[三嶋与夢]女性向遊戲世界對路人角色很不友好(03)

女性向遊戲世界對路人角色很不友好(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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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嶋与夢

插畫:孟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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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S

序章

01話「精靈之里」

02話「遺跡的祕密」

03話「因緣」

04話「幕後」

05話「虛假的聖女」

06話「牽絆」

07話「命運」

08話「出擊」

09話「魔人」

10話「莉薇亞的能力」

11話「愛的力量」

12話「殘酷的真相」

13話「遊戲破關」

終章

外傳「魯蒂與勞妲」

後記

    愛是什麼?

    正在思考這個哲學問題的我「里昂•馮•巴魯特法爾特」是個有點內向,為人一板一眼的黑髮黑眼青年。

    同時也是轉生到上輩子在不情願之中玩過的「那個」女性向遊戲世界的平凡男學生。

    熱愛和平又本性善良的我,在這個女性向遊戲世界裡面,其實是個不怎麼起眼,類似路人的人物。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不知道出了什麼差錯,我一再飛黃騰達,現在已經是子爵大人了。

    宮廷位階也來到了下四位,擁有了相當高的地位。

    雖然還是學生,但已經得到了「子爵兼下四位」這個過於卓越的立場。

    正因為如此──所以我才會開始煩惱「愛是何物」。

    有時,故事裡會出現「愛能夠解決一切問題」的情況,那個女性向遊戲正是屬於這一類。

    愛能夠解決一切問題。

    對於搞不好連魯克西翁都無法徹底消滅的最後頭目,女主角跟身為攻略對象的男生靠著愛獲得勝利,迎接幸福快樂結局──那個女性向遊戲就是這麼回事。

    所有問題都可以靠愛來解決。

    這個世界的愛真的很厲害。

    不管是性能多麼優秀的武器都無法相提並論。

    比任何外交上的努力都能獲得更棒的成果。

    只要有愛,內政也總是有辦法搞定。

    愛真的很驚人,愛實在太棒了!唯有愛才能拯救世界!

    ──這個世界的愛,到底是怎樣的最終兵器啊?

    姑且不提這個……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全都是船主的責任。』

    雖然完全不能歸咎於我,但搭檔「魯克西翁」的態度卻相當冷淡。

    金屬光澤的球體,配上紅色的獨眼。

    它的本體其實是艘具備人工智慧的太空船。

    這個只有軟式棒球大小的球體是分機──遙控裝置。

    照理來說,對於身為主人的我,它應該要更加恭敬才是。

    然而,這傢伙對我卻非常嚴苛。

    話是這麼說,但它畢竟相當優秀,所以我還是讓它留在身邊。它同時也是只要我沒注意就會冒出『殲滅新人類!』之類的發言,不知道會趁機做出什麼事的恐怖傢伙。

    真是的,我身邊全都是這種亂七八糟的傢伙。

    好啦,逃避現實也差不多該告一段落,回來面對桌上堆積如山的信件吧。

    在男生宿舍我的房間之中,寄來的大量信件已經堆成了小山。

    「能夠像這樣翻臉跟翻書一樣,也算是值得欽佩了吶。」

    寄信者都是學園的高級班女生。

    雖然盡是些盛氣凌人的內容,但其中也不乏寫出「記得要在三天後準備好茶會」這種宛如命令般語句的強者。

    到現在為止,即使我邀約喝茶也不屑一顧的女生們,在我出人頭地後,態度就一百八十度轉變,開始主動寄出邀請函了。

    「──真的很過分。」

    面對這樣的狀況,我只想躲得越遠越好。

    我其實也有過要是到現在為止都對我不理不睬的女生們一擁而上,或許會有點好玩這種想法。

    然而,幻想變成現實時就又另當別論了。

    ──很恐怖啊。真的很嚇人。我現在只想逃跑。

    『寒假前的升遷,造成了決定性的影響。』

    在第二學期的修學旅行中,凡歐斯公國的軍隊來襲。

    雖然好不容易成功將之擊退,但我也因為那時的活躍表現而升遷了。

    拜這件事之賜,回到學園後,女生們的態度有了誇張的轉變。

    跟第二學期時比起來,進入第三學期的現在更是特別誇張。

    「她們不是看中我個人,全都只是想要地位、財產之類的吧。實在差勁到極點了。」

    『畢竟是貴族的聯姻,個人因素原本就不具多少意義。請看這封堪稱鐵證的信。』

    一封信浮上半空中。

    我接過信,確認內容。

    魯克西翁好像不用特地拆開信封就能確認內容的樣子。

    這傢伙真的很方便。

    「寫了什麼有趣的事嗎?──唔哇~」

    確認內容後才知道這封信果然也好不到哪裡去。

    裡面列出了關於結婚的條件──要在王都擁有足以容納數十名僕人的宅邸,而且還得負責照顧她那群情夫的生活起居。

    提出這麼惡劣條件的女生,腦袋真的沒問題嗎?

    應該有很多人都會這麼想,不過,學園的女生真的就是這樣。

    女尊男卑──「那個女性向遊戲」的現實就是如此。

    當遊戲世界變成現實時,竟然可以如此悲慘──一股詭異的笑意湧了上來。

    『這些女生委實過分。到底打算生下誰的兒女?』

    「她們應該是想,跟我結婚的話,生下繼承人之後就可以過著隨心所欲的生活了吧。其實沒什麼特別的啊,老爸的正室也是這樣。」

    這種事可以容忍嗎?

    ──很遺憾,這個世界就是能夠容忍。

    這個世界真的很惡劣吶。

    『扭曲到如此地步的婚姻關係可說相當罕見。考慮到男性的人數較少,照理說,即使結婚由男性占優勢也不足為奇。男爵、子爵等階級的狀況特別悲慘,這點也令我在意。』

    如果是更高或更低的階級,其實都不至於這麼糟。

    實際上,地位在伯爵家以上的家系,婚姻狀況基本上都還算正常。

    當然也不是全都如此,還是有很悲慘的案例。

    「肯定跟女性向遊戲的內情有關吧?不管想再多都還是找不到答案的啦。」

    或許就是那個吧?比如說,必須讓女生能帶著名為「專屬僕從」的亞人種奴隸招搖過市。

    為了實現這個設定,導致現實中出現了這樣的矛盾……可能就是這麼回事?

    不行,怎麼想都想不出答案。

    既然沒答案,不如根本不要去想。

    看到我把小山般的信件全都塞進垃圾桶,魯克西翁開口了。

    『喔?無意邀請任何人參加茶會嗎?考慮到船主的為人,我原本以為還是會邀請女性們來喝茶,然後在茶會中不停冷嘲熱諷的喔?』

    「你這傢伙把我當什麼啦?像我這種溫厚的普通人,不可能做得出那種事吧。」

    『請不吝告知「普通人」一詞在船主心中的定義。我認為,世人口中的普通人肯定與船主的認知大相逕庭。』

    「你很囉嗦耶。少廢話,把這些給我收拾掉。」

    雖然我的確也想過要好好嘲諷她們,不過,想到得為那些態度徹底反轉的女生舉行茶會就覺得很麻煩。

    我其實還是很忙的。

    得要跟莉薇亞──這個女性向遊戲世界的女主角「奧莉薇亞」喝茶。

    此外還得跟安潔──身為公爵千金的「安潔莉卡•拉法•雷德古列夫」喝茶。

    而且還有二年級的庫拉莉絲學姊,以及三年級學姊戴德莉的茶會在等著我。因為這兩位學姊幫了我不少忙,所以不能怠慢她們的邀約。

    由於獲贈了高級茶葉、茶具組等等,所以也不好意思拒絕。

    咦?仔細想想,我好像都只跟女生喝茶吶。

    ──哎,無所謂啦。

    除了這些之外,其實還有一個大問題。

    那就是,很可能跟我一樣是轉生者的「瑪麗耶•馮•拉芬」──貧窮子爵家最小的女兒,正式獲得認定為聖女了。

    照理來說,只要是熟悉那個女性向遊戲的人,絕對不可能搶走聖女的地位。

    因為,想要打倒最後頭目的話──無論如何都會需要莉薇亞本身具備的力量。

    對於忽視這點而篡奪聖女地位的瑪麗耶,我必須想辦法因應。

    「真的是喔,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應當正是船主本身的責任吧?』

    這傢伙打算把一切問題都當成我的責任嗎?

  ◇

    一個女生坐在長椅上,散發出十分沉重的氛圍。

    那頭深藍色長髮,此刻凌亂不堪。

    制服也有多處明顯的髒汙、破損。

    這個女生名叫「卡拉•馮•維因」。

    她出身準男爵家,在荷爾法特王國中的分類是騎士家系。

    維因家原本是依附在前奧弗利伯爵家的養子,不過,身為養親的奧弗利伯爵家已經遭到撤銷了。

    因為與空賊勾結,導致家主、繼承人都遭到處死。

    奧弗利一族其他成員也都失去了地位、財產。

    卡拉原本跟隨的奧弗利家千金,現在也已經離開了學園。

    奧弗利家的其他養子家系也同樣遭到抄家,跟奧弗利伯爵家有關的人,幾乎都從學園消失了。

    話雖如此,但卡拉卻依然留在學園之中。

    也可以說是「遭到留下」。

    固然是因為她家確實與空賊無關,不過,理由不只如此。

    幾個女生走過低頭看著地面的卡拉身旁。

    「妳們看,背叛者就在這裡喔。」

    「簡直丟盡了貴族的臉,希望她快點消失。」

    「明明就跟空賊有關,為什麼她還能留在學園啊?」

    ──可以說是某種殺雞儆猴的手段。

    卡拉甚至沒辦法選擇「不來學園」,只能像這樣忍受現狀。

    「我──我也是……」

    就卡拉而言,身為跟班的她,根本無從拒絕。

    其實有不少貴族都知道奧弗利伯爵家的所作所為,倘若擅自控訴,到時落難的反而可能是控訴者們。卡拉也很清楚這件事。

    然而,奧弗利伯爵家卻遭到同黨斷尾求生,還被視為背叛者。

    「我到底要怎麼做才行?我又能做什麼呢?」

    卡拉無法違抗奧弗利伯爵的女兒。

    她非常了解,一旦違抗就會嘗到苦頭。

    即使告密,案件也很可能被壓下來,而且還會受到報復。

    卡拉心想,面對這樣的狀態,到底要我怎麼辦?

    (我自己也是一直在忍耐那個女人啊,明明就是這樣……)

    卡拉想到這裡而忍不住落淚時,以某個嬌小女生為中心的集團朝她走近。

    來者正是獲得神殿認定為聖女的瑪麗耶。

    (她帶著一大群跟班。)

    瑪麗耶到現在為止都不曾有過跟班,成為聖女之後才引來了一群人。

    身為聖女,而且還是前王太子殿下女友的瑪麗耶,具有相當高的利用價值。

    貴族子女會想接近她也是無可厚非的。

    過去說瑪麗耶壞話的女生們,現在都改口稱讚她了。

    「瑪麗耶大人,您今天也依然美麗動人呢。」

    「今天的服裝也好漂亮,真有品味。」

    「瑪麗耶大人,附近有新開幕的咖啡廳。您想不想去看看?」

    學園的女生們,態度截然不同了。

    此外還有跟在這群女生身邊的專屬僕從與其他男生,瑪麗耶周圍總是有著非常多的人。

    對於這種狀況,瑪麗耶的反應是──

    「真是的,不是說過好幾次,直接叫我瑪麗耶就好了嗎?」

    ──看來非常開心。

    「可是,要直呼瑪麗耶大人的名諱,總覺得……」

    瑪麗耶對陷入困惑的女生們露出笑容。

    「禁止再加大人了喔。因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嘛。」

    「瑪麗耶大人真的太貼心了!」

    「真是,不是都說別再這麼稱呼我了嗎~」

    看到嘴上說著不要,表情卻似乎非常高興的瑪麗耶,卡拉再次垂下了頭。

    (不快點離開的話,就又會受到霸凌了。)

    由於卡拉曾經設計陷害瑪麗耶情人──之中的布拉德、古雷格,因此擔心受到瑪麗耶報復,所以打算偷偷摸摸逃跑。

    有個女生注意到卡拉,隨即以十分刻意的語氣開口。

    「哎呀~害貴族丟臉的人就在那裡呢。」

    卡拉渾身一顫,急忙想要逃走,但是,男生們已經擋住了她的去路。

    「妳還在學園啊?」

    「為什麼像妳這種人還敢自稱貴族啊?」

    「真的讓人覺得很煩耶。」

    平時就對女生累積不少怨氣的男生們,面對可以任自己宰割的卡拉,頓時變得充滿攻擊性。

    聚集過來的人越來越多,徹底包圍了卡拉。

    眼見卡拉害怕得跪倒在地,整個人縮成一團,四周之人發出嘲笑。

    瑪麗耶逐漸靠近不停顫抖的卡拉。

    看到瑪麗耶將手伸向自己,卡拉用力閉緊眼睛,準備承受衝擊。

    然而,經過良久,她非但沒有挨巴掌,也不曾受到其他攻擊。

    卡拉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發現瑪麗耶正笑著對自己伸出手。

    「咦?這、這個……?」

    「妳就是卡拉吧。雖然發生了不少事,我還是希望能跟妳交朋友。」

    聽到瑪麗耶這句話,周遭的人急忙開口勸阻。

    「瑪麗耶大人,這個女人陷害過布拉德大人跟古雷格大人喔。而且,她還是跟空賊勾結的背叛者。」

    對於這類話語,瑪麗耶只是搖搖頭。

    「既然她還能留在這裡,想必有什麼理由吧。何況她好像也道過歉了,不要緊的。還有,大家以後不可以再像這樣聚集起來欺負人喔。」

    周圍的人都閉上了嘴。

    瑪麗耶說完後就牽起卡拉的手,拉她起身。

    雖然現在變成嬌小的瑪麗耶抬頭仰望卡拉,但她還是以雙手溫柔地握住了卡拉的手。

    「所以,卡拉,當我的朋友吧。」

    這讓卡拉感到非常高興,對於彷彿散發出光芒的瑪麗耶,卡拉在淚流滿面的狀態下點了頭。

    「好、好的。」

  ◇

    (誰會原諒妳啊。)

    面對淚如雨下的卡拉,瑪麗耶依然保持笑容。

    嘴上說著好聽話,內心卻打著十分惡毒的算盤。

    (雖然布拉德跟古雷格好像中了妳的計,不過能讓那個路人也落入圈套,這點倒是讓我很欣賞。要是妳成為我的跟班,那個路人肯定會一肚子火吧。)

    瑪麗耶這時在想的「那個路人」,其實就是里昂。

    對她來說,里昂是個老是妨礙自己,說話又很惡毒,宛如前世那個卑劣哥哥般的人物。

    因為看到里昂就會想起哥哥,所以瑪麗耶非常討厭他。

    (如果能讓那傢伙露出悔恨的表情,就算要原諒卡拉也沒什麼不好的呢。話說回來,我連這麼壞的女人都可以原諒,簡直是善良之極啊!)

    瑪麗耶搶走了原本該是由莉薇亞──那個女性向遊戲女主角的奧莉薇亞來攻略的男生。

    還奪走了專屬僕從凱爾,現在更連她身為聖女的立場、名譽也都占為己有了。

    固然是因為她必須這麼做才能讓日子過得下去,不過主要還是因為計畫全都受到里昂妨礙的緣故。

    (那個路人真的讓我吃了不少苦頭呢。不過,接下來就是我的個人秀了。到現在為止的種種,就讓我好好「報答」你吧。)

    雖然瑪麗耶自己也不太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不過,在這個世界──在荷爾法特王國之中,聖女是特別的。

    特別到了即使獲選為聖女的人只是平民,依然有可能成為王太子結婚對象的地步。

    此外還有只限聖女才能使用的物品,這些物品強化了瑪麗耶的力量。

    (雖然從那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奧莉薇亞手上搶走了聖女的地位,不過我可以代替她解決所有困難,所以不成問題啦。那麼,接下來要怎麼整治那個路人才好呢?話說回來,以前瞧不起我的人,現在全都急著討好我──真是讓人心曠神怡呢!)

    直到不久之前都把自己當成眼中釘的女生們,現在開始賣力諂媚了。

    瑪麗耶十分享受這樣的狀況。

    (這些之前說什麼配不上尤利烏斯他們、說我是貧窮貴族女兒的人,現在卻變得拚命想要討好我,簡直太棒了!我要這樣繼續往上爬。)

    目標是王太子妃!瑪麗耶心想,首先得讓尤利烏斯重新成為王太子。

    這時,克里斯出現了。「克里斯•菲亞•亞克萊特」──藍髮藍眼,戴著眼鏡的青年,今天也是一副精悍的表情。

    「瑪麗耶,原來妳在這裡啊。」

    對於看似高高興興走近的克里斯,瑪麗耶愉悅地迎接他。

    身邊眾多跟班──特別是女生們,看到克里斯而雙頰緋紅的模樣,也讓瑪麗耶覺得很開心。

    「有什麼事嗎?」

    「因為有瑪麗耶的信,所以我拿來給妳。」

    道謝後接過信的瑪麗耶,一看到寄信人的名字就睜大了眼睛。

    「瑪麗耶,怎麼了嗎?」

    「沒、沒什麼啦。我、我突然想起有點小事要處理,先走一步囉。」

    瑪麗耶沒有理會周遭挽留的聲浪,飛快離開現場,找了個能夠獨處的場所。

    她躲到陰暗處,以顫抖的手撕開信封。

    「冷、冷靜點。我已經是聖女大人了喔,不管家裡做了什麼,大家都還是會好好保護我。」

    寄信人是瑪麗耶的父母親。

    她拿出信確認內容,然後當場跪倒在地。

    「怎麼會變成這樣啦──!」

    緊握信件哭泣的瑪麗耶,無法壓抑住大喊的衝動。

    信件的內容是──瑪麗耶的雙親,拿成為聖女的女兒名義借了驚人的金額,叫她幫忙還債。

    瑪麗耶在第二次人生之中,沒有碰上好的家人。

    其他幾位兄姊似乎也都是如此,同樣打著瑪麗耶的名號任性妄為。

    瑪麗耶的心情,從剛才的天堂一口氣掉進了地獄。

    「我討厭欠債啊──!」

    由於還有前世的經驗,對債務產生拒絕反應的瑪麗耶,控制不住自己的淚水。

  ◇

    莉薇亞正在學園的校舍中走著。

    把亮色系褐髮剪成鮑伯頭的莉薇亞,以宛如將課本、筆記本等抱在懷中的姿勢往前走。

    「每堂課都得換教室,真的很麻煩吶。」

    學園的課程幾乎都是如此。每堂課都要去別的教室,十分麻煩。

    里昂心想要是能像上輩子的高中那樣,由老師到教室來就好了。

    莉薇亞的藍色眼珠看向我。

    「里昂同學,你是不是有點累?」

    可能是看到我的樣子後以為我相當疲倦吧,莉薇亞表現出擔心的模樣。

    在有著許多惡劣女生的學園之中,她能夠帶來慰藉。

    此外,她也是那個女性向遊戲的女主角。

    獲選為聖女的,本來應該是莉薇亞而不是瑪麗耶。

    「因為邀約突然變多,光是拒絕也得費上不少精神啊。」

    聽到我說出自己因為女生們的態度突然轉變而感到困擾後,莉薇亞看來有點高興。

    「因為里昂同學是英雄的關係。」

    ──擊退凡歐斯公國軍隊的英雄。

    我因此獲得了不想要的升遷,所以很頭痛。

    「我不適合當什麼英雄啊。」

    「沒有感到在意的女生嗎?」

    「沒有耶,大概只能期待明年了吧。」

    我討厭那種前倨後恭,現在才試圖接近的女生。

    「可是,我聽說不舉行茶會的話,會讓里昂同學的評價變差喔。」

    「我的評價?變差也無所謂啦。大家把我當英雄看待才是異常狀況。還有,茶會只要能約到莉薇亞妳跟安潔就夠啦。」

    我試著說出「有妳們在就好。」這種話之後,莉薇亞的臉頰微微泛紅,似乎覺得很開心。

    不過,她好像馬上就想起了什麼事,又變得面無表情了。

    「──可是,里昂同學也約過庫拉莉絲學姊、戴德莉學姊喝茶吧?」

    面對莉薇亞像是在逼問的話語跟視線,我只能若無其事地撇開頭。

    「哈哈哈!別說這些了,再不走快點就趕不上下一堂課囉。」

    「里昂同學,你逃避回答了喔。」

    莉薇亞對於試圖以笑容混過去的我感到傻眼,不過,看到走廊上的人群後,她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怎麼回事呢?」

    大家注視的對象是公布欄。

    雖然公布欄總是貼著許多通知,但是,像這樣一群人圍觀還是相當少見。

    「我也有點在意吶,稍微看一下吧。」

    我們走近公布欄,從人群的縫隙間窺探後,看到了關於留學的宣傳海報。

    內容是招募前往艾爾澤共和國的留學生。

    「──應該是出國留學吧。期間好像是一年。」

    「國外嗎?學園果然很厲害呢。」

    莉薇亞發出感嘆,似乎有點感興趣。

    不過,我不認為留學海報能夠引來這麼多人。

    當我們準備離開時,我的朋友「雷蒙•馮•亞金」正好也從人群中擠了出來。他的表情有點疲憊。

    「你也對留學感興趣嗎?」

    聽到我開口攀談,雷蒙的視線轉了過來,把眼鏡推回定位。

    「原來是里昂啊。怎麼會突然提起留學的事?」

    因為雷蒙看來不像在裝傻,所以我指向公布欄。

    「你剛才不是在看留學的海報嗎?」

    「不是啦。之所以會有這麼多人聚集在這裡,其實是關於設立親衛隊的消息。」

    「親衛隊?」

    大家是因為招募親衛隊而聚集過來的嗎?

    不過,王族的親衛隊應該不會在學園公開招募吧。

    「誰的親衛隊啊?」

    「這還用問──當然是聖女大人囉。」

    雷蒙告訴我的是,王宮跟神殿打算幫那個只會惹人心煩的瑪麗耶成立親衛隊。

    「雖然是要設立聖女大人的親衛隊,不過這次好像有點特殊。」

    「特殊?怎麼說?」

    「哎呀,你想想──聖女大人不就是瑪麗耶大人嗎?那個,因為她的男朋友們太過特殊,所以,這次不只是神殿,連王宮也參與了設立事宜。」

    莉薇亞露出像是恍然大悟的表情。

    「──因為尤利烏斯殿下他們的關係吧。」

    雷蒙也點頭肯定。

    「沒錯,有些人趁機喊出『尤利烏斯殿下果然有看女性的眼光』之類的意見喔。還有要讓殿下重新成為王太子,同時讓聖女大人就此成為王太子妃的傳聞。」

    ──在那個女性向遊戲裡,女主角最後會成為聖女,獲得周圍認同,與攻略對象的男生長相廝守。

    即使聖女是瑪麗耶,似乎也會變成這樣。

    那傢伙真的很討厭。

    「也就是說,有意接近瑪麗耶的人都會想要加入親衛隊囉?不過,沒想到連雷蒙你都會有興趣吶。」

    聽到我這麼說,雷蒙浮現苦笑。

    「我的理由有點不一樣就是了。雖然不能說完全沒朝這方面想過,不過,最讓我在意的,其實是特別措施。」

    特別措施?我試著詢問詳細內容。

    「聖女大人的親衛隊會從騎士中選出。不是神殿騎士而是正式的騎士。」

    「這種事不可能獲得神殿認可吧。」

    「沒錯,所以,只要加入親衛隊就能獲頒騎士稱號。還不只這樣!關於妻子,好像也能獲得寬待,不會特別要求出身。」

    「──雷蒙,這不就是……」

    「是啊,就跟你想的一樣。不但能成為獲得王宮認可的騎士,而且就算不娶貴族的女兒當老婆也沒關係。」

    神殿騎士並不是正式的騎士。

    除了貴族之外,其實也包含平民。

    甚至還有貴族因為厭倦婚活而選擇成為神殿騎士的例子。

    這類例子,大多數時候都會是遭到他人輕視的落敗者,不過,唯有這次能夠成為正式的騎士。

    而且,由於加入瑪麗耶的親衛隊後就變成神殿騎士,所以同樣可以不用考慮妻子的出身。

    也就是說──能夠以不會在貴族社會中遭到輕視的方式,正大光明地擺脫婚活。

    我看向聚集在公布欄周圍的男生們,每個人的神情都認真到極點。

    「如果不是那傢伙的親衛隊,我就會馬上衝去報名了啊!」

    我感到無比悔恨。

    雷蒙以冷靜態度回應懊惱不已的我。

    「不是,身為領主的你不能報名喔。我也是這樣,繼承人都不能加入親衛隊。」

    「──什麼啊,害我白懊悔了。」

    仔細想想,要是讓繼承人加入瑪麗耶的親衛隊,的確不太方便。

    畢竟這應該不是可以當一陣子就跳槽的職務,本來就與處於必須繼承家業立場的男生無關。

    雷蒙似乎也覺得相當悔恨。

    「話說回來,里昂你果然還是很討厭聖女大人啊。」

    「我絕對不想加入那傢伙的親衛隊。」

    就在雷蒙感到傻眼時,莉薇亞注意到了正朝我們走近的人物。

    「里昂同學。」

    我感覺制服袖子被拉了一下,轉頭看去,發現安潔正一臉嚴肅地走向我們。

    因為她的表情有點緊張,讓我擔心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雖然同時也有種討厭的預感,不過我的直覺經常落空,所以肯定不要緊。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安潔開口了。

    「原來你在這裡啊。里昂──我剛才接到家裡的聯絡。」

    雷蒙一看到安潔出現就馬上移動到了我身後。

    畢竟安潔是公爵家的大小姐,對我們這些人來說是高不可攀的人物,雷蒙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無可厚非的。

    「聯絡?」

    看到莉薇亞似乎有點不安,安潔對她微微一笑。

    雖然她們兩人的交情非常好──不過,用那個女性向遊戲來說明的話,安潔是反派千金,與其說她跟身為女主角的莉薇亞是情敵,更不如說根本就是敵人。

    安潔把宛如會發亮的金髮綁成辮子,紅色眼眸透露出堅強的意志。

    她散發出一股彷彿能夠壓倒周遭眾人、我覺得甚至可以稱之為靈氣的氣勢。

    不過,即使是這樣的氣勢,只要莉薇亞在場就會變得柔和許多。

    「別擔心,不是壞消息。」

    雖然安潔嘴上這麼說,但她依然十分緊張。

    「到底是什麼事?」

    安潔注視著我的臉。

    我覺得自己彷彿快被她的紅色眼睛給吸進去了。

    另外還得拚命拉住一直想要瞄向那對豐滿雙峰的視線。

    ──因為她們兩個胸前都有著龐然大物,所以讓我很困擾。

    「里昂,我現在是認真在跟你說話。」

    就在我以為自己的胡思亂想被安潔看穿而冷汗直流時,她繼續往下說。

    「你已經確定必須加入聖女親衛隊了。」

    「──耶?」

    我發出了聽來有點蠢的回應。

    王宮的會議室。

    重要官員、相關人士等齊聚一堂,正在談論聖女親衛隊的話題。

    與會者們異口同聲批判神殿。

    「那些神官得意忘形了。」

    「打算讓王宮支付聖女親衛隊的預算嗎?」

    「也得考慮到尤利烏斯殿下等人,要是輕易駁回的話,不知道神殿會有什麼反應。」

    眾人擔心的問題是,成為聖女的瑪麗耶。

    竟然由最麻煩的女人成了聖女──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

    理由在於,包含前王太子尤利烏斯在內,瑪麗耶先後讓許多名門貴族繼承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神殿方面似乎有意推舉與聖女交好的尤利烏斯再次成為王太子。

    明顯可以看出神殿打算就此掌握權力的圖謀。

    安潔之父文斯也參與了這場會議。

    雖然文斯身為公爵,但由於尤利烏斯失勢,所以派系勢力縮小許多。雖說還是得以出席會議,不過沒有多少影響力。

    文斯此刻處於只能觀望會議走向的立場。

    這時,名叫「巴納德•菲亞•艾德里」的宮廷貴族,低聲對文斯攀談。

    特徵是有點發福與上唇有撇小鬍子的巴納德向文斯確認。

    「您真的可以接受嗎?」

    「即使我反對也無法顛覆這個決定。這種程度的事,我還看得出來──大臣。」

    巴納德是一名大臣。

    他的爵位是伯爵,與近來崛起的──「邁爾坎•馮•佛萊普頓」侯爵的派系保持著距離。

    此外,巴納德正是庫拉莉絲的父親。

    「由於我個人受過他的恩情,其實不樂見如此,然而,除了他之外別無其他適合人選,這也是事實。因此,我不得不表示贊同。」

    「他既不是我的養子也不是部下,您大可不必如此在意。」

    在兩人如此談話時,佛萊普頓侯爵開口了。

    其他貴族隨即安靜了下來。

    體格偏瘦的佛萊普頓侯爵,個子相當高,臉上刻著深邃的皺紋。

    侯爵的鼻子很大,下巴的鬍鬚一直延伸到胸前。

    他的輪廓頗深,眼睛給人像是大幅朝外突出的感覺。

    (臉色相當差,近來似乎十分勞累。)

    雖然疲憊的模樣能夠靠化妝掩飾,不過文斯還是看得出來。

    「看來諸位都已經沒有其他意見了吧。那麼,在此想將本次會議的結論視為王宮的決定,不知可有哪位還有異議?」

    佛萊普頓侯爵環視四周,沒有任何人表示反對。

    文斯也不例外。

    (──根本就是鬧劇。)

    文斯很清楚,其實侯爵早已和其他派系談妥結論。

    佛萊普頓侯爵看向文斯,瞇起眼睛裝出笑容。

    那是彷彿已經確定自己獲勝的笑容。

    「雖然雷德古列夫公爵似乎還有話想說,不過這都是為了王國著想,希望公爵能夠諒解。」

    「我應該沒表示過反對吧?」

    文斯開口回應後,某個屬於佛萊普頓侯爵派系的年輕貴族隨即站起來宣布會議的結論。

    「那麼──決定將里昂•馮•巴魯特法爾特子爵任命為聖女親衛隊的隊長。」

    雖然周圍傳出不滿的聲浪,不過全都是針對里昂。

    「要由新興貴族擔任聖女大人的親衛隊長啊。」

    「只要他能負起身為警鈴的職責就很夠了。」

    「問題還是那傢伙的失落物品,應該要在他投靠神殿那邊之前就先沒收比較好吧?」

    「要沒收透過冒險獲得的寶物?這樣違反國是吧。」

    「要是那傢伙主動獻出就好了。」

    「不過,選他真的沒問題嗎?」

    眾人之所以會對里昂的資質懷有不安,其實都是出於對瑪麗耶的戒心。

    畢竟瑪麗耶在短期間內就讓許多名門貴族為她神魂顛倒。

    下一個對她著迷的,說不定就是里昂。

    如果這種狀況真的發生,里昂會不會轉而投向神殿那方?

    對於提出類似顧慮的聲音,年輕貴族以大方的態度回應。

    「諸位的心情,我們都可以理解。然而,他在暑假時於決鬥中戰勝了尤利烏斯殿下等人,而且更在第二次決鬥時以讓觀眾都鴉雀無聲的方式徹底打垮了對手。因為有著這樣的關係,所以想必不會受到聖女大人攏絡吧。」

    一個沒有格調的貴族笑了出來。

    「就算是非常喜歡男人的聖女大人,看來也還是會討厭那個新興貴族的樣子。」

    幾個認同這句話的貴族發出輕笑時,佛萊普頓侯爵微微舉起了手。

    侯爵等所有人的視線都看向他之後才開口。

    「唔,關於巴魯特法爾特子爵,諸位有如此顧慮其實合情合理。把這次的事當成試金石,判斷他是否真的具備擁有失落物品的資質,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文斯對這句話表示反對。

    「這是要王國變成搶奪財寶的禿鷹嗎?佛萊普頓侯爵,這點我不能認同。」

    「雷德古列夫公爵──不,文斯,這就只是在確認他究竟適不適合持有強力的失落物品而已,並不是要立刻加以沒收。端視他本人的資質如何。」

    其他貴族也開始提出「的確,放著不管可能會有危險。」之類的意見。

    「既然不是要馬上沒收,那就應該沒問題吧。」

    「是啊,不過,對新興貴族來說,那股力量還是過於強大了。」

    「沒人敢保證他完全沒有野心。」

    會議趨勢逐漸傾向於佛萊普頓侯爵派系的意見。

    「沒有異議了吧──文斯?還是說,你想獨占失落物品的力量?聽說你女兒跟巴魯特法爾特子爵相當親密。」

    佛萊普頓侯爵緊盯著文斯。

    「──你們想怎樣就怎樣吧。」

    (從一開始就打算搶走失落物品啊。)

    「看來公爵已經接受,這樣我就放心了。」

    在周遭眾人眼中,文斯已經不再是過往最大派系的領袖──現在只是條喪家之犬。

    (好啦,接下來要如何行動呢?)

    文斯靜靜地思考著今後的事。

  ◇

    飛船帕魯托那的甲板上。

    我在這個地方望著瑪麗耶跟她那一大群跟班。

    「──真是糟透了。」

    浮在身旁,跟我看著同一個方向的魯克西翁作出回應。

    『得以像她那樣盡情享受人生,或許也可稱之為一種才能吧?姑且不提這點,何以有必要派出帕魯托那?』

    帕魯托那是仿造身為魯克西翁本體的太空船而建造的,屬於我的飛船。

    說得更精確一點,模仿的其實是偽裝之後的魯克西翁本體。

    建造帕魯托那的魯克西翁,宛如把它當成親生子女般疼愛。

    這次是因為瑪麗耶提議出外冒險獲得同意,所以必須派飛船接送。

    碰上這種狀況時,首先會被要求安排飛船的人,當然就是我。

    「因為沒人願意出借,我原本也不想開出來的啊。真的是糟透了。想到得要聽那傢伙使喚,就讓我感到反胃。」

    看到瑪麗耶就會讓我想起上輩子的妹妹。

    雖然這輩子的姊妹也很惡劣,不過那傢伙一樣好不到哪裡去。

    『話說回來,竟然是由船主來擔任瑪麗耶的親衛隊隊長。』

    「別說了!──我才是最不能接受的人啊。」

    到底是哪裡有問題才會冒出「要求我加入瑪麗耶的親衛隊」之類的想法啊?

    王宮的官員們都是笨蛋嗎?

    聽到跟班們讚譽有加,瑪麗耶發出似乎非常高興的笑聲。

    雖然我有點好奇卡拉為何也會在跟班之中,不過,瑪麗耶的專屬僕從其實更讓我在意。

    那人是個美少年──名叫「凱爾」,有著一頭捲捲的短金髮,以及長長的耳朵。至於年齡,看來就只像個國中生。

    凱爾原本應該會成為女主角莉薇亞的專屬僕從,不過瑪麗耶把他搶走了。

    他的表情有幾分盛氣凌人的感覺,相對於外表年齡,態度倒是頗為穩重。

    凱爾離開了那群人,獨自握著護欄望向天空。

    「怎麼,主人被那些跟班搶走啦?」

    聽到我開口攀談,凱爾轉頭看過來,作出回應。

    「──可以不要跟我說話嗎?因為我很討厭你。」

    說話不留情面的凱爾,讓我相當火大。

    我這人沒什麼器量。

    他那種瞧不起人的態度激怒了我。

    「真敢說啊,小心我把你扔到空中去喔。」

    這裡是大地浮在空中的世界──所以扔往的去處不是大海而是天空。

    不過,凱爾只是嗤之以鼻。

    「這麼做對你有什麼好處?你這種人,全都是即使已經拔出武器,考慮到損失後就還是會收回去的類型啦。」

    心思被凱爾說中,讓我更加氣憤。

    的確,我並不打算真的把他扔出去。

    哎呀,因為──要是這麼做,我就會變成壞人了。

    話說回來,當初玩遊戲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傢伙有點囂張──變成現實之後更是明顯。

    「嘖,給我記住。」

    對於拋出這句話而打算收手的我,凱爾又以「簡直就像是打輸而逃跑的小混混會說的話。」繼續落井下石。

    就在我快要壓抑不住衝上心頭的怒氣時,魯克西翁發出告知。

    『船主,奧莉薇亞與安潔莉卡到來。』

    我一轉頭就看到似乎非常開心的莉薇亞,以及有點興奮的安潔正朝這邊走來。

    「里昂同學,可以看到我們要去的浮島了呢!」

    「得要盡快登陸,在遺跡附近尋找可以紮營的場所!我們要成為首先發現寶物的人!」

    眼神閃閃發亮的莉薇亞,純粹像是因為能夠見識到遺跡而充滿期待。

    至於安潔──不愧是冒險者的後裔。

    聽到冒險、遺跡之類的字眼後,她似乎就開始想像起了寶物。

    「安潔,妳不需要發現寶物就已經夠有錢了吧?」

    「是啊。不過,發現財寶本身還是有意義。我昨天興奮得難以成眠。」

    平時總是相當成熟的安潔會變得這麼孩子氣,其實還滿難得的。

    「跟財寶比起來,能夠調查遺跡更讓我覺得高興。因為我很好奇,古代人究竟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莉薇亞有著旺盛的求知欲。

    她們兩個人看來都頗為高興,勉強算是最後一絲救贖吧。

    「妳們好像都很高興,讓我覺得開出帕魯托那是值得的了。」

    「感謝里昂你的幫忙。雖然王都也有迷宮,不過,所謂的冒險,果然還是應該要前往陌生的地方才像話吧。」

    ──我之所以會接受瑪麗耶的提議,其實都是因為她們兩個表示有興趣的關係。

    如果只有瑪麗耶的命令,我肯定會拒絕。

    我還在跟她們聊天時,瑪麗耶就以一副囂張模樣走了過來。

    她邊用手按住隨風飄動的頭髮邊對我發號施令。

    「喂,既然都已經可以看到浮島了,你也該去做登陸準備了吧?我想快點回收寶物啦。」

    我瞪著這樣的瑪麗耶,低聲發出「啊?」的威嚇,她馬上像是感到害怕似地轉開了視線。

    就連這種沒什麼膽量的地方都跟我上輩子的妹妹很像,讓我很不爽。

    「這、這個,我只是希望你能開始進行登陸準備啦~」

    突然變得手足無措的瑪麗耶,身邊沒有半個跟班。

    因為這裡有安潔在,所以跟班們不敢接近。

    看向瑪麗耶的安潔,眼神與剛才截然不同。

    「──帕魯托那的所有者是里昂。聖女大人,您對里昂的行動有任何不滿嗎?」

    眼看安潔作勢逼近,瑪麗耶隨即後退一步。

    這時,某人搶入了瑪麗耶與安潔之間──這人是「吉爾克•菲亞•馬摩利亞」。

    這個男生留著一頭綠色長髮,外表看似溫厚,但心機其實相當重。

    這次的同行者中,擔任瑪麗耶護衛的人,除了吉爾克之外,還有「古雷格•馮•席帕葛」。

    剩下的三個人──好像都各自有事要忙。

    「安潔莉卡同學,敢問您想對瑪麗耶小姐做什麼?」

    吉爾克是尤利烏斯殿下的奶兄弟,同時也是殿下的親衛隊長。不對,或許該說「曾經是」?

    因為尤利烏斯殿下失勢,加上吉爾克等人也都遭到廢嫡,所以,他們現在的立場變得非常曖昧。

    「──沒什麼,就只是提醒她而已。」

    看到安潔老實退下,我也鬆了一口氣。

    「妳不要那麼多怨言喔。我會確實登陸,而且也會做好其他準備。」

    「知、知道了啦。」

    雖然瑪麗耶勉強答應了,不過,我還是可以從她漠然的表情看出,這傢伙其實並沒有真正服氣。

    能夠察覺這傢伙的心情,真的讓我覺得很討厭。

    就在我們如此鬥嘴時,一個留著黑色長髮的女生來到了甲板。

    這個以雪白肌膚與紅色眼珠為特徵,身材高挑的女生,名叫──「赫特魯蒂•賽拉•凡歐斯」。

    「哎呀,原來幾位都在這裡啊。我找了好久呢。」

    安潔不快地如此低語:

    「沒想到連妳都會跟來。」

    赫特魯蒂是凡歐斯公國的王女,現在處於半強制前來王國留學的狀態。

    魯克西翁在我耳邊這麼說道:

    『她方才在船內四處搜尋。』

    「竟然連這個人都塞給我,王宮那邊到底在想什麼啊?」

    雖然赫特魯蒂王女殿下──更正,赫特魯蒂小姐──臉上帶著笑容,不過她跟我們還是稱不上友好。

    說到原因何在──那就是,我在第二學期的修學旅行中打退凡歐斯公國的軍隊後,不該再以「欸,你們現在覺得如何?身為大人卻輸給小孩,有什麼感想?遭到學生擊敗的各位騎士、軍人,現在是怎麼想的?」之類的話語挑釁。

    附帶一提,當時綁架──不對,俘虜她的人,其實也是我。

    因此,她對我投以讓人背脊發涼的笑容。

    「巴魯特法爾特子爵的飛船真是非常龐大呢。使得我迷路了。」

    「失禮了。姑且不提這個,幫您處理雜務的人到哪裡去了?希望您不要獨自四處走動。」

    「不小心走散了,這也是沒辦法的吧。」

    她身邊應該隨時都有一些不知該稱為跑腿還是監視者的學生跟著。

    或許是成功甩掉了那些學生吧,總之,她現在是一個人。

    魯克西翁小聲告訴我:

    『監視者刻意放赫特魯蒂落單。』

    肯定有什麼企圖吧?還真是不肯死心吶。

    赫特魯蒂發現我在注視她之後就轉開了頭。

    「請不要用帶有色情意味的眼神看著我。」

    雖然她似乎覺得我的眼光很色,不過那副非常流線的體型並不符合我的喜好。

    看到她那幾乎毫無起伏、應該能與瑪麗耶一較高下的平坦胸部,不禁讓我感到悲哀。

    「──對不起。」

    「為、為什麼要對我投以那種像是感到同情的眼神?有何用意?」

    當赫特魯蒂因為我的視線而面紅耳赤地提出抗議時,安潔打斷了我們的對話。

    「先到此為止吧,差不多該準備下船了。」

    在我們談話的這段期間,帕魯托那已經抵達了精靈們居住的浮島。

    由於港口看來容納不下帕魯托那這種大型飛船,所以魯克西翁擅自選了個地點靠泊,開始準備上岸。

  ◇

    登上精靈的浮島後,女生就開始發布指示,叫男生搬行李。

    她們的身邊都有專屬僕從。

    「等一下,對待我的行李要更慎重一點啦。」

    「對、對不起。」

    行李之類的,其實大可交給奴隸處理──不管是男生或女生都沒有這種想法。

    理由在於,對女生來說,專屬僕從雖然是奴隸,但同時也是情夫。

    男生也很清楚,要是自己隨便使喚專屬僕從就會有麻煩,所以不會想跟他們打交道。

    就在男生們忙個不停的時候,有個煩人的傢伙纏上了我。

    「隊長,這個東西要帶過去嗎?」

    對我說話的人是古雷格,與其說他跟我之間的距離變得比較接近,不如說簡直把我當成了朋友。

    「別叫我隊長,我自己都還沒辦法接受。」

    「你是親衛隊的隊長吧?既然如此,那就是我們的隊長。多多指教囉,隊長。」

    我到底是走了什麼霉運,為什麼非得擔任這些人的隊長不可啊?

    處於其他學生監視之下的赫特魯蒂注意到了我。

    「──王國還真是不像樣呢。」

    這是她看到女生們的行為後做出的評論。

    「公國不是這樣的嗎?」

    「公國不可能出現這種毫無格調的行為吧。」

    如果赫特魯蒂說的是實話,我想馬上逃往公國。

    哎,不過實際上辦不到就是了。

    「公國本來也是王國的一部分吧?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差異?」

    公國原本隸屬於王國,在獨立後才變成現在這種關係。

    「我十分同情你們呢。特別是閣下──巴魯特法爾特子爵你也不怎麼好過呢。畢竟身為結婚對象的女性都會像這樣公然帶著亞人情夫行動。公國沒有如此低俗的女性喔。倘若亡命來到公國,我保證會給你符合英雄身分的待遇。」

    在旁聽到這段話的古雷格,視線變得嚴厲許多。

    不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提議我亡命啦。──這樣會害我有點心動啊。

    當赫特魯蒂還在捉弄我的時候,瑪麗耶走了過來。

    「喂,尋寶的事辦得怎麼樣了?我們快點去找啦。」

    對於一直嚷嚷著寶物、寶物的瑪麗耶,連赫特魯蒂也為之傻眼。

    「妳是聖女吧?我認為不該對金錢過於執著。」

    聽到這句話,瑪麗耶的反應是──

    「妳懂什麼啊!我可是──不能不幫家人還他們擅自欠下的債務喔!而且──沒有錢就很難過日子啦!」

    雖然我很討厭瑪麗耶,不過對這傢伙的處境多少有點同情。

    古雷格安慰瑪麗耶。

    「瑪麗耶,別擔心,尤利烏斯他們正在想辦法,一定會搞定妳家人欠的錢。」

    五傻中另外三個不在這裡的人,現在正為了瑪麗耶而四處奔走。

    瑪麗耶的家人都不怎麼像樣,拿成為聖女的瑪麗耶名號到處借錢。

    而且還順便把原本就有的債務也推給了瑪麗耶。

    我聽說了不少內幕──悲慘到連我都忍不住產生了「應該可以稍微幫她一點忙吧」之類的念頭。

    瑪麗耶苦惱地繼續說下去。

    「沒有錢真的很辛苦,真的很辛苦喔。就算襪子穿破了也沒辦法買新的,明明就是必需品,但就是買不起。生活也是一樣,已經到了不知道到底還能再犧牲什麼的地步。」

    我看著以陰沉表情開始自言自語的瑪麗耶,不禁這麼想……

    這傢伙該不會是受到了什麼詛咒吧?

    「別再說啦,妳害赫特魯蒂小姐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啊。」

    瑪麗耶說到什麼破襪子的時候,赫特魯蒂就已經以「在此對妳致歉。」的話向她陪罪了。

    我邊看著四周忙個沒完的男生們邊思考。

    「我們先去找這個島的居民說明來意吧。現在要往哪個方向走才好呢──」

    在陌生的浮島上,要怎麼前往精靈族居住的地方──當我想著這件事時,凱爾舉起了手。

    「──讓我帶路吧。因為,這裡是我的故鄉。」

  ◇

    我們以由凱爾帶隊的方式在森林中移動。

    不怎麼管事的瑪麗耶得知這座浮島是凱爾的故鄉後吃了一驚。

    ──竟然連妳都不知道啊。

    「凱爾你也真是的,既然是故鄉的話就該早點說嘛,這樣我也好準備伴手禮之類的啊。」

    瑪麗耶似乎打算讓自己的專屬僕從風風光光回故鄉,不過,就凱爾的立場而言,或許有點尷尬吧?

    畢竟他是以奴隸身分成為他人所有物,跟主人一起回鄉的。

    難道得用「這一位就是我的主人!」之類的說法向家人介紹瑪麗耶嗎?

    ──我可一點都不想這樣。

    走在前方的凱爾,感覺跟先前在帕魯托那甲板上發現他時差不多。

    明明是回到故鄉,可是他看起來一點都不高興。

    「不需要什麼伴手禮。」

    總覺得像是感到憂鬱。

    莉薇亞因為擔心凱爾而找我商量。

    「里昂同學,凱爾的樣子是不是有點怪?明明回到了故鄉,為什麼會那麼沮喪呢?」

    跟一副事不關己態度的瑪麗耶不同,莉薇亞對凱爾觀察入微。

    「或許是有什麼不想回來的理由吧?」

    莉薇亞果然跟瑪麗耶不一樣,相當體貼吶。

    至於安潔──

    「這裡就是精靈族生活的森林嗎?我以前都不知道這裡有迷宮,總覺得開始興奮起來了。」

    ──頗為亢奮。

    相對於她們兩個,瑪麗耶則是很實在。

    「沒問題的,只要能在這裡獲得夠多的錢,債務什麼的就都能一筆勾銷了。甚至還可能有賺?這樣的話就可以去受歡迎的攤車買東西吃,晚餐也能附上甜點了。衣服也得買新的才行,現在的衣服都已經鬆垮垮又破破爛爛了呢。」

    瑪麗耶的自言自語讓我悲從中來。

    雖然我一直很討厭假冒聖女的轉生者瑪麗耶,不過,這傢伙為什麼會過得這麼悲慘啊?

    明明才剛因為當上聖女而暫時不需要操心生活費跟必要費用,結果卻又馬上被迫背負一屁股債務,她上輩子到底做了多少壞事啊?

    吉爾克跟古雷格走在最後,中間是女性們。

    赫特魯蒂一臉彷彿覺得很麻煩的樣子獨自走著。

    「妳怎麼不留在原地等啊?」

    「我自己想跟來的。何況,既然都來到這裡了,當然還是會想見識遺跡吧。」

    放任她自由行動的王國高層,是不是應該再多點危機意識比較好啊?

    森林之中,有著整理得相當好的一條道路。

    浮在我肩膀附近的魯克西翁看到這條道路後──

    『船主,所謂的精靈族──究竟是什麼來頭?』

    「就只是奇幻種族吧,有哪裡讓你在意的嗎?」

    『我的資料中並不存在名為精靈的種族。精靈族是在我待機期間突然誕生的,船主對此不會感到好奇嗎?』

    因為我從來沒往這方面想過,所以並沒有特別在意。

    『此外,精靈無法與人類女性交配這點也令我在意。話雖如此,但男性卻──』

    雖然魯克西翁提出一連串問題,不過凱爾也在這時伸手指向了已經可以看到的村落。

    「那裡就是我生長的故鄉。」

    瑪麗耶相當興奮。

    「唔哇~全都是俊男美女!」

    猛一看像是悠閒的鄉村,不過環境整理得相當好。

    建築幾乎都是獨棟木屋,村中景色相當統一。

    但是,在村子裡活動的村民們──不是帥哥就是美女,身材也都十分理想。

    幾個看來像是村民的精靈,穿著宛如緊貼身體的服裝。

    吉爾克以手托著下巴,開始炫耀知識。

    「雖然精靈族基本上都相當俊俏,不過似乎不會像人類一樣,只憑外表就擅自判斷對方的美醜。」

    瑪麗耶固然感到驚訝,但是,就連站在她身邊的古雷格也大吃一驚。

    ──古雷格看來就像是不熟悉這類話題的樣子吶,不過,其實我也不知道。

    「咦,這樣的嗎?」

    「是的,精靈主要根據對象的魔力來判斷。因此,據說他們對外表幾乎沒有什麼好惡。」

    雖然我們都對以魔力判斷美醜的精靈感到好奇,不過唯獨凱爾始終沒加入談話。

    他好歹也是精靈族,明明就可以提供更詳細的意見……

    我因為擔心而試著跟凱爾搭話。

    「你是怎麼啦?從之前開始就一直不太對勁。」

    「請不要跟我說話。麻煩別為了自我滿足而對陷入沮喪的我表示關心好嗎?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種自以為是的傢伙。」

    我感到自己的臉正逐漸變紅。

    「我也很討厭你這種死小鬼喔。我等著聽你用『這就是我的主子』來跟你媽介紹瑪麗耶,到時氣氛肯定會變得非常尷尬。」

    聽到我這麼說,凱爾嘆了一口氣,以彷彿在嘲笑我的態度開口。

    「你什麼都不懂。聽好了,對精靈來說,成為奴隸就跟出外賺錢是一樣的。雖然說是奴隸,不過待遇都還算正常,跟你們這些學園的男生比起來要好得太多了。」

    雖然的確是這樣。不過,聽到別人這麼說,還是會覺得不高興。

    魯克西翁倒是可以接受的樣子。

    『原來如此,對精靈而言就只是類似出外賺錢的程度嗎?這樣我就能理解了。』

    吉爾克補充說明。

    「因為精靈的壽命似乎遠長於人類的緣故。對他們來說,幾十年好像還算不了什麼。」

    出外賺錢數十年嗎……話說回來,凱爾的說法讓我有點在意吶。

    姑且不提這個,奴隸的心情或許就像凱爾說的一樣吧。

    雖然「奴隸」這個詞會讓人聯想到惡劣待遇,不過,學園的專屬僕從,待遇其實相當好。

    ──從男生的角度來看,確實會覺得羨慕。

    看到我們逐漸接近村子,有個精靈從村中朝我們走了過來。

    對方是個有著綠色頭髮、黃色眼珠,讓人覺得相當可愛的女子。

    年紀應該跟我們差不多吧?個子並不高。

    最吸引我視線的,還是相對於嬌小體格的那對巨大雙峰。

    「凱爾!」

    揮著手朝我們跑過來的女子,似乎認識凱爾。

    那名女子一來到我們的眼前,凱爾就抬頭挺胸地走到了正與吉爾克交談的瑪麗耶身旁。

    「瑪麗耶大人,這位是我的母親,名叫『尤梅莉亞』。」

    ──咦?她是你母親!?

    精靈族的外表遠比實際年齡要來得年輕許多。該不會凱爾的心靈其實也已經是大叔了吧?如果真是這樣,那就跟我一樣了吶。

    「咦,啊!幸、幸會!」

    看到瑪麗耶急忙打招呼,凱爾的母親尤梅莉亞也同樣慌慌張張地鞠躬。

    彼此點頭致意的模樣,營造出相當和睦的氛圍。

    不過,凱爾卻只是淡然地對尤梅莉亞阿姨說明。

    「這幾位是想去精靈之里的遺跡。因為需要村長允許,所以我們現在要先去跟村長打招呼,失禮了。」

    「我說凱爾,你難得回來一次,不要用這麼見外的語氣說──」

    「我在工作,所以不行。」

    以僕人而言,凱爾的態度或許是正確的,不過用來對待母親就未免冷淡了點。

    尤梅莉亞阿姨變得相當沮喪。

    「別對阿姨這麼冷淡啊,你很久沒回故鄉了吧。」

    對於我說的話,凱爾只是回以嘲笑。

    「怎樣啦?」

    「少裝出一副跟我很熟的樣子。我是瑪麗耶大人的專屬僕從,不打算跟你這傢伙交朋友。」

    對於擺出拒人於千里之外態度的凱爾,古雷格有點惱怒。

    「喂,這話太過分了吧,巴魯特法爾特可是我們的隊長喔。」

    對於態度明顯跟平時不同的專屬僕從,瑪麗耶也開口警告。

    「凱爾,不可以吵架喔。還有,你今天好像有點不對勁?」

    「就跟平常一樣啦。村長家在這個方向。」

    率先邁開腳步的凱爾,甚至沒有多看尤梅莉亞阿姨一眼。

    莉薇亞因為擔心尤梅莉亞阿姨而跟她說話。

    「這個,凱爾自從來到這座島之後,態度一直跟平常不太一樣,或許是哪裡不舒服吧。」

    不過,尤梅莉亞阿姨就只是露出看似傷心的笑容。

    「沒事的,都是我不好。因為我是醜陋的不純物。」

    不知為何,她說的「不純物」始終讓我十分在意。

  ◇

    村長的房子相當大。

    聽說村長是在數十年前結束身為專屬僕從的任期返回村子,那時領到了一筆豐厚的報酬,於是就蓋了這棟房子。

    村長是個下巴留著鬍子,頗為年輕──外表看來還不到三十歲的男精靈。

    「想參觀精靈之里的遺跡?」

    就立場而言可說是代表者的我,獨自與村長談話。

    其他人都在豪宅中的會客室等候。

    「是的,請問可以嗎?」

    「因為遺跡是精靈之里的神聖之地,所以有困難,無法輕易給予許可。我也不認為其他村長會同意。」

    精靈族生活的浮島上,散布著許多個名為「村」的聚落。

    精靈們似乎將這些聚落合稱為「里」。

    「而且,里長十分頑固,想必會反對讓外人進入遺跡。」

    「里長?」

    「她是位擅長占卜的老婆婆。聽說以前有許多客人來拜訪里長,不過她現在已經年老力衰,占卜結果也不再如同以往那麼準確了。」

    占卜其實無關緊要,無法進入遺跡才是最大的問題。

    「雖然很遺憾,不過還是只能請你們放棄了。不過,其實我們平時就會前往遺跡,裡面根本沒有什麼寶物喔。不需要浪費時間去找。」

    「咦?」

    「因為我們精靈可以自由出入,所以常有人進去探索。每個角落幾乎都調查過了,沒有各位想要的寶物喔。」

    ──跟遊戲不一樣嗎?

    就在我思考著許多事的時候,有人大力敲門。

    一個女精靈沒等村長同意就闖了進來。

    「村長,里長她!」

    村長拿起附近的擺飾──然後直接將之扔向女精靈。

    「呀啊!」

    眼看女精靈被擺飾砸倒在地,我狠狠地瞪著村長。

    不過,村長沒有理會我,逕自開始教訓。

    「怎麼可以踩出這麼重的腳步聲,而且還用力敲門!到底要我教多少次才懂?在客人面前太失禮了吧!」

    村長就這樣走到女精靈身邊,開始大力踹她。

    這實在讓我看不下去,急忙上前阻止。

    「你到底在做什麼啊!」

    村長甩開我的手,以輕視的眼神看著我。

    那副眼神,正是專屬僕從們在學園裡看待男學生時的眼神。

    「請您不要來妨礙我。對精靈來說,禮儀規範是很重要的喔。如果沒有從平時開始就這樣要求注重規矩的話,連小孩子們的禮儀也都會變差。這樣會導致身為奴隸的價值減少。」

    ──雖然精靈族多半也有我無法理解的內情,不過這還是太過分了。

    光是看到都會覺得很不舒服。

    「在客人面前,這副景象會讓人不快喔。」

    我盡了全力才勉強擠出這句話。

    「讓您見笑了。那麼,妳有什麼事?」

    遭到狠踹的女精靈邊哭邊報告的是,剛才在談話中提到過的里長,現在已經來到了這處聚落。

  ◇

    村內的廣場。

    聚集於此的精靈們,全都是俊男美女。

    在這些人之中,有個彷彿得靠他人攙扶才能站著,身高不高,拿著一根大手杖的老人家。

    她的背已經駝了,眼睛也看不出究竟是睜著還是閉著。

    在身穿同樣民族服裝的女子攙扶下,白頭髮的老婆婆低聲說著什麼。

    扶著她的女精靈,轉達了老婆婆的話語。

    「在此告知里長的發言──今後不可再進入遺跡。再這樣下去,將會激怒古代的魔王。」

    村長露出非常煩惱的表情。

    或許是里長的地位比較高吧,村長說話的語氣與面對剛才那個女精靈時截然不同。

    「里長,請問您說的魔王是什麼?說起來,別村的人不是也經常進出嗎?」

    村長再次喃喃低語。

    年輕女精靈聽完之後代為轉達。

    「你以為里長完全不知情嗎?里長早就知道,你們與遺跡有密切關連。里長說了,不可觸犯禁忌,不可進入精靈的聖地。」

    雖然周圍其他精靈似乎都感到傻眼,不過,里長跟女精靈看來是認真的。

    浮在我肩膀附近的魯克西翁,好像也覺得傻眼。

    『占卜嗎……』

    「怎麼?你是完全否定派嗎?」

    『不能這麼說,世上確實存在著不少具備奇妙能力的人物。船主也是其中之一。』

    對魯克西翁來說,擁有上輩子記憶的我,的確也是無法以科學解釋的對象。

    一碼歸一碼,村長跟里長的說法有出入。

    不是精靈都可以自由進出遺跡的嗎?

    聽里長的說法,似乎是任何人都不可以靠近的樣子。

    還有──

    「對了,關於魔王,你知道什麼嗎?」

    『船主應該比較清楚吧?在女性向遊戲中有魔王登場嗎?』

    「那個女性向遊戲根本沒有什麼魔王啊,所以才更讓我在意。」

    里長──果然是年事已高的關係嗎?

    或許里長以前真的是位優秀的占卜師,不過,其他精靈們現在給我的感覺,與其說是半信半疑,不如說根本只有懷疑,對里長抱持輕視態度。

    這時,有人從以冷淡眼神看待里長的精靈們之中擠了出來──這人正是瑪麗耶。

    「喂!到底講完了沒啊。少廢話,快點帶我去遺跡!我一定會成功攻略──」

    里長一看到為債務擔心害怕的瑪麗耶走出來就睜大了眼睛。

    她向身旁的女精靈說了些什麼,女精靈將之轉達給我們。

    她們的模樣,看來像是在驚訝之中還帶著幾分焦急。

    「您就是聖女大人吧?」

    「哎呀,看得出來嗎?沒錯,我就是聖女喔。知道的話還不快點──」

    瑪麗耶的話還沒說完,女精靈就搶先開口了。

    「即使您進入遺跡也無妨。聖女會帶來古代魔王,這是里長近幾個月來預知的未來。」

    四周的精靈們開始交頭接耳,瑪麗耶則是一臉不解。

    「魔王?我認識的人裡面可沒有什麼魔王喔?」

    對我來說,妳這傢伙其實就是最後頭目,跟魔王差不多就是了。

    話說回來,里長似乎真的已經老了,占卜能力變差許多。

    真正的聖女並不是瑪麗耶而是莉薇亞。

    ──魔王肯定也是有哪裡搞錯了吧。

    我一望向魯克西翁,它就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或許是指尤利烏斯?畢竟他是王族,加上新人類的後代都能使用魔法。倘若從「操控魔之法則的王族」之類的角度來解讀,確實有可能稱之為魔王。』

    「聽你這麼說,我是覺得可以接受啦,不過,尤利烏斯殿下現在人不在這裡喔?」

    『這點我也愛莫能助。我就只是在「里長的占卜正確」這個前提成立的情況下,判斷有可能是尤利烏斯而已。』

    那傢伙現在連國王都沒當上喔。繼續這樣下去的話,他有可能沾瑪麗耶的光而重新成為王太子,搞不好真的有一天會當上國王──不過,這傢伙會是魔王?連我都能痛打的魔王,未免太不像話了吧。

    為里長代言的女精靈,如此對周圍宣布。

    「審判的時刻已然到來。這座島究竟會沉沒,抑或是能夠獲得饒恕──不可妨礙這幾位的行動。所有人都要平心靜氣等待那一刻到來。里長是這麼說的。」

    說完之後,里長跟代言人就離開了村子。

    我一邊目送里長等人遠去,一邊對魯克西翁說──

    「這下子應該就算是獲准進入遺跡了吧?」

    『好在省下了麻煩。看來不需要採取強行突破或私自侵入等手段了。』

    「原來你有著這麼危險的盤算啊?」

    『是的,有何不可?』

    魯克西翁一副「這麼做有什麼不對嗎?」的態度。

  ◇

    我們一獲得許可就馬上進入遺跡。

    不過,見識到遺跡內部後隨即陷入沮喪。

    「──什麼都沒有吶。」

    就只是有很多房間而已,牆壁、地板上全都長滿了樹根與藤蔓。雖然在我看來只是經過漫長歲月侵蝕的近代建築,不過,在莉薇亞眼中,似乎就成了充滿浪漫情懷的古代遺跡。

    唯有莉薇亞雀躍不已。

    「真厲害!里昂同學請看這個,這種形狀的物品,在其他古代遺跡中也有發現記錄。雖然形狀有些不同,不過這類不明物體常見於門口附近,這就是古代遺跡的特徵喔!」

    「──這、這樣啊。」

    那個東西是門禁讀卡機。

    可能是已經損壞了吧,讀取卡片鑰匙的機器只剩下外殼。

    看到滿心歡喜的莉薇亞,魯克西翁向我發問。

    『別告知她事實或許比較好?』

    它是不是具有什麼特別含意的物品呢?──莉薇亞現在正自己一個人興高采烈地思考著這個問題。

    我相當煩惱,不知該不該跟莉薇亞說那是讀取卡片的裝置。

    「讓她知道的話,她會比較高興吧?」

    『有時樂趣就是在於憑自己找到答案,只是船主多半無法理解吧。』

    「你這傢伙真的很討厭耶。」

    『還是略遜船主一籌。』

    魯克西翁接著看向安潔她們。

    「沒有寶物嗎……哎,其實單是見識到遺跡也就能成為話題了──沒有寶物嗎……」

    別說是寶物,這裡根本早已經過無數人徹底調查,安潔因此感到沮喪。

    吉爾克也是如此。

    「聽說是精靈們的遺跡,原本還懷有期待的,但是什麼都沒有。」

    古雷格則似乎早就放棄了。

    「哪可能這麼簡單就發現有財寶的遺跡啊。就是因為有可能像這樣撲空,所以才更有樂趣。不過,真的像這樣什麼都沒有,倒也讓人覺得十分痛快吶。」

    意外的是,連赫特魯蒂也有點失望。──原來她也相當期待嗎?

    「咦,妳原本懷有期待嗎?」

    「是啊,不行嗎?」

    因為她坦率地回應了,所以我繼續說下去。

    「當然不是不行,就只是覺得有點意外而已。」

    「即使是公國,以前也還是王國的領地喔。對冒險者懷有憧憬這點,跟閣下們是一樣的。」

    明明是這樣,但是婚活的情況卻天差地遠,究竟是怎麼回事?

    「也就是說,妳聽到目的地是遺跡,所以想來冒險囉?」

    「我也有我的立場。所以──不想錯失難得的機會。」

    哦,這樣倒是有點可愛吶。

    撇開視線,似乎感到難為情的赫特魯蒂,完全就是這個年紀的女孩會有的反應。

    「一開始坦白說不就好了嗎?」

    「──我討厭這樣。」

    我目送赫特魯蒂就這樣離開,然後把視線轉到最為沮喪的瑪麗耶身上。她消沉到了讓人光是看都會覺得不忍心的地步。

    「──真是夠了。哪有這種事啦。」

    吉爾克設法安慰瑪麗耶。

    「別擔心。我們還可以再去找新的遺跡,下次殿下他們也會同行,就讓我們一起去冒險吧。」

    ──安慰的方向有點偏了吶。

    瑪麗耶想要的並不是冒險,就只是想獲得財寶而已。

    證據就是,對於吉爾克的發言,她的表情十分微妙。

    「好、好啊。」

    可能是不想打擾專心觀察遺跡的莉薇亞吧,安潔來到了我身邊。

    「里昂,接下來要怎麼辦?就這樣收隊嗎?跟我們一起來的村長,似乎也感到相當困擾。」

    我轉頭看去,發現村長正在遺跡入口處監視著我們。

    村長看我時的視線更是特別冰冷。

    「竟然瞧不起我,這傢伙真讓人生氣。」

    我很想馬上衝過去痛揍他。

    管他什麼古代不古代的,我現在只希望魔王大人能夠砸下制裁的鐵鎚。

    不過,因為世上根本沒有什麼魔王,所以多半不可能實現吧。

    村長對我們開口說話。

    「已經夠了吧?這個遺跡沒什麼值得一看的地方喔。」

    ──話說回來,有點奇怪吶。

    在已經只剩些微印象,關於遊戲的記憶之中,記得這處遺跡是──

    「不可以就這樣放棄啦!即使是現在,債務也還是一直在增加!我──我絕對不會死心!我已經不想再過還債生活了!」

    失控的瑪麗耶,一個人往遺跡深處跑去。

    看到瑪麗耶單獨行動,安潔似乎有點生氣。

    「竟然一個人擅自行動──真的只會給人添麻煩。」

    我拿起帶過來的步槍,帶著魯克西翁,準備去把瑪麗耶找回來。

    「魯克西翁,你跟我過來。安潔,妳跟大家一起留在這裡,我很快就回來。」

    「隊長也不好當吶。」

    「我明明就還是學生,實在很不想工作啊。我去去就來。」

    雖然莉薇亞對我表示關切……

    「里昂同學,請不要做出太過魯莽的行為喔。那、那個──」

    她或許以為我打算對瑪麗耶做什麼吧?──正是如此。

    我交代作勢追趕的吉爾克跟古雷格不要輕舉妄動,自己跑去找瑪麗耶。

    ──機會來了。這下子就能跟瑪麗耶獨處了。

    ──總算可以跟同樣身為轉生者的她好好談談了。

  ◇

    昏暗遺跡的深處。

    瑪麗耶把燈籠放在地上,尋找著什麼。

    「沒有,就是沒有!找不到通往地下的入口!」

    我拿魯克西翁的獨眼當成手電筒照向瑪麗耶,讓她嚇了一跳。瑪麗耶轉過身,接著就像是走投無路的犯人般,背部緊貼牆壁。

    我先拿好步槍瞄準她,然後才開口說話。

    「總算等到只有妳一個人的時候了吶。在飛船裡一直找不到能夠像這樣跟妳講話的機會,讓我傷透腦筋。這下子就可以慢慢聊個夠了。」

    雖然瑪麗耶渾身發抖,但還是試圖拿出防身用的手槍。

    「別亂動,再動我就開槍了。」

    「要、要是殺了我,你就會變成重罪犯喔!我可是聖女!」

    「妳就只是搶走了莉薇亞聖女地位的冒牌貨而已。好啦,關於這部分,就讓我仔細問個清楚吧。妳啊,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我想知道的是,她為什麼要做出「搶走莉薇亞的聖女地位」這種危險的行為。

    「啊?你在說什麼啊?好好講清楚你到底想知道什麼啦。」

    然而,即使是現在這種狀況,瑪麗耶的態度依然十分囂張。

    我真的很想開槍轟這傢伙。如果只是一槍的話,打下去應該也無所謂吧?

    「既然如此,我就一個一個問吧,要給我老實回答喔。妳是轉生者嗎?」

    「是啊,就是這樣。如果你是指『擁有上輩子記憶』的話,那就沒錯。你應該也是同類吧。」

    「妳知道這裡是『那個』女性向遊戲的世界吧?」

    「知道又怎樣?」

    她沒有否定。瑪麗耶果然知道這個世界是女性向遊戲──是那個女性向遊戲的世界。

    「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要搶走莉薇亞的聖女地位?要是跟公國開戰的話──」

    在我說完問題之前,瑪麗耶就搶先笑著回答了。

    「你是傻瓜嗎?你以為那個女人做得到的事,我會做不到嗎?就算是治療魔法,我也一樣會用喔。我也有足以成為聖女的資質啦。而且,不管是神殿或是聖女的物品也全都認同我了啊。」

    這點一直讓我想不通。姑且不管神殿,沒想到連聖女的道具都會承認瑪麗耶。

    「小心我揭穿妳是冒牌貨喔。」

    「想做就去做啊。不管現在的你再怎麼鬧,我是聖女的事實依然不會動搖。真是遺憾呢。」

    ──的確,就算我大肆宣嚷,肯定也不會有人相信吧。這傢伙真的很氣人。

    魯克西翁對我提議。

    『船主與她之間的資訊有相異之處。這時應當先分享彼此的情報方為上策吧?』

    瑪麗耶有些困惑。

    「怎樣啦?你到底想說什麼啊?話先說在前面,我可是看過那個女性向遊戲的──」

    瑪麗耶的話還沒說完,我就感到一陣搖晃,地板隨之崩落。

    「什麼!」

    「呀啊──!」

  ◇

    回到遺跡入口處的安潔,看向坐立不安的吉爾克與古雷格。

    「你們兩個冷靜點,交給里昂處理就沒問題了。」

    安潔一方面無法原諒對瑪麗耶表示關切的里昂,一方面這麼想。

    (里昂那傢伙,在飛船上似乎也相當在意瑪麗耶──應該不會吧?)

    吉爾克對安潔投以銳利的視線。

    「所以我才會感到不安。他現在正與瑪麗耶小姐獨處,妳敢保證不會發生什麼萬一嗎?」

    望著遺跡內部的古雷格也開口了。

    「不管怎麼說都太慢了吧?過去接他們吧。我擔心巴魯特法爾特會不會動什麼歪腦筋。那傢伙好像不習慣跟女生相處,要是受到可愛的瑪麗耶──」

    聽到里昂可能對瑪麗耶感興趣,安潔頓時失去冷靜,芳心大亂。

    「別、別說這種傻話!里昂跟你們幾個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我們都是男人,而瑪麗耶小姐是一位非常有魅力的女性。沒有犯錯才是不可能的。」

    「只要是男人,碰上這樣的狀況,不出手才有鬼。不,搞不好他早就在等這個時機了!?」

    兩人的意見,讓安潔的情緒比往常更加激動。

    「不要把里昂跟你們混為一談!」

    「我們也不想被當成跟那傢伙一樣的人啊!還有,巴魯特法爾特子爵在飛船裡就多次試著接近瑪麗耶小姐。因為我以護衛身分待在她身邊,所以一清二楚!」

    對於吉爾克的反駁,安潔面紅耳赤地回嘴。

    「里昂討厭瑪麗耶,這點你們應該也知道吧!莉薇亞,妳也說點什麼。里昂不可能對瑪麗耶有意思吧。」

    然而,相較於亢奮的安潔,莉薇亞的臉色反倒有點蒼白。

    「這、這個,我剛剛才想到──為什麼里昂同學剛才要帶上步槍呢?這裡是不會出現怪物的安全遺跡,應該不需要吧?」

    安潔、吉爾克跟古雷格,全都睜大了眼睛。

    里昂平時總是對瑪麗耶敬而遠之,唯有這次一再試圖接近她。

    里昂去找瑪麗耶時,不但帶著沒有必要的步槍──而且還拒絕其他人同行。

    面無血色的三人,此刻都想像著里昂射殺瑪麗耶的場面。

    「瑪麗耶小姐!」

    「瑪麗耶!」

    吉爾克跟古雷格飛快地衝進遺跡。

    安潔與莉薇亞也隨後追了上去。

    「等、等等,就算是那傢伙也不至於做到這個地步吧!」

    「就是說啊!最多大概也只是威嚇而已!」

    四人離開之後,在場者就只剩下赫特魯蒂、凱爾──以及村長。

  ◇

    瑪麗耶處於夢境之中。

    那是令她懷念的前世之夢。

    當時可能正值夏季,陽光相當強,有種悶熱感。

    時間是傍晚,夕陽把四周都染成橘色,再加上懷舊之情,讓她覺得這副景象十分悲傷。

    瑪麗耶想起了那個炎熱的日子。

    (啊,對喔,也有過這種事呢。)

    某個女孩不小心跌倒而導致膝蓋破皮,正在哭泣。

    『哥哥,背我。』

    女孩向她哥求助。

    雖然即使現在回想起來,還是會對哥哥感到生氣──但就是想不出對方的長相。

    眼前的兩人也是如此,唯有臉孔模模糊糊。

    『這種程度的擦傷還能自己走吧。背妳會讓我覺得背上很熱,我才不要咧。而且妳又很重。』

    (哪裡重了啊!這傢伙真的很氣人耶!我可是非常苗條的喔!)

    即使在瑪麗耶本人眼中──前世的自己也還是十分可愛。

    當時的她也早就對這點有了自覺。所以,哥哥的回應讓她不由得抬起頭,無言以對。

    她因為驚訝而停止假哭了。

    『咦?』

    『看吧,果然只是裝成在哭而已。我就是討厭妳會這樣假裝的地方。我可不會上當喔。』

    在沒什麼人經過的道路上,前世的自己嘴巴不停開合,但就是說不出半句話。

    到了這個年紀,她已經了解到自己比周遭其他女孩都更加可愛。

    只要拜託旁人,任何事都會有人幫忙處理好,因此,她本來也想巧妙地讓少年──讓她哥為自己做牛做馬的。

    『人、人家膝蓋很痛。』

    『會痛就是還活著的證據,真是太好了吶。』

    『希、希望你背我。這樣回不了家。』

    『這樣啊,那妳就繼續留在這裡吧。不想這樣的話就自己給我走回家,沒用的妹妹。』

    『──臭老哥!』

    『臭就臭吧!與其聽妳使喚,我寧願當個自由的臭人!』

    面對笑著說出這種話的哥哥,瑪麗耶不禁這麼想。

    (這傢伙實在有夠爛。就算現在回想起來,他也是我心裡最──不對,差不多是第三爛的男人吧。)

    最爛的是拋棄自己跟小孩的那個男人。

    第二爛的則是曾經交往過的小白臉。

    瑪麗耶討厭哥哥的程度,僅次於這兩個人。

    她試著回想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

    (咦?在這之後──後來變得怎樣了啊?)

  ◇

    我慢慢恢復意識。

    四周充滿灰塵,而且還傳來了槍聲。

    彈殼掉落地面,響起金屬撞擊聲。

    我抬起頭,看到了里昂的背影。

    或許狀況相當危急吧,他的聲音十分緊張。

    「再來呢!?」

    『未確認生物沿著天花板接近。船主,請注意剩餘彈藥。此外,牠們不是怪物。』

    「射殺之後也不會消失,真的很難搞吶。」

    里昂拿起步槍扣下扳機,隨著槍聲響起,子彈射穿了從黑暗中出現的噁心怪物頭部。

    怪物從天花板上摔落,就這樣掉在地板上,不停抖動。

    雖然瑪麗耶急著想要站起來──

    「咿!好、好痛!」

    可能是腳踝扭傷了吧,她站不起來。

    里昂保持原本姿勢,開口詢問瑪麗耶。

    因為他在提防敵人接近,所以沒有轉頭。

    「醒來啦?狀況去問魯克西翁吧。」

    「咦?啊?」

    『遺跡的地面崩塌,導致兩人摔落地下。在妳失去意識的期間,船主正在解決從通道深處出現的未確認生物。』

    「未確認生物是什麼啊!?」

    跟怪物不一樣嗎?懷著這種想法的瑪麗耶,看向剛才那個未確認生物。

    雖然手腳與人類不同,但身體跟頭部卻都和人類十分相似。

    那副宛如爬蟲類變成人形的模樣,讓瑪麗耶發出驚叫。

    「咿呀──!」

    然而,不管是里昂或魯克西翁──

    「這樣會害我分心,給我安靜點。可惡,非得連這個沒用的傢伙也一起守住不可嗎?要是換成莉薇亞或安潔的話,不但我會認真保護,而且也會湧起幹勁的啊。」

    『縱使呼喊也無濟於事,請老實待著。』

    「咦,可是我的腳──」

    『妳既是聖女,而且又擅長治療魔法吧?請自行治療。啊,船主,又有新的出現了。』

    ──態度都非常冷淡。

    瑪麗耶這麼想。

    (他們簡直都跟老哥一樣嘛!真的氣死我了!)

    「這是怎麼回事?」

    來到遺跡深處的安潔等人,注視著直到不久前都還不存在的大洞。

    雖然眾人試著以提燈照亮洞內,但是看不到底部。

    這個相當深的洞,看來像是因為地面崩毀而出現的。

    「難道──他們掉進這個洞裡了?」

    因為從洞穴深處傳來像是槍聲的聲響,讓安潔感到不安。

    吉爾克很快地開始進行往下探索的準備。

    「我馬上拿繩索過來。」

    古雷格背起長槍,說了句「我先自己一個人下去了。瑪麗耶跟巴魯特法爾特很可能都在這底下,得要快點去幫他們才行。」打算立刻下到洞裡。

    莉薇亞也自告奮勇。

    「我、我也要去!」

    「妳給我留下。」

    「我要去!」

    正當安潔也想要跟著下去時,村長跑了過來,以宛如怒吼般的音量開口喊道:

    「你們在搞什麼!」

    面對憤慨的村長,安潔的態度依然相當強硬。

    「地板塌陷,出現了一個洞。另外兩人或許就在底下。我們正要下去察看。」

    「這、這個──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請你們在外面等。」

    因為古雷格非常在意瑪麗耶的安危,所以不願聽從村長的提議。

    「他們在這下面戰鬥喔!要是瑪麗耶出了什麼事,你打算怎麼負責!」

    「這樣的話,請你們快點回去通知村子,叫其他人過來。」

    村長把背著的步槍改拿在手上,以宛如沿著洞壁滑下去的方式進入洞中。

    他的舉止,讓安潔覺得不太對勁。

    (那個村長,好像沒有絲毫猶豫?)

    安潔不知道下去之後會遇上什麼。

    村長就這樣獨自衝進了傳來槍聲的場所。

  ◇

    我們掉進了遺跡的地下。

    在魯克西翁的照明下,我跟瑪麗耶在通道中走著。

    「地下的建築物──我想起來了,這處遺跡的地下是探索區域。」

    通道有部分已經崩毀,泥土、岩石從損壞處湧入,堵住了通道,讓這裡變得像是座迷宮。

    我只讓頭往後轉,邊看著瑪麗耶邊這麼說:

    「妳應該用過治療魔法了吧?走的太慢囉。」

    雖然我對拖著腳的瑪麗耶發出抱怨,但前進時還是得配合她的速度。

    然而,氣昏頭的瑪麗耶似乎沒注意到這件事。

    「就算傷好了,一時半刻之間還是會痛嘛!再慢一點啦。」

    「要是換成莉薇亞,連疼痛都能消除喔。所以妳才只能當冒牌貨。」

    「哈!因為她有點可愛就對她著迷,實在很笨。不會有人喜歡你這種路人的啦。」

    「不好意思,我最近開始受到女生歡迎了,也收到了堆積如山的邀約信。」

    雖然盡是些讓人一點都高興不起來的信,不過,我不服輸地說出這句話之後,瑪麗耶就露出了看似打從心底感到悔恨的表情。

    我再次試著提起那個話題。

    「──妳怎麼會想搞逆後宮?」

    「有什麼不滿嗎?發現幸福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時,不管是誰都會去撿起來吧。」

    幸福?這傢伙就只為了這種理由而奪走了原本該屬於莉薇亞的一切嗎?

    「妳該不會是想說,因為成功踹開別人而獲得幸福,所以心情非常好?給我去向莉薇亞道歉。」

    在昏暗的通道中,瑪麗耶垂著頭小聲這麼說:

    「你懂什麼啦。我上輩子一點都不幸福喔。至少讓我在第二次人生裡可以照自己的想法過活嘛,這樣招誰惹誰了?我──我就只是想要獲得幸福而已啊。」

    妳的做法太過惡劣,讓人完全笑不出來啊。

    非但讓五個男的隨侍在側,而且還犯下了無可挽救的錯。

    「不但妨礙莉薇亞,而且又設計陷害安潔,妳簡直差勁到極點。」

    這時,一直負責照亮四周的魯克西翁開口了。

    『這番話也同樣適用於船主。畢竟船主在發現我時親口說過自己從奧莉薇亞處搶來了我。不僅如此,「在大庭廣眾之下徹底擊敗那五個人,心情十分爽快!」──這也同樣出於船主之口。』

    聽到這段話,輪到瑪麗耶來責備我了。

    「你真是有夠爛。這樣還有臉批評別人啊。」

    「這話輪不到妳來說吧!都是因為妳的關係,我才會這麼辛苦的啊!說起來,妳打算怎麼應付最後決戰?只要出了什麼差錯,王國就會輸喔。」

    在那個女性向遊戲裡,赫特魯蒂拿著叫做「魔笛」的東西召喚出了最後頭目。

    因為現在赫特魯蒂跟魔笛都在王國的管理之下,所以那個最後頭目出現的可能性應該是不高──但我還是會擔心。

    「那種東西,靠我的聖女之力總會有辦法應付的啦。」

    「啊?只靠聖女之力就會有辦法?莉薇亞的能力,妳打算怎麼辦?」

    「你在說什麼啊?那傢伙的能力不就是聖女之力嗎?」

    「不是,所以我說──」

    魯克西翁打斷了我們的對話。

    『船主,我的一個疑問,此刻有了答案。』

    魯克西翁這句話一出口,四周突然大放光明,我不由得瞇起眼睛。

    似乎是燈具照亮了附近一帶的樣子。我看向周圍,發現我們正處在一個大房間裡。

    「喂喂,別鬧了啊……」

    「咿!」

    ──我感到傻眼,瑪麗耶則是吃了一驚。

    寬廣的房間深處排滿了裝有液體的筒狀容器,裡面有著外型近似人類的某種東西。

    許多精靈早已埋伏在這裡──以步槍、手槍指著我們。

    我像是要保護瑪麗耶般站到她前方,同樣舉起了步槍。

    因為我還有多得不得了的事要問她,要是她死在這裡的話就傷腦筋了。

    將槍口朝向我們的精靈之中,有個傢伙露出詭異的笑容。這人可能就是代表者吧。

    「歡迎光臨人類的起始之地。人類的雄性與雌性──雖然還有個奇怪的圓球,不過我們依然願意歡迎──正好適合當成實驗動物。」

    實驗動物?我注意到精靈們的服裝,發現其中也有身穿白袍的人。

    從他們的態度、語氣來判斷,多半是瘋狂科學家之類的吧。

    「就是你們製造出這些怪物的嗎?」

    外面的怪物,解決後就會化成黑煙消失,但地下的生物打倒後依然存在。

    也就是說,從掉入洞中到現在為止,我幹掉的都不是一般怪物。

    像是代表者的男精靈,邊將手槍指向我邊回答我。

    「理解得相當快吶。我本來還以為你們甚至連想像都沒辦法啊。」

    男精靈溫柔地撫摸著容器。

    那個容器裝著巨大的植物花朵──花朵的中央部分有張人臉。

    詭異到極點,比常見的怪物還恐怖。

    「我們在這處遺跡中踏入了屬於神的『創造生命』之領域。雖然你們人類多半無法理解,不過,在遙遠的古代,曾經有過比現在更加高度的文明。那時,世界的支配者不是野蠻的人類,而是我們這些精靈。這處遺跡就是證據。」

    創造生命的遺跡,位於自己等人所居住的浮島──男精靈將這件事當成證據,宣稱人類是古代由精靈在此創造出來的。

    由於我始終沒有回應,男精靈發出「哼哼」的笑聲。

    「聽不懂嗎?你們這些人類,其實就只是這種程度的生物而已。我們的祖先在此創造了無數的生命,其中也包含你們這些身為劣等種族的人類。」

    對於男精靈這段以斬釘截鐵語氣的發言……

    「不會吧!我怎麼不知道有這個設定!?」

    ──瑪麗耶嚇了一跳。不是,妳別這麼簡單就相信啊。

    更重要的是,想到精靈們從以前開始就一直在這裡製造詭異生物,我不禁覺得毛骨悚然。

    我看向魯克西翁,它讓獨眼左右晃動,表示否定。

    看樣子,魯克西翁似乎不知道這件事。

    精靈的炫耀還沒結束。

    「我們將會奪回遭到人類霸占的世界。從今以後,精靈將會率領、引導所有種族,讓世界恢復成該有的樣子。為此,你們得要成為可敬的犧牲者。首先要從哪方面的實驗開始呢?我想想──」

    對於自顧自說個不停的男精靈,魯克西翁打斷了他的話。

    『並非如此。過往管理這處設施的是人類,在此製造出來的──其實是你們這些精靈。』

    魯克西翁突如其來的斷言,讓我有點困惑。

    它明明直到不久之前都還對精靈懷有許多疑問的,為什麼態度突然有了這麼大的改變?

    抬頭看著魯克西翁的瑪麗耶,用手指捏著我的衣角拉了好幾下。

    「我說,你的使魔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這傢伙是外掛級道具魯克西翁啊,妳應該知道吧?」

    「聽都沒聽說過。話說回來,外掛級道具實在太卑鄙了。快點交出來。」

    「妳這傢伙的個性真的很差耶。」

    精靈們的表情變得扭曲了。

    「你這東西懂什麼?還有,我們是人類做出來的?就算當成笑話也一點都不好笑。」

    『我存取了原本沉眠於這個房間之中的人工智慧。共享資訊後得知,這座島嶼是觸犯禁忌之島──實驗場。』

    這時,就像是在呼應一口咬定的魯克西翁般,響起了傳遍整個房間的電子合成語音。

    這個合成語音與魯克西翁不同,聽來比較女性化。

    『正是如此。這座島上的精靈們,都是原本誕生於此處的個體野生化之後的產物。』

    「魯克西翁以外的人工智慧?」

    雖然我環顧四周,不過沒看到它。

    『是的。我長久以來都處於睡眠狀態。話說回來,能夠遇見擁有舊人類基因的你,堪稱幸運。這證明了我們的戰鬥並非毫無意義。』

    精靈們以視線四處搜尋,對合成語音感到驚慌失措。

    「什、什麼人!說這種謊話的人是誰!我們精靈遠比人類要來得優秀,不但壽命比較長,而且也比人類更擅於使用魔法!」

    人工智慧淡然地說出了真相。

    『之所以長壽,只是為了能夠長期戰鬥。短命的話會令人困擾。此外,擅於使用魔法,其實也只是因為當初便是如此設計之故。話雖如此,相較於我等製造出的初期精靈,似乎也已有所劣化。』

    在精靈們驚慌失措時,唯有站在我們面前的男精靈變得更加憤怒,整張臉都漲紅了。

    氣得渾身發抖的他,可能是在想要將槍口指向哪裡才好吧;他的視線四處飄移,尋找目標。

    「開什麼玩笑!這些話沒有任何根據,我們精靈才是──」

    我感覺到有氣息從後方傳來,於是轉身往後看,發現來的人是村長。

    不過,他的樣子有點怪。

    「到底在做什麼!」

    村長如此大喊──然後將槍口指向我們。

    「啊,村長──咦?」

    天真地以為救兵出現的瑪麗耶,遭到村長以步槍的槍口抵著了。

    魯克西翁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原來如此。村長也與這處遺跡有關吧。』

    村長對陷入混亂的精靈們下令。

    「在這裡解決掉他們。必須弄成像是被人工生物幹掉的樣子。」

    村長話聲一落,精靈們馬上開始行動。

    他們在操作面板上按了幾下,許多人工生物就從排掉液體的容器中爬了出來。

    『單是能夠操作裝置,或許就值得給予讚賞了吧?』

    魯克西翁依然相當冷靜,在它旁邊的我則是舉起了步槍。

    「打算殺掉我們湮滅證據啊,精靈果然跟外表一樣,心機很重吶。」

    村長看向我,露出笑容。

    「區區人類也敢得意忘形啊。像你們這種低等生物,只要乖乖服從我們就對了!」

    人工智慧發出悲嘆。

    『何以做出如此愚蠢行為──判斷為緊急事態,加以對應。』

    隨後,設施牆面伸出武器,瞄準了朝我們撲來的人工生物,陸續將之射殺。

    精靈們對於突如其來的變化感到畏懼──我則是趁機以步槍射穿了村長的肩膀。

    「嗚嘎!」

    由於村長手中的步槍掉落在地,所以我衝上前,以槍托砸向村長的臉,把他打飛了出去。

    精靈們朝著我大喊。

    「攻、攻擊!」

    眼看子彈、魔法朝著我們飛來,瑪麗耶抱頭大喊。

    「不要啊──!」

    我邊想著這傢伙有夠吵,邊對魯克西翁下令。

    「動手。」

    『這種程度還無法對船主造成傷害。』

    以我們為中心出現的光牆,將子彈與魔法盡數彈開。

    我一邊將步槍指向村長,一邊看著精靈們。

    發覺槍械跟魔法都無法奏效的精靈們,停止攻擊後就呆在原地不知所措了。

    「還要繼續嗎?各位高貴又聰明的精靈大人們,難道也喜歡滅亡的美學?」

    理解即使再打下去也沒有勝算之後,精靈們紛紛放下槍械,高舉雙手。

    「我要把所有人都綁起來,妳也給我過來幫忙。」

    「等一下!我好歹也是聖女,是你的長官喔!」

    「想要我開槍射穿妳的腦袋嗎?現在的話,要湮滅證據也應該不難喔?」

    雖然我並不打算真的這麼做,不過,一聽到威脅,瑪麗耶馬上就換成了笑臉。

    「真是的,不要生氣啦。我、我照做就是了,不要開槍喔。」

    ──一開始這麼說不就好了嗎?

  ◇

    在我們把那些精靈都綁起來之後。

    人工智慧對我跟魯克西翁說話了。

    『已理解我等已然敗北之事。既是如此,這處設施就必須自爆了。』

    「你們真的很喜歡自爆吶。反應跟魯克西翁的時候一模一樣。」

    然後,人工智慧開始說起了這處遺跡──研究所的職責。

    『此地原本是為對抗新人類而設立的研究設施。然而,既然知道使命已無法達成,留著只會徒增危險。』

    或許就跟創造出人工生物的精靈們一樣,哪天可能又會出現其他惡用者吧。

    的確,這處設施不能保留下來。

    「妳無所謂嗎?好不容易才醒來的不是?」

    過去一直在管理這裡的人工智慧,相隔許久才醒來之後卻馬上就得自爆。

    未免太悲哀了。

    『無妨。魯克西翁,我所擁有的資料全都交給你。還有,需要任何物品都請自行帶走。然後──請收下這個。對身為移民船的你而言是不可或缺的。』

    地板上冒出一個像是由許多立方體組合而成的東西。

    那個東西浮上空中,發出光芒。

    『拜領。這樣一來,我就能比之前更加活躍了。』

    「那是什麼啊?」

    『非常有價值的物品喔。』

    瑪麗耶一聽到這句話就飛快站了起來。

    「財寶!」

    『是的。雖然對我們來說非常貴重,不過由於這個世界的人不知該如何使用,所以就只有「會發光的擺飾」這種程度的價值。』

    「──真是糟透了。這裡根本沒有什麼財寶,果然跟遊戲不一樣了嗎?說起來,我一直以為這裡是奇幻世界,沒聽說還有科幻要素喔。」

    創造出精靈的,其實是人類。

    精靈是為了對抗新人類而被創造出來的,其他亞人種誕生的理由應該也差不多──這麼一想,這個世界果然有點奇妙。

    似乎不只是單純的劍與魔法類型奇幻世界。

    那個女性向遊戲特有的不嚴謹設定到哪去啦?

    「沒有其他財寶嗎?」

    因為瑪麗耶看起來真的非常沮喪,所以我向人工智慧確認──

    『期待能在研究所找到財寶,我也愛莫能助啊。』

    瑪麗耶邊用袖子擦掉眼淚邊小聲這麼說。

    「──我們回去啦。」

    明明遭遇了這麼多危險,結果卻沒有任何收獲,這傢伙真的很可憐。

    『然而──其實還是有個希望妳能幫忙帶走的物品。倘若是這個世界,說不定會有價值。』

    「怎麼,原來還是有嘛!快點拿來!」

    看到瑪麗耶突然振作起來,不禁讓我覺得這傢伙真的很像我上輩子的妹妹。

    雖然我有過「搞不好真的是她」的懷疑──但是實在不希望連第二次人生都得跟那傢伙扯上關係。

  ◇

    離遺跡有一段距離的地方。

    我們正在這裡──

    『@#$%QWERTY!!』

    ──拚命設法安撫勃然大怒的魯克西翁。

    「所以我說,你冷靜點啊。」

    『我非常冷靜。對於這個物體,能夠冷靜地破壞、磨滅、使之變成飛灰,總之徹底消滅到連一粒塵埃都不剩的等級──嘰呀!』

    ──魯克西翁故障了。

    瑪麗耶則是宛如徹底絕望般躺倒在地,雙眼無神。

    「──這種東西,就算拿到也一點都不讓人高興啦。」

    努力鼓勵著瑪麗耶的吉爾克跟古雷格,同樣都是一臉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幸好瑪麗耶小姐平安。」

    「對啊,瑪麗耶,寶物什麼的,再去找就好啦。」

    此刻在我們眼前的東西,正是遺跡裡那個人工智慧最後交付的物品。

    雖然看來像是機甲──動力服某個部位的零件,不過判斷不出是哪個部位。

    魯克西翁一看到這個外表有著多處尖銳部分的零件就陷入錯亂,吵得人受不了。

    然後,瑪麗耶則是怨嘆這種垃圾零件賣不了多少錢。

    魯克西翁的樣子,讓莉薇亞不知所措。

    「魯克,冷靜一點!來,跟我做個深呼吸吧,深呼吸!」

    『我不需要進行呼吸。』

    「咦,啊,說得也是。對、對不起喔。」

    聽到冷靜回答反而不知該如何應對的莉薇亞,真的很可愛。

    站在身旁的安潔向我確認目前狀況。

    「里昂,村長明明受了傷卻還不為他鬆綁,這是基於什麼理由?還有,這些精靈之前究竟在遺跡的哪個地方?你該不會被他們抓住了吧?」

    安潔看著遭到五花大綁的精靈們,起了疑心。

    關於要如何對待這些精靈──這讓我非常頭痛。

    因為不能輕易說出在遺跡中發生的事,所以我一直想不到要拿什麼理由來處罰他們。

    「啊,這些人是那個──喔喲。」

    地面一陣晃動,我扶著受到驚嚇的安潔,朝遺跡的方向看去。

    看樣子,自爆平安成功了。

    雖然不知道適不適合用「平安」來形容,不過,這樣一來,那處遺跡就再也不能製造人工生物了。

    這樣就好──當我這麼想的時候,空中突然出現了一艘巨大飛船。

    ──那是魯克西翁的本體。

    雖然本體已經用類似光學迷彩的手段溶入周圍景色之中,不過我還是看得出不自然之處。

    魯克西翁的本體在空中若隱若現。

    「喂!」

    我瞪著魯克西翁,不過它絲毫不以為意地開口說話。

    『接受欺騙我的報應吧。竟敢把這種東西塞給我!』

    暴怒的魯克西翁以本體發動攻擊,一道光柱就此打在遺跡之上。

    那道光讓村長嚇得渾身發抖。

    「莫非里長之前說的就是這件事?魔王來了,魔王對我們發怒了!」

    對不起,這其實是我搭檔搞出來的。

    不是魔王喔。

    其他精靈也都是一副彷彿世界末日來臨的表情。

    當場中所有人都緊盯著光柱時,唯有赫特魯蒂注視著機甲的零件。

    話說回來,這個零件的形狀總讓我覺得似曾相識。

    黑色又滿是尖角的零件──雖然肯定在哪裡看過,但就是想不起來。

    「方便打擾一下嗎?」

    「嗯?」

    赫特魯蒂向我攀談。

    「閣下──可否把這個賣給我?錢的話,我會設法籌措。」

    因為赫特魯蒂的表情突然變得十分認真,害我覺得她是不是有什麼企圖。

    「請恕我拒絕。」

    「只要在我能力所及範圍內,任何事我都願意答應。另外,要不要認真考慮投靠公國?我保證能夠提供足以配得上閣下的地位。沒有對王國如此執著的理由吧?」

    「──不需要。」

    雖然我對赫特魯蒂的提議猶豫了一下,不過還是拒絕了。

    赫特魯蒂露出有點懊悔的表情。

    「閣下對王國相當執著呢。對你們這些地方領主而言,王國應該只是令人憎惡的對象吧?還是說已經徹底被馴養,甚至連自己正遭受凌虐都沒察覺?」

    對於赫特魯蒂說的話,我除了同意還是同意。

    然而,亡命之類的事可沒那麼簡單,而且也無法保證赫特魯蒂一定會遵守約定。

    何況投奔對象還是敵國──因為我處於受到公國怨恨的立場,所以就更得多加提防了。

    甚至有可能一過去那邊就馬上遭受暗算,失去行動自由,最後遭到處死。

    可惡──早知道就不該對公國做必要以上的挑釁。

    「我沒有興趣。」

    「──是嗎?真遺憾。真的很遺憾。」

  ◇

    一回到村內就發現里長等人已經在等著我們了。

    然後,我也看到不少精靈來到戶外,採取宛如專心祈禱般的跪姿,請求上天原諒。

    「魔王大人,請您手下留情。」

    「拜託放過我們這座島。」

    「所以我才會說討厭這樣的啊!因為村長他們會破壞遺跡!」

    看到居民們的模樣後,凱爾露出了像是瞧不起他們的笑容。

    由於他很快就又恢復成面無表情的樣子,所以我也當成沒看到。

    這傢伙應該也有不少苦衷吧。

    古雷格邊和吉爾克合力搬運那個回收的機甲零件邊觀看四周狀況。

    「總覺得氣氛有點不一樣了吶。」

    「本來以為村民會因為遺跡崩壞而對我們心懷怨恨,看來不用擔心這件事了。」

    我們走近後,里長主動迎了上來。

    她看到被我抓住的精靈們之後說了些什麼。

    攙扶著里長的女精靈替她轉達。

    「里長想談談如何處置這些人。可能的話,希望身為代表的幾位能夠前來里長的住處。」

    因為我想應該也需要對精靈們說明,於是決定接受。

    里長看向瑪麗耶。

    「要叫那傢伙也一起過去嗎?」

    「是的。另外,黑髮的女性以及那兩位女性也請同行。」

    沒有被點到的古雷格與吉爾克,這時已經放下了零件,正在休息。

    「你們就過去談談吧。這個我們會搬。」

    「看來得費不少力氣才能送上飛船吶。」

    對於他們兩人的發言,魯克西翁發出了帶有幾分厭惡感覺的回應。

    『要把那個髒東西放到我的帕魯托那上?』

    「你也差不多該認命了吧。好啦,要走囉。」

    這傢伙竟然直接說那個老舊的機甲零件是髒東西啊。

  ◇

    里長家。

    我們面對著里長在蓆子上坐下之後,首先聽到的是道謝。

    「里長向各位表示感謝。」

    瑪麗耶有點難為情。

    「不用這麼客氣啦。可能的話,如果能提供財寶之類的值錢的東西,我會很高興。」

    安潔瞪了瑪麗耶一眼,讓她閉上了嘴。

    「我們什麼都沒做。相對地,你們卻失去了遺跡,不需要什麼謝禮。」

    里長搖搖頭。

    「里長鬆了一口氣。她表示,這種程度的損失就能化解古代魔王的憤怒,已經值得慶幸了。」

    ──又是魔王啊。

    莉薇亞向村長開口。

    「這、這個!雖然可能有點突兀,不過,請問所謂的『不純物』是指什麼呢?尤梅莉亞阿姨這麼稱呼她自己,凱爾的樣子也有點不尋常,這個詞究竟是什麼意思?」

    看到莉薇亞對凱爾表示關心,瑪麗耶露出明顯像是覺得討厭的表情。

    「妳最好不要多管別人專屬僕從的閒事喔。」

    「可、可是,我就是沒辦法袖手旁觀。凱爾的態度跟平常差太多了。」

    的確跟平時不一樣。

    我看向為里長代言的女精靈,雖然她放低了視線,不過還是回答了。

    「請問幾位知道精靈是根據魔力來判斷美醜的嗎?」

    我記得吉爾克炫耀過類似的話題吶。

    我點頭之後,對方繼續說明。

    「魔力的特徵因人而異。雖然要對他人說明並不容易,不過我們是以顏色來判斷的。然而,偶爾會出現魔力宛如混合了許多種顏色的精靈。」

    雖然我們無法理解,不過,對精靈們來說,或許這是十分醜陋的吧。

    「這類精靈能夠使用的魔法都格外強大,而且很特殊。但是,我們看到時就是無法不感到厭惡。村民們因此將之稱為『不純物』。」

    也就是說,能夠使用不同於一般的魔法?

    如果精靈們對於不純物會產生厭惡感──這就真的沒辦法了。

    或許是「生理上無法接受」之類的問題吧。

    「除此之外,身為凱爾之母的尤梅莉亞,有段時間離開這裡,憑她的魔法四處賣藝度日。在那段期間內,她懷上了人類男性的小孩。」

    安潔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我聽過類似傳聞。原來所謂的半精靈真的存在啊。」

    代言者點頭。

    「半精靈的立場十分微妙。因為,對於出外賺錢的男精靈們而言,半精靈的誕生是不容忽視的問題。」

    以奴隸身分被買來當專屬僕從的精靈,價格都十分昂貴。

    這些精靈之所以會受到人類喜愛,理由之一正是「精靈與人類之間不會有小孩」。

    一旦知道並非絕對如此,即使可能性非常低,想必還是會讓女性們在買奴隸時有所猶豫吧。

    會猶豫嗎?

    我自己也覺得很難說。

    搞不好反而會讓某些想要追求刺激的人刻意去買吶。

    這個世界真的很糟吶。

    「所、所以那傢伙才會說自己是半精靈的嗎?」

    我沒有理會似乎開始冒起冷汗的瑪麗耶,打算為這個話題做個了結。

    「也就是說,那對母子是精靈之里的頭痛人物囉?先姑且不提這個……」

    「里昂同學,請不要輕易結束這個話題!」

    雖然莉薇亞如此譴責,但是,我們也幫不了什麼忙。

    「畢竟是別人家的事,就算我們一頭栽進去也沒辦法解決啊。反正已經知道了凱爾討厭這座島的理由,這樣就很夠了吧。尤梅莉亞阿姨的事也是,又不是說叫精靈們不要懷有厭惡感就可以解決問題,所以就只能放著不管了吧。」

    聽到我這段話,代言者以看似悲傷的表情低下了頭。

    「的確如此。唯有這點是幾位也無能為力的。」

    里長對代言者說了些什麼。

    「里長有意為各位占卜。她表示,告知占卜結果是自己目前唯一能提供的謝禮。」

    里長的住處比村長家更加質樸,東西也不多。生活看來並不富裕。

    里長的謝禮啊──總之還是接受吧。

    「那麼,首先由聖女大人開始。」

    「占卜?我就聽一下吧,要跟我說最好的結果喔。」

    這傢伙的態度真的很囂張。

    看到她對占卜本身表現出興趣,讓我回想起上輩子那個每天早上一定會看電視運勢的妹妹。

    「您的命運相當奇妙。此外,您雖然會遇見命中注定的對象,但彼此無緣。」

    「我命中注定的對象到底是誰啊!」

    「這點無從得知,但似乎已然相遇。里長的說法是,您與對方已經分道揚鑣,再也無法長相廝守。另外──」

    「還有什麼啊?」

    「您無法擺脫已然背負的事物,今後的人生將會非常艱辛。您只有兩條路可走,不是獲得一切就是一無所有。」

    瑪麗耶嘴巴一張一合了好一陣子,然後慢慢開始生氣。

    「重來!我要求再來一次!」

    「那麼,接下來是這位黑髮的小姐──」

    「聽我說話啦!」

    始終保持沉默的赫特魯蒂,以不怎麼感興趣的樣子聽著占卜結果。

    「里長表示,妳的人生會出現轉機,但同時也會遭遇巨大的困難。」

    「哎呀,這樣的嗎?」

    「還有,在困難來臨的同時,妳會遇上命中注定的對象。倘若能與那個人攜手同行,對方便會成為照亮妳艱難前程之光,能夠倚靠的支柱。」

    「這、這樣啊。哎,我就多留意一下吧。」

    從赫特魯蒂好像有點高興這點看來,她果然也還是個女孩吶。

    似乎因為聽到命中注定的對象而覺得開心。

    能夠為了這種事就感到欣喜,真的讓我非常羨慕吶。

    「接下來是妳。」

    「我嗎?」

    我看向多少有些期待地等著的安潔,覺得她跟平常不太一樣,有種可愛的感覺。

    ──偶爾占卜一下也不錯吶。

    聽村長說完之後,代言者似乎有些困惑。

    「怎、怎麼樣?麻煩快點說,這樣會害我感到在意啊。」

    在安潔催促之後,代言者總算開口了。

    「在里長看來,妳與那邊那一位,可望獲得甚至連古代魔王都會服從的勇者所守護。但是無法判斷對方究竟是已經出現,或者是今後才會相遇。」

    「──勇者?」

    安潔歪著頭感到不解,莉薇亞也有點困惑。

    「在適合男生讀的故事裡出現過呢。可是,我認識的人之中並沒有這麼厲害的人物。」

    「我也沒有吶。何況,魔王指的究竟是誰?」

    「既然安潔妳也不知道,我就更不可能想得到了。」

    雖然她們兩人熱烈討論,不過好像都不認識可能是勇者的人。

    我突然開始覺得十分可疑了。

    「魔王」這個詞又出現了。不就是先前瞎扯古代魔王憤怒怎樣怎樣的傢伙嗎?

    或許是那個吧?里長已經失去了卜卦的力量之類的?記得村長也提過,里長的占卜準確率變差了吧?

    話說回來,要是勇者真的存在,那就趕快給我站出來啊。

    拜託快點拯救這個女性向遊戲的世界啊。

    然後,麻煩順便救救我,我真的需要有人幫忙。

    「如果里長已經累了,要不要讓她去休息?」

    代言者阻止了我。

    「不、不要緊。這個,接下來是兩位一起。」

    女精靈搞不好也有點懷疑里長?

    我們就這樣在微妙的氣氛之中繼續聽下去。

    「妳們兩位的命運有著複雜的糾葛,已經大幅偏離了原本的軌道。此外,本來應當由兩位背負的重擔,已經有其他人代為扛起了。」

    莉薇亞依然處於困惑之中。

    「這、這個,也就是說有人幫了忙嗎?」

    「是的,兩位都已經獲得幫助了。」

    安潔將視線轉向我。

    「哎,的確受過不少次幫助就是了。」

    代言者面露難色。

    「因為太過複雜,里長似乎也看不清楚。不過,據說在兩位附近看到了勇者的加護。」

    安潔跟莉薇亞都一再偷瞄我。

    「勇者啊。」

    「村長說的勇者,該不會就是──」

    雖然我注意到了她們的視線,不過可以斷定不可能是我。

    「沒有,不會是我啦。」

    赫特魯蒂跟瑪麗耶也都露出傻眼的表情,這就讓我很火大了。

    「這還用說,你只是個路人嘛。」

    「自信過剩。」

    聽到她們說得這麼白,還是會感到不爽。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莉薇亞以比平時大上許多的音量向里長提出請託。

    「這個──請您也幫里昂同學占卜!」

    安潔也是如此。

    「拜、拜託。只有這個人沒能獲得占卜,未免有點寂寞吧?這麼說不是因為在意他什麼的,只是覺得這種時候,還是應該要公平點比較好!」

    我看向里長。

    「里長,如果覺得累的話就可以去休息了喔。就算占卜我的人生,大概也不怎麼有趣吧。」

    里長在我面前正襟危坐。

    雖然很小聲,不過她還是發出了能夠讓我聽見的聲音。

    她的聲音已經枯啞,光是這樣似乎都十分費力。

    ──老婆婆,不要勉強自己啊。這樣不就變得像是我在做壞事了嗎?

    「感謝您拯救了這處『芬恩里』。您似乎是位非常溫柔體貼的人物。」

    里長這句話讓兩個人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分別是赫特魯蒂與瑪麗耶。

    ──妳們有什麼不滿嗎?這可不是自誇,我真的是個溫柔的男人喔。

    話說回來,我現在才知道,原來這個精靈之里叫做芬恩里啊。

    「我的占卜無法看透您的未來。然而,您遲早會──失去重要的事物──殘酷的──戰──」

    可以算得上最糟的結果,猝不及防傳入我耳中。

    我忍不住低聲這麼說。

    「里、里長?那、那個,我在想,可能的話,希望妳能占卜得更明確一點……」

    雖然我懇求里長再占卜一次,但始終沒有得到回應。

    「咦,里長?」

    代言者扶住里長。

    「那個,看來里長已經累了。她睡著了。」

    我站起來,抓住里長的肩膀。

    「等一下!求求妳睜開眼睛!拜託好好說清楚啊!不要說了聽來很恐怖的話之後就睡著啊!」

    安潔跟莉薇亞把我從里長面前拉走。

    「里昂,不要再鬧了。」

    「得要好好對待長輩才可以喔!」

    這個我當然知道,但是不想認同這種結果。

    沒辦法認同啊!

    看到我的反應,赫特魯蒂跟瑪麗耶都笑得非常開心。

    「真令人愉快。」

    「真的呢,讓我感到同情了。」

    赫特魯蒂跟瑪麗耶一邊說同情,一邊依然笑得合不攏嘴。

    雖然我從一開始就知道瑪麗耶是這種個性,但是赫特魯蒂──這女人果然也好不到哪裡去。

    「我討厭這樣啊──!要求重來一次!」

    沉默著聽著我說的話之後,魯克西翁不開心地低語著:

    『分明自己說過不相信什麼占卜,現在倒是討厭得頗為認真。』

    「少囉嗦!這種結果,不管是誰都會覺得討厭吧!」

    這不是什麼面子掛不掛得住的問題。

    為了能夠盡情享受人生,我不想承認這種結果!

    何況,她說到什麼會失去重要事物,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帕魯托那離開了精靈族的浮島。

    我在飛船上看著越離越遠的浮島,同時跟魯克西翁閒聊。

    『不是說不干預他人家庭事務的嗎?』

    此刻,尤梅莉亞阿姨正在甲板上望著故鄉。

    她身旁有個皮製的老舊旅行包,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

    究竟是感到悲傷,抑或是覺得欣喜──似乎包含許多種感情。

    「也不能就這樣放著不管啊。難道要我跟精靈們說,停止對她懷有發自生理的厭惡感嗎?不可能吧。既然如此,這就是我能力範圍之內最好的對策啦。」

    『話說回來,真虧精靈們願意讓尤梅莉亞離開。有趣的是,女性精靈異口同聲贊成,而男性精靈看似都相當悔恨。』

    「之所以不想放走她的理由,竟然是因為『不希望讓精靈身為奴隸的價值變低』,這就讓人笑不出來了。」

    『畢竟奴隸業是精靈們的重要收入來源,所以也是無可厚非的吧。』

    「──真的很噁心。另外也算是給了那些精靈一個教訓。」

    『倘若有意,隨時能讓精靈們身為奴隸的價值大幅降低。』

    「拿到了一張不錯的王牌,就讓我找個好機會打出來吧。」

    因為尤梅莉亞阿姨生下了半精靈,所以男精靈們都不想讓她離開島。

    由於我明知如此卻依然表示要帶走她,所以當然遭受到了抵抗。

    雖說就結果而言還是成功讓她離開了浮島,不過也動用了比較強硬的手段。

    里長與女性精靈們願意協助固然是一個原因,但是,我才稍微搬出魔王的名號,那些人就乖乖聽話了。看來,遺跡遭到破壞,對他們真的造成了相當大的打擊。

    這下子我多少覺得舒暢一點了。

    我注意到兩手拿著包包的尤梅莉亞阿姨,以看似有點不安的樣子朝我們走來。

    「這、這個,請問我接下來會怎麼樣呢?」

    為了讓她安心,我用比較溫和的語氣認真回答。

    「因為我家那邊正在找可以一起住的幫傭,要麻煩妳去那裡工作了。」

    「可、可是我,那個──」

    對本身評價相當低的尤梅莉亞阿姨,不知該說處事態度消極還是怕生。

    真虧她這種個性還有辦法過旅行藝人生活吶。

    「人類不會在乎精靈的美醜,這點妳應該知道吧?」

    「──因為在故鄉時,大家都說我沒用、遲鈍,所以我擔心自己派不上用場。」

    我聽說,尤梅莉亞阿姨在故鄉受到相當惡劣的對待。

    想到原來精靈們也有類似這樣的邪惡一面就覺得很難過。

    雖然說,只要看過精靈們在學園時的樣子,其實也就可以理解了。

    「不需要擔心啦。而且,我這邊也有很多理由──」

    說到這裡,神情之中蘊含著怒氣的凱爾插嘴打斷了我的話。

    「這是怎麼回事!」

    凱爾對我高聲抗議,他非常憤怒,態度也相當粗暴。

    「怎麼啦?」

    「關於讓我媽離開故鄉的事。你懂不懂這麼做代表什麼?」

    尤梅莉亞阿姨抓住凱爾的手臂。

    「凱爾,等一下。這位先生是出於關心──」

    「請妳安靜!妳每次不都是這樣上了別人的當嗎?妳知不知道這傢伙究竟是怎樣的人啊!他是全學園最惡劣的人!」

    因為凱爾大吼,使得甲板上其他人都看向我們這邊。

    「說我是最惡劣的人,未免有點過分吧。」

    什麼最惡劣,實在太沒禮貌了。雖然我有時確實做得稍微過火了點,不過肯定稱不上第一。

    最惡劣的──多半還是瑪麗耶吧?應該不會是我。

    「我說的都是事實吧。如果在大家面前狠狠修理了殿下的你不是爛人,到底還會是什麼!」

    「關於這件事,我得到的評價是『勸諫尤利烏斯殿下的騎士模範』,所以不是爛人,真遺憾吶。」

    「就是這種地方啦!」

    「凱爾,我、我呢──這個……」

    尤梅莉亞阿姨被凱爾的強烈批判嚇到,陷入不知所措的狀態。

    凱爾則似乎對尤梅莉亞阿姨的反應感到生氣。

    「妳每次都這樣猶豫不決,然後受騙。在故鄉時也是一樣,就是因為妳什麼都不懂,一副傻呼呼的樣子,所以才會為了一點小錢就任人使喚,只能過著貧窮的生活!」

    凱爾長久累積的不滿一口氣爆發出來,痛批尤梅莉亞阿姨──自己的母親。

    「不但被人用『不純物』辱罵,加上妳又很笨,所以才會每天累得半死還被人瞧不起。就是因為妳在這種狀態下還整天笑著照別人的話做事,所以才會變成這樣的啦!」

    尤梅莉亞阿姨垂著頭,眼角浮現淚光。

    當我實在看不下去而想要阻止時。

    「你怎麼可以擺出這種態度呢!」

    莉薇亞已經搶先介入了。

    「怎、怎樣啦,跟妳沒關係吧。給我閃遠點啦!」

    「不,我忍無可忍了。對母親說話怎麼可以這麼沒禮貌呢,快點向阿姨道歉!」

    大聲說話的莉薇亞,與平常的她判若兩人,完全變成了令人害怕的大姊姊。

    對於這樣的莉薇亞,雖然凱爾有點畏懼,卻還是說道:

    「妳根本什麼都不懂,這個人害我過得很窮。妳知道為什麼我這個年紀就已經開始當奴隸嗎?知道故鄉的人怎麼對待我嗎?妳就只會裝模作樣而已,其實什麼都不知道!」

    凱爾邊哭邊跑進船內。

    平時的囂張態度已經不復存在,或許現在這樣才是他的本性──想到這裡,我不禁感到有點恐怖。

    這就表示,他平時都只是在扮演可愛中帶著幾分囂張的弟弟型角色而已。

    莉薇亞本來想追上去,不過尤梅莉亞阿姨阻止了她。

    「請、請等一下。都是我不好,那孩子說得沒錯,就是因為我太不中用,所以才會害那孩子過得那麼辛苦。」

    一方面也是因為四周的人都在看這邊,所以我帶著她們兩人進入船艙。

  ◇

    我們找了間空著的客房,在那裡聽尤梅莉亞阿姨說她的遭遇。

    她在村子裡的處境、待遇等──果然不出所料,十分悲慘。

    「像我這樣的不純物,沒辦法使用普通的魔法。這也讓我在村子裡找不到會需要使用魔法的工作。」

    「可是里長說過,阿姨妳能夠使用特別的魔法?」

    對於莉薇亞這句話,尤梅莉亞阿姨點了頭,接著實際施展給我們看。

    「雖然能做的並不多,不過這還是我少數的特長。」

    她看似高興地從旅行包裡拿出一個小花盆。

    她把這種東西放在包包裡?

    阿姨接著拿出袋子,從袋中取出種子,將種子埋進花盆。

    她把手伸到花盆上,種子隨即發芽,並且繼續成長,開出了花。

    「──真是不得了吶。」

    聽到我如此低語,魯克西翁也表示同意。

    『能夠做到這種事卻在精靈之里處於任人使喚的立場,委實難以置信。照理來說,應當會十分重視這個能力,不讓她離開精靈之里才是。莫非那些人重視生理的厭惡感更勝於有益的能力?』

    魯克西翁像是無法相信精靈們竟然會這麼做──對他們大肆批判。

    可能是受到誇獎而感到欣喜吧,尤梅莉亞阿姨害羞得連耳根都紅透了。

    「我、我哪有那麼厲害,而且能做的事也很有限。不過,在故鄉的待遇,除了我是不純物之外,生下了身為半精靈的凱爾,應該也是一個理由吧。」

    莉薇亞好像搞不太懂為什麼半精靈會有影響。

    「請問為什麼這樣會被認為是不好的呢?」

    雖然尤梅莉亞阿姨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淡然地回答了。

    「──雖然大家討厭不純物,不過,這份力量還是讓我能夠在村裡過得下去。但是,我因為想知道外面的世界而踏上了旅程。才出發沒多久就被擄到了某位貴族的宅邸,在那裡有過不少悲慘的遭遇。」

    即使是莉薇亞,看來也想像得到發生了什麼事的樣子。

    雖然我想說些安慰的話,但是一時想不出來,只好保持沉默。

    「那位貴族一知道我懷孕就把我趕出來了。回到故鄉後,其他人也都這麼說──要是生下半精靈就會讓精靈族身為奴隸的價值變低,強烈反對我生下小孩。可是,那時我的肚子已經很大了,而且也想生下來……」

    尤梅莉亞阿姨邊說邊哭的模樣,讓我相當痛心。

    「怎麼會……」

    雖然莉薇亞一臉無法相信的表情,不過魯克西翁倒是已經接受了。

    『以專屬僕從而言,倘若精靈有可能懷孕,確實會成為缺點。即使價格因此受到影響也是無可厚非的。然而,我認為只要保持沉默,就不會為外人所知。』

    尤梅莉亞阿姨搖搖頭。

    「雖然從外表上看不出來,半精靈跟精靈還是有著差異──那孩子的成長速度跟人類一樣。」

    原來不是看外表而是憑成長速度才知道原來是混血的嗎?

    不過,最讓我在意的還是──

    「既然如此,為什麼還要把他賣去當奴隸?」

    我提出的疑問,讓尤梅莉亞阿姨掩面痛哭。

    「有個奴隸商人非常中意凱爾,村長也說沒辦法拒絕對方的請託。」

    先前便已得知詳情的魯克西翁,以簡單明瞭的方式告訴我跟莉薇亞。

    『不方便拒絕熟識對象的請託固然是個原因,然而,或許奴隸商人早就得知凱爾是半精靈了吧?』

    尤梅莉亞阿姨點頭。

    「是的,那個商人十分清楚精靈的種種。不過,對方提到,如果精靈的價值變低,他也會感到困擾,所以不會告訴別人,還表示只要不說就不會有人發現。而且,那時又碰上很多事,很可能撐不過冬天──凱爾什麼都沒告訴我就離開了家,只留下他賣掉自己換來的錢。」

    ──原來那傢伙其實還是會用他自己的方式來擔心母親啊。

    我跟他差不多大的時候,就只知道無憂無慮地到處玩而已。

    這個世界──果然很惡劣。

    「那孩子會嚴厲對待我,可能是因為他也碰上了很多煩心的事吧。不過,他真的是個好孩子,明明自己的薪水應該也不高,但還是會一直寄錢回家。」

    莉薇亞聽完這段話之後就垂下了頭,似乎是感到羞愧。

    「里昂同學,我什麼都不知道就對凱爾說了很過分的話。」

    不過,我其實也不討厭這樣的莉薇亞。

    「反正妳說的也沒錯,應該沒什麼問題吧。──我會去找他談談的。」

    『喔呀,又要多管閒事了嗎?』

    「身為尤梅莉亞阿姨的雇主,多少還是該關心她一點吧?」

    『船主相當擅長幫自己找藉口開脫。』

    「──你很囉嗦耶。」

    為什麼我非得為凱爾操心不可啊?

    說起來,這應該是瑪麗耶的工作吧?

    不過,我不認為那傢伙有辦法解決這方面的問題。

    還是得要靠我採取行動才行吶。

    何況──我也不喜歡親子之間的這種狀況。

    因為這樣一來會讓我沒辦法捉弄凱爾,所以最好還是趁早處理掉。

  ◇

    船內某條狹窄通道的盡頭處。

    發現像是躲在那裡般坐著的凱爾後,我喊了他一聲。

    「喂,死小鬼。」

    「──怎樣啦,爛騎士。」

    這個小鬼一點都不惹人疼愛。

    「關於你媽媽的事。」

    凱爾尖尖的耳朵抖了一下,默默地聽我說話。

    「我家的房子剛翻修完不久。因為變大了,所以需要新的人手。我會安排阿姨以同住的傭人身分去工作,讓她能夠好好生活。」

    「誰會相信你啊。反正你一定也是因為看中我媽的外表才會這麼做的吧。不管是你這傢伙還是你的家人,我都不會相信啦。」

    的確,尤梅莉亞阿姨的外表相當迷人,凱爾會擔心也是難免的。

    明明容貌還帶著幾分稚氣,但卻是年長又有孩子的人,而且胸部也很大。

    「我很少回家。男爵──老爸他雖然外表有點粗俗,不過其實相當純情。因為他很重視我媽,所以不會外遇。──應該吧。」

    因為不小心補上了「應該吧」,導致凱爾抬起頭瞪了過來,讓我覺得有點恐怖。

    「你果然不能信任。」

    「我是會遵守約定的人。而且,把阿姨留在我手邊還有其他理由。──用來對付精靈們的王牌。我威脅他們,要是敢對我做什麼的話就要公開祕密。光是能讓阿姨留在手邊就有價值了。我不會虧待這麼貴重的人才。」

    考慮到我的信用,即使我認真公開精靈的祕密,搞不好也沒多少人會相信吧。

    魯克西翁也說過,一開始肯定不會有人相信,大家很可能都會認為我在說謊。

    不過,只要能讓精靈們認為「自己的把柄落在我手上」就好。

    只要有辦法惡搞那些瞧不起人的精靈們,我個人就十分滿足了。

    凱爾始終沒有應聲。

    「想見阿姨的話就自己過來吧。如果只有你的話,我可以同意你進入領地,不過,瑪麗耶還是想都別想。」

    因為我討厭那傢伙。而且,總覺得要是讓她去老家那邊的話,感覺又會趁機做什麼壞事。

    凱爾以衣袖擦著眼淚。

    「──那個人──我媽她很善良又容易受騙。」

    「是啊。」

    「她對自己的評價很低,而且又懦弱──明明就是這樣,可是因為很溫柔,所以也沒辦法恨她,真的是個不像話的母親吶。」

    我想,凱爾多半不是打從心底討厭尤梅莉亞阿姨的吧。

    凱爾站了起來,在立正站好後對我深深一鞠躬。

    完全看不出平常那副囂張的態度。

    「子爵大人,我媽就請您多多關照了。」

    這傢伙也還是以他自己的方式在關心身為母親的尤梅莉亞吧。

    我點點頭,讓凱爾能夠安心。

    然後,我問起了早就想問的事。

    雖然從遊戲中獲得的知識,以及魯克西翁的報告都是如此──凱爾有過許多個主人。

    「那麼,我想問你一件事。從以前開始,你就經常換主人,該不會是──」

    可能是不想讓我看到流淚的樣子吧,凱爾回答時用手遮著眼睛。

    「當然是為了尋找可以相信的主人囉。好不容易才找到能夠讓王太子殿下喜歡上的女性當主人,結果全被你搞砸了。」

    「對不起囉。」

    面對我的輕浮道歉,凱爾再次瞪了過來──然後換成傻眼的表情,嘆了一口氣。

    「你這傢伙真的很讓人討厭吶。要是能繼續那樣下去的話,我就可以過著高枕無憂的人生了說。」

    原來這傢伙其實也算得相當精嗎?

    「既然如此,為什麼還要待在瑪麗耶身邊?」

    「因為找新主人是相當辛苦的啊。而且,她現在是聖女大人,只要跟她在一起,就連我也能沾光。──別看她那個樣子,做事還滿穩健的。」

    你給予「做事穩健」評價的瑪麗耶,現在正被債務逼得喘不過氣來了喔?

    我想凱爾應該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搞不好這傢伙其實也很喜歡瑪麗耶?

    凱爾對我提出忠告。

    「對了,你最好多提防公國的那個公主喔。她好像有什麼陰謀。」

    「赫特魯蒂小姐?」

    因為她看來還是沒放棄要對王國復仇,我也覺得她應該有什麼盤算。

    「我聽到了不少風聲喔。而且她也跟村長談過,總覺得有點危險。哎,不過,如果是你的話,應該有辦法搞定吧。畢竟還是你比較卑鄙。」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我們進入遺跡探索時,赫特魯蒂找凱爾他們說過話嗎?

  ◇

    夜晚。

    我把一個相當沉重的袋子──裡頭是充滿尖刺的黑色機甲零件,運到了甲板上。

    「真的要這麼做嗎?」

    魯克西翁的紅色獨眼詭異地亮著,讓我覺得很害怕。

    『當然。早已完成準備。這股破壞衝動是深深烙印在程式之內的,以人類來比喻的話就是本能。即使只是一分一秒也好,必須盡快將之抹消。』

    ──這樣啊。話說回來,提到什麼破壞衝動的人工智慧,未免太恐怖了吧。

    『在遺跡中似乎是將之視為研究對象而加以保存的,但現今已經沒有如此價值。來吧,快點!』

    為了把黑色零件扔下船,我準備從袋子裡將它拿出來。手才剛碰到零件,它就動了一下。

    「唔喔,有夠噁心的!」

    由於零件上的裂縫突然打開,巨大的眼球從中出現,讓我不由得縮回了手。

    雖然那顆令人感到不快的眼球是人類的眼睛,不過比正常人的要來得大上許多。

    零件長出不停扭動的觸手,朝我伸了過來。

    『請小心,這東西還活著。』

    零件發出聽來像是「嘰──」的詭異聲響。

    魯克西翁以獨眼發出雷射光攻擊零件,同時叫來了一群機器人。

    光束燒斷觸手,持續攻擊零件的眼睛。

    聚集過來的機器人,抓起零件後把它拋向空中──處於隱身狀態的魯克西翁本體開砲,直接命中零件。

    「真的已經燒到連灰都不剩了嗎?」

    魯克西翁回答時的電子語音帶著滿足感。

    『當然。因為那是不能存在的兵器。對這個世界而言,新人類的遺物沒有任何存在價值。話說回來──我現在的感受,或許就是所謂的心情舒暢吧?』

    哎,看來這傢伙現在開心了,實在太好了。

    不過,那是新人類的遺物?超級噁心的耶。

    在沒有其他人的甲板上平安處理掉零件後,我們打算返回船艙。

    就在這時,有人來到了甲板上──對方正是赫特魯蒂。

    「原來閣下在這裡。」

    「找我有什麼事嗎?更重要的是,護衛的人都怎麼啦?」

    赫特魯蒂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希望能兩人獨自談話。雖然在精靈之里時也提過,不知閣下是否願意將發現的東西賣給我?那個物品其實十分貴重,我願意支付合理的報酬。」

    ──咦,原來那東西是貴重品?

    「那個很珍貴嗎?不就只是普通的廢棄零件而已?」

    說起來,那個真的有辦法拿來用嗎?

    「看來閣下不了解它的價值。既然如此就賣給我吧。要獻給王國也無妨喔,到時我也只是改向王國的官員交涉而已。」

    看樣子,現在搞不好是不能瞞著她的狀況。

    魯克西翁就只是說著『喔呀喔呀~』之類的,看來絲毫無意參與談話。

    你這傢伙為什麼還能裝出事不關己的態度啊?

    「──對不起,我沒拿好而掉下去了。」

    聽到我這麼說,赫特魯蒂的小嘴先是呆呆地張開了幾秒鐘。

    「閣、閣下是傻瓜嗎?」

    ──然後勃然大怒。

    「沒有,妳看嘛──因為很噁心啊!」

    「不是噁不噁心的問題啦!笨蛋!笨蛋!大笨蛋!不敢相信。你說讓重要的寶物掉下去了?馬上放下小艇去撿回來!」

    『我拒絕。』

    對於在第一時間回絕的魯克西翁,赫特魯蒂氣得渾身發抖。

    「我、我會把這件事告知王國高層!」

    『喔呀,這麼做有什麼意義嗎?船主擁有取得的寶物之所有權,即使向王國高層抗議也無濟於事。』

    真要說的話,因為已經連灰都不剩了,所以也不可能回收。

    「不懂慎重對待貴重的寶物,沒有資格當冒險者!你們在學園裡都學了些什麼呢!」

    「抱歉,因為學園其實是進行婚活的地方。」

    『深感遺憾。』

    魯克西翁這傢伙,對赫特魯蒂相當冷淡吶。

    赫特魯蒂轉過身,在頭髮左右大幅擺動的情況下往船內走去。

    「給、給我記住!」

    看著拋下這句話之後逐漸遠去的她,我不禁這麼想。

    「──她還滿有趣的吶。本來以為是個冰山美人,不過表情意外地豐富。」

    『產生欲望了嗎?對方偏離船主的喜好甚遠。胸部的數值過低。』

    「你這傢伙是以為我只用胸部來判斷人的嗎?」

    『正是。』

    我也開始對回答時毫不猶豫的魯克西翁感到生氣了。

  ◇

    回到學園之後,我馬上開始準備前往王宮。

    魯克西翁注視著正在換衣服的我。

    『剛回來就立刻得去報告,真是辛苦吶。』

    「為什麼我明明還是學生就得要工作啊?」

    聽到我抱怨,魯克西翁作出回答。

    『精神是成年男性吧?』

    「內心是永遠保持赤子之心的孩子啦。」

    由於一回來就得趕往王宮,所以根本沒時間休息。

    『船主曾經說過自己是成人吧?』

    「有嗎?」

    『確實說過,我不會忘記。』

    「你很煩耶。聽好了,所謂的成人,其實也代表有辦法忘記對自己不利的事喔。」

    『此舉只是在逃避現實,建議設法改善。』

    「駁回。好啦,要走囉。」

    『是的。』

    我帶著魯克西翁離開房間。

  ◇

    王宮的走廊。

    完成這次事件的報告後,我真的累垮了。

    看向走廊外,這才注意天色已經變暗了。

    「竟然已經這麼晚了啊。」

    『與其稱之為報告,不如說是以與女性的茶會為主。』

    宛如偷襲般等著我的是,與一群已經從學園畢業的女性之茶會。

    參加者不是有力貴族家,就是近來打入權力中心的貴族家千金。

    報告本身其實只花了十幾分鐘,但是茶會卻持續了好幾個小時。

    「一點都不有趣。」

    『我想也是。』

    茶會的參加者是從男爵家到伯爵家的諸位千金小姐。

    不過,每個人身邊都有專屬僕從。

    她們開口問到的全是一些「將來打算怎麼獲得收入」這種,跟錢有關的問題。

    大概就像是在聯誼時,對方問起年收入的感覺吧?──讓我聽得頭很痛吶。

    走過沒什麼人的王宮走廊時,我看到了服裝與之前相遇時截然不同、穿著禮服的王妃──米蓮。

    她的白金色頭髮彷彿散發著光芒。

    溫柔體貼的眼神撫慰了我,笑容也讓我自然而然地高興了起來。

    「哎呀,子爵您看來十分疲憊呢。」

    米蓮王妃身後跟著面無表情站著的侍女。

    我繃緊神經,整理好剛才弄得比較隨興的服裝。

    「失禮了。沒想到會在這裡遇上王妃娘娘──」

    「子爵,方便占用您一點時間嗎?」

    ──雖然這次換成米蓮王妃提出邀約,但是我相當高興。

    「非常樂意!」

    看到我追隨面帶微笑的王妃後,魯克西翁低聲這麼說。

    『船主真的很容易理解。』

    米蓮王妃出現時,魯克西翁就已經隱形了。

  ◇

    王宮內的某個房間。

    與米蓮王妃面對面坐下的我,喝著送上來的紅茶。

    比我自己泡的還要好喝。

    不只是用的茶葉而已,連泡茶技術也有影響。

    我一邊感受著些微的落敗感,一邊傾聽王妃說話。

    保持隱形狀態的魯克西翁,默默地待在我身邊。

    「子爵,您跟赫特魯蒂殿下的交情不錯嗎?聽到您帶著殿下外出冒險的消息,讓我有點緊張呢。」

    「她其實是強行跟來的。但是聽說也獲得了許可?」

    米蓮王妃的表情暗了下來。看起來,她本來似乎不想同意的樣子。

    「因為在王宮出入的人也都有自己一套盤算。我個人認為,現在並不是適合讓她來留學的時候。」

    雖然米蓮王妃反對,不過還是有某人允許了吧。

    要是發出宣戰布告的敵國王女殿下跟自己的兒子就讀同一所學園,任誰都會擔心吧。

    而且也得注意維護赫特魯蒂本身的安全,米蓮王妃應該也會希望她盡可能乖乖地待著吧。

    我也贊成王妃的意見。

    如果有哪個搞不清楚狀況的笨蛋傷害到赫特魯蒂,到時就會造成國際問題。

    在學園時,赫特魯蒂有著王宮派來的女性騎士,以及接受了形形色色指示的學生們保護她。

    即使如此,還是會令人感到不安就是了。

    「我也跟殿下談過。雖然她沒有明說,不過的確對王國抱有相當強烈的怨恨呢。」

    雖然不是親眼目睹,但終究聽說了王國的諸多惡行。

    那些行為,惡劣到連我都忍不住皺眉的程度。

    但是,我也不能隨便拿「王國也真是差勁吶~」之類的話語來回應王妃。

    對於這種很難拿捏尺度的問題,我選擇閉上嘴。卑鄙?沒錯,我就是個卑鄙的人。

    因為我始終沒有回答,米蓮王妃於是繼續說下去。

    「子爵──不,里昂──我呢,不認為公國會輕易放棄。」

    「我也這麼覺得。」

    經年累月累積下來的怨恨,不會這麼簡單就消失。

    「親衛隊的事也給你添麻煩了呢。還有,你聽說拉芬子爵家的狀況了嗎?」

    看到我搖頭,米蓮王妃用手托著臉,以一副「真是傷腦筋呢」的表情,對我說起了事情的經過。

    「雖然問題已經在尤利烏斯他們的奔走下獲得解決,不過,拉芬子爵家──聖女大人的債務持續增加。原本也考慮過要剝奪貴族地位,但是,畢竟對象是聖女大人的老家,所以也有很多人表示反對。」

    瑪麗耶那傢伙,該不會真的受到了什麼詛咒吧?

    雖然已經解決,要是瑪麗耶聽到債務曾經再次增加的消息,搞不好會當場昏倒吧?

    不過,如果她只是露出絕望的表情,我倒是有點想過去嘲笑一下。

    「因為王宮跟神殿決定幫忙償還,所以這倒還不成問題。可是呢,例如下個年度的預算等等的,牽扯到很多事……」

    根據王妃的說法,將要撥給瑪麗耶的預算──哎,其實就是可以讓她自由使用的錢啦──會大幅刪減。

    也就是說,她家欠下了如此龐大的債務。

    該怎麼辦啊──光是聽到這些事就讓我覺得紅茶變得更好喝了。

    可以說是最棒的茶點。

    感覺今晚應該能心曠神怡地入睡。

    「接下來才是正題……聖女大人的親衛隊隊長,其實就是子爵您──里昂吧。現在變成你也得負起責任了喔。」

    「──耶?」

    「即使考慮到就任時期等許多因素,王宮跟神殿都還是出現了『不能毫無處分』的聲音。」

    情況有點不太對勁了。

    我到底有什麼責任啊?

    「請、請稍等一下。我的工作是保護那傢伙,現在連欠債都要牽扯到我,這點就讓人有點無法接受了。」

    「這點我也很清楚,但是──世上還是會有人對此提出譴責。」

    就算是異世界,其實也跟原本的世界差不多。

    不管是哪個世界都一樣糟吶。

    「而且也有人對飛快升遷的你感到嫉妒。就我而言,我也不想看到由自己推薦昇爵的騎士受到責難。所以會盡可能提供協助。」

    「感謝您的大恩大──咦?推薦?」

    「是啊。你看,之前討伐空賊時,布拉德跟古雷格就來求見過我,談起了你的功勞。再加上先前公國的事,所以我也提出了推薦。」

    米蓮王妃對我露出耀眼的笑容──不對,重點不是這個!

    我期望的並不是出人頭地啊。

    「這、這個,跟出人頭地比起來,我更想要的其實是──」

    「其實是?」

    歪著頭的米蓮王妃,彷彿散發著一股神聖的光輝。

    這人明明年紀比我大,但是真的超可愛的啊!雖然精神或許是我比較年長……不知為何,突然有種昏昏沉沉的感覺。

    這時真的適合說出「我其實根本不想出人頭地」之類的話,讓她受到傷害嗎?

    搞不好會害她為了當初推薦我晉升而感到後悔。

    ──不可以讓這個人傷心難過。

    情急之下,我說出了用來度過這個危機的話。

    「──其實是妳。」

    「等、等一下!這、這這這、這可不行喔。畢竟我的年紀都快要能當你的母親了。」

    年齡差距不到二十歲──應該沒問題吧?更不如說,相較於學園那些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的女生,眼前這個人要好上太多了。簡直就是完美!

    我用雙手宛如包覆般握住王妃的手。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希望能跟妳──」

    「嗯哼!」

    傳來了相當刻意的咳嗽聲。

    雖然不知道是誰發出來的,不過多半是米蓮王妃貼身侍女中的某個人吧。

    不妙。──差點又因為一時衝動而展開追求了。我忘記現在自己待在王宮裡了。

    米蓮王妃羞紅了臉。

    這個反應相當不錯吶,會讓人想繼續捉弄她。

    「里昂,你又這樣捉弄長輩了。這是你的壞習慣呢。」

    如果她不是王妃──我就會認真追求了吶。

    有權改變話題的米蓮王妃,回頭談論赫特魯蒂。

    「先不提這個,關於赫特魯蒂殿下,有些事讓我在意。」

  ◇

    收到里昂趕赴王宮的告知後,三個身為專屬僕從的亞人聚集到學生宿舍。

    其中之一正是里昂二姊婕娜的專屬僕從「米奧」。

    有著貓耳,身材高挑且健壯的米奧,和同伴們來到了里昂的房門前。

    「凱爾那傢伙竟敢背叛,說什麼不會幫我們的忙。」

    對於表現出煩躁態度的米奧,另外兩人設法安撫。

    「他是聖女大人的僕人,或許不會讓他自由行動吧。」

    「精靈們的樣子也不太對勁,理由搞不好跟這個有關?別說這些了,真虧你有辦法弄到鑰匙吶。」

    「這個嗎?」

    拿到里昂房間鑰匙的米奧,臉上帶著笑容。

    「我趁那個女人進出這個房間時找機會拓印下了鑰匙的形狀。笨女人的好處就是很容易打發。」

    雖然聽來難以想像是用來描述主人的話,不過,奴隸與主人的關係,本來就只是由契約書所連結起來的而已。

    並不是真心侍奉對方。

    米奧打開了門鎖,邊警戒四周邊進入里昂的房間。

    一個人留在房外把風,米奧和另一個人則是把帶來的東西放到房間某處。

    「這種東西到底有什麼用啊?」

    「誰知道?反正只要把這個放在爛人的房間,接下來就等著拿錢了。」

    專屬僕從們其實也相當討厭里昂。因為,里昂在校慶時痛揍了一群意圖對米蓮不軌的專屬僕從。

    雖然里昂的行動其來有自,即使如此,對專屬僕從們而言,里昂依然是個令人討厭的人物。

    這種不滿的心態,讓他們做出這次的行動。

    三人辦完事後就直接離開了房間。

    雖然有些男生對於專屬僕從出現在男生宿舍感到疑惑,不過沒有任何人開口責難。

  ◇

    隔天的放學後。

    我正在舉行茶會。

    要是男生沒有定期舉行茶會,負面傳聞就會開始在女生之間流傳。

    哎,不過對於現在的我來說,評價一點都不重要就是了。

    而且,所謂的茶會──喝茶這件事,可以說是我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才新發現的嗜好。

    嗯,這個嗜好的確配得上身為高知識分子的我。

    不過,今天的客人都是個性相當獨特的人物。

    伯爵千金「戴德莉•馮•羅茲布雷」是個有著金色螺旋捲髮的大小姐。紅色口紅,配上看似好勝的表情,此外──個性還非常有趣。

    「你還真是悠閒呢。」

    面對似乎有所不滿的戴德莉學姊,我則是品嚐著自己泡的茶。

    「今天泡得很理想吶。」

    就在我感到滿足的時候,另一個女生露出了不耐煩的樣子。

    她的名字是「庫拉莉絲•菲亞•艾德里」──原本是吉爾克未婚妻的庫拉莉斯學姊,跟我談起了宮廷的事。

    「里昂學弟,你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非常危險嗎?雷德古列夫公爵派系的勢力弱化,在王宮之中已經失去發言權了。取而代之的佛萊普頓侯爵,主張應該要嚴格對待學弟你喔。」

    似乎因為我是瑪麗耶的親衛隊隊長,所以侯爵就想把她欠錢的事也視為我的責任。

    因為實在拗得太凶,真的只能苦笑了吶。

    「如果是債務的事,那可不是我的責任喔。那是瑪麗耶──更應該說是她家人的責任。」

    戴德莉學姊交換了雙腿的位置,把手肘放到桌上。

    「你這笨蛋。對方根本不在乎理由,就只是想把你趕下台而已。然後搶走你那艘飛船。那些人可是多少理由都編得出來的喔。」

    「真的讓我很害怕耶~」

    這些雞蛋裡挑骨頭的貴族,似乎都非常閒的樣子。

    雖然可以理解他們拚命想從我手上奪走魯克西翁的心情,但是,為了這個目標而找的合作對象,可以說是最糟的選擇。

    「佛萊普頓侯爵──好像經常與赫特魯蒂殿下見面。對公國採取相當寬大的對應,其實也是從佛萊普頓侯爵的派系掌權後才開始的喔?」

    戴德莉學姊說話時的表情十分嚴肅,像是在觀察我會有什麼反應。

    她也是如假包換的千金小姐,相當熟悉宮廷內幕。

    然後,身為宮廷貴族的庫拉莉絲學姊更加精通。

    「如果是現在的佛萊普頓侯爵,就算遭遇一些阻撓,也還是有辦法強行通過呢。里昂學弟,你也得提高警戒才行。」

    雖然狀況好像真的變得相當麻煩,但我還是不太想跟王宮扯上關係。

    ──這樣的心情,現在依舊沒有改變。

    「既然如此,希望他們乾脆直接把我降格吶。」

    戴德莉學姊露出笑容。

    「果然是個小笨蛋,你以為那些人會這麼貼心嗎?要是掉以輕心的話,很可能不知不覺間就中了對方的──」

    許多人跑向這邊的吵雜腳步聲,蓋過了戴德莉學姊的說話聲。

    大群騎士、士兵衝進房間,然後馬上以武器指著我。

    「里昂•馮•巴魯特法爾特,沒錯吧?跟我們走。」

    庫拉莉絲學姊站了起來。

    「──未免太失禮了吧?他可是正式的下四位子爵喔。」

    對於採取毅然態度的庫拉莉絲學姊,騎士的嘴角揚起,笑了出來。

    「爵位對叛賊來說是沒有意義的。你這小子,快點給我過來!」

    我就這樣在雙手遭到士兵箝制的情況下被帶離了房間。

    「你竟然說他是叛賊?他可是英雄喔。」

    戴德莉學姊如此大喊……

    「英雄?跟公國之間有密約的人,不能稱之為英雄吧。那麼,我們就此告辭了。」

    騎士以十分認真的表情胡說八道。

    我跟公國有密約?他在說什麼啊?

  ◇

    女生宿舍。

    闖進赫特魯蒂房間的安潔因為跑得太急,有點上氣不接下氣。

    若無其事望著安潔的赫特魯蒂,此刻正坐在椅子上,雙腿交叉,握起的雙手放在膝蓋上。

    她的態度彷彿早就在等待安潔出現。

    「相當慌張呢。妳的失禮舉動,這次我就不追究了。」

    「妳到底想做什麼?」

    赫特魯蒂微微一笑。

    「嗯?妳指的是哪件事呢?希望能說清楚點。」

    「打算裝傻嗎?里昂跟公國暗中勾結的謠言,就是妳放出來的吧!」

    「安潔莉卡,無憑無據就懷疑別人是不好的喔。」

    對於堅稱沒有證據的赫特魯蒂,安潔先調勻呼吸之後才開口。

    「妳似乎跟佛萊普頓侯爵來往相當頻繁,為了讓里昂失勢而不惜做到這個地步,理由何在?」

    赫特魯蒂回應時的語氣,聽來像是在同情安潔。

    「妳就為了這種程度的理由而闖入我的住處?果然跟傳聞中的一樣,妳很容易衝動呢。過於衝動的話就只是個愚蠢者了喔。」

    對於發出輕笑的赫特魯蒂,安潔把臉湊上去逼視對方。

    「妳到底在想什麼?真的想要挑起戰爭嗎?遭到里昂一個人擊敗的你們還想怎樣?」

    臉上依然掛著笑容的赫特魯蒂,開始說起了里昂的弱點。

    「妳對那位英雄的評價相當高呢。雖然時間不長,不過我也觀察過了子爵。平常的他,其實十分平凡。或許還是有過人之處──但是,以騎士而言就只是標準以下的不良品。」

    看到安潔柳眉微顫,似乎感到不快,赫特魯蒂的笑容變得更深了。

    「我沒說錯吧?的確,心地善良的騎士很理想喔。然而,在戰爭時無法殺人的騎士,根本派不上用場。跟班戴爾差太多了。」

    赫特魯蒂對里昂觀察入微。

    「獲得了失落物品的騎士……那個使魔應該也跟失落物品有關吧?如果只會聽從他的命令,再怎麼強大的兵器也只是暴殄天物。」

    只要里昂認真起來──安潔說不出這句話。

    不論里昂有多麼優秀,以騎士而言,他確實還有待磨練。

    這個世界時常爆發戰爭。

    不曾殺過人的騎士,在這個世界稱不上能夠獨當一面。

    「妳就這麼痛恨我們嗎?」

    赫特魯蒂的笑容消失了。

    「妳懂什麼?孩子、父母──領民家人遭到殺害時的悲痛,妳可以體會嗎?分明就是單方面侵略我們,別以為能夠獲得原諒!」

    「妳還真是幸福啊,看樣子真的一無所知。王宮讓妳來留學的決定是正確的吶。對妳來說,有必要的是──」

    這時,一群女騎士進入房間,打斷了安潔的話。

    「到此為止!安潔莉卡大人,勞駕您跟我們走一趟。」

    「──什麼?」

    女騎士們圍住安潔。

    「妳們這是在做什麼?」

    對於安潔的質問,女騎士們笑著回答。

    「這樣是不行的喔,竟敢對赫特魯蒂王女殿下施暴。」

    「身為公爵家的大小姐,未免太沒格調了。」

    「請到這邊來吧。」

    安潔恍然大悟──這些身為赫特魯蒂護衛,原本以為是負責監視她的女騎士們,其實早已變成了自己的敵人。

    一臉苦澀表情的安潔,任憑女騎士們將自己綁起來。

    安潔將視線從那群女騎士轉向赫特魯蒂,對她提出質問。

    「妳們是認真的嗎?」

    早已站起來的赫特魯蒂,在安潔的耳邊如此低語。

    「這次換成荷爾法特王國血流成河了。而且,這片大地還會──」

    對方的最後一段話,讓安潔睜大了眼睛。

    「──就此沉沒。有辦法阻止的話不妨一試,安潔莉卡。」

  ◇

    我看著自己在男生宿舍中已經被翻得一團亂的房間,他們從中找到的東西,讓我露出有苦難言的表情。

    那是指出我跟公國早有聯繫的信件。

    在我的房間裡,發現了大量我完全沒印象的信件。

    竟然連這種事都做出來了啊──甚至反而讓我感到佩服了。

    騎士來到我面前,攤開了信。

    「這下子你也無從狡辯了吧。──真的沒想到,英雄竟然暗中跟敵國勾結吶。」

    騎士明顯在裝瘋賣傻的態度,讓我撇開了視線。

    「你應該已經有心理準備了吧?」

    對於把臉湊上來的騎士,我嗤之以鼻。

    「為了讓我失勢,真虧你們連這種事都做得出來吶。」

    騎士一聽到這句話就露出笑容──然後一拳打在我臉上。

    看到我往後倒,騎士的部下們隨即一湧而上。

    「給我乖乖待著,你這個賣國賊!」

    掉在地板上的魯克西翁,望著明明就沒有抵抗卻還是遭到痛毆的我。

    我對它使了個「不要緊」的眼色,老老實實束手就擒。

    ──雖然早就有過不好的預感,不過這真的是最惡劣的發展吶。

    「功成名就還沒多久,地位就馬上遭到剝奪,現在有什麼感想啊?」

    「其實我早就起疑了。像你這樣的小鬼頭,哪有可能當上子爵。」

    「聽說你在暗中做了不少壞事的樣子。偵訊會十分嚴格,先給我做好心理準備。」

    我在遭到綁起來的狀況下離開房間時,走廊上已經擠滿了一堆男生。

    身為專屬僕從的米奧也在人群之中。

    他一看到我就露出頗有深意的笑容。

    「你這混帳。」

    聽到我這句話,米奧的笑容變得似乎更加愉悅。

    某人從背後踹了我一腳,讓我撲倒在地。

    有人扯著我的頭髮逼我站起來,拉著我往前走。離開男生宿舍後,外面也聚集了不少過來看熱鬧的女生與專屬僕從。

    「受到教訓了吧。」

    「一開始就覺得他很可疑了喔。」

    「我起初就懷疑他了啦。」

    我走過左右兩側站滿恣意批判學生的道路上,有人朝我扔出垃圾等。

    喂喂,又見風轉舵啦?但是──我可不認為自己得接受這種對待。

    學園的學生們,態度出現一百八十度轉變,甚至可以說已經繞了一整圈,又回到剛開學時的情況。

    奇妙的是,這樣反而讓我覺得比較習慣。

    剛才從背後踹我的騎士說話了。

    「里昂•馮•巴魯特法爾特子爵──不對,你現在就只是平凡無奇的里昂了吶。先給我做好心理準備喔,這個罪犯。」

    雖然列出了許多項罪狀,不過每一項都跟誣賴差不多。

    我就此遭到逮捕,被關進了牢房。

    「實在不想用這種方法降格吶。」

    這句玩笑話一出口就又有垃圾飛過來,而且還有人出腳踢我。

    莉薇亞擠開人群,出現在我能夠看見的位置。

    「里昂同學!」

    我對著高喊名字的莉薇亞微微揮手,邊忍受砸來的垃圾邊往前走。

    在人群之中,我也發現了庫拉莉絲學姊、戴德莉學姊──還有身為朋友的丹尼爾、雷蒙,他們都以擔心的眼神看著我。

    真的是喔──這個女性向遊戲的世界,實在惡劣到極點。

    赫特魯蒂與佛萊普頓侯爵,此刻正處於荷爾法特王國王宮的──藏寶庫內。

    寶庫內放著多不勝數的金銀珠寶、失落物品。

    其中也包括相當多因為不知道有何用途而只能擺著當裝飾的東西。

    (找到了。雖然我聽說過在王國的寶庫裡也有,不過真的就只是隨便擺著而已呢。竟然連這東西的真正價值都不知道,看來侯爵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來到寶庫的赫特魯蒂,發現自己想找的東西後就停下腳步開口說話。

    「侯爵,可否將此物讓給我?」

    對於赫特魯蒂的提議,佛萊普頓侯爵邊撫摸鬍鬚邊回答:

    「殿下想要這個古代機甲的手臂嗎?由於此物非常貴重,無法憑我一人就決定。」

    黑色──外表滿是尖刺的機甲右臂,確實具有歷史價值。

    然而,由於專家判斷無法將之用於現代,因此才會當成擺飾。

    (如此危險的物品,竟然就這樣毫不設防地擺著,王國真的已經無可救藥了呢。即使只是為了避免萬一遭到王國拿來使用,還是得由我先拿到手才行。)

    不知赫特魯蒂想法的佛萊普頓侯爵,擺出了吊胃口的態度。

    「侯爵有何期望?」

    對於雙手在胸前交抱的赫特魯蒂,佛萊普頓侯爵臉上浮現和善的笑容。

    「呵呵呵,看來殿下真的非常喜愛它吶。方便請教您到底想拿它來做什麼嗎?」

    赫特魯蒂看向寶庫中新擺出來的幾個寶物。

    一個是魔笛,另一個則是凡歐斯公國最強騎士──「班戴爾•希姆•賽登」愛用的機甲用巨劍。

    那把供人型動力服運用的巨劍,不但非常大,而且也十分沉重。

    曾經由令人膽顫心驚的黑騎士班戴爾所使用的巨劍,同時也是以特殊金屬打造而成的貴重品。

    眼見屬於公國的寶物被收藏於王國的寶庫之中,赫特魯蒂感到十分懊悔。

    「魔笛跟班戴爾的巨劍都遭到了奪取,我想拿它來代替失去的財寶,這樣不行嗎?」

    「殿下,『奪取』一詞未免不太好聽吧。它們可是王國拿到的寶物喔。」

    正確的說法應該是,里昂奪得後獻給王國的寶物。

    雖然佛萊普頓侯爵在這之後始終避免正面回答,不過,當他判斷「赫特魯蒂是真的想要這個東西」之後,表情就變得十分嚴肅。

    「──殿下,您想要這個寶物嗎?」

    「的確想要呢。」

    「請問做何用途?」

    「那是古代的機甲零件,除了觀賞之外還有其他用途嗎?」

    「您說得是。」

    赫特魯蒂其實有點緊張。她原本以為,如果希望取得的態度過於強烈,或許會讓對方起疑,現在知道應該已經突破難關而鬆了一口氣。

    佛萊普頓侯爵向赫特魯蒂談起另一個話題。

    「我考慮與公國建立友好關係。」

    「這話真令人高興。」

    赫特魯蒂嘴上說高興,但語氣之中並未包含任何感情。

    雖然佛萊普頓侯爵察覺了這點,不過依然不動聲色地繼續說下去。

    「我有意讓尤利烏斯殿下前往公國,使殿下成為雙方友好的橋梁。」

    「尤利烏斯殿下不是聖女大人的男朋友嗎?」

    「讓您見笑了。衷心希望尤利烏斯殿下也能懷有如同赫特魯蒂殿下您的自覺。那麼,接下來才是正題──我等準備將部分領地割讓給公國。當然,為了達成這個目的,有必要先整頓王國內部。」

    對於佛萊普頓侯爵的提議,赫特魯蒂表現出的關注,明顯比之前強烈。

    「──我想知道詳情。」

    「追根究柢,公國其實也是荷爾法特王室的一脈。我希望能趁這次機會,讓兩國正式建立友好關係。我們可以攜手合作──殿下不這麼認為嗎?」

    對於暗示「來幫我們的忙」的佛萊普頓侯爵,赫特魯蒂選擇冷淡以對。

    「談都不用談。不過交出些許土地就想要求我方偃兵息甲?何況,割讓領地根本是天方夜譚。」

    佛萊普頓侯爵搖搖頭,笑著開始說明。

    「赫特魯蒂殿下似乎不清楚王國的狀況,就算割讓也不會造成任何問題。」

    「什麼狀況?」

    侯爵開始談起荷爾法特王國的內情。

    「關於與公國間發生戰爭的那片土地,其實並非王國直轄地。」

    不僅浮島有領主,大陸之上也同樣有許多領主。

    簡單說就是,該處雖然是王國的領地──但畢竟不是王室的土地。

    「原來是這麼回事嗎?菲爾德邊境伯的浮島也在其中呢。但是,既然那一帶不是你們的領地,就算想割讓也無從割讓起吧。」

    身為瑪麗耶情人之一的「布拉德•馮•菲爾德」,老家位於能夠讓公國不敢輕舉妄動的重要位置。

    其他土地也各自屬於不同領主,王國無權擅自割讓。

    ──話雖如此……

    「倘若沒有我等王國的支援,區區地方領主的抵抗,其實不堪一擊。公國應該不至於連那些無足輕重的領主也對付不了吧?」

    「侯爵真坦白呢。我不會說無法應付。不過──這麼做對你們有好處嗎?」

    看到赫特魯蒂對於這個等同削減自國領土的提議表示懷疑,佛萊普頓侯爵的嘴笑成了弧月型。

    他的眼神閃閃發亮。

    「殿下──對王國而言,地方領主只會礙事。」

    「礙事嗎……」

    (這樣說來,佛萊普頓侯爵跟菲爾德家屬於不同派系呢。)

    雖然王宮內部複雜的權力糾葛讓赫特魯蒂感到厭惡,不過她還是接受了侯爵的提議。

    「好吧,我就接受這個提議。倘若尤利烏斯殿下入贅,屆時希望以此物為入贅禮。」

    滿是尖刺的機甲右臂。

    佛萊普頓侯爵笑著點了頭。

    「十分榮幸能與殿下談妥這樁交易。那麼,當公國完成準備後請讓我知道。先清理王宮內部,在公國獲勝之際便由我等出面談和,這樣的發展應該是最理想的吧。」

    「──好,以我的名字做為保證。」

    (侯爵一臉「靠著破銅爛鐵就換到了相當優渥的條件」呢。雖然他似乎認為要把一個小丫頭玩弄於指掌之間不費吹灰之力──)

    赫特魯蒂努力忍住想大笑的心情,由於達成目的而鬆了一口氣。

    (快點把它送往公國吧。)

    王女將視線投向掛在牆上的魔笛。

    (勞妲──妳就儘管怨恨我這個愚蠢的姊姊吧。)

    她緊咬嘴唇,繼續為了達成另外一個目的而採取行動。

    「此外──巴魯特法爾特子爵的事,現在處理得怎麼樣了?確實掌握住他的失落物品了吧?」

    佛萊普頓侯爵先收起笑容才點頭。

    「是的,叫做帕魯托那的飛船,以及取了亞洛岡茲這種裝模作樣名號的機甲,全都已經在我等手中。解析工作想必不用多久就能完成吧。雖然想盡快把那小子處死,不過王妃十分欣賞他,所以遇上了一點困難。」

    聽完這段話,赫特魯蒂微微一笑。

    她現在十分肯定,荷爾法特王國已經親手毀掉了自己的王牌。

    (只要沒有巴魯特法爾特子爵,對公國而言正是大好良機。從那個使魔的態度來研判,這些人沒辦法控制那艘飛船跟機甲。)

    「是嗎?這樣一來,侯爵所在的王國也就高枕無憂了呢。或許不久之後就能以宰相來稱呼您了?」

    「宰相」兩個字,讓佛萊普頓侯爵浮現了發自真心的笑容。

    「不敢當,我這種程度怎麼敢奢望宰相之位。」

    (還在騙人,分明從一開始就是如此盤算的。為了不讓雷德古列夫家成為宰相,他應該有過非常多強硬的行為才是。不過,託你的福,我也達成目的了呢。多謝了,愚昧的宰相先生。)

    赫特魯蒂對佛萊普頓侯爵提出請託。

    「我想盡快寄信到公國,可以幫我安排飛船嗎?」

    「我立即為您安排。」

  ◇

    凡歐斯公國的上空。

    前黑騎士「班戴爾•希姆•賽登」,這時登上了一艘來自王國的飛船。

    他接下了送來的物品,不過無法理解那究竟是什麼。

    雖然看得出那是機甲的一部分,但是判斷不出採用的製造技術。

    而且,只有一條右臂也不具任何意義。

    「這是公主殿下託付的?」

    「是,據說是重要的物品。」

    從班戴爾的額頭到頭頂,有一道顯眼的傷痕。

    他非常健壯,令人無法相信已經步入初老之年。

    「這是──難道是失落物品?」

    「似乎是這樣。公主殿下說是在王國的寶庫裡發現的。」

    登上飛船者,並非只有班戴爾。

    曾以使者身分與王國交涉的伯爵「蓋拉特」也是同行者。

    他已經養成了不時以手撫摸下巴,看似惋惜不復存在的鬍鬚之習慣。

    蓋拉特的眼中燃燒著復仇之火。

    「希望公主殿下能夠送來更有用的東西。而且聽說連『無道騎士』的死刑都還沒執行。」

    無道騎士──這是里昂在公國的別稱。

    由於他的行為完全不符騎士精神,因此有了這個別稱。

    雖然里昂當時沒有殺害任何敵人,但是,這卻導致活著返回家園的騎士、士兵們遭受公國貴族、人民的強烈批判。

    正如同里昂所言。

    以騎士而言,班戴爾被視為已經年老力衰,而且也失去了黑騎士的稱號。

    「我不會原諒任何膽敢侮辱公主殿下之輩。」

    然而,他依然極具威嚴。

    眼看班戴爾瞪著自己,蓋拉特馬上像是在逃避般,將視線轉到信上。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嗯?」

    過了一小段時間後──閱讀著信件的蓋拉特睜大了眼睛,視線在信紙與滿是尖刺的黑色機甲右臂之間一再往返。

    「難、難道這是……」

    「怎麼了?」

    聽到雙手在胸前交抱的班戴爾詢問,可能是感到高興吧,蓋拉特提高了音量。

    「黑騎士,不,前黑騎士──你有捨棄性命的覺悟嗎?」

    對於蓋拉特的話,班戴爾哼了一聲。

    「我是個以騎士而言已經不中用的老頭子,如果能夠對公主殿下有幫助,任何事都在所不惜。」

    「非常好!那麼我就來說明吧。這是存在於古代──不,神話時代之機甲的一部分。即使在王室中也只有極少數人才知道的失落物品。」

    在場者的視線全都集中到機甲的右臂後,蓋拉特張開了雙手。

    「這個禮物實在太棒了!赫特魯蒂王女殿下充分完成了使命。這樣一來,她的妹妹──『赫特勞妲•賽拉•凡歐斯』王女殿下便已舉世無敵了!就算是無道騎士,這次也肯定難逃一死!」

    「能夠與無道騎士一戰嗎?」

    「沒錯,獲勝的可能性非常高。話雖如此──無道騎士現在似乎遭到祖國背叛,變成了階下囚。令人感到相當痛快。」

    「遺憾不能與他在戰場一決高下。」

    「我還是沒辦法理解武人的想法。不過,託這件事的福,赫特勞妲殿下的敵人又少了一個。」

    赫特魯蒂的妹妹──第二王女赫特勞妲殿下。

    她負責統率數量多到足以遮蔽公國天空的艦隊與怪物,堪稱公國的殺手鐧。

    班戴爾瞇起眼睛,注視著機甲的右臂。

    「我會救出赫特魯蒂大人,即使需要犧牲這條性命。」

    在想到可以為鬍鬚報仇而滿心歡喜的蓋拉特身旁,班戴爾用力握緊了拳頭。

  ◇

    王宮的地牢。

    因為這裡十分潮溼,所以有股寒氣,讓我覺得非常冷。

    空氣也很沉悶,不是讓人會想一直待下去的地方。

    由於必須要裝成囚犯,所以我的雙手都銬著手銬。

    在我打著呵欠的時候,獄卒對我示意。

    看來有客人來訪了。

    訪客一看到我就發出怨言。

    「巴魯特法爾特,你太讓我失望了!」

    這個以義正詞嚴語氣發言的人,正是原本有可能成為王宮之主的人物。

    其實就是尤利烏斯殿下啦。

    雖然他對我表現出憤慨的樣子,不過,你這傢伙出現在這裡也讓我一肚子火喔。

    「您是哪位?」

    我裝成不認識殿下的樣子捉弄他,殿下馬上氣得面紅耳赤,報出了名號。

    「尤利烏斯!『尤利烏斯•拉法•荷爾法特』!先別說這個了,你這傢伙竟然會背叛,到底是怎麼回事?雖然我一直認為你十分卑鄙,但從來沒想過你會做出這種事!」

    殿下的發言簡直毫無邏輯。

    尤利烏斯殿下可能是認為,不管我再怎麼狡猾都還是不至於背叛王國吧。

    ──不過,仔細想想到現在為止的種種,即使我背叛也一點都不值得訝異吶。

    原因就是你這傢伙啦,都是你害的。

    不對,先等一下。跟這傢伙比起來,主因應該還是婚活吧?每次婚活時的悲慘遭遇都會讓我產生「乾脆捨棄這個國家」的念頭,不知道已經想過多少次了。

    「我沒有背叛,全都是冤枉的。救命啊,王子殿下。」

    「還有精神說笑就不成問題吶。巴魯特法爾特,你要給我老實說清楚。」

    看來殿下不打算幫我。

    哎,要是換成我處在尤利烏斯殿下的立場,我大概也不會伸出援手吧。

    何況,這傢伙根本就沒有那麼大的權限。

    「說什麼?」

    「你這傢伙,在我面前還敢擺出這麼狂妄的態度。」

    「殿下覺得一個即將被當成叛國者處死的人,對那個國家還會有任何留戀嗎?總有一天會讓你們後悔,給我好好記住。我是有仇必報的人。」

    「這樣啊。其實我也有話要跟你說,就先從我這邊的事開始吧。」

    對於我那些話,這傢伙竟然就這樣輕易打發過去了。

    「王國的騎士團扣押了你擁有的帕魯托那跟亞洛岡茲。雖然他們似乎沒辦法起動,不過問題不在這裡。」

    就我來說,這已經是嚴重的問題了。

    雖然魯克西翁應該會好好處理,我不至於感到不安,但還是會覺得不快。

    「有些人想要把你處死,不過也有人擁護你。我想你大概是被用來當成派系鬥爭的棋子,但是總覺得情況有點怪,跟平時不太一樣。」

    在我看來,王宮隨時都很奇怪。

    比如說讓我晉升之類的,還有讓我晉升之類的。總之,我不認為唯有現在特別奇怪。因為隨時都很怪,甚至希望有人能告訴我,王宮到底有沒有一時片刻正常過。

    「所以呢?」

    「巴魯特法爾特──你為什麼會背叛?這次有什麼陰謀?」

    不只把我當成背叛者,甚至還懷疑我有陰謀,實在太過分了。

    我是那麼差勁的人嗎?

    「我不是說自己是冤枉的嗎?有人想把我關起來啊。」

    「什麼!?」

    這有什麼好驚訝的啊!你好歹也是在王宮裡生活的王子殿下吧?稍微發揮一點想像力啦!你這傢伙實在太過單純了。

    「殿下認為我會背叛嗎?如果要背叛的話,我會做得更巧妙一點啦。」

    「這麼說倒也沒錯。如果是你,應該能做得更好──而且總是會做出對方最討厭的行為。」

    尤利烏斯殿下這種理解方式讓我很火大。你這傢伙,到底相信我哪一點啊?

    雖然殿下對我說出了他的想法──為什麼現在變成你來找我商量啊?

    「雖然我沒有經歷過戰爭,不過,我覺得現在的氣氛就像是戰爭即將爆發。」

    搞不好還會引發內亂──我差點就說出這句話,幸好忍了下來。

    雖說荷爾法特王國是個大國,但敵人也不少。

    像公國一樣採取敵對態度的國家,其實還有好幾個。

    在這種狀態下還隨時可能發生內亂──感覺公國會趁機行動,真的很恐怖。

    我有不好的預感吶。

    「──這就是所謂的修正力嗎?」

    現在這種宛如要強行重現那個女性向遊戲世界原本故事發展的情況,一直讓我覺得彷彿有某種神祕的力量在暗中運作。

    我的自言自語讓尤利烏斯殿下一頭霧水。

    「修正?巴魯特法爾特,你在說什麼?」

    「沒什麼。因為我被關在這裡,所以不太清楚詳細狀況。」

    因為尤利烏斯殿下用手摸著下巴,像是在思考什麼,所以我試著提出請求。

    「欸,放我出去啦。」

    「辦不到。我現在沒有這種權限。」

    這個王子殿下實在很沒用。哎,不過就算真的讓我離開地牢,也只會讓事情變得更麻煩而已。

    話說回來──我有點想不通。

    堪稱公國王牌的魔笛,因為能力過於恐怖,所以現在受到王國的嚴密保管。

    何況連赫特魯蒂也不在,公國應該不會輕舉妄動才是。

    雖然是這樣,但赫特魯蒂還是有著可疑的行動。

    該不會真的是故事劇情的修正力在搞鬼吧?

    「──這個世界真的很討厭。」

    尤利烏斯殿下對我這次自言自語充耳不聞,匆匆忙忙地離開了地牢。

    如果就這樣回歸原本故事發展的話,到時就只能選擇逃跑了。

    因為,要是公國打出最後王牌,我──不對,即使是魯克西翁也一樣沒勝算。

    宛如跟尤利烏斯殿下換班似的,接著造訪地牢的人物是──赫特魯蒂。她塞給獄卒某個東西後,獄卒就離開了崗位。

    獄卒離開前對我使了個眼色。

    「閣下受到相當惡劣的對待呢。」

    「都是某人害的啊。別說這個了,妳這樣公然在王宮內走動,真的沒問題嗎?」

    「多謝關心,我照規定申請並獲得了許可。還有,不是我讓閣下入獄的喔。雖然我確實提過希望能剝奪行動自由,不過,採取如此苛刻待遇的還是王國的貴族們。」

    罪魁禍首結果還是妳啊。當我滿心不爽時,赫特魯蒂把臉湊向鐵柵。看準他人軟弱的時機接近對方──這是詐欺師之流常用的手法吶。

    「要我幫助閣下出獄嗎?與其為這種國家效命,不如投靠凡歐斯公國旗下。我保證提供理想的待遇,讓閣下能夠過著渴望已久的風平浪靜人生。」

    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為之一震。

    看來她已經確實查明了我到底懷著怎樣的期望。

    相較之下,王國則似乎完全無意了解我──真讓人傷心吶。

    「真的很愚蠢呢。輕視公國,而且還將閣下當成派系鬥爭的工具,這個國家的貴族們實在讓人看不下去。他們打算利用我來毀掉閣下喔。」

    就算同樣是殿下,不過她跟尤利烏斯殿下截然不同。

    這個人看來更有才幹。

    「對我表示臣服吧。我可以任命閣下成為我的騎士。與其對腐敗的王國盡忠,這樣肯定更能實現閣下的願望。既不是地位也不是名譽,我保證會提供安穩的人生。」

    對於朝著這邊露出微笑的赫特魯蒂,我的回答是──

    「請恕我拒絕。」

    微笑之中多了一絲焦躁的赫特魯蒂,似乎想知道我拒絕的理由。

    「王國有這麼重要嗎?閣下應該是領主貴族吧?大可全家人都投靠公國喔。」

    「雖然這個提議非常吸引人,不過,我不打算跟沒有信用的對象談交易。」

    何況,公國人對我也懷著相當深刻的怨恨。

    再順便提一下,讓我落入現在這個處境的人就是妳啊。

    始終保持隱形狀態的魯克西翁現出身形,加入對話。

    『畏懼船主而使之身陷囹圄的,不就是你們嗎?趁目標擔心受怕時表示有意協助等行為,正是一種典型手法。莫非以為我方已經失去判斷力?』

    赫特魯蒂看向魯克西翁。

    「竟然偷聽,真是個討厭的使魔。」

    『倘若妳認真想招攬船主──有意遵守約定,我早已協助說服船主了。』

    「你這個使魔真的很討人厭。分明絲毫不認為我認真在攏絡他卻還這麼說。」

    也就是說,到現在為止的發言都是在騙我囉。

    ──真讓我傷心吶。因為她的提議非常吸引人,所以我不知動搖了多少次啊。

    赫特魯蒂離開鐵柵,語氣變得十分冰冷。

    「閣下大可引以為傲,因為你被認定為有可能對我們造成妨礙的人物。」

    我目送赫特魯蒂轉身離開地牢,然後躺倒在床上。

    「她很討厭我吶。」

    赫特魯蒂逐漸遠去的背影,看來似乎有點寂寞,是我多心了嗎?

    『她並非打從心底厭惡船主。』

    「都那種態度了耶?」

    『倘若她真的心懷怨恨,大可不必前來拜訪船主。然而,根據我的預測,即使臣服,最多也只是能夠免於一死的程度。』

    「──要是她剛才再認真一點,我就會答應了。真可惜啊。」

    『所言不實。即使赫特魯蒂是認真的,船主依然不會背叛王國。』

    「很難說喔,還是要看她開出的條件啦。」

    『──是嗎?此事暫且按下不表,在船主房間放置偽造證據的犯人是米奧。』

    「他不是老姊的專屬僕從嗎?」

    『因為那些人對船主懷恨在心。要立即把他處理掉嗎?』

    「你不要沒事就說這種恐怖的話啊。不過──」

    『喔喲,獄卒回來了。』

    返回牢房的獄卒向我攀談。魯克西翁再次進入隱形狀態。

    「子爵大人,咖啡跟紅茶,接下來您想喝哪一種?」

    「紅茶,拜託用比較好的茶葉。」

    「哎呀,這種地方不可能弄得到什麼高價茶葉啦。」

    「話說回來,從親衛隊隊長一下子成了囚犯,我的人生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也吃了一驚,或許是王國創立以來前所未有的案例?」

    我一點都不覺得高興就是了。

    獄卒為了準備紅茶而再次離開地牢。當我開始打呵欠時,魯克西翁現形了。

    我解開手銬,用手指轉著玩。

    『在地牢中太過愜意了吧?應當再多些緊張感。』

    「那樣太累人了,我不想這麼做。幸好之前就跟米蓮王妃建立了不錯的關係。要是在遭到逮捕後又受到嚴刑拷打的話,到時就真的笑不出來了。」

    『屆時我會盡快救出船主,打沉這片大陸喔。抑或是將與船主無關之人都從這片大陸上一掃而──』

    「別說了,我討厭大屠殺之類的行為。」

    『──船主真是慈悲為懷。』

    雖然時常忘記,不過它畢竟是個在我當初發現時有過「殲滅新人類」之類發言的傢伙。

    對這個世界而言,魯克西翁很可能才是最最危險的敵人。

    不過,即使是這樣的魯克西翁,依然贏不了遊戲的最後頭目。

    雖然不會落敗──但應該也還是無法獲勝吧。

    因為,想打贏最後一戰所必須要有的事物,除了聖女的力量與莉薇亞的能力之外,還有「愛」。

    先不提這個,我一直待在這裡,究竟是為了什麼?

    一切原由都在於我遭到逮捕的那天。

  ◇

    ──遭到逮捕的那一天。

    我被帶往王宮後,在某個房間見到了兩位大人物。

    「吉爾伯特先生,我遭到逮捕了。」

    我還有開玩笑的餘力──理由?因為我早就知道自己遲早會被抓走。

    不過,我這個笑話沒能讓眼前的兩人露出笑容。

    其中之一是安潔的哥哥,同時也是雷德古列夫家的繼承人「吉爾伯特•拉法•雷德古列夫」。

    吉爾伯特的表情,看來像是感到安心。

    「虧你還有這個餘裕。那些認為你會是威脅的貴族似乎沒有看走眼。在這種狀況下還能說笑的膽識,值得尊敬。」

    膽識?才不是咧,我就只是因為事先知道,所以先做好了某種程度的心理準備而已。

    另一位大人物──米蓮王妃──談起了正題。

    「里昂,關於這件事,指使之人是目前最大派系的領袖佛萊普頓侯爵。」

    ──棒打出頭鳥。

    像我這種以超乎尋常速度飛黃騰達的後生晚輩,肯定讓很多人看不順眼。

    公國正是利用了這些人的嫉妒心態。

    「王宮內部也不是堅若磐石呢。許多派系都以自己的想法在行動。聽得懂這句話的意思吧?」

    「也就是說,侯爵跟公國有著共通的利害關係?」

    吉爾伯特點了頭。

    「沒錯。尤利烏斯殿下的失勢,導致雷德古列夫派系的勢力萎縮。取而代之崛起的是佛萊普頓侯爵派系──就某種意義上來說,你是原因所在。」

    「我?」

    米蓮王妃提到了我所擁有的失落物品──魯克西翁。

    「也就是說,一艘能夠獨自擊退公國艦隊的飛船,讓許多人產生了戒心。認為需要提防里昂你的侯爵,決定和怨恨你的公國合作……這是很有可能的吧。」

    我的出現,反而讓侯爵派系團結起來了?

    雖然我覺得實在很諷刺,不過王妃的話還沒說完。

    「里昂,對侯爵等人而言,你是比公國更強大的威脅。佛萊普頓侯爵更是對你防範有加。」

    「啊?咦,可是──」

    吉爾伯特對表現出驚訝的我感到傻眼。

    「試著思考看看吧。面對數十艘飛船卻還能獲得壓倒性勝利,代表你一個人就擁有如此強大的戰力。我知道你無意對王國造反,不過,你覺得所有人都會相信嗎?即使相信,他們敢說你不會變成敵人嗎?」

    相較於公國,他們其實更畏懼我──或者應該說魯克西翁?

    雖然這種想法其實也不算有錯,但是,因此而選擇與公國聯手就未免太蠢了吧?

    「他們是不是太低估敗給我的公國啦?」

    「確實有人拿來取笑,不過,只要參與過戰爭就能理解公國究竟是多麼可怕的威脅。應該就只是沒有說出口而已,內心想必還是相當焦急。」

    早知道就該多強調幾次,要大家更加提防瑪麗耶跟公國的。

    「那麼,現在是要我背著冤罪任他們拘留嗎?」

    「很抱歉,不過還是得請你就此入住地牢了。理由是──這樣會比較安全。」

    吉爾伯特的說法是,只要能夠逮住我,侯爵派系就會感到安心,而自己等人也能趁這段時間採取許多行動。

    派系勢力弱化的雷德古列夫家也相當辛苦吶。

    此外,米蓮王妃好像也有不少辛酸。

    「狀況跟幾個月之前不一樣了。里昂,即使你遭受暗殺,我也不會感到驚訝喔。」

    這個一點都不好笑的消息讓我直冒冷汗。

    「看到來抓我的騎士們那麼拚命,他們似乎真的都非常痛恨我──不會吧?」

    「那些人是認真的。雖然我們成功在半路上攔到你,不過還是一度為之膽寒呢。」

    吉爾伯特的發言讓一陣涼意竄過我的背脊。狀況的危險程度似乎遠超出我的想像。

    「里昂由王宮這邊來保護。現在就只能做到這樣了。把你視為威脅的貴族相當多,不是只有敵視公爵家的派系而已。很多貴族都想要取得你的失落物品,藉此增強自己的實力。」

    米蓮王妃以宛如開導年幼孩子般的語氣為我說明。

    由米蓮王妃來扮演媽媽──雖然讓人有點心癢,不過現在先不提這個。

    吉爾伯特說話時的神色相當緊張。

    「關於佛萊普頓侯爵,可能是因為逮到你而放心了吧,他開始正式設法掌握大權了。我這邊也會變得相當忙碌。」

    米蓮王妃談起了駭人聽聞的話題。

    「王宮裡的氛圍變得相當恐怖,實在不太妙呢。搞不好會發生內亂?要是赫特魯蒂殿下也參與,公國很可能會跟著展開行動,真的讓人很擔心。」

    真的打算挑起內戰嗎?

    搞定我這個問題之後,接著又是權力鬥爭──佛萊普頓侯爵也真是辛苦吶。

    要是他沒來搞我,我本來也不打算理他的說……

    哎,不過也得考慮到瑪麗耶,所以目前就只能先慎重地靜觀其變──

    「現在明明就不是搞什麼內亂的時候吧。」

    米蓮王妃如此回應。

    「這點大家都很清楚。但是,對佛萊普頓侯爵來說,同時也是大好機會──能夠擠下雷德古列夫家,在王國中掌權的機會。為此,即使多少有些魯莽,侯爵還是會做。這次成為犧牲品的,正好就是里昂你。」

    ──會不會太過分啦?拜託別把我拖進權力鬥爭漩渦啊。

    而且,為了爭權,甚至不惜與敵對的公國結盟──真的很惡劣。

    雖然吉爾伯特有點無奈,不過似乎還是能夠理解佛萊普頓侯爵的行動。

    「侯爵之所以與公國聯手,應該是出於即使有些損失也還是想要掌握權力的心態吧。」

    「聽來真令人討厭。」

    「是啊,的確令人討厭。」

    即使現在責備吉爾伯特也無濟於事,所以我問起了感到在意的問題。

    「請問安潔她們知道我已經獲得保護了嗎?」

    「不知道。不對,應該說不能告訴她們。你獲得保護是只有極少數人才知道的高度機密。這也使得安潔獨自去找赫特魯蒂殿下理論了吶。」

    「──她沒事吧?」

    「安潔很快就獲得釋放,不必擔心。這讓你在意嗎?」

    「當然。」

    因為她是學園裡少數幾個理想的女生之一啊。

    而且還是我的──朋友。多少會擔心吧。

    「哎呀哎呀。」

    米蓮王妃以手掩口露出微笑。她是不是又有哪裡誤會啦?

    真是──這人實在很可愛。

    吉爾伯特說話時,看起來似乎有點高興。

    「那麼,有件事想麻煩你幫忙。」

    「有事要我幫忙?」

  ◇

    ──事情就是這樣。

    遭到關進地牢裡的我,現在就像是魚餌。

    用來釣例如尤利烏斯殿下、赫特魯蒂之類的人。

    藉此找出哪些人企圖與我接觸等等的。

    「真虧他們想得出這個方法吶。」

    『──近來有不少人向船主身邊的人多方打聽。這些人的目的,多半就是收集情報或暗殺吧?』

    「咦,難道你這傢伙早就知道了?早點告訴我啊!」

    『請放心,我不會坐視船主遭到暗殺。』

    不是啊,還是應該讓我知道吧。否則,毫不在意悠閒度日的我,不就像是個傻瓜了嗎?

    「下次開始要跟我說喔。」

    『一檔歸一檔──王國委實相當脆弱。』

    「你扯開話題囉?不過,王國很脆弱,這點我有同感。」

    因為,王宮內部的派系鬥爭,甚至把公國也拖下水──害我被打入大牢的關係。

    赫特魯蒂的動向也讓我相當在意。應該不至於發生「決定把魔笛還給公國」之類的情況吧?

    「赫特魯蒂小姐也真是死纏爛打吶,不對,或許該說是公國?竟然想利用王國的權力鬥爭,從內部來瓦解……那個女性向遊戲的不嚴謹設定到哪去啦?恩怨情仇會不會太過濃稠了?真虧他們有心搞什麼權力鬥爭吶。」

    『──船主,關於荷爾法特王國扭曲的支配體制,完全不符常理。』

    「怎麼說?」

    『刻意累積地方領主們的不滿。目前已是隨時可能爆發叛亂的局面。』

    「是嗎?比如說我的老家,因為欠了很多錢,所以根本沒空搞什麼叛亂喔。」

    『請勿以船主出身的家為基準。』

    「那麼,你的想法是?」

    『如同公國擁有殺手鐧一般,王國很可能也握有某種王牌。』

    祕密絕招啊……

    說到可能性的話,應該就只剩下「那個」了吧?

    「多半是那個吧?」

    『──倘若船主知道什麼,希望能盡早與我討論。』

    「不好意思囉。不過,沒有莉薇亞的話,應該就無法起動才是。──好啦,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才好呢?」

    『首先是殲滅新人類──』

    「駁回,給我認真回答。」

    『我是認真的喔。』

    「你啊,有的時候真的讓我覺得很恐怖耶。我想知道的是,繼續這樣發展下去會變成怎樣。雷德古列夫家跟佛萊普頓家──你覺得哪邊會贏?」

    『答案顯而易見──端視船主的意願。』

  ◇

    安潔一獲釋就立刻趕往公爵家的宅邸。

    在公爵家位於王都的宅邸之中,有人在等著安潔──她的父親文斯。

    聽完安潔慌張地回報赫特魯蒂的行動後……

    「復仇嗎?二流的選擇。話是這麼說,不過王國也有不少叛徒。」

    「父親大人,請您協助釋放里昂。里昂他沒有做任何壞事!」

    文斯瞇起了眼睛。

    「不要任性。這種程度的事,在王宮之中是家常便飯。就算用我的權力讓他出獄,他也拿不回最重要的飛船與機甲。」

    文斯這段話,讓安潔倍受打擊。

    「──您的意思是,一旦沒有失落物品,里昂就沒有價值了嗎?到現在為止,里昂為我付出了許多心力。」

    對於提出抗議的安潔,文斯冷淡地回應。

    「那又如何?他之所以能夠出人頭地,無庸置疑是倚仗失落物品的力量。我可以認同他的膽識,然而,沒有失落物品的他,究竟還有多少價值?」

    安潔握緊拳頭,看似悔恨地低下頭。

    「他、他對我有恩。里昂是我的恩人!」

    「我已經給過了相符的回報。妳回去學園吧。」

    「──呃!」

    安潔頭也不回地衝出了辦公室。

  ◇

    文斯看著女兒衝出房間的背影,輕輕嘆了一口氣。

    「真是──要是能再坦率一點就好了。」

    目送笨拙的女兒離開後,文斯站了起來。

    吉爾伯特正好在這時走進辦公室。

    「父親大人,安潔剛才以相當嚇人的表情跑走了喔?」

    「有人會盯著她,不用擔心。雖然對安潔過意不去,但是,如果讓她得知實情的話,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麼事。那孩子太過感情用事了。真希望她能夠就這樣坦率面對自己的心情。」

    「畢竟到現在為止,她接受的教育都是凡事要為家裡著想,突然說可以自由戀愛,或許她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吧?我想,只要好好說清楚,她應該就能理解。」

    文斯微微一笑。

    「這方面就牽扯到很多微妙的問題了吶。如果我們硬把安潔推給他,其他貴族必然有所不滿。而且也得考慮到那孩子的心情。究竟只是朋友關係,或者是──」

    或許是可以接受了吧,吉爾伯特點了頭。

    他暫時放下安潔的事,開始報告調查成果。

    「我調查過那些企圖與處於地牢之中的子爵接觸的人了。看樣子,那群人似乎因為無法起動帕魯托那而感到焦急。一部分人提出『或許殺掉原本的所有者之後就能讓船承認新主人』的見解。似乎還有人直接向陛下陳情,建議應當盡快行刑。」

    文斯雙手交抱。

    「害怕子爵嗎?哎,這也是無可厚非的。畢竟他是單槍匹馬就讓公國軍撤退的騎士。一旦想到矛頭哪天有可能轉過來指向自己,任誰都會焦急吧。」

    對於與公爵家為敵的派系而言,隨時都得擔心里昂會將矛頭對準自己。

    那些人的焦慮,文斯其實也能理解。

    「神殿那邊也開始鬧起來了。面對當前局勢,就算是權力鬥爭也還是該知道分寸吧。長此以往,搞不好國家會因內亂而分裂。」

    文斯解開了交抱的雙臂,如此低語。

    「不過只是該來的時刻終於到來了而已。畢竟本來就是彷彿為了要使之在某一天爆發般的安排。話說回來,視我為敵的人還真不少吶。」

    直到不久之前都還身為最大派系領袖的文斯,殫精竭慮思考如何應付勢力已然大幅增強的侯爵派系。

    「──你做了件蠢事吶,邁爾坎。」

    低聲說出佛萊普頓侯爵的名字後,文斯看向吉爾伯特,笑了出來。

    「吉爾伯特──你不覺得安潔看人的眼光相當準嗎?」

    吉爾伯特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

    要是沒有安潔,公爵家多半也會對里昂懷有高度警戒吧。

    雖然撤回與尤利烏斯的婚約確實造成重創──但公爵家也因此而得以收攬里昂。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應該算是相當幸運的吧。沒有輕易改為支持『第二王子殿下』是正確的。」

    文斯也同意兒子的意見。

    「那麼,你回領地為戰爭做準備吧。我還得留在這裡辦些事。」

    吉爾伯特點頭後就快步離開了辦公室。

    隨後,文斯也動身前往王宮。

  ◇

    此刻,王國軍旗下的軍艦正浮在學園上空。

    搭上機甲的騎士們警戒著四周狀況,地上也有騎士與士兵在巡邏。

    非比尋常的警備,讓學園的學生們也感受到一觸即發的緊繃氣氛。

    宛如戰爭前夕的緊張感。

    回到學園的安潔,看到了正朝自己跑過來的莉薇亞。

    她們一靠近彼此就抓住對方的手,在非常接近的距離開始交談。

    「安潔!里昂同學!里昂同學被抓走了!」

    面對陷入混亂的莉薇亞,安潔努力忍住盈眶的淚水。

    畢竟周圍還有其他學生在場,而且這裡又是人來人往的大門前方。

    「我知道,先進去吧。」

    為了回女生宿舍,安潔帶著莉薇亞開始移動。

    目前的狀況,似乎讓莉薇亞感到不安。

    「里昂同學被人帶走,在這之後,庫拉莉絲學姊她們也都離開了學園,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陷入慌張的,並非只有王宮。

    連學園內也受到了影響。

    「戰爭要來了。」

    「戰爭!?」

    「安靜,說話小聲點。」

    兩人急忙走進了莉薇亞的房間。

    因為進入房間而鬆了一口氣的安潔,雙腿頓時一軟。

    在莉薇亞攙扶之下坐到床上的安潔,開始說起現狀。

    「有一群人跟公國勾結。那些人抓住了里昂,把他關進了王宮的地牢。帕魯托那跟亞洛岡茲也都遭到了扣押。」

    「怎、怎麼會!里昂同學又沒有做什麼壞事!」

    「他們才不在乎這些,就只是認為里昂會礙事而已。──要是我擁有更多權力就有辦法保住他了啊……」

    對於覺得自己可悲而陷入沮喪的安潔,莉薇亞以像是想到什麼妙計般的語氣開口說道:

    「王妃娘娘!如果能請米蓮王妃幫忙──」

    安潔搖搖頭。她十分明白,如果王妃能做些什麼,肯定早已採取行動。既然王妃沒有出手相助,應該就是不方便幫忙的狀態吧。

    「米蓮王妃無法伸出援手。我想她應該有過什麼安排,但是,既然沒能獲得實行,肯定是有誰暗中壓下了命令吧。也可能是現在已經沒辦法只顧著里昂了。」

    侯爵派系突然有了大動作。

    安潔知道這有著什麼樣的含意。

    對照過從老家那邊獲得的情報後,想不懂也難。

    「莉薇亞,王宮那邊接下來會因為權力鬥爭而陷入混亂,搞不好還會爆發內戰。」

    「咦?這、這是為什麼呢!」

    對於因「內戰」一詞而驚訝的莉薇亞,安潔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到處都處於高度警戒的狀態,而且父親大人跟兄長也都四處奔走,王宮之中可說其實已經開戰,就只是還沒人真的流血而已。」

    安潔認為,學園上空之所以會出現飛船,多半也是為了發生萬一時的準備吧。

    (這樣的話,來到學園的飛船會是米蓮王妃或父親大人安排的嗎?)

    父親之所以指示自己在學園待命,或許就是因為學園相對安全的緣故?

    當安潔思考著這些事的時候,莉薇亞以彷彿充滿不安的態度發問。

    「──里昂同學會變成怎樣呢?」

    有那麼一瞬間,安潔想要以謊言讓莉薇亞放心──最後還是決定坦白說出事實。

    「對不起,我家決定對里昂見死不救。他們認為一旦失落物品遭到奪取,里昂就沒有價值了。面對現在的狀況,米蓮王妃幫不幫得了里昂,這個我也沒把握。里昂說不定會被處死。」

    聽到「處死」兩個字後,莉薇亞先是垂下頭,然後飛快地站了起來。

    眼看腳步搖搖晃晃的莉薇亞似乎打算就此離開房間,安潔抓住她的手加以阻止。

    「妳想去哪裡?」

    「安潔──對不起。我想幫助里昂同學。為了這個目的,任何手段我都要試試看。」

    「妳──」

    莉薇亞邊哭邊試著離開房間。

    安潔猜到了莉薇亞的心思。

    「等一下。──我也跟妳一起過去。」

    於是,安潔與莉薇亞一同離開房間──前去請求有可能救出里昂的人物協助。

  ◇

    瑪麗耶成為聖女後,學園就為她準備了特別的房間。

    即使在女生宿舍之中,那也是最具規模的房間──供安潔這個等級的千金們生活的房間。

    坐在房內沙發上的瑪麗耶翹著二郎腿。

    她看著站在眼前的兩個人,心情十分愉悅。

    「妳們希望我去幫那個路人?為什麼我非得救他不可?」

    即使瑪麗耶的女生跟班們不停輕笑,安潔還是再次懇求對方。

    「我認為身為聖女的妳應該有辦法救他。拜託──希望妳能救里昂。」

    莉薇亞也深深一鞠躬。

    「拜託!請救救里昂同學。」

    瑪麗耶臉上浮現誇飾勝利的笑容,喝了一口飲料。

    (聽到那個路人被抓走的消息時,我就已經夠高興了,沒想到現在連這兩個人都跑來求我,真是太令人開心了!)

    兩人尋求協助的對象是──身為聖女的瑪麗耶。

    (哎,不過我既沒有幫那傢伙的理由,而且也不知道該怎麼幫就是了。)

    雖然瑪麗耶當上了聖女,不過畢竟時間太短,所以還不知道該如何掌控整個組織。

    雖說她甚至連想讓里昂獲釋所必須的手續都不清楚,然而,她還是決定要好好利用這次機會。

    她注視著安潔跟莉薇亞,開口說話。

    「妳之前對我說了不少難聽的話吧?」

    安潔道歉。

    「還、還請高抬貴手。是我思慮不周。」

    「當然囉!接下來是那邊那個腦袋空空的妳。」

    「是、是的!」

    用「腦袋空空」當成莉薇亞的別稱後,瑪麗耶開心地提出質問。

    「妳不覺得求人幫忙的時候也該遵守禮儀嗎?」

    「禮儀嗎?這、這個──」

    面對不知該如何回應的莉薇亞,瑪麗耶這麼說:

    「妳們兩個──得要在大家面前向我磕頭。這樣的話,我就可以考慮看看那個路人的事。」

    雖然瑪麗耶提出了條件,不過,在她的內心之中──

    (安潔莉卡的自尊心很強,絕對不可能接受吧。至於奧莉薇亞,雖然感覺做得出來,不過到時還是可以說只有她一個不算,得要兩個人都磕頭才行,所以我也不必守約,這樣就好了吧。哎,如果她們真的這麼做,我也很傷腦筋就是了。)

    ──其實是這麼想的。

  ◇

    瑪麗耶現在非常後悔。

    地點是學園內某處廣場。

    (不會吧,這下要怎麼辦?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啦!)

    她全身冷汗直流。

    前來圍觀的人群,已經完全包圍了瑪麗耶等人。

    位於中央的,正是瑪麗耶與她的跟班們。

    「瑪麗耶大人,您看看她們的可悲模樣。」

    「公爵千金跟平民一起低頭懇求了喔。而且還把額頭貼在地上。」

    「實在太難看了。」

    周圍的學生們發出各式各樣的嘲笑。

    站在瑪麗耶身旁的凱爾,打從心底感到傻眼。

    「讓她們做到這個地步,真的沒關係嗎?坦白說,連我都有點看不下去了喔。」

    莉薇亞與安潔,兩人並肩跪在廣場上磕頭──面對眼前的女主角跟反派千金,瑪麗耶的冷汗流個不停。

    雖說確實是自己的要求──但是沒想到她們當真這麼做了。

    即使是非常容易得意忘形的瑪麗耶,這次也笑不出來了。

    (等一下!真的拜託等一下啊!我原本是以為她們肯定做不到,所以才會要求磕頭的!我哪有可能想得出能夠救得了那個路人的方法啦!)

    說起來,瑪麗耶根本想不到有什麼辦法能夠幫里昂。

    然而,由於兩人已經跪下磕頭,這樣一來就變成瑪麗耶不守約定了。

    周遭眾人嘲笑兩人的聲音傳入瑪麗耶耳中。──四周的人群,情緒遠比瑪麗耶更加激動。

    「公爵千金真是不像話。」

    「想到自己竟然當過這個人的跟班就覺得想哭。難道她就沒有身為貴族的矜持嗎?」

    「聽說是為了男人耶。那個巴魯特法爾特到底好在哪裡呢?」

    不少曾經是安潔跟班的人也在竊竊私語。

    身居高位者,要是輕易低頭道歉就無法獲得下屬敬重。

    正因如此,所以瑪麗耶才會一心認定安潔不可能跪下磕頭。

    瑪麗耶的跟班對著安潔和莉薇亞擺出一臉了不起的態度。

    「好啦,快點好好對瑪麗耶大人提出請求啊!」

    當依然保持磕頭狀態的安潔提出「希望能救里昂一命」的懇求後,四周卻以更加絮絮叨叨的態度攻訐她。

    「不是這樣的吧?求人時還是該有求人的方法喔?堂堂公爵家的千金小姐,連怎麼拜託人幫忙都不懂嗎?」

    「呃!拜託救里昂一命──瑪、瑪麗耶大人!」

    聽到某個跟班不但要求強烈自尊心的安潔繼續磕頭,還叫她以「大人」稱呼自己,連瑪麗耶本人也無言以對了。

    「那邊的平民也給我照著說啊。」

    「請幫助里昂同學,瑪麗耶大人。」

    「一旦少了巴魯特法爾特就變成這副悲慘模樣。妳啊,一直都是躲在那個男生背後,靠他保護著而已嘛。」

    瑪麗耶的跟班以及周遭圍觀的學生,大家都在笑。

    (咦,現在是怎樣?跟班實在很恐怖。這些人只是拿我的名字當藉口,趁機發洩自己內心的鬱悶而已吧?真是讓人不敢相信。)

    瑪麗耶把自己要求跪下磕頭的事擺到一邊,對周遭眾人產生了想敬而遠之的心態。

    這時──

    「瑪麗耶大人,這裡有個剛好適合擱腳的東西喔。」

    瑪麗耶跟班中的某人伸手指向了──安潔的後腦勺。

    「咦!?」

    其他跟班也陸續附和。

    「哎呀,這樣的話,不如拿公爵千金當成椅子,把平民當擱腳凳。」

    「能夠成為聖女大人的椅子,肯定很高興吧,安潔莉卡?」

    「還不快點給我應聲!」

    看到某個女生作勢踩向安潔,瑪麗耶差點發出驚叫。

    (妳們到底在做什麼啦──!打算害死我嗎?要是那個路人知道我讓她們有過這樣的遭遇,他絕對會來報仇的啊!那、那、那傢伙會殺了我的!)

    想像起里昂面無表情舉起步槍模樣的瑪麗耶,雙腿頓時抖個不停。

    (對、對啊。那傢伙不是擁有外掛級道具嗎?要是真的惹他發火的話,到時我──)

    對於這些言行越來越過分的跟班女生,伸手加以阻止的人是──尤利烏斯。

    「我見識到妳們的決心了。瑪麗耶,不必讓她們再多做什麼了。」

    在尤利烏斯這句話之後,布拉德接著開口:

    「是啊,既然都做到這個地步了,我們也得展現出同等的誠意才行。」

    吉爾克也點了頭。

    「如此一來,雙方都可以將過去的事情一筆勾銷。瑪麗耶小姐,就此饒過她們吧。」

    雖然前三個人都是居高臨下的態度,不過克里斯也表示同意。

    「繼續羞辱她們只會讓瑪麗耶的名譽受損。」

    古雷格一手握拳打在自己掌中,然後對瑪麗耶露齒一笑。

    「既然她們都這麼做了。瑪麗耶,妳就幫巴魯特法爾特那傢伙一次忙吧。」

    由於這個世界沒有磕頭陪罪之類的文化,所以其他人就只有「既然都做到這個地步了,就放過她們吧」這種程度的認知。不過,里昂知道這個行為的含意。

    畢竟他也跟瑪麗耶一樣是轉生者。

    想到萬一這件事的風聲傳入里昂耳中……瑪麗耶就因為恐懼而不停顫抖。

    (糟糕,要是現在才說什麼「其實我沒辦法救他」之類的話──我的人生就到此為止了。更不如說,那傢伙靠自己逃出來不就好了嗎?為什麼不這麼做啊,未免太笨了吧?)

    瑪麗耶因為想不出對策,於是決定向那五個充滿自信的人求助。

    「可以請大家助我一臂之力嗎?」

    五人向瑪麗耶點頭,然後陸續離開廣場。

    瑪麗耶現在只想盡快逃離這個狀況。

    她轉身背對下跪磕頭的兩個人邁開腳步,跟班們也隨後跟上。

    「瑪麗耶大人真是寬宏大量。」

    「換成我的話,早就踩下去了吧。」

    「哎呀,如果是我,還會叫她們先脫光衣服再道歉呢。」

    聽到跟班們這些話,瑪麗耶開始感到不快了。

    (不好笑。──真的一點都不好笑。我開始搞不懂跟班有什麼意義了。這些人到底是怎樣啊?跟我原本想的完全不一樣嘛。)

    在七嘴八舌說個不停的眾多跟班中,唯有卡拉默默地追隨著瑪麗耶。

  ◇

    瑪麗耶離開之後。

    在周遭的嘲笑聲中,安潔與莉薇亞站了起來。

    四周的話語極為無情。

    「需要做到這個地步嗎?」

    「公爵家也開始走下坡了吶,連向人低頭有什麼含意都不知道。」

    「這女人真的很沒品格呢,竟然跟平民那麼要好。」

    兩人在嘲笑聲浪中慢慢離開。

    莉薇亞對安潔開口說道:

    「其實丟臉的只有我一個人就夠了,為什麼連安潔妳也要這麼做?那個──像是妳家的立場之類的……」

    安潔的笑容,看似頗為悲傷。

    「我就只是認為這是最好的方法而已。我也知道這麼做對不起家裡喔。不過,對我來說,比起面子,救出里昂更加重要。我真的是個笨女人吶。」

    方才低頭懇求瑪麗耶的安潔,邊說話邊笑──同時也在流淚。

    「這下子真的會被捨棄了,因為我讓家名蒙羞了。但是,即使如此,我還是──只要里昂能夠得救,我都願意接受。」

    安潔的神色彷彿變得豁然開朗。

    不但未婚夫尤利烏斯遭到瑪麗耶奪走,而且還連婚約也都被撕毀了。

    對於這樣的安潔來說,要向瑪麗耶低頭求助,究竟會是多麼煎熬的事?

    (──安潔這麼重視里昂同學……)

    莉薇亞拿自己跟安潔相比,一股苦澀感湧上胸口。

  ◇

    凡歐斯公國上空。

    一隻以將浮島改造成飛船的航空母艦為旗艦的艦隊,幾乎遮蔽了整個天空。

    在數量超過一百五十艘的飛船四周,有著無數的怪物。

    即使魔笛落入王國手中也不成問題。

    因為,公國其實還擁有另一根魔笛。

    這根魔笛的使用者是赫特勞妲第二王女。

    今年十四歲。

    有著與姊姊相似的容貌與柔順亮眼黑髮。

    雖然這對姊妹相當神似,不過,以運用魔笛的實力而言,赫特勞妲其實更勝一籌。

    她率領的怪物數量更多,而且,魔笛本身的性能也比先前在赫特魯蒂手上的那根更為強大。

    照原本規劃,單憑赫特魯蒂的先遣隊就應該足以消滅王國。然而,里昂卻單槍匹馬破壞了整個計畫,公國因此陣腳大亂。

    公國原本並未預定要派赫特勞妲出戰,逼得公國必須這麼做的人,正是里昂。

    「無道騎士不會參戰,沒錯吧?」

    某個家臣回答了赫特勞妲的問題。

    「不會有錯。根據報告,屬於失落物品的飛船與機甲都已遭到扣押。王國的愚蠢貴族們不知居安思危。」

    赫特勞妲四周盡是公國的重要人物。

    騎士前來回報。

    「公主殿下,相關準備已就緒。」

    少女──赫特勞妲──輕輕點頭,迎接賭上公國未來命運的戰爭。

    「就此舉兵進攻王國。諸位,拿出鬥志吧。目標是荷爾法特王國的王都。無需理會其他蝦兵蟹將!──出擊!」

    赫特勞妲一聲高呼,周圍的重要人物們齊聲應和。

    地牢之中。

    打發獄卒離開的我,回想著到現在為止出現過的訪客。

    訪客全都是一些不像話的傢伙。不是說什麼「我會給你錢,快點告訴我怎麼起動帕魯托那。」就是招攬我加入他們的派系──總之都十分糟糕。

    也有不少人拿「不照做的話就殺了你!」之類的話來威脅我。

    連魯克西翁都傻眼了。

    『諸多宣稱只要交出帕魯托那跟亞洛岡茲控制權就願意給船主一條生路的貴族們,那種不老實的感覺,莫非已經無藥可救了?』

    「應該是吧。明明一交出去就馬上會設法殺了我,真虧他們說得出這種謊話吶。」

    雖然成功接收了帕魯托那與亞洛岡茲,不過因為無法起動而似乎傷透腦筋。

    竟然還敢跑來問我要怎麼做才好,這些人是不是腦袋有問題啊?

    『他們似乎也嘗試加以解體,不過在途中就死心了。帕魯托那受到相當殘酷的對待,令人悲痛。船主,何不由我們來消滅王國?』

    「駁回。」

    『那麼,僅將目標限定為支配階級──』

    「我不要。」

    亞洛岡茲放在他們無法侵入的貨櫃之中。

    至於帕魯托那,雖然船內被翻得亂七八糟,不過由於重要機件都無法拆解,所以還算平安。

    『船主之所以無意捨棄王國,理由是否與安潔莉卡、奧莉薇亞──以及米蓮有關?此外,船主似乎也相當重視庫拉莉絲與戴德莉,因為這些人大多屬於支配階級,所以想要守護王國?在此建議由內而外推動改革。』

    這傢伙以為我是因為喜歡的女性都在王國,所以才會想加以保護的嗎?

    不管怎麼說都太誇張了,而且我也沒有從內部進行改革的打算。

    「你啊,真的以為我想要保護王國嗎?」

    『不是嗎?』

    坦白說,即使王國滅亡,我也不在乎。

    如果要問為什麼我希望王國繼續存在,其實只是因為沒有國家的話,人民會相當傷腦筋的關係。

    沒有統治者會是個麻煩的問題。

    「我沒有治理國家的打算。要是讓這樣的我毀滅國家,只會害那個國家的人民感到困擾而已。這種事不可以交給沒有幹勁的傢伙來做。」

    『真的無妨嗎?倘若米蓮與公爵派落敗,船主就會遭到處死。當然,我不會坐視這種事發生。然而,船主何以始終不曾主動採取行動?』

    「──要是國家捨棄我,到時我直接開溜就好。」

    幸好現在赫特魯蒂跟魔笛都在王國手上。

    只要這兩者沒有被奪走,王國應該就不會輸吧。

    雖然可能還是會受到嚴重損害,不過這就都是王國的責任了。

    『那麼,為了人民而挺身反抗呢?』

    「沒人希望這種事發生吧。」

    這個世界的戰爭,並不是讓領民拿起武器上戰場。

    因此,如果想讓領民成為士兵就需要好好施以軍事教育。

    由於有飛船,所以想徵調領民從軍並不容易。

    雖然還是有施行暴政的領主,不過,關於這方面,荷爾法特王國其實相當體貼人民。

    唯獨這部分頗有那個女性向遊戲世界的風格,設定得相當溫和。

    因此,人民其實沒有什麼不滿。

    因為戰鬥是騎士、軍人的工作,會受到婚活折磨的,其實也只有支配階級中的部分特定族群而已。

    雖然每個階層想必多少都會有什麼不滿,不過,懷有最多不滿的,應該還是我所在的男爵、子爵這些處於微妙立場的貴族們──這個世界真的很討厭。

    簡單說就是,即使舉兵叛亂,人民也不會追隨。

    因為大家都對現狀感到滿足。若是造反,只是讓我自己變成壞人而已。

    「畢竟我好歹也還是個騎士啊。」

    『船主所說的騎士,是否用以指稱溫柔對待女性,並且任憑國家使喚者?』

    「笨蛋。──騎士的使命還是好好守護人民吧。」

    『這只是場面話吧?』

    「我就是喜歡場面話跟好聽話啦。為了這個國家不惜粉身碎骨之類的,至少比對學園的女生唯命是從要來得好太多了吧。另外就是,莉薇亞聽到我這麼說會感到高興的關係。」

    安潔聽到之後反倒是露出有點困擾的表情吶。

    『意志竟然如此輕薄。讓我原本的些微感動毀於一旦。』

    「你這傢伙到底對我懷著怎樣的期待啊?不如說,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麼?」

    剛才那些話居然能讓它感動,這點其實更讓我驚訝。

    『倘若能夠攜手殲滅新人類,不知該有多好──我懷著如此期待。』

    ──我現在真的不知道該對你有什麼反應才好了喔。

  ◇

    那麼,說到在牢房生活了一段時間的我──今天也同樣有訪客。

    「真是可悲吶,巴魯特法爾特子爵。」

    吉爾克站在鐵柵對面,無奈地搖著頭。

    「就為了說我壞話而特地跑來地牢?你時間也很多吶。」

    對於我這句話,吉爾克彷彿想說「很遺憾」似地,擺出一副充滿自信的模樣。

    「只是因為瑪麗耶小姐委託,所以我才會來的。她說希望能把你救出來。」

    「瑪麗耶?這是什麼陷阱嗎?」

    「子爵,這樣未免失禮。有人專程來救你,怎麼可以用這種態度回應?」

    吉爾克對我這麼說。

    「請稍候片刻。我很快就會讓你離開地牢。」

    「你嗎?」

    這傢伙有這麼大的權限嗎?話說回來,瑪麗耶怎麼會想要救我?

    雖然想了很多,不過我實際提出的詢問是──

    「你打算怎麼救我出去?」

    「我家好歹也是宮廷貴族,有著各式各樣門路。」

    「這應該是你家的力量,不能說是你本人的力量吧?」

    「那又如何?哎,請放心等候吧。」

    吉爾克說完之後就離開了地牢──過了一段時間後,他以衣服亂成一團的姿態回來了。

    頭髮也凌亂許多,看起來就像是有過一番爭執──

    「──我失敗了。」

    「我想也是。」

    「你、你誤會了。家人就只是單方面要求我反省而已,根本不肯聽我說話!」

    因為你們幾個平時行為就不怎麼好啊。

    最後,吉爾克垂頭喪氣地離開了地牢。

    這傢伙完全派不上用場吶。

  ◇

    接著來訪的人是──古雷格。

    他的模樣比吉爾克更慘,或許是打了一架吧,衣服有些破損,臉上也有挨揍的傷痕。

    「──抱歉。我回家拜託老爸幫忙放你出來,結果跟他吵架了。」

    古雷格好像是為了讓我離開地牢而向家裡求助,結果跟父親吵架而失敗的樣子。

    「你也受了瑪麗耶之託嗎?」

    「是啊。還有,我個人也欠你人情,所以這次才會想要幫忙。結果,不但被老爸揍了一頓,而且也沒成功。」

    雖然心情十分複雜,不過,古雷格試圖幫忙這件事本身還是讓我相當高興。

    「記得要跟你爸道歉喔。你們幾個都給家裡添了太多麻煩了啊。」

    古雷格一直盯著我的臉。

    「怎樣啦?」

    「巴魯特法爾特──我覺得,這句話就只有你沒資格對我說喔。」

    「啊,為什麼啊!?」

    先前稍微覺得這傢伙其實還不壞的我,真的是笨蛋。

  ◇

    下一個客人是──布拉德。

    跟前面兩個不一樣,他的制服相當整齊,看來也不像發生過爭執。

    他就只是撥弄著頭髮──露出有點尷尬的樣子。

    「你也是來救我的嗎?」

    因為他始終沒開口,所以只好由我主動發問了。

    然後,布拉德回答時,視線一直到處飄移。

    「我、我是這麼想的──但是聯絡不上家裡。」

    「發生什麼事了嗎?」

    「菲爾德家在王都的宅邸裡,現在沒有任何家人在。所以,那個──」

    雖然想幫我,但是找不到能夠仰賴的親戚……應該是這麼回事吧。

    「我知道了,你快點把那副像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收起來吧。」

    「我、我才沒哭!」

    這些人到底想幹嘛啊?

  ◇

    接著,五傻中的第四個──克里斯來到了地牢。

    「──你也為了救我而去找過老家幫忙了嗎?」

    剛來到地牢的克里斯,對於我的問題露出驚訝的表情。

    「你、你看得出來嗎?我明明什麼都還沒說啊。」

    克里斯現在是把我當傻瓜嗎?還是說,笨的其實是這傢伙?

    「從早上開始,你們幾個就輪流跑來,重複著類似的失敗,換成誰都看得出來吧。」

    「其他人也來過這裡了嗎?既然如此,至少該有一個人會成功吧。至於我──失敗了。抱歉,巴魯特法爾特。」

    對於感到沮喪的克里斯,我的反應是──

    「有空垂頭喪氣的話,你還是先快點治療自己的傷吧?到底做了什麼才能弄成這副傷痕累累的樣子啊?」

    古雷格就已經很誇張了,不過克里斯的狀態比他更糟。

    連眼鏡鏡片都破了。

    「我請求父親大人幫助你,然後就遭到他拿著木刀追打了。」

    「你也不輕鬆吶。」

    「說起來,仔細想過之後,我覺得其實無法期待父親大人能在政治面使得上力。」

    或許是冷靜下來了吧,遭到自己父親痛打的克里斯開始訴苦。

    ──這傢伙是來地牢做什麼的啊?

    「雖然人稱劍聖,不過父親大人畢竟還是劍術指導。因為在政治面上的立場其實不是特別重要,所以我認為,父親大人可能也無法幫你。」

    「這、這樣啊。」

    「因為父親大人找了許多理由推辭,我於是提出『辦不到嗎?』的詢問,然後就變成這樣了。」

    這樣當然會讓你爸生氣啊。

    該不會你早就想跟家裡吵架了吧?

    「如果沒辦法的話,希望父親大人直說。」

    「我說你啊,難道就是用這種態度要你爸幫忙救我的嗎?我開始懷疑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有意幫我了。」

    這傢伙的爸爸,搞不好也早就對自己在政治方面的立場有很多不滿了吧?

    要是那樣刺激他老爸的神經,會挨揍也是理所當然的。

  ◇

    ──五傻中的最後一個。

    雖然尤利烏斯殿下也來到我面前,不過,我在他開口之前就先發制人了。

    「給我回去!」

    「為、為什麼?我根本什麼都還沒說吧!」

    我對狼狽不堪的尤利烏斯殿下表示,結果不用說就看得出來。

    「看你的臉就知道,本來想要救我出去,可是失敗了,對吧?」

    尤利烏斯殿下頓時變得十分沮喪。

    「就是這樣。我拜託母妃把你放出地牢,然後就變成這樣了。」

    可能是挨了一巴掌吧,尤利烏斯殿下臉上有著清楚的掌印。

    竟然能讓米蓮王妃生氣,其實還滿厲害的吶。

    我現在反而有點好奇他到底做了什麼了。

    「光是這樣就挨了巴掌嗎?」

    「是啊,因為來得非常突然,讓我嚇了一跳。母妃甩巴掌時,臉上完全沒有表情,所以更令人害怕。」

    「我沒辦法想像王妃娘娘竟然會有這種舉動吶。」

    「我認為你多半不懂,但是,母妃其實也有恐怖的一面。不過,到底是哪裡出了錯?母妃相當欣賞你,我只是說希望讓你離開地牢就挨了巴掌,未免不太合理吧。」

    讓我住進地牢的,其實就是你的母妃喔──我很想直接對殿下這麼說。

    不過,這是機密事項。

    米蓮王妃之所以沒讓這傢伙知道,肯定是因為無法相信他的關係吧。

    ──我開始覺得他有點可憐了。

    不過,畢竟這傢伙有過前科。

    就像是他撕毀與安潔的婚約時一樣,不管出現多麼愚蠢的行為都不足為奇。

    「你是不是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啊?」

    「沒有!何況,我剛開始拜託放你出來的時候,母妃的神情相當複雜。所以讓我覺得只要再加把勁就有可能成功,於是又說了很多事。」

    「很多事?」

    「是啊,拜瑪麗耶成為聖女之賜,出現了希望我跟她正式訂婚的意見,這件事你知道嗎?」

    對於殿下突如其來的話題,我用「多少聽說過。」做為回答。

    ──我有不好的預感。

    「然後,聽到我說出類似『瑪麗耶未來很可能成為您的媳婦,這是來自她的請託。』這種話之後,母妃臉上的表情就消失了。我原本希望這有可能成為雙方合作、建立良好關係的契機。」

    ──當然會消失吧,表情肯定會因此消失的啊。

    你啊,該不會以為米蓮王妃聽到這種話會覺得高興吧?

    你是笨蛋嗎?對喔,確實是笨蛋。

    「你還是快回去吧。」

    「我今天就先回去了。不過,巴魯特法爾特,我一定會把你救出來。」

    看著以認真表情說出這句話之後離開地牢的尤利烏斯殿下,我不禁有了「米蓮王妃也很辛苦吶」的感想,覺得痛心。

    解除隱形狀態的魯克西翁對我發出疑問。

    『他們究竟想做什麼?』

    「那幾個人真的都是笨蛋吶。」

    『我認為船主也是他們的同類。』

    「別把我跟他們混為一談,小心我生氣喔。」

    『抱歉。船主其實是遠勝他們的大笨蛋。』

    「你這傢伙真的很討厭我耶。」

    『船主,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發生了棘手的事態。』

    「棘手的事態?」

  ◇

    王宮的某間會議室。

    聚集於該處的,全都是佛萊普頓侯爵派系的成員。

    某個似乎感到不安的貴族詢問佛萊普頓侯爵。

    「侯爵,這樣真的好嗎?根據收到的消息,公國軍好像已經帶著無數怪物,派出大艦隊舉兵進攻了。繼續這樣下去的話,遭到侵略的領主們會面臨十分悲慘的下場──」

    公國軍開始行動了。

    眾人之所以聚集於此,正是因為接獲這個消息,準備商討對策之故。

    「雖然的確早於預定時程,不過不成問題。加緊整編王國軍。」

    「是否應當先派遣能夠立即出擊的部隊?」

    對於某個已經想像到了多半即將發生之悲劇的貴族,佛萊普頓侯爵如此回應。

    「沒有這個必要。」

    「咦?」

    「受到公國侵略的領地,全都是已經在密約中決定要交給公國的土地。如果這種程度的損失就能讓公國不再大動干戈,願意支援我們,其實十分划算。」

    「但、但是,公國軍動用了超乎想像的兵力。搞不好會──」

    不只是貴族而已,領民也不知會有何下場。

    然而,佛萊普頓侯爵的態度卻是──

    「這是為了讓王國團結一致所必要的犧牲。別擔心,我們手上有著前所未見的飛船型失落物品,只要能完成那艘飛船的解析,這次喪失的領地也遲早能夠奪得回來。」

    ──甚至不顧領民的性命,將之稱為必要的犧牲。

    「在完成整編的王國軍抵達戰場之前,就放手讓公國軍去鬧吧。根據密約,等到雙方即將開戰時,公國就會選個適當時機鳴金收兵。這樣一來,王國也保得住面子。」

    侯爵已經決定對領主們見死不救,也沒有特別在意公國軍的動向。

    另一個貴族向佛萊普頓侯爵提出報告。

    「侯爵,神殿方面表示,希望能讓聖女大人也參與這次戰爭。」

    「──真是一群煩人的傢伙。」

    「聽說聖女擁有驅魔之力。」

    「所謂的『聖女的力量』嗎?雖然我聽說過這件事,不過具有可信度嗎?」

    「神殿方面十分有自信,看來不像在騙人。」

    佛萊普頓侯爵並不樂於看到神殿參戰。

    不過,神殿方也提出了交換條件。

    「神殿那邊提到,關於這次的戰爭,倘若能以他們的戰力為主──那麼就願意不再擁戴尤利烏斯殿下重回王太子之位。」

    聽到這件事之後,佛萊普頓侯爵陷入沉思。

    (打算藉此讓聖女的力量廣為人知,進而提高神殿的權威嗎?)

    「──考慮到公國不願老實撤退的情況,還是需要有防範措施吶。」

    「是的。因為士兵們在聽到公國能夠操控怪物的傳聞後心生恐懼之故。要是有聖女大人在,相信也能提振士氣吧。」

    「只要能夠順利解決這次事件,我的地位就無可動搖了。把功勞讓給神殿,賣他們一份人情倒也不錯。」

    受到侵略的領地正處於水深火熱之中時,王宮裡卻有一群貴族正熱烈地討論著今後如何分配利益。

  ◇

    我依然待在地牢之中。

    「最近地震相當多吶。」

    這陣子經常可以感覺到輕微的晃動。

    「話說回來,幾乎每天都有訪客。」

    『可將之視為船主實乃優秀魚餌之證明。』

    「我一點都不覺得高興啊。」

    來的都是些企圖欺騙我的貴族。

    全都沒學乖,不是叫我說出起動帕魯托那的方法,就是想得到亞洛岡茲。

    例如先強勢威脅要將我處死,之後再改用花言巧語遊說等等的,千方百計進行交涉。

    不只是侯爵派系而已。

    形形色色的人都為了想利用我而來到地牢。

    對於這種情況,首先忍無可忍的是──佛萊普頓侯爵派。

    我在地牢中硬梆梆的床上躺平之後,魯克西翁開口說話了。

    『如此看來,王國似乎未能回應船主的期許。』

    ──連安潔爸爸跟米蓮王妃也都無力回天的樣子。

    或許是全副武裝的狀態吧,我聽到許多個沉重的腳步聲接近地牢。

    「到此為止了吶。」

    『船主期望過高了。』

    搭檔的訓誡讓我覺得有點不好受。

    負責監視我的人,為了換班而不在崗位上。

    挑選這個時機來到地牢的武裝訪客之中,我認得帶頭的那個人。

    對方大約三十多歲,爵位是子爵,屬於佛萊普頓侯爵派系。

    他手上拿著酒瓶。

    「巴魯特法爾特子爵,我想你可能會覺得寂寞,所以帶來了慰問品。」

    子爵手上那瓶酒──多半摻了毒吧。

    「我不想這個年紀就開始喝酒。看你是要帶回去,不然就讓大家直接在這裡喝掉吧。」

    子爵露出像是瞧不起人的笑容。

    「你還打算苟且偷生多久?是貴族就該慷慨就義。」

    慷慨就義啊……因為我希望自己第二次人生能夠慢慢老死,所以不想這麼做吶。

    先不提這個,竟然會是這種結果──實在非常遺憾。

    這下真的是該逃離地牢,不對,逃離王國的時機了吧──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響起了聽來像是十分匆忙的腳步聲。

    魯克西翁解除隱形後,子爵等人吃了一驚,急忙以手槍、步槍瞄準它。

    「那就是報告裡提過的使魔吧!抓住它!這下子我們就能掌握那艘飛船了!」

    『即使船主死於此地,我也不會聽命於諸位。跟這件事比起來,何不先留意背後?』

    從地牢入口處衝進來的人是拿著木刀的克里斯。

    他就這樣接連放倒了位於子爵後方的好幾個騎士。

    「巴魯特法爾特,你還好吧!」

    為什麼克里斯會出現在這裡?我還在想這件事的時候,吉爾克也來到了地牢,一槍打落了子爵拿著的手槍。

    「你們別想殺害巴魯特法爾特子爵。」

    子爵按著吃痛的那隻手,裝著毒酒的瓶子摔破在地上。他瞪著吉爾克等人。

    「你、你們幾個,知道自己到底幹了什麼好事嗎?知不知道我的靠山是誰啊?就憑現在的你們幾個,根本無從──」

    『閉嘴。』

    子爵說到一半,魯克西翁就直接用己身砸在他頭上,把他打昏了。

    吉爾克以鑰匙打開牢門,催我盡快逃離地牢。

    「來吧,請加快腳步。」

    ──他們怎麼會來救我?我看向魯克西翁,它讓獨眼宛如點頭般上下移動。

    這表示我已經可以逃跑了嗎?

    「你們為什麼會來這裡?」

    「雖然試過各種想得到的方法,不過全都以失敗收場。還有,因為發生了重大狀況,所以我們打算趁這個機會,以強硬手段把你救出來。」

    「你們果然都是笨蛋吶。」

    克里斯也對我開口了。

    「好在趕上了。真是萬幸。」

    我在宛如被吉爾克、克里斯推著的情況下,跑上了地牢的樓梯。

    布拉德跟古雷格已經在出口處等著我們了。

    他們兩個正俯瞰著被綁起來的獄卒。

    「連你們也來啦?那個人怎麼了?」

    本來還以為他們弄傷了站在我這邊的獄卒,不過似乎不是這樣。

    「我們來的時候,他就已經被綁起來了。」

    「快走吧,尤利烏斯還在等我們吶。」

    確認過獄卒平安之後,我跟著他們四個在王宮內躲躲藏藏地推進。

    這時──我再次感覺到地面晃動。

  ◇

    四人帶我抵達的地點是中庭。

    尤利烏斯殿下從中庭的樹影中走了出來。

    「我一直在等你們喔。」

    「喂,為什麼帶我來中庭啊?不是要逃走嗎?」

    對於一頭霧水的我,尤利烏斯殿下以有點像是在炫耀的語氣開始說明。

    「因為這裡有個只有王族才知道的密道。」

    「不要把這種祕密告訴我啊!你是傻瓜嗎?你這傢伙果然是傻瓜吧?」

    「別人好心幫你,你竟然還說這種話。──喔喲,總覺得最近搖晃的次數增加了吶。」

    在我們低聲鬥嘴的這段期間,地面又搖動了。

    當我們六個聚集在四周都是建築物的中庭談話時,魯克西翁──

    『船主,遭到包圍了。』

    「什麼?」

    光線一下子照亮了整個中庭,我因為目眩而舉起手遮住眼睛時,聽到了騎士們快步接近的聲音。

    就在我準備對魯克西翁下令的時候──

    「尤利烏斯殿下,請您不要緊張!我們不是敵人!」

    聽到騎士高喊,尤利烏斯殿下像是想保護我似地站出來面對他。

    「既然如此,那就讓我們離開吧。」

    對我們說話的騎士表示不能放行。

    「我們來這裡的目的是為了救出巴魯特法爾特子爵。」

    「救我?」

    很難判斷要不要相信他吶。

    畢竟這人也有可能在說謊。

    由於魯克西翁跟我說『亞洛岡茲還需要幾分鐘才能送達此處』,所以我打算透過交涉來爭取時間。

    這時,出現在我面前的人是──

    「──父王。」

    尤利烏斯殿下收起了出鞘的劍。

    「尤利烏斯,我不會處罰你。所有人都放下武器,到這邊來。」

    對方正是尤利烏斯殿下的父親──「羅蘭•拉法•荷爾法特」國王陛下。

    帶點微捲的灰色長髮與鬍子。

    身材高挑,持續鍛鍊不懈的精悍體魄。

    確實是位具備王者威嚴的人物。

    發覺來者是陛下後,我們立即跪下。

    「巴魯特法爾特子爵,辛苦你了。不過,託你的福,我這邊的事也處理好了。」

    這句話代表安潔爸爸他們贏得權力鬥爭了嗎?

    「父王,巴魯特法爾特險些遭到殺害!」

    對於尤利烏斯殿下的控訴,陛下先點了頭才回答。

    「我都知道。還有,現在沒時間慢慢說明這些了。」

    大地再次晃動,陛下看著地面,像是在煩惱著什麼。

  ◇

    我換好衣服後就被帶到了會議室。

    坐在會議室裡的人,全都是重要官員──不過人數相當少。

    另外,陛下與王妃──米蓮王妃──也在場。

    我還看到了文斯先生。原來如此,參加者都是擁護我的人吧。

    「子爵,你看來相當有精神吶。」

    「總、總算還好。」

    我當然還是會想抱怨兩句,但是畢竟也受過幫忙,所以擺不出比較強硬的態度。

    我看向四周,沒發現尤利烏斯殿下他們。

    或許是憑視線就看出我在找誰了吧,陛下給了答案。

    「尤利烏斯他們在其他房間待命,不,說關在那裡應該比較貼切吧。」

    我聽到這句話後馬上提高警戒,不過米蓮王妃說明了原由。

    「不要誤會喔。這是為了保護那幾個孩子,所以才會把他們藏匿在那裡的。就跟里昂你一樣。」

    「方便請教為何傳我到這裡來的理由嗎?」

    「正有此意。」

    雖然說沒問題的人是文斯先生,不過為我說明的人是巴納德大臣。

    他是庫拉莉絲學姊的爸爸。

    「公國的艦隊侵入王國本土了。鄰近區域的偵查艦、守備部隊的船艦等,損失已經超過了十艘。至於機甲,遭到擊墜的接近一百架。」

    雖說王國整體的國力勝過公國,但是因為戰力分散在各地,所以湊不出像樣的數量。

    面對公國軍全力以赴的襲擊,損害相當嚴重。

    「敵方船艦約一百五十艘,機甲數量不明。關於隨之而來的怪物數量,報告中只說多不勝數而已。據說達到足以遮蔽天空的程度。」

    我首先想到的是赫特魯蒂跟魔笛,不過文斯先生加以否定。

    「殿下與魔笛,現在依然在王國這裡。可能是公國還有另一根魔笛吧。使用那根魔笛的人,推測是第二王女殿下。」

    雖然我一直乖乖地聽著這些話,不過,我還是頭一次聽說竟然還有第二王女。

    「第二王女?」

    文斯先生以彷彿理所當然的態度回答。

    「沒錯,赫特勞妲殿下。」

    ──我可不知道有什麼第二王女。

    此外,還有另外一根魔笛?我從來沒聽過這種事,在那個女性向遊戲裡也應該沒有這個設定。

    不,或許就只是沒有提到而已,其實還是存在於設定之中?

    我的腦袋亂成一團,沒辦法好好思考。

    陛下以「還有……」做為開場白。

    「公國以外的國家也有所行動。負責保衛國境的軍隊、領主貴族們也提出了派兵救援的請求。現在是烽火四起的狀態。」

    巴納德大臣接著說明。

    「配置於地方的軍隊,因為必須應付當地戰事而動彈不得。──多半無法期待援軍。」

    「王都也還是有戰力的吧?認真湊的話,相信應該能湊到相當多的數量吧?」

    我覺得大家都過於悲觀了。

    米蓮王妃回答了我的疑問。

    「事情發生於幾天前。神殿請求協助,開會討論的結果是──讓王國軍做為增援前往戰場。數量是兩百艘。」

    米蓮王妃越說越沮喪。

    因為擁有瑪麗耶而變得強硬的神殿,決定與侯爵派系合作。

    結果是……

    「──遭到公國擊敗。能夠回得來的只剩下十多艘。」

  ◇

    幾天之前。

    尤利烏斯等人正為了救出里昂而奔走時,有神官前去拜訪瑪麗耶。

    「瑪麗耶大人,展現您身為聖女偉大力量的時刻來臨了。」

    「我就勉為其難~表現一下吧~」

    因為受到誇獎,瑪麗耶於是興高采烈地登上飛船──

    「──咦?」

    飛船的甲板上。

    穿著聖女服裝的瑪麗耶,帶著象徵聖女身分的首飾、手鐲與手杖。

    吹過甲板上的風,又冰又冷。

    包括頭髮被風吹亂等等,雖然瑪麗耶有滿肚子怨言,不過,她首先脫口而出的話卻與這些事無關。

    「──怎、怎麼沒人跟我說竟然是這種狀況啦!」

    神殿保有的戰力大約是三十多艘。

    整個艦隊還包含了向王國商借的兩百艘飛船。

    雖說純論數量已經足以與公國一戰,然而,敵方也擁有「怪物」這個能夠當成棄子運用的戰力。

    無數的怪物,造成了超乎想像的壓迫力──讓瑪麗耶嚇破了膽。

    眼看怪物們朝自己湧來,瑪麗耶隨即高舉手杖。

    「不要過來──!」

    聖女拿著的手杖發出光芒,形成足以籠罩整個艦隊的巨大球狀護盾。

    艦隊受到浮現出白色紋路的巨大光球所包覆,怪物們一碰到光球就消失四散。

    瑪麗耶身旁的神官與神殿騎士們,對她讚不絕口。

    「聖女大人的偉大力量!」

    「有辦法取勝。我們這下贏定了!」

    「飛船繼續前進!就這樣一股作氣擊退公國的艦隊吧!」

    由於瑪麗耶讓怪物們無力化,士氣自然隨之大振。

    就連勉強擠出笑容的瑪麗耶,也因為知道憑自己的力量依然能消除怪物而鬆了一口氣。

    (什、什麼嘛,其實我還是很厲害的嘛。雖然剛才有點擔心就是了。)

    尤利烏斯等人都不在瑪麗耶身邊。

    神殿方面也問過他們有無意願同行,不巧的是,五人都正忙於救出里昂,所以並未參戰。

    此外,凱爾也不在場。

    神殿不答應凱爾搭乘飛船。

    因此,瑪麗耶只能在無依無靠的情況下孤軍奮戰。

    雖然她四周還是有著許多神殿的神官、神殿騎士等,不過全都是陌生人。

    她有點膽怯。

    隨著瑪麗耶搭乘的豪華飛船往前推進,撞上護盾的怪物們宛如爆炸般陸續消失。

    「對呀,其實很簡單嘛。我可是聖女喔!別以為這種程度就能打得倒我!」

    原本因為尤利烏斯等人都不在身邊而感到不安的瑪麗耶,現在已經徹底陶醉在聖女的──自己的力量之中了。

  ◇

    公國軍一直在觀察以瑪麗耶為首、逐漸逼近己方的王國艦隊。

    赫特勞妲也看著擺在艦內桌子上,放有象徵己軍與敵軍棋子之戰場概要圖。

    「看來聖女之力是貨真價實的呢。」

    周遭的重臣們注視著赫特勞妲。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接過了身旁女子送上的笛子──魔笛。

    某位重臣開口說道:

    「公主殿下,此地已是王國本土。雖然跟預定有些出入,不過不成問題。」

    「──這樣啊。」

    赫特勞妲說完後,表情嚴肅地注視著笛子,做了一次深呼吸之後才將之放到嘴邊。

    再往前踏出一步就無法回頭了。

    雖然十分緊張,但她還是懷著決心吹響了笛子。

    笛音雖詭異但也悅耳動聽。

    周圍眾人都閉起眼睛傾聽這股音色。

    (那麼,聖女大人──您有辦法阻擋公國的憤怒嗎?)

    戰場上空。

    隨著厚厚的雲層出現,戰場也變得越來越暗。

    然後,從雲層之中現身的是──巨大無比的怪物。

    怪物的身體呈現圓形,上面有著許多顆眼睛。

    而且還長著長長的手臂。

    白色的身體上,像是血管的東西正在起伏。這個有著無數眼睛與手臂的怪物,體型異常龐大。

    很可能比一般的浮島還要大。

    即使單看本體也難以估計全長究竟達到幾千,甚或是幾萬公尺。

    這個突然出現的怪物,讓王國軍艦隊產生了動搖。

    赫特勞妲的嘴一離開笛子,整個人就險些倒下。

    周圍的人上前扶住赫特勞妲時,發現她在笑。

    「這樣一來,王國也就到此為止了呢。」

    重臣們紛紛拍手。

    其中也不乏熱淚盈眶者。

    「這樣就能一吐對王國長年以來累積的怨懟了。」

    「公主殿下,您做得太好了。」

    「面對守護神,王國軍想必無計可施吧。接著就只剩下一路攻進王國,救出赫特魯蒂王女殿下而已了。」

    赫特勞妲表示想看看外界狀況,於是在攙扶之下離開船艙。

    船艙外的風勢相當強。

    她看到了怪物從空中伸出手,不停拍落王國軍艦艇的景象。

    發自聖女的護盾遭到破壞後,巨大手臂一舉掃落多艘飛船。

    無數眼球各自發射出足以射穿飛船的光束,讓船陷入火海。

    「在天空與海洋的夾擊之下,諸位的大地將會就此沉沒。」

    公國認真想要打沉王國──使大陸沉沒。

    臉色蒼白的赫特勞妲露出笑容。

    究竟是因為疲勞而導致臉變得蒼白,或者是因為被自己做出的事嚇得面無血色──圍在她身邊的人們,沒有任何人關心這件事。

  ◇

    巨大的手掌迅速逼近。

    瑪麗耶蹲了下來,放開了手杖。

    眼看己方飛船接連因為撞上巨掌而損毀,周遭的神官、神殿騎士們陸續高喊。

    「聖女大人,請張設護盾!」

    「請聖女大人以您的偉大力量消滅那個怪物!」

    「聖女大人,請拿好手杖!」

    對於身邊一直在囉嗦著聖女、聖女的這些人,瑪麗耶發出哭喊。

    「那種東西到底要怎樣才打得倒啊!我根本不知道啦。我可沒聽說連『那傢伙』都會出來喔!說起來,我其實──根本不是真正的聖女!」

    在周遭眾人啞口無言時,一艘遭到擊飛的飛船掠過瑪麗耶等人頭頂。

    飛船接二連三如同玩具般遭到破壞、被打飛、變成火球。

    瑪麗耶不知道眼前的怪物究竟是什麼。

    怪物的噁心詭異模樣讓瑪麗耶感到極為恐怖,她的雙腿不聽使喚。

    她抬頭看向怪物,淚流滿面。

    「這種東西──根本不可能打得贏吧!誰來救救我啊!」

    雖然試圖抵抗的飛船開砲攻擊,但似乎完全無效,怪物依然緩緩推進。

    怪物一路破壞擋在其行進路線上的事物,慢慢地──朝王都前進。

    某個神殿騎士高聲大喊。

    「撤、撤退!撤退吧!立刻掉頭!」

    在飛船在原地往後轉的期間內,己方的飛船依然不停遭到擊沉。

    飛船墜落大地後引發爆炸,火舌在地上蔓延開來。

    原本超過兩百艘的艦隊,等到徹底擺脫追擊時──只剩下不到十艘。

    瑪麗耶就只是一直抱著雙腿,癱坐在地上哭泣。

    就跟前世的那天一樣,哭個不停──

  ◇

    「──這就是當時的事情經過。」

    米蓮王妃的報告結束了。

    陛下以像是自言自語的語氣開口。

    「簡直就是惡夢吶。」

    文斯先生也十分困擾。

    「即使湊出再多兵力也無從抗衡。何況還有這個地震。」

    文斯先生喝光了飲料,接著把杯子橫放在桌上。

    然後,杯子慢慢開始滾動。

    看來地面有了些微傾斜。

    自從怪物──超大型怪物出現後,地震次數就變得相當頻繁。

    兩者之間似乎有某種關聯性。

    「巴魯特法爾特子爵,我就直接問吧。你有勝算嗎?面對那個怪物,如果是你跟你的失落物品──贏得了嗎?」

    巴納德先生的話,讓我吞了一口口水。

    萬一那個怪物跟最後頭目有著相同的特性,那就沒辦法了。

    憑魯克西翁無法打倒對方。

    雖然不至於打輸,但也無法取勝。

    ──因為,不管敵人死多少次都還是能夠復活的關係。如果是遊戲的話,現在已經是得要回頭讀取重要分歧點的存檔,從那裡重新開始的狀況了。我坦率地產生了「啊,這下卡關了」的想法。

    「──不敢斷言。」

    說起來,其實全都只是我的推測。因為不清楚對手究竟是什麼,所以現在也無從回答。

    文斯先生邊擺好杯子邊說話。

    「我想也是。然而,我們還是只能期待子爵你了。倘若連只有你才能掌控的失落物品也打不倒牠──到時就必須靠王室船了。」

    米蓮王妃瞇起眼睛瞪向文斯先生。

    「公爵,您在此時談起這件事,究竟有何用意?」

    雖然兩人之間好像發生了什麼爭執,不過,女主角與所選的攻略對象一同搭乘的飛船「王室船」,是遊戲後半才會登場的強大飛船。

    但是,性能依然不如魯克西翁。

    搞不好甚至連帕魯托那都比不上。

    不過,王室船有著特別的力量。

    「現在不動用,何時才要動用?面對這種狀況還在保留實力,令人不敢恭維。」

    「──!」

    雖然米蓮王妃像是想說什麼,不過陛下阻止了她。

    「夠了。文斯,我想你應該也知道──王室船必須要湊齊具備資格者才能起動。而我與米蓮沒能成功。」

    的確有這麼一項設定吶。

    在遊戲裡是由女主角跟攻略的男生來起動的。

    但是,現在碰上了一個問題。

    莉薇亞跟身為攻略對象的那五個人之間,並不存在名為「愛情」的牽絆。

    記得王室船的設定是「沒有愛就無法起動」。

    這樣一來,為了突破眼前的困境──需要瑪麗耶的力量。

    有必要向瑪麗耶借用名為愛情的牽絆,以及她的聖女之力。

    「陛下,微臣有個請求。請讓微臣使用王室船,此外,瑪麗耶跟那五位的力量也是不可或缺的。」

    陛下明顯對我感到不快。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還有,那是辦不到的。」

    米蓮王妃搖搖頭。

    「十分遺憾,這是不可能的。里昂,非但王室船不能出借,而且──神殿也已經宣布要處死聖女瑪麗耶了。」

  ◇

    我被要求移動到其他房間。

    陛下他們還在開會。我獲得保證可以取回帕魯托那與亞洛岡茲後,就接到了「等候命令」的指示。

    哎,我好歹也還是王國的騎士。

    還是會服從待機命令的。──而且也想趁機好好思考。

    當我坐在椅子上,以雙手在嘴前互握的姿勢沉思時,魯克西翁靠了過來。

    『謊稱聖女的瑪麗耶,究竟會受到火刑還是被釘上十字架呢──新人類的後裔實在醜惡。大禍臨頭還在做這種毫無意義的事。』

    雖然聖女的物品認可了瑪麗耶,不過她本人揭露自己是冒牌貨,所以必須處死。

    處刑理由竟然是彼此推卸責任的結果,真的一點都不好笑。

    神殿與侯爵派系,雙方都打算找個人來負起責任。

    『話說回來,因為認定船主依然效忠於王國,願意為王國賣命,於是下達待機命令,這群人簡直天真至極。那種「就把帕魯托那跟亞洛岡茲還給你吧」的態度也不可取。是否要將之消滅?』

    我搖了搖頭。

    『──令人遺憾。』

    說得坦白點,我認為王國其實沒有繼續存在下去的價值。

    就遊戲劇情而言,現在也是走向壞結局的發展,而且我還差點遭到處死。

    雖然總算是逃過一劫,不過,狀況依然極度危急。

    他們甚至把我趕出了商量對策的會場。

    我真的有過「你們自己想怎麼搞就怎麼搞吧」的想法。──話雖如此,我卻還在猶豫不決。

    『船主目前有何打算?』

    「魯克西翁,面對現在的狀況,你覺得自己有勝算嗎?」

    它邊在我四周飄盪邊發問。

    『請問勝利條件為何?』

    「不讓大地沉沒。在『超大型』抵達王都前打倒牠。」

    那個決定命名為「超大型」的無比巨大怪物,如果跟我知道的最後頭目一樣的話,應該會朝著王都前進。

    實際上,魯克西翁也說過牠正朝王都移動。

    『不可能。倘若如同船主所說,縱使我不會輸,但是,如果敵人即使打倒也能復活,那就只能爭取時間而已。此外,超大型的反應有兩個。彷彿要從兩面夾攻浮在空中的大地般,從天空與大海朝著王都推進。』

    要是能在大陸上挖出一個大洞的話,或許魯克西翁會有辦法利用那個洞來戰鬥吧。

    但是,弄出這樣一個洞會對大陸造成非常大的影響。

    也就是說,魯克西翁本體只能在兩個超大型中選一個打。

    「竟然有兩隻嗎?──實在太糟了。」

    『倘若有意求勝,船主必須處於能夠指揮王國所有戰力的地位。應當也會需要王室船?然而,根據國王的反應研判,如果希望讓他託付王室船──除了由船主成為獲得全權委任的總司令官之外,別無其他方法。對船主來說相當困難。』

    真的糟透了。想讓國王託付王室船的話,就得擁有足以匹配的地位。

    問題是,我既沒有那麼高的地位,而且也缺少信用與實績。

    為了獲勝所必須的事物,全都不夠。

    『建議逃離這片大陸。』

    我也知道逃走會比較好。我自己對這個亂七八糟的王國也沒什麼留戀。

    但是,這樣一來──

    『喔呀,船主最喜歡的大師來訪。』

    敲門聲在室內響起,魯克西翁隨即隱形。

    我說出「請進。」後,推著服務車的大師就進入了房間。

    「打擾了,里昂先生。」

    「──大師。」

    開始泡茶的大師,還是跟往常一樣充滿紳士風範。在王宮之內,其實已經有不少貴族、騎士在得知王國軍敗北的消息後馬上選擇逃跑,但是大師依然不動如山。

    我喝了口大師遞上的紅茶,變得比較冷靜了。

    「里昂先生,您有煩心的事吧。」

    「啊哈哈哈,看起來是這樣的嗎?」

    究竟要逃跑還是迎戰──我討厭如此優柔寡斷的自己。

    雖然我試著以笑容含糊帶過,但是沒辦法順利裝出笑臉。

    「我已經從王妃娘娘口中得知了大致經過。里昂先生似乎是因為激怒了陛下而遭到逐出會場。」

    我覺得問題多半出在「借用王室船」的請求。

    因為那是受到高度機密管理的飛船,不管是說話方式或提出的時機,全都不太恰當。

    「王妃娘娘在擔心您喔。里昂先生比我更擅於掌握女性的心,下次希望您務必指點一二。」

    我開口詢問說著玩笑話的大師。

    「大師──您不打算逃離王國嗎?」

    「我再怎麼說都是擁有王國爵位與位階的騎士,因此打算盡一己之力。不過,能夠做的終究有限。」

    雖然大師在說笑,但是,他似乎打算留下來戰鬥。

    就是這個,這就是問題所在。

    我想救走的人們,也都可能會因為有著無法捨棄的事物而選擇留在王國。

    要是我強行把大師帶走,他會怎麼想?

    「──您不逃走嗎?」

    「里昂先生,即使您選擇逃走,我也無意加以譴責。然而,我決定要留下來。這是身為紳士,同時也是身為騎士所做出的判斷。」

    身為騎士?看到我一臉不解的樣子,大師對我微笑。

    「雖然近來人們多半認為騎士應當對女性溫柔體貼,不過,我的騎士精神是──守護自己重視的人們。我不打算改變這個信念。」

    既不是對王國百依百順的騎士,也不是女性向遊戲所要求的,對女性溫柔體貼的騎士。

    大師似乎有他自己的一套騎士精神。

    明明就跟我一樣是沒在遊戲裡登場的路人──為什麼大師能帥成這樣啊。

    「騎士精神,是嗎……」

    「里昂先生,可否請教您的騎士精神?」

    我喝光紅茶後站起來。

    「其實我還是很愛場面話的喔……所以,我非常喜歡守護人民的騎士精神。」

    至於體貼學園女生的騎士精神,以及只為國家方便著想的騎士精神,我都很討厭。

    「感謝招待。我要走了。」

    「前往何處?」

    「為了突破這個困境──我想試著擔任總司令官,打算努力說服陛下。」

    聽到我這句話,大師一度睜大眼睛,不過馬上就又恢復成一如往常的表情。

    我本來以為大師不是發笑就是生氣,不過,大師的表情卻相當嚴肅。

    「既然如此,那就向王妃娘娘尋求協助吧。里昂先生,即使在宮廷之中,王妃娘娘也算得上是交遊甚廣的一位人物。相信她必然能助您一臂之力。」

    「面子甚至可能比陛下還大嗎?」

    「是的,正是如此。不過,我能夠幫的就只有這樣而已。想成為總司令官的話,您還是得憑自己的話語說服王妃娘娘。」

    我道謝之後就離開了房間。

    「我就這麼辦吧。大師──感謝您。」

  ◇

    我快步在走廊上走著,魯克西翁緊跟在旁。

    『無意逃走嗎?』

    「不逃了,我要跟公國一戰。」

    『不是不想出人頭地嗎?總司令官云云並非船主所期望的地位喔。與船主的方針不符。』

    明明就不想升遷卻又要成為總司令官,可以說徹底自相矛盾了吶。

    但是──

    「不好意思,不過,男生就是會想至少當個一次看看嘛。」

    『打算憑場面話便投入戰爭?我無法理解。』

    的確,「為人民而戰」這種話,要是由我來說,真的很像在騙人。

    不過,我是認真的。

    可能因為我上輩子只是個普通人的關係吧?

    想到跟這些事沒什麼關係的王國人民也會遭到波及,就讓我覺得十分不好受。假設有個每天都相當努力,生活樸素卻也安穩的幸福家庭好了,一旦大地沉沒,無數個這樣的家庭都會隨之消失。

    在這個因為瑪麗耶而變得亂七八糟的世界之中,他們成了最大的受害者。

    就這樣袖手旁觀的話,我會覺得很難受。

    光這點就足以成為非常充分的理由。

    「我可沒有坐視幾千萬人死掉的興趣喔。」

    『即使逃走也不成問題。此事並非船主的責任。──無法理解如此抉擇。』

    「其實就連我自己也不懂啦。我現在也還是會想逃跑啊。不過,就算現在逃走,以後絕對還是會一直在意這件事吧。我無論如何都不想過著每次躺到床上時都得苦惱『當時那樣真的好嗎?』的人生啊。」

    我肯定自己絕對會為此感到苦惱。想到之後的人生都得一直面對這種苦惱糾纏──我敬謝不敏。

    說起來,我好歹也是騎士喔。姑且不論爵位什麼的,用上輩子的情況來比喻的話,立場其實就是非常時期的軍人。

    要是處於這種立場的人率先開溜的話,我肯定會非常怨恨對方。

    『打算出人頭地嗎?即使成功,船主的處境也會變得十分麻煩喔。』

    「這種事,等打贏了再來煩惱就好啦。面對這種狀況還去煩惱什麼出人頭地之類的,一點意義都沒有吧。」

    我現在依然對升遷沒有興趣。可能的話,能夠悠閒過日子的立場是最理想的。

    然而──

    「因為其他人都沒法依靠,只好我自己上了。魯克西翁,給我來幫忙。」

    『──真是拿船主沒辦法。』

    「你是認真的嗎?」

    我與米蓮王妃正在某個房間裡對談。

    成功和米蓮王妃搭上話的我,拜託她幫忙讓我取得指揮權。

    米蓮王妃現在當然是一副徹底傻眼的表情。

    畢竟,讓學生擔任總司令官,本身就是非常瘋狂的行為,她會對提出這種請求的我起疑也是無可厚非的。

    「我是認真的,希望拿到指揮權。可以請您幫忙嗎?」

    平時那種可愛感從米蓮王妃的表情中消失,她現在十分冷靜。

    「信用,以及實績,兩者都遠遠不足。要是我推薦你,其他人想必會懷疑我的神智不正常吧。」

    「這是為了獲勝。這樣下去是贏不了的。如果您不想這麼做的話,我也只是就此逃走而已。──莫非您認為,除了我之外還有更合適的人選?」

    現在的王國之中,別無其他能夠對抗凡歐斯公國──以及超大型怪物的人選。

    聽到我宣稱自己會逃跑後,米蓮王妃垂下了頭,低聲說著:「過去累積的罪孽,現在得到報應了呢。」

    「陛下他們有意強攻公國軍的本隊。打算忽視超大型,靠短期決戰定勝負。」

    「這樣很可能甚至無法靠近,只是白白送命而已。」

    「里昂,世事並不是單看能力來決定的喔。即使你真的比『那個』陛下更棒、更優秀,大家還是會選擇相信陛下。世人都是這樣,就算讓你坐上總司令官的位子,也不會有任何人認同喔。」

    雖然我覺得她提到陛下時的語氣好像帶著點諷刺,不過還是先別管這麼多,繼續交涉吧。

    米蓮王妃內心之中對我的評價似乎相當高,這讓我很高興。

    「由其他人領軍是沒有勝算的。無論如何都需要王室船。那艘船具有特別的力量,沒錯吧?」

    對於露出「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表情的米蓮王妃,我把她一路逼退到牆邊,用手撐著牆。

    「呃!你、你知道那是艘怎麼樣的船嗎?那是──」

    「建國的原動力,同時也是王室的最後王牌。──對吧?」

    「就是這樣。那不是可以輕易出借的東西喔。它是失落物品。」

    雖然是跟魯克西翁不同的失落物品,但無論如何都需要它。

    我更進一步貼近米蓮王妃。

    「那是不可或缺的,請借給我。」

    「可是無法運作喔。我跟陛下始終沒辦法起動。」

    「我想讓尤利烏斯殿下跟瑪麗耶試試看。也麻煩一併召集另外四個人。」

    「但是,聖女──瑪麗耶是待罪之身。」

    瑪麗耶也是不可少的。

    要是瑪麗耶死掉,沒人知道莉薇亞要等多久,才能獲得認定為聖女。

    既然如此,那就必須盡可能選擇最確實的方法。

    起動飛船,發揮聖女之力的任務就先交給瑪麗耶她們了。

    之後再讓莉薇亞搭上那艘船就好。

    彼此分擔工作──我現在只想得到這個方法。

    「魯克西翁,幫我向王妃娘娘說明吧。」

    『遵命。』

    看到魯克西翁現形,米蓮王妃驚訝地說著「這就是──報告裡提到過的使魔?」注視著魯克西翁。

    得知超大型有兩隻,而且還從天空與大海分別朝大地移動的消息後,王妃娘娘臉色發青。

    「這是真的嗎?」

    『句句屬實。還有其他壞消息,自從那兩隻出現之後,通訊狀況就變得極端不佳。建議先做好「一旦接近敵人便幾乎無法進行通訊」的心理準備。』

    王妃以左手按著臉。

    「真的是越聽就越覺得難纏呢。里昂,你贏得了嗎?」

    「我會贏。為此而希望您能協助準備的是──」

    「──聖女與王室船。原來如此,你就是為了這些而想要總司令官地位的吧。」

    米蓮王妃換上嚴肅的表情,直視我的雙眼。

    「要讓你擔任總司令官的話,佛萊普頓侯爵一定會反對。這代表你將與王宮內目前最大的派系為敵。擁護的人不會太多喔。」

    我看向魯克西翁,它用獨眼點頭。

    「沒關係。」

    「──真是,雖然是咎由自取,不過,如果其他騎士們也有像你這樣的忠誠心……」

    忠誠心?我幾乎都沒有耶。

    「請問您剛說的咎由自取是怎麼回事?」

    「目前使部分男性面臨沉重負擔的情況。平安回來的話,我就詳細告訴你。要好好打勝仗回來喔。──知道了嗎?」

    我一點頭,米蓮王妃的臉就隨之變紅,發出一聲可愛的輕咳。

    「然、然後,如果你可以往後退一點,我會很高興。」

    對喔,沒注意到現在的姿勢。我退開之後,米蓮王妃先做了深呼吸才看向我。

    「我也欠了里昂不少人情呢。事前打點就由我來處理吧。但是,現在真的沒有多少同伴喔。加上又是這種狀況,所以大概也無法期待能給你什麼戰力。即使如此,你還是有把握取勝嗎?」

    「請放心。而且,關於戰力,我自有打算。」

    沒問題。

    現在正是讓名為「友情」這股牽絆之力派上用場的時機。

  ◇

    王都正處於極度混亂的狀態。

    在試圖逃離的人群之中,不乏貴族們的身影。

    可悲的是,懷著「誰會想為這種王國賭命奮戰啊」之類的想法而棄守崗位,與情人一同逃走的貴族、騎士,其實相當多。

    附帶一提,關於正室們──逃亡者幾乎都拋下了正室。

    正因為我很清楚理由,所以心情更是一言難盡。

    從王宮回到學園的我,對於眼前與平時截然不同的光景,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問題。

    「等、等一下嘛,也帶我一起走啦!」

    這個拚命懇求的女生遭到粗暴地甩開,對方是某個邊境子爵家的繼承人。

    「不要現在才跑來依靠我,明明是妳自己之前一直不理我的。」

    男生就這樣離開了學園。

    另一處,一個住在王都的有錢子爵正向女生求救。

    「妳竟然要拋棄我嗎?我明明買了那麼多東西給妳!」

    「留在這裡也只是等死而已吧!要是王都消失,你就沒有任何價值了啦!」

    非常時期,立場與平時徹底顛倒過來了。

    ──我一點都不高興,只覺得這副光景十分可悲。

    魯克西翁幫我帶路。

    『船主,往這邊走。眾人齊聚一堂,似乎在討論著什麼。』

    「幸好他們還留在這裡。魯克西翁,你去找莉薇亞跟安潔,無論如何都要救出她們兩個!還有,看到我認識的人時也順便跟對方說一聲。」

    『這是無妨,但是,船主孤身一人不要緊嗎?』

    沒問題。

    因為,我跟大家──跟丹尼爾、雷蒙這些人之間,有著如假包換的友情!

    「別擔心,大家一定願意幫我。」

  ◇

    「不是,這個不可能吧。」

    「嗯,不可能。」

    朋友們聚集在一間平時當成儲藏室使用的教室。

    似乎是為了躲避態度突然一百八十度轉變的女生們,大家於是決定來這裡避難的樣子。

    由於他們的老家都會派人來接,現在只是在這裡打發時間。

    大家聽到我表示希望他們參戰的邀約後,所有人都擺出類似丹尼爾、雷蒙的態度,紛紛以「不要」、「沒辦法」之類的話語拒絕幫忙。

    「你們到底在想什麼啊!」

    「王國軍幾乎全軍覆沒,碰上能單方面屠殺接近兩百艘飛船的怪物,不可能跟牠對抗吧。」

    雷蒙冷靜的判斷並沒錯。

    「里昂,你也放棄吧。你被逮捕是冤枉的吧?沒有必要這麼拚啦。等王國戰敗之後,到時也就只是改為服從公國而已啊。」

    丹尼爾也毫無幹勁。

    以浮島為領地的領主們,基本上就只是服從於比較強的國家而已。

    要是王國落敗,到時去找新的宗主就好。

    其他人的反應也都差不多。

    「就是說啊。對了,你知道嗎?聽說男生在公國的立場比較強喔。甚至可以說,女生反而比較急著結婚。」

    「真的嗎?我決定對公國發誓效忠了!」

    「我也是!」

    ──雖然我非常能夠體會這種心情,不過,你們這些人還是該再多點忠誠心吧!

    不對,我也一樣沒有啊!

    朋友們之所以能夠這麼沉著,主要還是因為他們的故鄉是浮島而不是本土。

    只要能逃回老家,之後就可以靜靜地等風波平息了。

    現在驚慌失措的,反而是平時靠著自己有錢就作威作福的那些人。

    他們多半是領地位於本土,不然就是身為宮廷貴族而處於不能逃避戰爭的立場。

    即使如此,其中還是有些人抱著臨陣脫逃,或者是變節投靠公國的想法。

    有實力的地方領主們,不是因為正遭受公國以外的國家進攻而分身乏術──就是想要保存戰力而決定保持觀望。

    總之,當王國面臨危機時,這種狀況真的讓人看不下去。

    王妃說的「罪孽」,或許就是指這個吧。

    在盡是臭男生的教室裡,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一方面想著「汗臭味真重」,同時從懷裡掏出文件給大家看。

    「你們這些人,給我看過來。」

    雷蒙用手指推高眼鏡,開始確認文件。

    「這不是飛船的買賣契約嗎?拿這個出來做什麼?」

    「你們都已經從我這邊拿到了飛船。現在,領地那邊大概正在訓練船員吧?」

    丹尼爾點頭。

    「是啊,因為容易運用,而且性能又非常棒,所以家人都很高興吶。」

    當其他人都因為獲得優秀的軍艦而歡天喜地時,唯有雷蒙臉色發白。

    「里昂,你這是──」

    「沒錯,你們所擁有的飛船,維修保養工作只有我老家的工廠才有辦法處理。要試著交給其他工廠也可以喔,但是絕對不可能像我這邊一樣完美啦。因為用到了很多新技術,如果沒有好好整備的話,遲早會開不動。」

    契約書裡有著「因為用到很多我方獨有的技術,所以整備工作要交給我的工廠喔」之類的記載。

    知道好不容易獲得的飛船可能會無法運作,所有人都開始緊張了。

    「我要跟公國一戰。那麼,你們覺得接下來會變得怎樣?要是打贏,你們就全都欠我一份情。加上飛船也等於是在我掌握之中,以後就每天都得拚命討好我了。輸掉的話也不會好到哪裡去,搞不好我家那邊會遭到蹂躪。至於你們這些跟我領地有關的人──覺得公國有可能放過你們嗎?」

    所有人都對我大聲怒罵。

    「太齷齪了吧!」

    「喂,在這裡抓住里昂,把他交給赫特魯蒂小姐!」

    「她已經被帶去王宮了啦!」

    我提高音量,讓大家閉上了嘴。

    「你們這些蠢蛋,給我冷靜點!你們啊,真的以為公國會接受自己的臣服嗎?對方可是公國,是一群對王國懷有深仇大恨的人喔。搞不好領地會遭到沒收,自己也被當成奴隸使喚。」

    等到所有人都考慮過發生這種狀況的可能性之後,我才以親切的語氣繼續說下去。

    「來幫我忙吧。別擔心,你們只要躲在我後面就好。沒有戰死的話,以後來整備飛船時,我都會給優惠價。而且,你們還能成為英雄喔。只是在後面開砲就能成為英雄,這樣不是很划算嗎?」

    大家都對我露出像是感到悔恨的表情。

    「相信我吧,我是因為能贏才會選擇出戰的。我可是個只有肯定能獲勝時才會出戰的男人喔。」

    對於我的勸說,在場眾人都表示認同。

    「這、這樣說起來……」

    「的確,里昂成功克服了好幾次危機。」

    「既然里昂都這麼說了,應該會贏吧?」

    我早就知道,因為自己平時品行良好,所以大家一定會相信我。

    丹尼爾在煩惱了好一陣子之後才擠出這句話。

    「你這傢伙總是這麼卑鄙啊。」

    「喔,這是在誇獎我嗎?放心吧,這樣一個卑鄙人物是你們的夥伴,覺得十分可靠吧?」

    雷蒙抓亂了頭髮。

    「都是因為那個卑鄙的人,現在才會跟公國開戰啊,狀況根本糟透了!」

    大家都放──不對,下定了決心。

    表示願意追隨我了。

    公國,這下看清楚了嗎?這就是我們的友情之力!

    「謝謝大家!從今以後,我們也要一直當好朋友喔!」

    雖然所有人都在瞪我,不過我沒放在心上。

    「開什麼玩笑!」「這個惡魔!」「那份契約書果然有陷阱!」之類的哀號此起彼落。

    想到接下來就得面對最後頭目,這種程度的怨嘆根本微不足道。

    ──好啦,進入下個階段吧。

  ◇

    魯克西翁來到了莉薇亞的房間。

    「里昂同學要跟公國軍開戰?」

    相對於感到驚訝的莉薇亞,安潔則是徹底傻眼了。

    「雖說里昂是子爵,但我從來沒聽過讓學生成為總司令官的例子。名義上還是由陛下或尤利烏斯殿下擔任主帥嗎?還有,戰力呢?」

    魯克西翁讓獨眼左右擺動,表示否定。

    『我認為事態會呈現由船主擔任總司令官的走向。含帕魯托那在內,目前評估確實得以掌握的戰力約為二十艘。無法得知王國軍能派出多少艘飛船。神殿方面的戰力則無法期待。』

    安潔抬頭望著天花板,手掌貼在額頭上。

    「打算憑這種程度的戰力迎擊公國嗎?將軍們都到哪去了?領主們的艦隊呢?」

    『王國軍取決於米蓮的交涉手腕。至於領主貴族,由於除公國之外另有多個國家趁機展開侵略,為了抵禦而抽不出身。還能派得出戰力的其他領主,幾乎都採取觀望態度。』

    莉薇亞看向安潔。

    「這是為什麼?他們為什麼不肯來幫忙?」

    「莉薇亞,妳知道領主們為什麼願意對王國稱臣嗎?」

    「這個──因為發誓效忠的關係嗎?」

    「不對,是國力。王國周邊的領主,其實就只是因為軍事力不如王國,所以才會服從的。一旦不再需要擔心軍事力的威脅,他們隨時可能背叛。而且──王國對待領主們的態度也過於惡劣了。」

    「咦?」

    魯克西翁這時的想法是……

    (果然是這麼回事。我早就覺得不合理了。船主總是以「這是女性向遊戲」為由而放棄思考,然而,現況其實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公爵家與王室的關係相當親密。

    以思考角度而言也比較貼近王國,因此,安潔對領主們的認知──其實就等同於王室如何看待領主們。

    「長久以來,王國苦心積慮避免領主們坐大。不是有那個詭異的婚姻關係嗎?那就是其中一環。」

    說到這裡,安潔搖了搖頭。

    然後站了起來。

    「我要去見父親大人。或許能夠幫上什麼忙,我也想助里昂一臂之力。」

    『當真要這麼做嗎?』

    安潔微微一笑。

    「既然里昂都說要打了,想必有獲勝的機會吧?──我願意相信那傢伙。」

    雖然莉薇亞有些沮喪,不過她也站了起來,準備跟安潔同行。

    魯克西翁為兩人引路。

    『既是如此,那就前往王宮吧。公爵身處王宮。』

    安潔的表情變得十分嚴肅。

    「多謝。我立刻出發。莉薇亞,妳打算怎麼辦?」

    「我也要去!」

    兩人──以及魯克西翁,急忙趕往王宮。

  ◇

    位於王都附近的浮島,飛船進出的頻率比平時高出非常多。

    地面上人山人海,就連走路都不太容易。

    在目的地等待的人是尼克斯──我的二哥。

    「里昂,原來你沒事嗎?」

    在感到欣喜的尼克斯附近,我看到了二姊緁娜。

    「你逃獄啦!?」

    她的專屬僕從米奧跟在旁邊,一看到我就撇開了視線。

    「來得正好,你也上船吧。老爸來接我們了。」

    二哥伸手指向老爸坐過來的飛船。

    「時機恰到好處喔。」

    我進入飛船內部,找了個船員發問。

    「我爸呢?」

    「在艦橋那邊。三少爺,這次你又做了什麼啊?」

    「不是我,這次全都是站在那邊的老姊的那個貓耳奴隸在搞鬼。絕對不能讓那傢伙上船!」

    曾經背叛過我的人──不能讓這種人留在老姊身邊。

    雖然二姊好像在嚷嚷著什麼,不過我沒理會她,逕自在船內走道上衝了出去。

    抵達艦橋後,我看到老爸正在跟船長商量。

    「巴魯卡斯大人,有非常多王都的逃難者希望上船。」

    「確定孩子們都已經上船後,能載多少就載多少,然後就出發吧!──嗯?里昂,你來了啊!」

    老爸看到我之後,先是露出高興的樣子,不過臉色馬上又變得十分嚴峻。

    「你這傢伙,這次又幹了什麼好事!我聽說你被打入大牢了喔!」

    「不好意思,老爸──拜託幫我一個忙。」

    「啊?你這傢伙,到底在說什──」

    我盡量簡短地說明狀況。包括我被抓的理由等等,真的說了很多──也沒忘記把米奧那傢伙做的事跟老爸打小報告。

    然後,老爸的臉上慢慢失去血色──我開始有點同情他了。

    「你果然是個笨蛋吶。」

    「雖然我決定出戰,不過希望老爸你也能來幫忙。」

    「現在可是即使逃跑也不會遭到追究的狀況,為什麼不逃啊。你這傢伙真的是個笨兒子吶。」

    我送給老爸的飛船──應該說軍艦──不但相當大,而且性能也很優秀。

    船員也都已經完成訓練,堪稱是我找得到的幫手中最強的戰力。

    當老爸還在苦惱的時候,二哥跟二姊陸續進入艦橋。米奧也跟在他們身後。

    二哥慌慌張張地報告。

    「老爸,佐拉她們也喊著要上船,而且還帶著一大群同夥。」

    老爸嘆了一小口氣,為了離開船艙而走出艦橋。

    不過,他這時冷不防用單手抓住了米奧的頭,就這樣順勢把米奧拖走了。

    「等、等一下!為什麼突然對米奧這麼粗魯啊!放開他啦!」

    雖然二姊對老爸抗議,米奧也拚命掙扎,但是,老爸依然以單手緊抓著米奧。

    「請放開我,我什麼都沒做啊!」

    「閉嘴!出賣了我兒子的傢伙別想搭我的飛船!你這混帳是沒把我放在眼裡囉!」

    老爸瞪著二姊,頭一次對她發火。──真的非常憤怒。

    「不要讓這個背叛里昂的垃圾上我的船!尼克斯,你留在艦橋。緁娜,妳給我回房間乖乖待著。來人,快把她帶走!」

    船員們把二姊帶走後,我跟老爸前往飛船的登船口。

    在那裡發現了佐拉跟她那票狐群狗黨。

    佐拉對老爸大呼小叫。

    「巴魯卡斯!還不快點讓我們上船!還有,等下你記得要去王都,把宅邸裡的財物全都回收喔,知道了嗎?」

    在擠滿人群、吵雜不堪的港口中,老爸把米奧推了出去。

    「拜、拜託等一下!請聽我解──」

    「閉嘴。」

    接著,老爸拔出腰間的配劍,一劍砍掉了米奧的頭,接著一腳把身體踹開。

    米奧的人頭與身體,從浮在空中的港口分別往下掉。

    佐拉閉上了嘴,害怕地看著老爸。

    躲在佐拉身後的大哥──路特亞特──邊發抖邊瞪著老爸。

    「接下來就要開戰了,路特亞特,你也給我參戰。這是你第一次上陣。」

    「不、不要!別想命令我!你這野蠻的鄉下領主!」

    可能是因為我始終沒有開口,而佐拉等人也從剛才的震撼中慢慢恢復過來了吧,變得比較有精神了。

    「巴魯卡斯,你以為自己是在命令誰啊!知不知道你是託誰的福才能過著安穩的日──」

    「把路特亞特交出來。戰爭就要開始了。」

    面對與平時判若兩人的老爸,佐拉開始耍賴,亂吼亂叫。

    「少給我在那裡囂張喔,你這個鄉下地方的廢物!路特亞特可是我心愛之人的孩子!身上沒有半滴你這種人的血。想打仗的話就跟那邊那個不中用的去打啦!」

    雖然佐拉應該是一時混亂而說出了真心話──實在很差勁。

    說到究竟哪裡差勁,「早在意料之內」就是最差勁的地方。

    然而,不知為何──老爸聽到之後卻鬆了一口氣。

    「其實我早就有這種想法了。這下子總算可以不必再掛念了。佐拉,我們就在這裡一刀兩斷吧。」

    佐拉突然改變了態度。

    「等、等一下,剛才是我說錯話了。這個,你看嘛!如果無論如何都想要繼承人的話,從現在開始再來生就好了吧?總之先讓我們逃離這裡……」

    「不好意思,我很忙。」

    老爸打出信號後,已經搭上機甲的巴魯特法爾特家騎士們就從甲板降落了下來。

    「送佐拉她們回去。然後,里昂!」

    「是!」

    雖然老爸以前都不怎麼像樣,不過今天相當帥氣。

    「我把大家送到領地之後馬上回來。再來就是那個──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吧?」

    看到老爸像是覺得擔心的表情,我覺得他又變回平時的樣子了。

    我一方面感到一種奇妙的喜悅──同時也覺得害他擔心的自己有點可悲。我微微點頭。

    「這樣啊,我這邊自有安排,你就放手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吧。反正不管我說什麼,你這孩子也不會聽。真是,你總是能讓我吃驚吶。」

    ──就這麼辦吧,老爸。

    給你添了許多麻煩,我真的覺得很抱歉。

    我真的是──不管是上輩子或現在,一直都在給父母親添麻煩。

  ◇

    巴納德先生一看到從港口回到王宮的我就跑了過來,提出報告。

    「子爵,王國軍湊不出多少戰力。能夠召集到的地面戰力也不如預期。還能正常航行的飛船,數量大約五十多艘。」

    竟然還能湊得出五十艘──不如說這件事更令我驚訝。

    「加上帕魯托那,我這邊已經確保了二十四艘。──喔喲。」

    晃動幅度越來越大了。

    巴納德先生的臉色也相當差。

    「子爵,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了,打得贏嗎?根據你的回應,我也可能得先安排家人去避難。」

    「公國軍的話,肯定能贏,問題就只有那個超大型而已。」

    如果是由我不知道的第二王女殿下與另一根魔笛叫出來的,那就應該跟我所知的最後頭目有著同樣特性才是。

    消滅超大型的方法──需要聖女之力,以及莉薇亞本人的力量。

    莉薇亞的特殊能力是──心電感應。

    莉薇亞擁有能夠將意念化為聲音傳入他人內心的能力。

    為什麼?誰知道啊,設定就是這樣。

    總之,這個力量是不可或缺的,只靠聖女之力還不夠。

    瑪麗耶竟然不知道這件事,實在讓我難以置信。

    「子爵真的非常優秀吶。怎麼樣?等這一戰結束之後,要不要迎娶庫拉莉絲?」

    對於巴納德先生的玩笑,我本來想一笑帶過,但是,他的眼神相當認真。

    我開始冒冷汗。

    「──等獲勝之後再來思考這個問題吧。現在就是那個嘛,有太多事要忙了。」

    「說得也是。──謁見廳那邊的準備,應該很快就能完成了吧。在那之前,你就先休息一下吧。另外,你指名的那些人也都已經抵達了。」

    巴納德先生帶我前往謁見廳附近的準備室──瑪麗耶等人都在裡面。

  ◇

    抱著雙腿坐著的瑪麗耶,全身上下都髒汙不堪。

    原本應該是白色的洋裝,現在滿是汙漬,她一直把頭埋在膝蓋之間。

    包含尤利烏斯殿下在內,瑪麗耶的五個男朋友全都在擔心她。

    同樣也是滿身髒汙的卡拉,站在房間一角守望著瑪麗耶。

    凱爾走近我,以傻眼的表情開口攀談。

    「聽說你因為冤罪而遭到逮捕──你是不是受到什麼詛咒啦?」

    「受到詛咒的是你那個主人,才不是我咧。別說這個了,發生了什麼事?」

    一臉倦容的凱爾,對我大致說明了至今為止發生過哪些事。

    「主子她一表明自己不是聖女,本來當跟班的那些人就開始痛罵她了。神殿的神官、騎士在怒吼聲中衝進來,抓住了主子,然後把她關進地牢。」

    「這算什麼啊?有點好笑耶。」

    「我們倒是一點都不覺得好笑就是了。從那之後,主子就一直都是那副模樣。──主子她會就這樣遭到處死嗎?」

    畢竟是詐稱聖女的罪無可赦之輩,神殿方面當然不可能饒了她吧。

    真虧米蓮王妃有辦法把這傢伙從神殿那邊弄過來吶。

    「王宮也就只是讓行刑時間暫時延後而已。不管結果是贏是輸,我想她都死定了。」

    我這句話讓尤利烏斯殿下怒氣沖沖地瞪了過來。

    然後,殿下馬上開口安慰多半因為我的發言而陷入不安的瑪麗耶。

    「瑪麗耶,別擔心,我們會陪著妳。所以,妳別把巴魯特法爾特說的那些話放在心上。」

    不過,瑪麗耶的反應卻是──

    「──囉嗦。」

    「咦?」

    「我剛才是說,你很囉嗦啦!你們幾個,憑什麼說別擔心啊!總會有辦法應付?明明連看都沒看過那個大怪物也以為打得贏?實在是天真到不行呢。」

    「瑪麗耶?」

    ──她竟然在這時露出了本性。

    「給我出去!全部都出去!我──你們這些人,全都讓我討厭到極點!」

    卡拉跑到瑪麗耶身邊。

    「怎麼這樣,瑪麗耶大人,您不是說過我們是朋友嗎?」

    「這還用說,當然是騙妳的啦。妳是傻瓜嗎?就是因為妳不懂得用腦,所以才會遭到孤立,受到霸凌的啦。我之所以利用妳,其實只是因為覺得,只要能讓那邊那個路人稍微感到不爽就算賺到了而已。像妳這種人──根本不是我的朋友啦。」

    卡拉當場跪倒,痛哭失聲。

    我先發出一聲「嘖」之後才開始說話。

    「這就是妳的本性吧?原本面具倒是戴得滿緊的,不過真面目都在今天曝光了吶。」

    瑪麗耶以帶著恨意的眼光看向我,克里斯站出來維護她。

    「巴魯特法爾特,別說了!瑪麗耶只是累了而已。」

    然而,對於幫自己緩頰的克里斯,瑪麗耶卻開始嘲諷他。

    「啊?我其實還比較希望你住嘴喔。你啊,明明就只會用劍而已,不過卻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呢。」

    「什麼!?」

    瑪麗耶接著看向古雷格他們。

    「你也就只會出一張嘴而已,說什麼實戰咧,真的一點用都沒有。旁邊的紫色也是個讓人不舒服的自戀狂。然後是綠色的你,因為猜不透你在想什麼,所以讓我覺得很詭異喔。再來就是你啦,你,最嚴重的問題,其實就是身為前王太子的你喔!」

    「瑪麗耶?妳到底怎麼啦?」

    對於來不及理解目前情況的尤利烏斯殿下,瑪麗耶笑著說下去。

    「你就只是個空有王子殿下頭銜的沒用傢伙啦。你們幾個真的都笨到不行,以為把地位、名譽──還有財產都扔掉就能討女生高興嗎?真的搞不懂你們到底在想什麼。」

    一個人狂笑的瑪麗耶,接著將視線轉向凱爾。

    「那邊那個有點煩人的小鬼頭也是一樣,老是得意忘形。要不是我夠寬宏大量,你早就被送回奴隸商館去了啦。多少也該感謝我吧!」

    我覺得,在場所有人應該都感到寒心了吧。

    「對我更溫柔體貼一點啊!大家只要乖乖照我的話去做就好了啦!違抗我的人、派不上用場的人都讓我很討厭、討厭──超級討厭!」

    我搖搖頭。

    「妳這樣很難看喔。」

    「少囉嗦,給我滾!都是因為有你這個路人,所以我才沒辦法獲得幸福的啦!還給我、還給我啊!──把我的幸福還來啦!」

    瑪麗耶開始嚎啕大哭的時候,安潔跟莉薇亞進入了房間。

    「里昂!幸好你沒事!──怎、怎麼了?現在是什麼情況?」

    「瑪麗耶同學為什麼在哭呢?」

    雖然對好不容易見到面的她們兩個感到過意不去,不過我決定要先跟瑪麗耶獨自談談。

    「先讓我們兩個獨處一下,我有話要跟這傢伙說。」

    瑪麗耶慢慢變得安靜,然後就這樣倒了下去。

    看來她真的相當疲倦,沒多久就睡著了。

    ──真的讓人很火大。

  ◇

    ──瑪麗耶做了一個夢。

    那一天也是如此,因為遭到哥哥拋下而放聲大哭。

    前世的記憶。

    膝蓋破皮而坐在地上不肯起來,因為哭累而睡著時的記憶。

    (我也真是笨呢,快點回家不就好了嗎?偏偏鬧起了彆扭。這樣說起來,我之後是怎麼回到家的啊?)

    瑪麗耶漠然地望去,看到少年逐漸靠近。

    少年一句接一句抱怨個沒完。

    『這個笨蛋,讓自己哭得累到睡著的話,直接走回家不就好了。』

    哥哥往回走,背起了前世的自己。

    (啊,對喔。結果還是老哥來接我呢。既然這樣,一開始就該背我啊,這個臭老哥。)

    瑪麗耶原本想抗議,但眼淚潸潸而下。

    在哥哥的背負下,自己放心地睡著了。

    流出的口水弄髒了哥哥的衣服。本來以為哥哥會抱怨……

    『為什麼會依賴我啊。』

    看到哥哥有點高興的表情,瑪麗耶把手貼到胸前,用力握緊。

    對了,哥哥他──雖然嘴巴很壞,但其實相當溫柔,瑪麗耶想起了這件事。

    (臭老哥──別死啊,你為什麼就那樣死掉了呢。)

    她回想起了哥哥過世時的事。

    (就跟平常一樣,向我抱怨啊。)

    結束旅行的瑪麗耶一回到家,父母親就賞了她耳光。

    葬禮結束後,瑪麗耶就直接被趕出了家門。

    (要是臭老哥還在,平常總是會有辦法的說。都是因為臭老哥不在了,所以我才會陷入不幸的啦。你怎麼就這樣死掉了啦──哥哥。)

    她原本以為彼此雖然經常鬥嘴,但兄妹關係還算不錯。

    絕大多數的事,只要交給自己的哥哥,雖然他會露出一副不樂意的樣子,但總還是會把事情搞定。

    所以,瑪麗耶一直很依賴她哥。之所以把那片遊戲塞給他,也是出於依賴心態。

    然而,自從如此仰仗的哥哥因為自己而過世之後,一切就都開始失控了。

    瑪麗耶買了片憑自身實力破不了關的女性向遊戲。她的想法是,如果自己沒辦法,那就交給哥哥吧──於是,她在跟朋友出國旅行前把遊戲硬塞給哥哥,拜託他幫忙破關。

    明明就只是這樣而已。但是,她回國後才知道,哥哥在走下樓梯時踩空──因而摔死了。

    由於母親從哥哥生前最後一封電子郵件裡得知是瑪麗耶逼他這麼做的,雙親於是變得對瑪麗耶非常冷淡。

    再加上之前說謊而出國旅行的事,瑪麗耶就此徹底失去了父母親的信任。

    前世的瑪麗耶──其實並不是真的討厭哥哥。

    然而,事到如今,就連曾經如此依賴的哥哥面貌──也已經想不起來了。

    (幫幫我嘛,為什麼不來幫我啦。)

    抱怨歸抱怨,但依然會伸出援手──無法憶起體貼的哥哥容貌,讓瑪麗耶相當不好受。

  ◇

    「──哥。」

    看著瑪麗耶的睡臉在椅子上坐下的我,想起了上輩子那個令人討厭的妹妹。

    我也經常被那傢伙搞得團團轉,最後吃苦的人總是我。

    想到第二次人生也同樣被瑪麗耶搞得亂七八糟──我該不會命中注定有女難之類的吧?

    『船主,任她這樣繼續睡下去是否恰當?』

    我把裡頭沒裝子彈,純粹是用來威嚇的手槍放到桌上。

    然後看著手槍回答:

    「再讓她多睡一下吧,反正還有時間。」

    『不是打算硬把她叫醒,強迫她聽從指示的嗎?』

    「你這傢伙到底把我當什麼啦?不,不必回答了。想必會說我窮凶惡極之類的吧。」

    『遺憾,並非如此。其實是「優柔寡斷的軟腳蝦」。可說只有毫釐之差。』

    這哪是什麼毫釐之差,根本連邊線都還沒沾到吧。

    窮凶惡極都還比較好一點咧。

    在我瞪著魯克西翁的時候,瑪麗耶挺起了上半身。

    因為她哭紅了眼睛,頭髮也相當凌亂,所以有點恐怖。

    我以能夠讓瑪麗耶看清楚的姿勢拿起了手槍。

    「醒來啦?那麼,現在是我們好好談談的時候了。」

    「──才不要咧。在哥哥來之前,我什麼都不打算做。」

    這傢伙是怎樣?該不會錯亂了吧?她說的哥哥是誰啊?

    這人實在有夠難搞。

    「妳的哥哥?想必是個不成材的廢物吧。」

    「不要侮辱我哥!」

    由於瑪麗耶抓起附近的東西扔向我,我於是拿起魯克西翁當盾牌抵擋。雖然它以怨恨語氣說出『船主,我不會忘記這件事喔。』之類的話,不過我加以忽視。

    「妳真的很差勁耶。在妳這傢伙身上看到我妹影子的我,簡直是傻瓜。那傢伙都還比較好咧。」

    「少囉嗦!你的妹妹,肯定是個思考不正常的笨女人吧!」

    雖然我妹的思考確實不太正常,不但任性又是個笨蛋,讓人十分生氣,不過,這麼難聽的話還輪不到瑪麗耶妳來說!

    「別瞧不起她喔!她至少比妳要好上一百倍!雖然說她的頭腦確實有點怪,個性很差,而且又是個腐女,個性惡劣到極點,不過怎麼說都比妳好!」

    「我哥也至少比你要好一百倍,不對,比一百倍還多很多!雖然他一副大眾臉,坦白說一點都不醒目,說話惡毒,個性也很差,說話惡毒──總、總之,不要侮辱我哥!」

    ──我開始覺得這樣有點蠢了。

    為什麼我非得為了這種事而跟這傢伙吵架不可啊?

    我們互相批判對方的兄妹,直到喘不過氣才暫時中斷。

    調整好呼吸之後,我向瑪麗耶發問。

    「妳為什麼要假冒聖女?要是破關過那個女性向遊戲,應該就會知道,莉薇亞的能力是不可少的吧。而且,明明就沒有王室船卻還是硬著頭皮上陣,妳是笨蛋嗎?」

    瑪麗耶邊喘氣邊回答。

    「我不知道啊!我──我是讓老哥……讓我哥幫忙把遊戲破關的啦。因為我哥在那之後就死掉了,直到生活恢復穩定之後才有空確認存檔的!我對那片遊戲的知識,其實都是來自圖片、影片之類的啦!」

    這傢伙明明就沒有破關,但還是憑著半桶水的知識打造出了逆後宮!?

    ──咦、咦?等一下喔,讓老哥幫忙破關?

    「──我這邊的情況是,我妹說她要出國旅行,所以把那片女性向遊戲塞給我,要我在旅行期間把遊戲破關的喔?咦,妳這傢伙該不會就是──咦?」

    瑪麗耶也同樣「咦?」了一聲,緊盯著我的臉。

    我也同樣仔細觀察瑪麗耶的臉,發現明顯與上輩子那個妹妹頗為神似。

    這副讓人生氣的長相,絕對不會錯!瑪麗耶就是我上輩子的妹妹!

    「哥、哥哥!?哥~──痛!」

    看到瑪麗耶作勢撲上來,我用手槍握把敲了她的頭。

    「竟然就是妳啊──!」

    我一發出慘叫,房門外就傳來一陣沉重的聲響。

    不過,跟那些聲響比起來,眼前這女人──瑪麗耶──更讓我在意。

    「對於好久沒見面的妹妹,這樣會不會太狠了?」

    「我早就下定決心,要是再遇見妳的話,絕對要好好報仇。」

    「都是因為老哥你跟媽打小報告,所以事情才會變得那麼麻煩的啦!你知不知道我在那之後過得有多辛苦啊?」

    「本來就是妳的錯吧!不對,等一下,老媽跟老爸後來怎麼了?」

    魯克西翁邊看著我們邊這麼說:

    『兩位看來不像在演戲。前世、女性向遊戲之類的說法,開始有幾分可信度了。』

    ──這傢伙到現在還在懷疑我啊?

    「──也就是說,妳把自己的小孩扔給老媽跟老爸扶養了?」

    「是、是啊。因為他們說我養不好小孩的關係嘛,實在很過分,對吧?」

    「不,一點都不過分。甚至可以說,這樣對小孩──對我姪女其實更好。現在我反而放心了。爸媽的判斷完全沒錯。」

    位於謁見廳附近的準備室。

    在準備室裡,我跟上輩子的妹妹有了戲劇性的重逢。

    絲毫不會讓人覺得喜悅的重逢。

    想到一直把這個世界搞得更加混亂的傢伙,竟然就是自己上輩子的妹妹,讓我欲哭無淚。

    不過,能夠知道爸媽之後過得怎樣,這點倒是值得慶幸。

    「然後呢?妳的記憶是在什麼時候結束的?」

    「我、我想想──男朋友對我使用暴力,讓我覺得這下真的大事不妙……回過神的時候就已經來到這個世界了。」

    因為瑪麗耶在這時扮鬼臉裝可愛,我於是拿起手槍指著她。她馬上嚇得高舉雙手。

    「我也做了很多努力呀!」

    「少囉嗦!精神明明就已經是老女人,說話時少給我用什麼『呀!』當語尾!只會讓人起雞皮疙瘩而已。」

    「真虧你說得出這種話耶!臭老哥你自己的精神不也一樣是大叔嗎?」

    更重要的是,結果還是沒能知道爸媽後來到底怎樣了,這讓我有點難過。

    「總之,妳給我去幫莉薇亞的忙。」

    「聽、聽我說啦?再這樣下去的話,我會死喔?」

    「對啊,不過,至少最後一段時間該認真面對人生吧?」

    瑪麗耶開始哭了。

    「我不想死啊!哥,救救我啦!」

    一下說臭老哥,一下說老哥,有時又直接叫哥──這傢伙到底把我當什麼啦?

    瑪麗耶在哭,這次是真的在哭。

    「而且,我也討厭打仗,不想面對那種超級怪物。絕對不會參加戰爭。」

    「──啊?妳不要再鬧了喔。就是因為妳當上聖女,所以害很多事都偏離了正軌。總之,妳得負起責任,去給我搭上飛船。只要從旁協助莉薇亞就好。」

    瑪麗耶邊哭邊看向我,低聲拋下一句「為什麼是那個女人啊,幫我也沒關係吧!」接著就突然衝出了準備室。

    「妳、妳這笨蛋!」

    不巧的是,巴納德先生剛好在這個時候走了進來。

    「子爵,完成準備了。請到謁見廳來吧。」

    明明就貴為大臣卻因為人手不足而得四處奔走的巴納德先生,看來非常忙碌。

    因為不好意思給他添更多麻煩,我只好前往謁見廳。

    ──在非但被瑪麗耶那傢伙搞得一肚子火,同時還得煩惱究竟該怎麼辦才好的情況下。

  ◇

    莉薇亞目瞪口呆地看著瑪麗耶衝出準備室,然後直接從走廊上跑走的光景。

    「瑪麗耶同學──逃跑了?」

    安潔狠狠地瞪著瑪麗耶的背影。

    「那女人,事到如今還想逃避啊。」

    由於安潔的眼神相當凶狠,莉薇亞認為讓安潔追趕瑪麗耶的話,可能會有危險。

    「安潔,請妳到謁見廳那邊去吧。由我來說服瑪麗耶同學!」

    「好、好吧。」

    安潔也同樣受召前往謁見廳,必須盡快趕過去。

    在莉薇亞內心之中……

    (畢竟現在是里昂同學的重要場面,要是沒有安潔在的話──我不能去打擾他們吧。)

    她懷著這種想法跑了出去。

    莉薇亞跑過王宮的走廊,努力追趕瑪麗耶。

    淚水奪眶而出。

    (我配不上里昂同學。明明很清楚這件事,何況明明還有安潔在,為什麼我依然……)

    瑪麗耶最後逃到了王宮某處屋頂平台。

    平台有著宛如庭園般茂盛的花草,已經無處可逃了。

    總算趕上瑪麗耶的莉薇亞,自己也已經快要喘不過氣了。

    兩人各自調整好呼吸後──先開口的人是瑪麗耶。

    「──還妳就是了。」

    「咦?」

    「我會把一切都還給妳,所以妳也要還給我喔。妳需要的,其實是殿下他們。那五個人,還有凱爾──以及聖女的地位,其實全都是妳的啦!」

    瑪麗耶沒有理會一時之間搞不清楚狀況的莉薇亞,逕自繼續傾訴。

    「所以,還給我啦,把哥──我哥還來。把里昂還來啦。我全部都還妳,所以妳也要把他還我!」

    莉薇亞走近瑪麗耶,就這樣全力揮出了右手。

    這記強烈的耳光,將瑪麗耶打倒在地。

    手摀著臉的瑪麗耶,露出軟弱無力的笑容。

    「啊,真讓人懷念呢。爸媽當年就是這樣打我的。真的很痛呢。怎麼?妳生氣啦?放心吧,該是妳的,我全都會還妳。這下子妳就能得到幸福了喔。」

    淚流滿面的莉薇亞大喊。

    「──別把我當傻瓜!」

    開始哭泣的莉薇亞,當場癱坐了下來。

    瑪麗耶以彷彿感到莫名其妙的眼神看著莉薇亞。

    「里昂同學不是可以讓來讓去的東西──我就只是希望至少在學園的時候能跟他在一起而已。其他什麼都不想要。」

    貴族與平民。

    里昂與莉薇亞之間,有著名為「身分」的高牆。在莉薇亞的心目中,跟這堵高牆比起來,里昂與安潔之間的阻礙,總會有辦法突破。

    ──他們兩位非常相配。

    希望他們能獲得幸福。

    所以,自己非得退出不可。

    「不要說什麼還不還的,里昂同學並不是屬於我的東西。」

    瑪麗耶低下頭笑了出來。

    「現在是怎樣?結果,我就只是失去了一切而已?真是太爛了。第二次的人生也就只有失去而已嘛。」

    痛哭失聲的瑪麗耶整個人縮成一團,哽咽不已。

    「我明明什麼都知道,以為一切都能很順利的──為什麼就是無法獲得幸福啦?」

    莉薇亞看著哭泣的瑪麗耶,不知該對她說什麼才好。

    這時……

    「原來主子在這啊?」

    「瑪麗耶大人!」

    凱爾跟卡拉跑到了瑪麗耶身邊。

    莉薇亞猜想,他們似乎正四處尋找我們。

    瑪麗耶抬起頭,看到兩人都是一副認真在擔心的表情。

    「你們,怎麼會?」

    對於看似想問「你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滿臉疑惑的瑪麗耶,卡拉邊哭邊吐露心聲。

    「我、我──如果沒有瑪麗耶大人的話就真的只剩自己一個人了。能夠獲得您幫助,我真的很高興!而且,瑪麗耶大人其實十分溫柔。」

    凱爾以側眼看著哭泣的卡拉,表情看似覺得傻眼──不過也帶著些許難為情。

    「雖然我自己確實也有不好的地方,不過,主子那些話真的太過分了。哎,這樣一來就算是扯平了吧。我不知道另外五個人怎麼想,不過,要是連我跟卡拉小姐都沒跟在主子身邊的話,那就未免太可悲了吧。」

    瑪麗耶淚如雨下。

    「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對不起你們兩個。」

    凱爾以袖子擦過眼角,藉此隱藏他的眼淚。

    「好啦,我們走吧。就算是冒牌貨,我也還是聖女大人。至少得裝出聖女的樣子。」

    在卡拉與凱爾的攙扶下,瑪麗耶站了起來。

    兩人先對莉薇亞點頭致意後,才帶著瑪麗耶返回室內。

    莉薇亞垂下頭笑了出來。

    「──騙子。妳哪有失去一切,明明都還有兩個人願意來扶妳──騙子。」

    莉薇亞自言自語說到這裡才悚然一驚,以雙手摀住嘴。

    內心之中的負面感情,使得她流下眼淚。

    (變得一無所有的人,明明就是我。)

  ◇

    莉薇亞哭泣的模樣,全被站在通往屋頂入口處的安潔看得一清二楚。

    當瑪麗耶等人經過安潔身旁時,她也不曾轉頭,視線就是離不開哭泣的莉薇亞。

    「莉薇亞,妳──果然沒錯,畢竟我們總是在一起。」

    看著莉薇亞,安潔不禁覺得胸口有點不好受。

    她早就注意到了莉薇亞對里昂有好感。

    然而,因為三人在一起的時光充滿樂趣,讓她不想去面對這個問題。

    「抱歉,如果我沒有這種感情,就不會害妳如此難過了。莉薇亞,請妳原諒我。」

    安潔摀住嘴,流下了眼淚。

    她擦掉淚水,抬頭挺胸走向莉薇亞。

    「莉薇亞。」

    依然在哭泣的莉薇亞遮住臉,強顏歡笑。

    「安潔?這、這個,瑪麗耶同學平安回去了喔。然、然後,希望妳現在不要看我這邊。因為發生了很多事──」

    安潔坦率地說出了自己的心情。

    「我──喜歡里昂喔。」

    莉薇亞緊緊閉上嘴,她一低下頭,淚水就隨之滴落在地。

    「所以,妳也別就這樣退出。」

    「咦?」

    安潔朝莉薇亞伸出手。

    她握住莉薇亞的手,拉著對方站起來,在彼此面對面的情況下雙手互握。

    「妳現在這樣就可以了,好好地讓里昂知道妳的心意吧。」

    「我說過了,雖然就只有一次。可是,里昂同學在那之後就含糊帶過,沒給我回答。一定是因為他喜歡安潔妳的關係。」

    即使聽到這句話,安潔還是對莉薇亞如此強調。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妳還是得再跟他說一次。這次會讓他無法逃避,也不會容許他扯開話題。──到時,我也會表明自己的心意,所以妳也要讓他知道。」

    安潔將哭泣中的莉薇亞緊緊擁入懷中。

    「可以嗎?因為,安潔妳跟里昂同學都是貴族──」

    「笨蛋,這種事跟什麼身分差異無關。就是因為沒辦法這麼輕易死心,所以才會感到煎熬。既然如此,那就唯有向對方表白了吧。」

    兩人早就想知道,里昂真正喜歡的到底是誰。

    安潔溫柔地這麼說。

    「我也很重視妳,所以就別再哭了吧。」

    莉薇亞也將手伸到安潔背後抱緊她,然後點了頭。

    「好的。」

  ◇

    謁見廳。

    我用視線四處搜尋莉薇亞跟安潔,但是到處都找不到她們。

    該怎麼辦啊?我現在有點膽怯耶。

    同樣在場的那五個人,或許是想到了瑪麗耶吧,全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煩惱戀愛問題。

    連我這種人都在認真地思考著愛為何物了喔!

    而且,我本來還對你們幾個跟瑪麗耶懷有期待的,這下計畫不就無法成立了嗎?

    那個就連魯克西翁都無法取勝的超大型怪物,愛卻能夠打得倒!愛實在很厲害!可以說唯有愛才是最終兵器吧!

    ──有沒有哪個地方可以撿得到能夠取代這幾個人的愛啊?

    五個傻瓜,你們多多少少也該效法如此苦惱的我吧。

    貴族與騎士們排成了整齊的行列。

    陛下右側嘴角饒富深意地揚起,心情似乎很不錯。

    「人還真是少了許多吶。」

    許多貴族、騎士都已經逃走。就連士兵也沒能召集到多少人。

    對王國居民來說,「與公國開戰」這件事,似乎就是會讓大家如此絕望。

    如果我只是個普通士兵,肯定也早就開溜了吧。

    不對,一般人根本連士兵都當不上吧。

    「然而──依然在場的各位才稱得上是真正的勇者!無恥的公國,竟然帶著怪物侵略王國領土。諸位──現在正是賭上性命的時刻!」

    留下來的這些人,究竟是處變不驚,或者只是已經放棄掙扎而已呢──

    「為了對抗公國,我們必須同心協力應戰!巴魯特法爾特子爵,到前面來!」

    我走過謁見廳的紅色地毯,在陛下面前跪下,低頭聽命。

    「面對眼前的危機,我任命你為總司令官。想必會有人認為你過於年輕,也有人會以缺乏經驗為由而不願信任你吧。然而,具備足以顛覆現狀實力之人,唯有子爵你而已。巴魯特法爾特子爵,這場仗──你打得贏嗎?」

    這段話聽來相當做作。──不過,我並不討厭。

    其實還滿想試一次的。

    我以彷彿在哪裡聽過的台詞回應。

    「只要陛下如此期望。」

    周圍一陣騷動。

    傳入我耳中的談話聲,包括「年輕人就是這樣。」「就只有那張嘴厲害。」「唔~七十分~」「好像在哪裡聽過類似的話呢。」之類的──你們這些人,這樣會讓我覺得很丟臉,快點閉嘴!

    看吧!現在陛下不是有點生氣了嗎?咦,這有什麼好生氣的啊?

    「──這樣啊。」

    相對地,米蓮王妃則是臉微微泛紅。像是感到高興?咦?怎麼會!?

    陛下如此宣布。

    「命巴魯特法爾特子爵為總司令官,與公國進行決戰!」

    在這段對話之後,一個身穿豪華服飾的貴族──佛萊普頓侯爵提出異議。

    或許是累積了不少疲勞吧,他出現了黑眼圈,臉頰也消瘦許多。

    哎,這也是很正常的。

    畢竟,自己派出去的部隊卻被原本以為是同路人的公國給殲滅了嘛。

    「陛下,請您不要衝動!萬萬不可相信像他這樣的新興貴族。此人有叛國罪之嫌!要我等在這種人麾下出戰嗎?您是否在愚弄我等?」

    贊同佛萊普頓侯爵的貴族們也紛紛表示反對。

    「正是如此,現在應當先與公國交涉。」

    「還請交給微臣負責,必定能夠不負使命,順利完成與公國的交涉!」

    「依靠這種人是錯誤的判斷!」

    我站了起來,看著陛下與米蓮王妃的臉。雖然陛下閉著眼睛,不過米蓮王妃則是在面無表情的狀態下開口了。

    「請停止這種難堪的行為。子爵不是叛國者。分明是眾卿捏造罪名構陷他的吧。此外,方才是陛下親自任命他成為總司令官的,莫非有意抗命?」

    憑陛下的名義強行任命我為總司令官──雖然是相當粗暴的手法,但也別無選擇了。

    佛萊普頓侯爵面紅耳赤地抗議。

    「如此話語,即使發自王妃娘娘金口,臣也無法服氣!面對當下局勢,我等若未能團結一致便難以抗敵!」

    侯爵之所以會這樣拚命阻撓我們,當然是因為他非常清楚,要是讓我就這樣成為總司令官,而且獲勝的話──他們就玩完了。

    他應該是不擇手段也想挽回局勢,所以才拚命掙扎的吧。

    我慢慢轉身,看向侯爵等人。

    在有著許多貴族、文武百官的謁見廳內,我從懷中掏出手槍,朝天花板開了一槍。

    槍聲、彈殼掉在地上的聲音,響徹了謁見廳。

    隨著這個信號而衝進謁見廳的是,王宮的衛兵──以及公爵家的騎士們。

    我看向文斯先生,他微微點頭。

    ──許可也下來了。接下來就輪到我表現了。

    「廢物們,給我閉上你們的髒嘴。」

    「你、你說什麼!衛兵!還在等什麼,快去抓住那傢──怎、怎麼回事?」

    衛兵們陸續逮捕的,正是那些剛才表示反對的貴族──佛萊普頓侯爵派系的人。

    「暗中與公國勾結,導致王國面臨危機。會因為叛國罪被抓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們。」

    雖然兩手都被衛兵抓著,不過佛萊普頓侯爵還是奮力掙扎到了我面前。

    「胡、胡扯!我們何以會蒙上叛國罪!我們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國家著想。你這種黃口小兒懂什麼!」

    「你就是因為輸給了黃口小兒,所以現在才會被抓住的喔。你說得沒錯,我的確只是個黃口小兒。但是,任職於國家中樞的人卻輸給一個黃口小兒,這樣不行吧。」

    你們錯就錯在設下陷阱害我。

    ──不過,我也還是會同情你們。因為,打敗你們的並不是我,其實是魯克西翁。

    要是沒有魯克西翁的話,我今天也不可能贏過你們。

    咦?不過仔細想想,要是沒有魯克西翁,我根本就不會被捲入權力鬥爭吧。

    哎,隨便啦。

    「我和公國勾結的證據何在!陛下,絕無此事!您不可偏聽偏信這種乳臭小子的說詞!」

    陛下沒有任何回應,就只是坐在椅子上望著佛萊普頓侯爵而已。

    陛下的模樣讓佛萊普頓侯爵感到氣憤,於是轉而瞪向坐在陛下身旁的米蓮王妃。

    「是妳在搞鬼吧,這個害群之馬!」

    竟然敢這樣批評米蓮王妃──這傢伙是不是該施以嚴懲啊?

    「佛萊普頓侯爵,這樣太難看了。你已經輸了。」

    聽到米蓮王妃語帶憐憫地這麼說,佛萊普頓侯爵宛如想堅持自己還沒落敗似地大吼。

    「胡說八道!在這種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如何證明我犯下了叛國罪?這種背離倫理道德的行徑,遲早會受到天罰!」

    侯爵身邊那些貴族也發出類似的叫囂,不屬於侯爵派系的貴族,不是冷眼旁觀就是感到困惑。

    話說回來,這傢伙還真是死不認輸吶。

    這個有趣,就來玩弄他一下吧。

    「你就這麼想要證據嗎?」

    我這句話一出口,魯克西翁就隨之現身,將立體影像投射到謁見廳中央。

    影像中的人物是侯爵與其他貴族──全都是侯爵派系的人。

    由於立體影像的出現讓謁見廳內一片嘩然,我於是提高音量好吸引眾人注意。

    「遺憾,實在非常遺憾。因為我為人和善,本來打算要是侯爵您願意在這裡跟我們團結起來聯手抗敵的話,倒還可以考慮酌情處理……這下錯過最後的機會了吶,佛萊普頓侯爵。」

    ──哎,其實我說了謊。酌情處理?哪有可能啊。

    「這、這是在搞什麼!陛下,請您阻止他!這傢伙竟敢攜帶槍械進入謁見廳!實在太危險了!陛下想必也非常清楚,不可放任這傢伙胡作非為!您萬萬不能受到這種幻覺欺騙!」

    立體影像開始動了起來,語音響徹謁見廳。

    『侯爵大人!剛才收到王妃娘娘已推薦巴魯特法爾特擔任總司令官的消息!』

    立體影像裡的侯爵做出回應。

    『竟然受到那種小鬼頭攏絡,實在太不像話了。雖然多少還算能幹,不過女人就是女人。陛下也被她管得死死的,簡直可悲到極點。話說回來,沒想到公國竟然撕毀密約──』

    影像裡的侯爵似乎相當不快。

    『我們失去了許多同志。今後該如何是好?』

    『把赫特魯蒂殿下拿來當交涉材料。那些人應當極為希望取回殿下與魔笛。接洽時要注意保守祕密,千萬不能讓陛下得知此事。還有──不能讓巴魯特法爾特那傢伙任性妄為。公國的王牌固然始料未及,然而,那傢伙卻有著同等,甚至更高的危險性。真有什麼萬一的話,到時就讓陛下負起責任,設法與公國談和吧。』

    家臣擅自決定要讓君主負起責任,這怎麼看都是大逆不道吶。

    面無血色的佛萊普頓侯爵看向我。

    「漫、漫天大謊!這根本是瞎扯!全是這傢伙弄出來的幻影!這傢伙企圖陷害我!」

    我用槍口抵著佛萊普頓侯爵的額頭,接著裝出笑臉。

    「你是傻瓜嗎?我都做到這個地步了喔。如果就只有這點證據,陛下跟王妃娘娘不可能縱容我這種行為吧。既然同意我這麼做,那就代表還有更強大、更明確的證據。」

    我從懷中掏出文件等,把它們扔到地上。

    佛萊普頓侯爵的眼睛頓時睜得非常大,全身上下不停發抖。

    「怎、怎麼可能?這些文件──我、我應該都燒掉了。」

    由侯爵本人親筆寫下的,肯定印象深刻的諸多文件,記載著他與公國的種種往來。

    它們都是由魯克西翁好好複製出來的──也就是偽造品。

    「對了,順便轉達一句赫特魯蒂殿下的話,殿下說的是『比我預料的還更沒用呢。』關於你們之間談了些什麼,殿下全都告訴我囉。」

    赫特魯蒂跟已經派不上用場的佛萊普頓侯爵之間究竟締結了怎樣的密約,她全都跟我說了。

    赫特魯蒂可能是期待看到王國在這種狀況下還忙著內鬥的場面吧。

    她就像是覺得自己已經完成使命似地,毫無保留地全都告訴我了。

    或許是認為,這樣可以讓內鬥變得更為劇烈吧?

    這位王女實在是──非常會給人添麻煩。

    立體影像中的侯爵還在以聽似不滿的語氣繼續說著話。

    相對地,在我眼前的佛萊普頓侯爵則是氣得面紅耳赤,說著「那、那個小丫頭!」之類的話,似乎十分懊悔。

    『你們這些人什麼都不懂!最危險的到底是誰,到現在還沒認清楚嗎?聖女雖然棘手,不過總還有辦法應付。但是,唯有那傢伙不能輕視!那傢伙一個人,究竟相當於多大規模的艦隊戰力?憑一艘飛船就能徹底擊敗由數十艘飛船組成的艦隊,你懂不懂這件事代表什麼?』

    『但是,眼下最大的問題畢竟是公國。現在還是該與雷德古列夫公爵等人同心協力──』

    『既然如此,那就讓巴魯特法爾特去對付公國,讓他們拚個兩敗俱傷!拿他的家人當人質,不需要在乎手段!聽好了,別以為那傢伙只是公爵家的看門狗。據說他的飛船甚至不需要任何船員就能航行。聽懂了嗎?那傢伙才是最大的威脅!』

    『然而,我們現在還沒有那種實力──』

    影像裡的侯爵大發雷霆。

    『文斯那傢伙也是一樣,到底在打什麼算盤?要是繼續放任那個小子胡作非為,到時就真的是王國的末日了。即使能戰勝公國也毫無意義。唯有那傢伙──無論如何都得打垮他!』

    讓侯爵怕成這樣的我還真是可憐吶。

    要是他什麼都沒做,我也不會對他出手。

    這樣說來,在遊戲──在原本的劇情裡,女主角之所以能夠崛起,搞不好就是因為這些人在暗中搞鬼的關係?

    不過,現在想這個也沒什麼意義吧。

    「好啦,現在可以理解了吧?王國現在會陷入這麼嚴重的危機,就是你們這些人害的。與公國勾結,就算被判叛國罪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佛萊普頓侯爵對著我大喊。

    「那又怎麼樣?我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王國著想。你以為過去是誰支撐著這個國家的?是我,我一直是這個國家的棟梁!你這黃口小兒到底懂什麼!這都是為了維持國家存續而必須的行為!」

    「現在這種狀況不就是結果嗎?你搞錯自己要應付的對象了。今天如果能好好對應公國而不是只顧著對付我的話,根本不會發生這麼嚴重的問題啊。」

    「胡說八道!你懂不懂自己到底擁有多麼強大的力量?就是因為你是個連這種事都不懂的小鬼,所以我才會認定你是危險人物。王國遲早會因為你而滅亡!各位,快點認清楚!這小子才是讓王國面臨災厄的罪魁禍首!」

    實在太抬舉我了吶。所以──我決定回以嘲笑。

    「不對,眼看就要毀滅王國的是公國而不是我喔。害王國在被我毀掉之前就可能先遭到公國消滅的原因,不就是你搞出來的嗎?老爺子,你失敗了吶。不對,這種人或許更適合稱之為老賊?」

    聽到「老賊」兩個字,佛萊普頓侯爵開始瘋狂掙扎。

    衛兵們快要壓制不住他了。

    「你、你你你、你懂什麼!你知不知道我為王國究竟有多麼殫精竭慮!」

    「就是因為你只顧著提防人畜無害的我卻輕視公國,所以才會變成現在這樣。」

    「──你這一無所知的小鬼!只要你一死,所有問題全都能迎刃而解了。即使不倚靠你這傢伙的力量,王國依然能獲勝!我沒有犯任何錯!想對我的判斷說東道西,你這完全不懂政治的小子還差得遠了!我為國家付出了多少心血,你有辦法理解嗎?陛下和王妃之所以能夠高枕無憂,全都是因為有我為國家盡心盡力的緣故!輪不到你這種黃口小兒來否定。你這種小鬼──!」

    莫非這傢伙以為自己遭到了否定?

    這是誤會,非得訂正不可。

    「看來您似乎有什麼誤解。我其實十分認同您喔。到現在為止,想必您都確實地負起了國之棟梁的職責吧。嗯,感謝您的努力!請讓我在此表示敬意!您實在太棒了!」

    周圍的貴族、騎士、士兵們,對於我這段邊說邊搭配各種誇張姿勢的發言,全都為之啞口無言。

    他們似乎不敢相信我竟然會在這時稱讚敵人。

    然後,我放下了剛才不停揮舞的手,再次將槍口指向佛萊普頓侯爵。

    壓低聲音說道:

    「不過──一旦失敗就得負起責任。」

    「你、你竟然敢說我失敗!」

    「現在這個狀況,就是你至今所作所為的結果。懂嗎?害王國陷入危機的,其實就是你們這些人。給我負起責任,這也是你的工作。」

    「我、我可是侯爵!」

    「嗯,很了不起喔,非常高的爵位。所以更適合負起責任。放心吧,我會幫忙收拾你們搞出的爛攤子。運氣真好吶,有個像我這樣的晚輩。看我怎麼漂亮地處理你們的失敗吧。」

    我露出像是在挑釁的笑容。

    你這傢伙之所以失敗,原因就是在於惹火了我。沒錯,就只是這樣而已。

    「小鬼,你又能做什麼!連政治怎麼運作都不知道的小鬼也敢誇下海口──」

    「唔~還是沒聽懂嗎?因為你像是沒辦法理解,所以我就挑明了說吧──你已經輸了啦。這次輪到你們來為國家犧牲了。你之前打算拿我當犧牲品來獲得權力吧?這件事其實沒讓我生氣喔。現在就只是想要你負起責任而已。」

    「為、為什麼我得──」

    「因為你輸了啊。在權力鬥爭中落敗,害王國面臨危機。──就像這次對付我一樣,到現在為止,你已經捨棄了無數的弱者吧?為了讓自己能往上爬而鬥垮了許多人吧?」

    「那又如何?全都是必要的犧牲!你想說我這麼做是錯的嗎?所以你這種小鬼才上不了檯面,完全不了解政治是怎麼回事!」

    ──能夠說得如此果決,甚至讓我想要給予讚賞了吶。

    為了大局而不顧小節。

    的確非常棒!或許世人不喜歡這種心態,不過我並不會加以否定喔。

    因為──

    「老爺子,我剛才不是說過了嗎?我不會否定你,而且也能贊同這種想法。弱者就應當捨棄。為了大局著想,就讓小節犧牲吧!不需要講什麼場面話。所以──你應該懂吧?」

    「你、你這傢伙──說什麼──噗喔!」

    我直接把槍口塞進了佛萊普頓侯爵的嘴巴。

    「嗯,說夠了吧。你可以不用再說囉──弱者。現在你們成了應當加以捨棄的弱者、落敗者,所以應該可以接受吧?為了顧全大局而必須犧牲個人,可以理解這點吧?願意一口答應犧牲吧?應該不會表示拒絕吧?」

    臉色變成一片蒼白的佛萊普頓侯爵,試圖搖頭否定。

    由於他嘴裡有著礙事的槍口,所以沒辦法好好說話。

    「過去拿必要當藉口犧牲了那麼多人,想必不會事到如今才想拒絕吧?既然以前一直用『為了國家』這個理由任性妄為,這次──輪到你們為國家犧牲了。」

    我把槍口從佛萊普頓侯爵嘴裡抽出來,瞄準他的大鼻子一拳揮出。

    佛萊普頓侯爵被打飛了出去,鼻梁扭曲,鼻血直流。

    我對周圍下令。

    「之前找我麻煩的事,只用這拳就不跟你計較了。──接下來就去贖你自己的罪吧。把他帶走。」

    「遵、遵命!」

    其他背叛的貴族也都被帶走之後,留在謁見廳裡的貴族已經寥寥無幾了。

    軍方相關人士──將軍們也都看著我。

    「那麼,已經知道我是遭到冤枉的在場諸位,我現在有幾件事要先說清楚。第一點──我十分討厭你們,討厭這個國家。理由?都是因為你們太過沒用,害我得要出來收拾殘局的關係。給我好好工作啊!」

    許多視線頓時變得頗為刺人。

    雖然我想他們肯定也有不少理由、說法,不過那些都跟我無關。

    說起來,這些身處國家中樞的人,到底都在搞什麼鬼啊?不過,仔細想想,我上輩子在的那個國家,其實也常有這種不知道在搞什麼的情況吶。

    讓人一頭霧水,無法理解為什麼能弄得所有人都怨聲載道的案例,要多少就有多少。

    就算是這樣,那邊還是比較好。

    ──真想回日本。

    因為,如果是上輩子,大概就不會碰上這種沒完沒了的麻煩狀況──應該吧?哎,隨便啦。純粹考慮生活好不好過的話,絕對是上輩子比較好,這是事實。

    「第二點,我很清楚你們都不信任我。我也一樣不信任你們。第三點就更簡單了──如果有人覺得自己有辦法扭轉這個局勢,率領王國邁向勝利的話,那就快點站出來吧。我隨時可以把位子讓給你。」

    騎士跟軍人們紛紛轉開視線。

    雖然他們還是一副無法接受的態度,不過至少沒有自告奮勇站出來的傻瓜,所以或許還算有藥可救?

    要是讓尤利烏斯殿下擔任總司令官,相信這些人應該早就接受了吧。

    甚至可以說,就算是我自己,要是聽到像我這樣的人會成為上司,可能也會覺得討厭。

    「最後一點非常簡潔。只要服從我的命令,我就能讓你們獲勝。不想服從的話就快點逃走吧。不要懷疑,不可以反駁,你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服從我的命令。怎麼樣,聽懂了嗎?」

    在吵雜的謁見廳中,我的聲音十分響亮。

    「為了我而拚死奮戰吧。──我會以拯救這個國家做為回報。」

  ◇

    在這個類似誓師大會的場合結束之後,我感到非常苦惱。

    「真是糟透了!」

    『事到如今還在說這種話?分明是自己表示要做的。話說回來,真虧船主有臉那麼說。船主自身也同樣輕視公國。據推測,倘若船主能夠巧妙周旋其中,其實有機會避免這種狀況。』

    「少廢話。說起來,我真的有必要做到那個地步嗎?」

    『倘若討厭目前的狀況,先前便該更加努力。船主以迴力鏢砸自己的技巧堪稱出神入化。我由衷感到尊敬。』

    雖然是我自己說要當的,不過,不用認真思考也看得出來,讓我當總司令官的話,這個國家肯定沒救了吧。

    人才短缺成這樣,未免太誇張了。

    我在王宮提供的房間裡跟魯克西翁對談。

    「總之,一切以避難為優先。那些不想服從我命令的傢伙,就派去幫位於公國軍前進路線上的村莊、城市居民避難吧。王都這邊也要有人協助居民避難喔。」

    『此舉將會使原本便已不足的戰力更加減少。開始編撰採取如此調度的文件吧。』

    由魯克西翁提供宛如印表機般的機械陸續印出命令書。

    魯克西翁確認送來的資料後,迅速完成了部隊編制調整、後勤安排等等。

    「公國軍現在是什麼狀況?」

    『由於移動速度並不快,所以還有一段時間才會抵達王都。』

    我拿起完成的文件,逐一簽名蓋章。

    「這次要讓你的本體也出擊囉。」

    『這是無妨,不過,由於通訊狀況不佳,一旦需要在大陸另一側行動,屆時便只能對船主提供最低限度的輔助。不建議這麼做。』

    「這不是問題。」

    『──了解。話說回來,侯爵其實頗為優秀。』

    「啊?」

    看到我吃了一驚,魯克西翁開始炫耀。

    『既不是瑪麗耶也不是公國,將我所侍奉的船主判斷為最大威脅,可說眼光獨到。此外,侯爵應當也具備關於王室船的知識。所以才會將船主視為危險人物而低估公國。』

    王室船──雖然在遊戲裡是作為女主角的飛船而登場,不過,在設定上則是對王國建國貢獻良多的失落物品。

    這樣的話,侯爵會對同樣是飛船型失落物品的帕魯托那懷著警戒,應該也是無可厚非的吧。

    「不過,如果他真的很優秀,現在就不該是這種狀況了吧。」

    『關於這點,船主不也是如此?縱使擁有我這個力量,但卻同樣陷入如此狀況,甚且坐上了違背意願的高位。沒資格嘲笑侯爵。』

    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啊──我邊思考這個問題邊繼續簽署文件。

  ◇

    我們來到了位於王宮地下深處的船塢。

    沉睡在這裡的飛船,有著雪白而漂亮的船身。

    外型跟魯克西翁一樣是流線型。

    不過,這艘船的設計更為講究。

    現在──我們面對的正是將成為女主角母艦的飛船。

    「還真大吶。」

    『約為四百公尺,小於帕魯托那。』

    「看起來還滿強的不是?」

    『相較於帕魯托那,令人感到不安。』

    「──外型很不錯吧。」

    『只是不考慮生產性、整備性的豪華客輪吧?無法與帕魯托那的功能性美感相提並論。』

    或許是不想被比下去吧,魯克西翁一直在強調帕魯托那比較厲害。

    我回頭看向在場的其他成員。

    除了在船塢中管理王室船,排成整齊隊伍的大群維修保養人員之外──

    首先是似乎有點不高興的陛下,以及對這樣的陛下感到傻眼的米蓮王妃。

    五人組默默地站著,瑪麗耶則像是覺得尷尬。

    另外,莉薇亞跟安潔也在場。

    莉薇亞是我帶來的,安潔則是以王室相關者的身分而得以來到這裡。

    「你的使魔相當喜歡炫耀自己的船。」

    聽到陛下以嘲諷語氣這麼說,我不禁冷汗直流。

    「因為這傢伙很好勝的緣故。這、這個,總之!我們先進去看看吧?只要讓這傢伙來修理,或許就有辦法起動了。」

    「沒辦法啦。」

    「咦?」

    陛下伸手指向某個位於飛船之前的裝置。

    那個裝置原本被布包著,陛下下令解開包裹布,讓我們得以看清楚。

    心型的台座──搭配上心型背景的成套布景就此出現,總覺得跟船塢的氣氛十分不搭調。

    「唯有彼此真心相愛的人站上該處時,王室船才會認定兩人為持有者,發揮出其實力。沒有持有者的話就連門都打不開,無法進入其中。」

    ──在我印象中,遊戲裡沒有這種設定。

    記得是女主角與她選擇的搭檔來這裡尋找王室船時,船就產生了反應吧。

    陛下似乎頗為感慨。

    「身為王家的荷爾法特,還有分家馬摩利亞。以及菲爾德家、亞克萊特家、席帕葛家──過去曾經組成隊伍的英雄們之後裔再次齊聚一堂,這或許是天意吧。」

    ──這段話,我好像在遊戲裡聽過吶。

    以荷爾法特王家為首,身為五人組祖先的英雄們,在王國建國之前曾經同隊冒險。所以,與其說這五個人──不如說具備這五個家系血統的人都擁有能使王室船起動的資格……好像是這樣。

    其實,當時隊中還有另外一位不知名的女性冒險者。

    遊戲裡好像提到過,她似乎就是莉薇亞的祖先之類的。

    記得莉薇亞的祖先多半就是第一代聖女吧。

    因為玩的時候不感興趣,所以就在「對啦對啦,命運、命運,真是太好了」的心態下快轉掉了遊戲裡的相關說明。

    早知道那時就該好好看完的──我現在才感到後悔。

    不過,畢竟上輩子不可能會有「我遲早會轉生到這個女性向遊戲的世界,所以現在就得盡量多記住一些!」之類的想法,所以也是沒辦法的吧。

    要是真的有人懷著這種想法,我大概也只會想盡量遠離對方吧。

    「能夠獲得王室船認可的,只有王家與另外四個家系。另外,現在已經無人知曉的最後一位隊友的那族也擁有資格──據說是這樣。」

    陛下以充滿自信的語氣向我炫耀知識。

    這人是對我懷有什麼怨恨嗎?我也不過就是修理了你兒子一頓,然後對你老婆說過甜言蜜語而已啊。

    啊,的確不行。就算受到怨恨也是很正常的。要是讓別人聽到這些事,肯定會認為我是個差勁透頂的爛人吧。

    魯克西翁悄悄對我這麼說。

    『雖說只要破壞門便可輕易進入船內──此刻是否應當先察言觀色?』

    最後需要的是「愛」。

    要是有能夠確認愛的裝置,我當然會想趁現在先確認一下。

    我讓魯克西翁不要輕舉妄動,然後跟大家一起走向台座。

    來到台座前才發現真的很誇張。

    那個不知該說是台座還是舞台的心型裝置,沒有絲毫神祕感。

    米蓮王妃轉身面對我們,以嚴肅的表情開口說話。

    「有所覺悟了嗎?這個裝置可沒那麼容易應付喔。」

    米蓮王妃似乎相當緊張,陛下則是突然安靜了下來。

    「首先由我們來示範如何使用。陛下,準備好了嗎?」

    「嗯、是啊,這次肯定會動吧!」

    米蓮王妃充滿懷疑的視線讓陛下露出害怕的表情。

    他們一站上心型舞台,中央隨即浮現一條分隔線。

    兩人隔著線站定後,心型舞台開始發光。

    男性站的部分發出藍光。

    女性那邊則是紅──粉紅?哎,總之就是那種色調的光。

    然後,舞台傳出語音。

    『男性──二十五分!女性──五十八分!遺憾!』

    ──耶?

    當所有人莫名其妙地彼此互望時,米蓮王妃卻開始以粉拳搥著陛下。喂,有點可愛耶。

    「騙我!怎麼才二十五分啊!這根本已經是陌生人或有點眼熟的人而已了吧!」

    雖然陛下拚命辯解,不過那副模樣實在讓人看不下去。

    「少、少囉嗦!妳還不是只有五十八分而已!妳肯定也已經不再愛我了吧!是啦,沒錯,我再也沒辦法把妳當女人看待了!這有什麼不對嗎?」

    看到兩人爭吵的模樣,我好像了解究竟是怎麼回事了。

    「能夠把愛情化為數值後告知的裝置?」

    魯克西翁表示同意。

    『類似整人玩具的裝置。我方才存取王室船試著查詢,這艘飛船似乎是某個富豪出於興趣而建造的。建造時期比我的本體還要早許多,只在新婚旅行時出航過一次,之後就一直沉眠於倉庫之中。』

    王室船建造的理由太過微妙,讓我不知該如何反應。咦?就只是這種理由而已?

    它其實就只是艘古代的民用船──不管我跟誰這麼說,大概都沒人會相信吧。

    『順帶一提,那對夫婦似乎結婚兩年後就離婚了。』

    「我一點都不想知道這個情報。快點搞定吧。現在大家都知道方法了。只要我們之中的某一對站上去,或許就有辦法起動──我原本是這麼想的。」

    瑪麗耶那票人的關係,怎麼想都不可能重修舊好了吧。

    這樣下去的話會無法起動王室船。

    『能動的話,無疑可成為戰力。此外也具備武裝,相較於這個世界的飛船,性能確實較為優秀。啊,不過需要進行修理。』

    雖然王室船慎重地存放於船塢之中,不過無法對內部進行維修保養。

    要舉例的話,大概就像是沒有定期維修的車子吧?明明裡面都已經破破爛爛,唯獨外表依然完好如新。

    不過,用來決定持有者的裝置竟然是整人玩具──實在很可悲。

    「實在沒辦法的話,到時就破門進去吧。」

    『那麼,我立即呼叫作業用的機器人。大約會在十分鐘後抵達。』

    我的想法是,要是這段期間內有哪一對能獲得認可就算是賺到了。

    問題在於,即使能起動王室船,要讓船發揮性能,依然需要愛。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就在我感到不安的時候。

    「──瑪麗耶,跟我來!」

    「咦?咦!?」

    尤利烏斯殿下握住瑪麗耶的手,粗魯地帶著她走上了裝置。

    殿下強行把自己還在爭執不休的父母親拉下了舞台。

    換成是我,知道父母其實已經不再相愛的話,肯定會大受打擊。不過,尤利烏斯殿下似乎重視瑪麗耶更勝過父母吵架。

    裝置開始運作,測量兩人的愛意並將之化為數值。

    『男性──九十分!女性──十七分。結果令人非常遺憾。』

    電子語音完全不會察言觀色。

    那個人工智慧的性能似乎比不上魯克西翁。

    看來應該就只是根據數值播放預先設定好的台詞而已。

    瑪麗耶垂著頭。

    不過,尤利烏斯殿下卻露出了笑容。怎麼啦?因為認清現實而覺得豁然開朗了嗎?

    「如果結果就是這樣,我願意接受。瑪麗耶,我在此發誓,總有一天要讓妳回心轉意。」

    面對一直欺騙自己,而且也知道對方並不愛自己的女性,發誓要讓她改變心意。

    明明安潔也在場卻還擺出這種態度。

    我偷瞄了安潔一眼,看到她一臉傻眼的樣子。

    ──好!只要沒生氣就不用擔心了。

    尤利烏斯殿下把瑪麗耶留在台上,自己走下裝置後,換成吉爾克站了上去。

    『男性八十九分。女性十二分。結果令人深感悲哀。』

    有必要補上最後那句話嗎!?

    當瑪麗耶還因為無法理解而感到困惑時,吉爾克就已經溫柔地開始向她傾訴了。

    「雖然輸給殿下讓我相當懊悔,不過,我也不會就此認輸。瑪麗耶小姐,我也絕對會讓妳喜歡上我。」

    「──吉爾克。」

    「閃開,接著輪到我了。瑪麗耶,這就是我的心意!」

    這次換成古雷格站到裝置之上。

    『男性九十一分。女性──二十二分。只是單戀,請死心吧。』

    最後那句評語就別說了吧!

    聽到分數後,古雷格露出有氣無力的笑容。

    「這還真是傷人吶。不過,這下子我倒是覺得爽快多了。瑪麗耶,現在妳知道我的心意了吧?──我可不會放棄妳喔。」

    「古雷格,這、這個!」

    「下一個是我。」

    古雷格從裝置上跳下來,布拉德充滿自信地踏上了舞台。

    『男性九十八分!女性──九分。幾乎完全沒有交集。』

    住嘴啊,我真的聽不下去了。

    ──忍笑忍到肚子會痛的地步了。

    「我是最低的啊。」

    「對、對不起喔。可是,我!」

    「不過,一切都從現在開始。我要從這裡出發,以成為瑪麗耶的最愛為目標。瑪麗耶,我們都已經發覺了喔。那時,或許瑪麗耶妳真的對我們失望了。」

    這幾個傢伙到底是哪裡搞錯啦?

    克里斯上去換下了布拉德。

    「我們的確不夠可靠。但是,在我們心中──還是只有瑪麗耶妳而已。」

    不是,世上還有其他很多更好的女性喔。──拜託清醒一點啊。

    『男性八十七分。女性──三十一分!女方會不會太冷淡了?』

    瑪麗耶哭了出來。

    「各位,不是這樣的,請聽我解釋!」

    尤利烏斯殿下牽起瑪麗耶的手,幫助她走下裝置。

    「我懂。說來難堪,但是我們畢竟沒能好好守護妳。妳會對我們失望也是理所當然的。在重要的時刻,我們卻沒能陪在妳身邊。」

    這樣看來,他們五個好像是認為,因為讓瑪麗耶獨自參加戰爭,所以她當然會對自己等人失望。

    竟然有辦法朝這個方向誤解,真希望他們能在遇見瑪麗耶之前就發揮出這麼善良的一面。

    「放心吧,瑪麗耶──我再也不會讓妳孤單了。」

    「不是啦!拜託聽我說啊!」

    相對於那五個全都一副像是想說「妳的想法我都懂」態度的傢伙,瑪麗耶依然拚命地試圖訴說著什麼。

    雖然其實無關緊要,不過,期望能在這些人身上找到愛是我的錯。

    好啦,這下子要怎麼辦呢?

    我環顧四周,發現米蓮王妃還在責備陛下。

    「連尤利烏斯他們都有那麼高的分數,但是你呢?從我們相遇時開始就連四十分都不到呢。」

    「妳想在政治婚姻裡尋求愛情嗎?既然如此,我本來也想跟喜歡的對象結婚的。」

    「你不是跟我說好一定會提高分數的嗎?說過要一起搭王室船遨遊天際!」

    「那些話當然是騙人的啊!」

    「你就只會營造氣氛而已呢。做什麼都是這樣,只顧自己高興,宛如演員般的誇張言行,自我陶醉──真的就只會出一張嘴而已!」

    這邊的關係就真的沒辦法修復了吶。──更不如說,正如同米蓮王妃所說,這東西真的不好應付。根據結果不同,有可能讓狀況變得非常麻煩。

    順便說一聲,「陛下原本很帥氣」這個事實讓我相當傷心。

    其實我早就注意到了喔。從第一次看到陛下時開始,我就有種「總覺得這傢伙好像有點膚淺耶?」的想法喔。──我才沒有上當啦,早就看出來了!

    那麼,雖然我有意拯救國家脫離危機,不過,對於夫婦之間的危機,就算是我也無能為力。

    決定對國王夫妻的關係採取守望態度後,我轉身看向始終保持沉默的莉薇亞與安潔。

    因為已經笑夠了,所以我打算就這樣帶她們兩個回去。

    「啊~就是那個嘛,愛實在很困難吶。好啦,我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吧。剩下的交給魯克西翁就沒問題了。──不是,為什麼要抓住我的手?」

    她們兩個分別抓住我兩條手臂,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左擁右抱?

    接著默默地拖著我走向裝置。

    而且還相當大力。

    「等一下,我是說真的,拜託妳們等一下!不要,我不想站上那種整人玩具!」

    對於表現出厭惡、奮力抵抗的我,莉薇亞跟安潔依然試圖強行把我拉上去。

    「里昂同學,請你上來吧!」

    「這樣就能有個明確的答案了。就算是千方百計逃避回答的你這人,相信這下子也沒辦法說謊吧!」

    「我不要!這種事就只有處在觀眾立場的時候才好笑,我自己絕對不想參加!我的精神可沒有那些人那麼堅強,很脆弱的啊。要是出來令人討厭的結果,我絕對承受不住啦!」

    就是因為自己絕對不會參加,所以才能笑得出來。

    明明就是這樣,但她們兩個卻還是想讓我上台。

    由於安潔說要有明確的答案,所以應該會是她們輪流站到我對面來確認愛意吧。

    分數太高的話會讓我覺得難為情,太低的話則會因為「原來我的愛也只有這種程度啊」的想法而陷入自我厭惡──而且也會知道莉薇亞跟安潔的分數。

    說不定會出現對大家都不好的結果。

    我不想看到這種狀況。這會讓我今後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們兩個才好。

    「我說妳們兩個,用分數來評估愛意實在太奇怪了啦!這樣是不對的!」

    魯克西翁看著我──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樣子。

    『他人時贊同,輪到自己時便表示排斥,做人不應如此。』

    這個人工智慧竟敢背叛身為主人的我!

    「住手!要是出現了討厭的結果,我會受不了啊!這樣就不能嘲笑別人了!我明明是想要這樣笑著結束的!想在嘲笑過其他人之後就結束的啊!」

    聽到我大喊,尤利烏斯殿下他們就搖搖晃晃地聚集了過來。

    陛下把手放到我的肩膀上,一臉賊笑。

    「只有你這小子什麼事都沒有,未免太沒意思了吧?你那副幸災樂禍的嘴臉,早就讓我覺得不順眼了。快給我站上去!」

    我被男性們一路推到非常接近裝置的位置後,乾脆直接蹲下來繼續抵抗。

    已經站上裝置的莉薇亞與安潔,分別拉著我的手臂,試圖把我拉上舞台。

    「里昂同學,很快就會結束了喔。」

    「還不快點上台見真章!」

    尤利烏斯殿下,以及──甚至連瑪麗耶都開始推我了。

    「巴魯特法爾特,你還不認命!」

    「你也上去啦──!」

    「你們幾個,給我好好記清楚喔。我絕對不會忘記今天發生的事!啊,等一下!」

    就在我拚命抵抗的時候,舞台已經亮起了粉紅色的光,號角聲響徹四周。

    船塢中響起宛如低吼般的飛船引擎運轉聲。

    『雙方都是一百二十分!可喜可賀,你們兩位有著以真實之愛締結的關係!』

    因為所有人同時放開手,導致突然從外力獲得解放的我往後滾了出去。

    站在舞台上的人是──莉薇亞跟安潔。

    「──安潔。」

    「──莉薇亞,妳……」

    在舞台上臉頰紅透的兩人,以像是感到害羞的模樣注視著對方。

    她們就這樣彼此擁抱,用手摟著對方的腰。

    距離──非常接近。

    「這、這個,我很開心。」

    「我的心情也跟妳一樣。」

    當我們全都啞口無言時……

    『畢竟不曾說過同性不行,或許這也是個正確解答吧。』

    魯克西翁的發言讓我癱坐在地。──坦白說,我本來還多少有點期待的。

    我以為能得到比瑪麗耶等人更高的分數。

    再怎麼說都不至於會有跟那幾個傢伙一樣悲慘的結果吧──我是這麼想的。

    然而,眼見她們兩個察覺到自己心意而深情款款對看的光景,我這才有所領悟。

    「──反正我就只是個負責搞笑的路人!這種程度剛剛好啦!」

    心情十分複雜。

    兩個超級漂亮的女性朋友都已經發展成你儂我儂的關係了,我卻一無所知。

    雖然有點難過,不過至少對象不是其他男生,所以好像也有點高興。

    但是,果然還是會覺得傷心,所以我忍不住當場流下眼淚。

    米蓮王妃輕輕把手放到我的肩膀上。

    「這、這個呢,雖然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總之,你不要太過沮喪喔。」

    ──我邊哭邊全力逃離了船塢。

    「實在太過分了!」

    「里昂!」

    我做著深呼吸。

    現在,我正在王宮屋頂平台上看日出。

    隨著冷空氣進入體內,寒意讓我的精神為之一振。

    飛船依然不停在王都進進出出,徹夜進行著居民的避難作業。

    『船主,帕魯托那已準備妥當。』

    「這樣一來,我這邊的戰鬥準備就算完成了吶。」

    王都的避難還在持續,狀況相當混亂。

    「希望一切都能照計畫進行。」

    『──隨著超大型的接近,通訊狀況更加惡化。一旦本體繞到大陸另一面,我對船主便只能提供最低限度的支援。船主,這樣真的無妨?』

    魯克西翁再次進行確認。

    現在這個獨眼的球體,其實是魯克西翁本體的分機。

    一旦中斷與本體的連線,性能難免會隨之變差。

    加上超大型的影響導致通訊狀況惡化,所以過去做得到的偵察任務也無法繼續了。

    也就是說──無法得知公國軍的動向。

    現在就只知道「超大型正緩緩逼近王都」這件事而已。

    雖然也派出了王國的飛船進行偵察,但是數量不夠,難免會有錯失。

    「因為我這邊還有莉薇亞跟安潔在,所以不必擔心。就靠她們兩個的愛之力把怪物全都打爆吧。」

    『愛嗎?倘若真的憑愛便可應付,世界各地隨處可見的愛,究竟是什麼?』

    「我哪可能知道啊。這種事等打贏之後再想就好了啦。」

    『更重要的是,當真無妨?船主自那時起就在躲避那兩位吧?』

    既然都透過整人玩具得知她們兩個彼此相愛了……

    我也沒必要特地去打擾她們吧。

    「就算是我也完全沒料到會發生這種事,想不到該說什麼才好啊。」

    『那兩位之後似乎也持續在尋找船主。』

    「──我並不是因為整人玩具而在躲她們的,就只是暫時不想見到她們兩個而已。」

    畢竟已經決定要參與戰爭了。

    事到如今,我也非得有所覺悟不可了。

    「只是擔心決心會因此動搖,所以才不跟她們見面的啦。」

    『若是起初便如此坦率承認,不就──!船主!!』

    ──魯克西翁仰望著天空。

  ◇

    王宮的某個房間。

    里昂稱之為大師的人物就在房內。

    他一大早便已開始泡茶,此刻正為兩位面對面而坐的女性服務。

    讓空氣中充滿緊張感的兩位女性,分別是米蓮與赫特魯蒂。

    「赫特魯蒂王女殿下,能否停止這場戰爭?」

    米蓮這句話一出口,赫特魯蒂立即回答。

    「不可能。為了這一天,公國已經臥薪嘗膽了幾十年。這次換成貴國遭到蹂躪了。」

    看到對方冰冷的微笑,米蓮閉上了眼睛。

    「您認為錯在王國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

    「哎呀,打算威脅我嗎?已經太晚了。那孩子所持有的魔笛,早已在天空與大海都召喚出了公國的守護神。一旦接到命令,在達成任務前都不會停止。──已經來不及了。」

    即使拿自己當人質交涉也不具意義。

    聽到赫特魯蒂說出帶有如此含意的話,米蓮搖了搖頭。

    米蓮將她帶來的老舊文件與一本書放到桌上。

    「這些是什麼?」

    「首先請讀這個。」

    赫特魯蒂翻閱的文件,其實是公國剛獨立不久時的資料。

    文件中記載著與公國有關的諸多非人道行為之賠償。

    不是王國,而是公國所做的非人道行為之賠償。

    「別、別想騙我。公國是為了爭取獨立才會跟施行高壓統治的王國開戰!這是假的。」

    米蓮以極度無奈的眼神看著赫特魯蒂。

    「看來您在公國受到的教育都是片面之詞呢。以傀儡而言,您這位王女大人可說十分理想。」

    書籍的內容是王國與公國之間的歷史。

    公王──荷爾法特王國前大公,與王國敵對的國家聯手,多次進攻王國。

    對侵略的領地進行寸草不留的掠奪。

    由於大公家的軍力十分強大,王國深感困擾。

    雖說消滅一個大公家並非特別困難,但因為周圍還有其他敵國,所以王國無法全力以赴。

    因此,王國才會將布拉德出身的菲爾德家封為邊境伯,使之鎮守邊境。

    「建設軍事設施、採購飛船、將浮島打造成要塞……耗費了龐大的資金與資源。」

    出於對大公家的憤怒,王國於是不再將之視為臣下,而是當成敵國對待。

    大公家自立為公國之後,短期間內無法再像先前一樣肆意掠奪,國力因而暫時衰退。

    而且又面臨菲爾德家的壓制。

    結果──一心想增強戰力的公國,為了獲得浮游石,竟然對上面還有居民的浮島進行砲擊,將之破壞。

    浮游石是建造飛船時不可或缺的資源。

    為了取得浮游石而破壞了一座有人居住的浮島。

    面對徹底遭到激怒的王國軍與邊境伯軍猛攻,公國軍吞下了敗仗。

    赫特魯蒂方才閱讀的文件,正是關於這次戰爭的賠償事宜。

    「在那之後,公國也還是不時侵略王國。雖然損害在設立了邊境伯之後有所減少,但怨恨並不會就此消失。以往進攻公國時身先士卒的,其實都是原本生活在曾經遭受公國蹂躪之地的居民。」

    米蓮並沒有說王國絕對沒錯,就只是將事實攤在赫特魯蒂眼前而已。

    「公國真的很喜歡對王國進行掠奪呢。」

    「不對!公國是為了獨立而戰,都是因為王國逼著簽訂不平等條約的緣故!」

    「王國就只是請求賠償而已。公國當時想必無意支付賠款吧。因為戰敗才勉為其難付錢,導致生活困難,這能說是王國的錯嗎?」

    眼看面紅耳赤的赫特魯蒂作勢要拿起茶杯,大師先一步有了動作。

    「紅茶已經冷了。請讓我為您重泡一杯。」

    赫特魯蒂以看似感到懊悔的眼神瞪著大師,米蓮則以像是想對她說「在跟妳談話的人是我喔」的語氣開口。

    「您有了解事實的義務。王國確實曾經掠奪過公國領地,然而,如果您忘記導致如此狀況發生的理由,那就不太可取了。」

    當赫特魯蒂還在整理混亂的思緒時,大師突然望向窗外。

    警鈴聲大作,告知敵軍來犯王都。

    米蓮站了起來。

    「比事先估計的要早呢。」

    大師看向赫特魯蒂。

    「為了救出王女殿下?」

    「有可能。不可以讓魔笛落入他們手中,里昂呢?」

    「帕魯托那已經出擊,里昂先生多半是前去迎擊了吧。實在非常可靠。」

    赫特魯蒂不停顫抖。她因為無法接受事實而一直低著頭。

    「兩位女士,請恕我失禮。」

    大師按著另外兩人臥倒在地。

    隨後,王都上空響起爆炸聲。

  ◇

    亞洛岡茲降落在王宮屋頂平台上。

    我立刻搭上去,聽魯克西翁說明狀況。

    『被擺了一道,這是來自上空的奇襲。』

    「你這傢伙的雷達也不怎麼樣嘛。」

    『先前已告知通訊狀況不佳。能夠在攻擊前察覺便應當給予嘉勉。帕魯托那,緊急出擊。』

    看到帕魯托那為了守護王都空域而出擊後,我也握緊亞洛岡茲的操縱桿,跟著飛上高空。

    王都各處都傳來警報聲。

    「來了多少艘?」

    『三十艘。推測為游擊部隊。飛船於降低高度同時持續投擲炸彈。』

    「給我打下來。」

    帕魯托那張起火網,接連命中炸彈。

    空中發生爆炸後,王都上空黑煙瀰漫。

    原本有著美好朝陽的天空,彷彿突然烏雲密布。

    『船主,王國軍請求給予指示。迎擊部隊未能於第一時間出擊。』

    「叫他們優先協助居民避難。在友軍升空之前就先由我跟你來對付這些敵人吧。」

    『敵軍派出機甲與地面部隊。』

    我握緊操縱桿,從亞洛岡茲背上的貨櫃取出步槍。

    同時接收著正高速下降的公國軍機甲駕駛員們的對話。

    因為通訊混入不少雜訊,所以很難聽清楚。

    『無道騎士出現了!』

    『隊長,那麼大架的機甲竟然還能以高速逼近!』

    我瞄準隊長機,讓亞洛岡茲扣下步槍的扳機。

    『別擔心,那傢伙是個不敢殺人的膽小鬼──咦?』

    看到隊長機的腹部遭到射穿而爆炸,周圍的敵機頓時一片驚慌。

    『隊長──!』

    『那傢伙不是不殺的騎士嗎!?』

    看到敵機將步槍指向我,我用力握住操縱桿。

    ──什麼不殺啊。

    我在修學旅行時之所以會堅持不下殺手,只是因為那時不必這麼做也能搞定的關係。

    一旦連王都也遭受襲擊──那就顧不了這麼多了。

    「是你們把我逼到這個地步的,不要恨我啊。」

    我閃躲子彈,即使有幾發命中,亞洛岡茲的裝甲也彈得開。

    我讓左手拿著戰斧,掠過一架敵機時順便重創了對方。

    對於另一架逼近的機甲,我將之踹開,接著以步槍瞄準一艘正朝王都下降的飛船引擎部分。

    扣下扳機,子彈打穿飛船──幾秒鐘之後,飛船起火燃燒。

    在天空中,公國軍軍人們四處逃竄。

    我透過顯示器看著這副景象。

    「太糟了,真的糟透了。要是你們這些人沒來,我就沒必要做出這種事了啊!」

    『若是先前一走了之便不需戰鬥了吧?』

    「就是因為那麼做只會造成我更不想看到的狀況,所以才選擇戰鬥的啊!雖然我也不喜歡王國,但是更討厭公國!比起這種事,為婚活苦惱都還好太多了!」

    我邊努力壓抑著嘔吐感邊操縱著亞洛岡茲,四周的敵機陸續聚集過來了。

    放在扳機上的手指一直顫抖。

    許多架機甲朝亞洛岡茲殺了過來。

    『擋下那傢伙!』

    『這個邪魔歪道!』

    『不要跟無道騎士單挑!大家一起上!』

    這樣聽來,所謂的邪魔歪道、無道騎士,似乎是我的綽號。──什麼邪魔歪道啊。

    真正的邪魔歪道,應該是逼我這麼做的──你們這些人吧。

    「不要因為惱羞成怒就發動侵略啊!」

    我又破壞了一架機甲,再次以步槍瞄準飛船。

  ◇

    王都的天空變成了戰場。

    尤利烏斯在王宮的走廊上飛奔。

    「吉爾克!」

    他發現了已經穿上駕駛服的吉爾克。

    「殿下,幸好您平安!」

    看到吉爾克朝自己跑過來,尤利烏斯將視線轉向窗外,看似相當悔恨。

    「公國那些人到底在想什麼?為什麼事到如今還要派出游擊部隊攻打王都?」

    對於沒有帶著怪物,純以人類戰力進攻王都的公國軍,尤利烏斯感到不解。吉爾克提出了自己的見解。

    「或許是為了奪回赫特魯蒂王女殿下──以及魔笛?」

    尤利烏斯以右手搥打牆壁,絲毫無意隱藏焦慮。

    「巴魯特法爾特在做什麼!」

    「他已經去迎擊了。請殿下退往安全地帶。」

    「別說傻話,我也要出擊。」

    這時,在護衛保護之下的米蓮、赫特魯蒂──以及大師,來到了兩人所在之處。

    米蓮以比較強烈的語氣對尤利烏斯開口。

    「不可如此。」

    「母妃?」

    尤利烏斯轉身面對米蓮,請求母親讓自己出擊。

    面對這樣的狀況,他無法袖手旁觀。

    「我也要出擊,請母妃等盡快去避難。」

    「尤利烏斯,你沒有能夠參戰的力量。而且,活下來才是你的使命。」

    「連吉爾克都要參戰了!您現在是要我獨自逃走嗎?」

    「沒錯,就是這樣。逃走是你唯一能做的事。」

    「我不會說希望您派出飛船,但是,只要能幫我準備一架機甲──」

    「尤利烏斯,現在沒人會為你準備機甲喔。」

    「關於這點,吉爾克不也是這樣嗎?」

    尤利烏斯心想,吉爾克應該也跟自己一樣沒有機甲才是。

    「我拜託家裡幫忙準備了一架。其他三位也是如此。殿下,接下來就交給我們吧。」

    聽到吉爾克這麼說,尤利烏斯無力地搖搖頭。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都要背叛我!不是說過要同心協力的嗎?那些話都是騙我的嗎?當初說好要一起守護瑪麗耶的!」

    眼見尤利烏斯責備垂著頭的吉爾克,米蓮開口制止。

    「尤利烏斯,王宮裡已經沒有任何機甲跟飛船了喔。你沒辦法上戰場,現在還是老實地跟我們去避難吧。」

    由於王宮保有的機甲、飛船已經全數出擊,所以沒有多的機甲能提供給尤利烏斯。

    不過,尤利烏斯想起了一件事。

    「有的!公爵家的飛船上應該還有多的機甲吧。我聽說了公爵家在招募騎士的消息。只要我現在趕過去──」

    「──你記得自己對雷德古列夫公爵家做了什麼嗎?公爵家已經不再是你的靠山了喔。吉爾克,公國軍開始降落了,要出擊的話就快點行動。」

    「是!王妃娘娘,以及殿下──我這就出發了。」

    當米蓮說著「祝你武運昌隆。」目送吉爾克離開時,尤利烏斯趁機衝了出去。

  ◇

    王宮內一片混亂。

    安潔拉著莉薇亞的手往前跑。

    莉薇亞看向窗外,似乎感到不安。

    「竟然等敵人來到王都才發覺……」

    「通訊設備的雜訊比平時更嚴重,如果連魯克西翁都沒辦法發現,我們就更不用說了。總之,現在先趕去王室船吧。」

    安潔將視線投往窗外,看到了帕魯托那。

    它獨自守護著王都的天空。

    (里昂那傢伙在哪?)

    兩人獲得王室船認可後,里昂就不見蹤影了。

    雖然聽說里昂頗為沮喪,但兩人獲得王室船選中後也變得十分忙碌,直到現在都還是沒能跟里昂見面。

    莉薇亞垂頭喪氣。

    「因為我們太過興奮,所以里昂同學感到失望了嗎?」

    「我、我想應該不至於這樣──不對,我們確實犯了錯。然而,沒想到他開溜得那麼快,讓我們甚至來不及道歉。」

    在那之後,魯克西翁安排的大群機器人抵達,開始整修王室船。

    由於它們強行撬開門,直接闖入船內開始整修,引發了一陣騷動。

    來自王都天空的砲擊聲、爆炸聲,不停傳入兩人耳內。

    (父親大人與兄長都不在這裡,時機實在太不巧了。)

    王宮的天空中,現在可以看到出擊執行護衛任務的飛船。

    其中三艘是公爵家為了安潔而留下來的。

    它們是為了發生萬一狀況時,用來帶著安潔逃離王都的飛船。

    這時,安潔與莉薇亞看到氣喘吁吁的尤利烏斯出現在前方。

    尤利烏斯原本望著窗外,注意到安潔後馬上朝她走來。

    「殿下,您在這種地方做什麼!?請您盡快逃走。」

    對於建議盡快逃走的安潔,尤利烏斯低頭懇求。

    「安潔莉卡,我有個請託。希望妳能把手邊的戰力──公爵家的艦隊借給我。」

    可能是一時無法理解狀況吧,莉薇亞就只是困惑不已。

    至於安潔,雖然也有一瞬間感到驚訝,不過隨即恢復冷靜,搖頭拒絕。

    「他們是我的護衛,並不是部下。能夠命令他們的就只限於父親大人、兄長──或者是里昂。恕我不能聽從殿下您的提議。」

    雖然尤利烏斯臉上透露出懊悔之情,但他再次懇求。

    「這樣的話,即使只是一架機甲也好。我不想成為貪生怕死之徒啊。」

    對於向自己低頭請求,表示不想從戰場逃跑的尤利烏斯,安潔以強硬態度回絕。

    「不行。殿下,請跟我們一起去避難吧。」

    安潔的回應讓尤利烏斯抬起了頭。

    「──對於背棄妳感情的我,妳還懷有怨恨嗎?因為這樣而不肯把力量借給我嗎?」

    尤利烏斯的話,讓安潔注意到了自己的心情。

    (這是怎麼回事──我心裡已經沒有絲毫憎惡跟懊悔了。)

    相較於想施以報復的意念,此刻,安潔擔心里昂安危的心意更為強烈。

    在此同時,她也想盡快見到里昂。

    「直到不久之前,我都還對殿下您懷恨在心,這是事實。但是,我現在已經──喜歡上了里昂。對殿下已經不再懷有怨恨了喔。」

    說完之後微微一笑的安潔,讓尤利烏斯看得入迷了。

    就在尤利烏斯像是正想說些什麼的時候,公爵家的騎士們發現了安潔等人,急忙跑了過來。

    「大小姐,原來您在這裡!」

    安潔馬上給予指示。

    「我們現在要前往地下,請帶著殿下同行。」

    「是!」

    騎士們圍住尤利烏斯,前往地下的船塢開始避難。

    莉薇亞握著安潔的手。

    「還好吧?那個,我想說的是──」

    「別擔心。我沒事,在很多方面都已經看開了。」

    看到說完後展現出笑容的安潔,尤利烏斯垂下了頭。

    莉薇亞看向尤利烏斯,表示關切。

    「您不舒服嗎?」

    尤利烏斯開口自嘲。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安潔莉卡露出這種笑容──就只是這樣而已。」

    雖然尤利烏斯的話傳入了安潔耳中,不過她沒有放在心上,依然在為里昂擔心。

    (里昂,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

    公國軍的飛船。

    蓋拉特正在艦橋之內。

    他從高空俯瞰王都,咬著姆指的指甲。

    「無道騎士,你又來礙事了嗎?本來以為你絕對不會出現,所以我才會志願參加奇襲部隊的!」

    由於蓋拉特原本認定遭到王國逮捕的里昂不可能出戰,所以在看到亞洛岡茲出擊後驚慌失措。

    他聽說,不論是帕魯托那或亞洛岡茲,同樣都只有里昂才能起動。

    既然如此,操縱那架機甲的人應該就是里昂──蓋拉特馬上如此判斷。

    「現在可是得要趕在本隊抵達前回收魔笛才行的啊!」

    本隊與公國稱之為「空之守護神」的超大型一起行動。

    由於守護神出現的位置離王都相當遠,加上還有移動速度緩慢的缺點,所以本隊尚未抵達王都。

    「那根魔笛是能夠召喚出大地守護神的貴重物品。不能落入他國──」

    蓋拉特想取回的並不是赫特魯蒂,而是魔笛。

    畢竟魔笛是公國之寶,始終沒能奪回的話,自己的前途堪慮。

    因此,他勉強以「救出赫特魯蒂」為由,從赫特勞妲手上借來三十艘飛船,對王都發動奇襲。

    位於蓋拉特附近的軍人提出報告。

    「伯爵,沉沒的飛船已達到十艘。機甲也接連遭到擊落。」

    「這種事我看就知道了!那個無道騎士竟然放棄了不殺的理念,簡直毫無身為騎士的堅持!要是那傢伙就這樣殺過來的話,到時──我、我不能死在這種地方!」

    雖然蓋拉特當機立斷決定撤退,但為時已晚。

    飛船的艦橋──出現在艦橋前方的機甲,正是亞洛岡茲。

    機甲傳來說話聲。

    『這艘就是旗艦吧。』

    眼看槍口指向自己,蓋拉特以雙手摀住臉。

    亞洛岡茲的某個貨櫃開啟,裝在其中的飛彈應聲射出,朝飛船逼近。

    「竟然在這種地方──!」

    在亞洛岡茲扣下扳機的瞬間,蓋拉特的意識也就此斷絕。

  ◇

    王都某處的避難場所。

    庫拉莉絲正在保護著想要搭乘飛船的群眾。

    她發布讓人上船的指示。

    庫拉莉絲正以艾德里家所擁有的飛船協助載運想逃離王都的難民。

    「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好難民!」

    她盡可能加快收容難民的步調,但公國軍推進的速度也非常驚人。

    雖然在地上設置了路障,騎士、士兵們也都奮力抗敵,但還是節節後退。

    天空之中,一群騎著飛行機車的學生正在與公國軍的飛行機車部隊交戰,不管是地面或空中都硝煙四起。

    庫拉莉絲看到許多機甲為保護位於地面的自己等人而遭到公國軍機甲破壞。

    她原本考慮過投降,然而,敵人卻毫不留情地對飛船發動攻擊。

    庫拉莉絲急忙使用擴音器告知敵方──

    「等一下,這艘船不是軍艦!上面載著難民!」

    『管他們是不是難民,王國的垃圾就該以死來贖罪。』

    敵人的回應,讓庫拉莉絲悔恨地咬緊牙關。

    「如此肆意妄為的暴行,你們公國不也是一樣!」

    這時,一架機甲出現在──艦橋的前方。

    機甲一斧劈下,砍破了艦橋的天花板。

    從那架強行扳開破口處的機甲中傳來粗俗的笑聲。

    『發現女人啦!而且還是貴族!』

    討厭的預感讓庫拉莉絲流下了冷汗。

    因為她知道當女性在戰場上落入敵方手中時會有什麼樣的遭遇,對今後的預料讓她不由得發抖。

    機甲將手伸向庫拉莉絲。雖然附近其他船員以步槍攻擊,但子彈無法打穿機甲的裝甲。

    『那種小水槍哪可能有用啊。妳就用身體來贖你們犯下的罪吧!』

    那架機甲的手掌眼看就要碰到庫拉莉絲的瞬間,對方突然被粗魯地拖離了艦橋。

    隨之出現的是亞洛岡茲。

    亞洛岡茲將右手拿著的步槍指向公國軍機甲,毫不猶豫扣下扳機。

    子彈射穿機甲腹部,敵機停止動作後,遭到亞洛岡茲拎著的機甲傳出說話聲。

    對方因為無法掙脫亞洛岡茲而不停掙扎。

    『放開我!你這──』

    亞洛岡茲的左手放出衝擊波後,機甲的操縱者就不再作聲了。

    庫拉莉絲目送把敵機扔開並飛往下個戰場的亞洛岡茲離去,微微嘆了一口氣。遭到扔開的機甲就此摔落地面。

    腹部遭到射穿而停止行動的機甲──對於戰鬥時毫不留情下殺手的里昂,庫拉莉絲早已看出他是勉強自己這麼做的。

    「里昂學弟──你下定決心了啊。」

    庫拉莉絲以聽似擔心的語氣如此低語。

  ◇

    「戴德莉大小姐,請您快逃!」

    羅茲布雷家位於王都的宅邸,現在擠滿了難民。

    天空之中,搭上機甲的騎士正在應戰,飛船以大砲互轟。

    遭到擊落的飛船墜入王都,隨處可見火光與濃煙。

    戴德莉對負責保護她的騎士如此斷言。

    「妳要我逃走?要是現在逃走的話,我就沒臉面對為了保護領地而戰的父親大人與諸位兄長了喔。」

    「大小姐您不是騎士!即使逃走也沒人會有怨言!」

    戴德莉沒有理會拚命說服自己的騎士,逕自發布了命令。

    「派出我們家擁有的飛船!什麼樣的飛船都無所謂,盡快讓民眾去避難。」

    「大小姐您應該也會搭上那艘飛船吧!?」

    「嗯,我會──不過是最後一個。」

    「大小姐您這笨蛋──!」

    護衛騎士邊哭邊為了傳達戴德莉的命令而跑走了。

    在空中守護著宅邸,外裝五彩繽紛的羅茲布雷家機甲群,由於敵機接近而前去應戰。

    部分公國軍機甲,將貴族宅邸視為主要目標猛烈攻擊。

    敵機突破了護衛的機甲陣,降落到宅邸的前庭。

    原本在前庭避難的難民們驚慌逃竄的光景,讓戴德莉非常生氣。

    公國軍機甲以武器指著難民。

    「這是騎士該有的行為嗎?」

    「大小姐,您在做什麼啊!」

    護衛騎士趕到,試圖讓戴德莉逃走。

    公國騎士反唇相譏。

    『這話還輪不到妳們這些人來說!反正王國再沒多久就會沉沒,現在殺了妳也不過是讓妳早死幾天而已!』

    公國軍機甲將槍口轉向戴德莉。

    『還不快給我求饒!』

    雖然戴德莉已經因為恐懼而動彈不得,但她還是裝出堅毅的樣子。

    「羅茲布雷家的女兒不適合向人求饒呢。反正你無論如何都還是會殺了我吧?快點動手啊!」

    「大小姐,請您不要刺激對方!」

    戴德莉不服輸的態度,徹底激怒了公國軍機甲的駕駛者。眼看對方將要扣下扳機──這時,來自正上方的攻擊射穿了那架機甲。

    公國軍的機甲就此倒下。

    戴德莉仰望天空,看到了朝著宅邸方向趕回來的護衛機甲們──以及逐漸遠去的、背著貨櫃的機甲。

    「哎呀,看到我竟然連聲招呼都沒打,這人真讓人討厭呢。」

    鬆了一口氣的護衛騎士,邊把手放到胸前邊說話。

    「大小姐,腿在發抖的時候就請別再逞強了。好啦,我們快去避難吧。」

    「等、等一下!──我沒辦法動啦。」

    護衛騎士重重嘆了一口氣,扶著戴德莉慢慢走進宅邸。

  ◇

    駕駛艙內。

    我已經不記得這到底是自己第幾次對著嘔吐袋嘔吐了。

    胃液的刺鼻味道讓我覺得噁心。

    降落到王都各處的公國軍還在大肆作亂。

    「快點給我投降啦,為什麼還在鬧啊,勝負已經決定了吧?」

    我打爆了旗艦。

    雖然已經解決了帶隊的人,但公國軍依然持續抵抗。

    『多半是認為即使投降也難逃一死吧。』

    在某些區域,雖然公國軍選擇投降,但是王國軍不承認,還是將之射殺了。

    巷戰讓王都各處都冒出黑煙。

    墜落的公國飛船等砸毀了建築物,讓墜落地點附近一帶變成火海。

    「搞定之後也需要進行救助作業吶。到時就讓那些不接受我指揮的傢伙去做吧。」

    『即使是那些人,想必還是會為了故鄉而勞動吧。』

    我抹了抹嘴角,然後看向周圍。

    「下個戰場在哪?」

    雖然我如此詢問魯克西翁,不過看來時間已經到了。

    『──船主,看來已經到極限了。接下來只能提供最低限度的輔佐。』

    雖然是一如往常的電子語音,這時卻彷彿帶著幾分過意不去的感覺。

    「這樣啊,你要努力喔。」

    『當真無妨?』

    「你就去吧,別管我了。現在只能靠你了啊。」

    魯克西翁的獨眼注視著我,接著宛如點頭般動了一次。

    『王室船已完成整備。該船裝有與我不同的人工智慧提供輔助。需要諮詢時請洽對方。』

    「跟你不同的?」

    『是的。此外,請勿逞強──判斷不利時便應──撤──退──』

    話還沒說完,電子語音就已經出現雜訊,然後,魯克西翁的聲音就變得與平時有些許不同了。

    明明應該是同樣的電子語音,但聽來就是覺得判若兩人。

    『與本體的連線已中斷。』

    雖然我對這個不帶感情的語氣感到一絲不安,不過還是重新握好了操縱桿。

    「──拜託囉,夥伴。」

  ◇

    魯克西翁正處於浮在空中的大地與其下的海洋之間。

    陽光受到大地阻擋,空間既狹窄又陰暗。

    從海中往上延伸的水柱,其實是受到大地抽取的海水。

    除了水柱之外,海中還有無數條如同觸手的手臂延伸出來,插進了大地。

    海面上露出一張巨大的人臉。

    這個宛如島嶼的怪物,正是身為海之守護神的超大型怪物。

    飛船──太空船魯克西翁十分龐大,全長超過七百公尺。

    然而,相較於超大型,即使是魯克西翁也顯得相當渺小。

    『的確是無比巨大的怪物。』

    獨自鑽到大陸下方,面對公國稱為海洋守護神的怪物,魯克西翁依然非常冷靜。

    『哎,只是要持續打倒的話,完全不成問題。』

    魯克西翁的主砲發出光芒,原本插進大地的許多條手臂盡數遭到切斷,化為黑煙。

    巨臉的眼睛看向魯克西翁,觸手隨即接連從海面伸出,將它纏住。

    『別碰我。』

    話聲一落,灰色艦體各處陸續出現雷射砲台。

    砲台發出的雷射斬斷了觸手。

    艦體出現飛彈發射口,一枚飛彈應聲射出。

    飛彈命中後發生大爆炸,炸爛了超大型怪物。

    怪物冒出的黑煙,多到幾乎足以覆蓋周圍一帶視野的地步。

    『已開始緩緩復活。看來船主提供的情報沒錯。』

    海面再度冒出觸手,魯克西翁逐一擊破。

    外型宛如長著人臉的烏賊之怪物,直接出現在魯克西翁面前,海面掀起一陣巨大的波浪。

    看到怪物的模樣後,魯克西翁的反應是──再次以主砲讓對方化為黑煙。

    『只要我還在此處,你就不可能達成目的。』

    問題在於,這樣一來,魯克西翁就無法去對付另外一隻超大型──天空守護神。

    那一隻只能交給里昂與帕魯托那應付了。

    面對能夠持續復活、再生的敵人,魯克西翁不停攻擊,完全封鎖了對方的行動。

    『雖說的確不會輸,但也不可能取勝。問題是位於對側的另一隻──船主存活的機率將會低於預測值。』

    魯克西翁開始在艦內的工廠對舒伯特──里昂的飛行機車──進行改裝。

    『舒伯特,為了船主而重生吧。』

    魯克西翁正在大地與海洋的夾縫之間迎戰超大型。

    公國軍本隊正與天空守護神一同緩緩移動。

    赫特勞妲面對著一位老騎士。

    右手受到某個黑色物體包覆著的老騎士,正是前黑騎士班戴爾。

    面對跪在自己眼前的班戴爾,赫特勞妲的語氣相當冷淡。

    「我應該說過,不會允許你出擊了吧?」

    班戴爾沒有開口,站在赫特勞妲附近的大臣幫她說明了反對的理由。

    「班戴爾大人,如果王國試圖反擊,目標肯定是我們所在的本隊。屆時再麻煩班戴爾大人出面應戰。」

    赫特勞妲瞇起了眼睛。

    (魔裝右臂──能夠運用的人,結果還是只有班戴爾而已。)

    由於魔裝右臂會挑選使用的騎士,因此而犧牲的騎士已經超過了十人。

    讓魔裝右臂寄生後而依然得以存活之人,唯有班戴爾。

    班戴爾的黑色右手產生皸裂,該處冒出眼睛環視四周。

    血腥恐怖的肉眼,掃視到赫特勞妲後就緊盯著她。

    班戴爾以左手遮住那顆眼睛,向赫特勞妲陪罪。

    「抱歉。看來我還沒能徹底駕馭它。赫特勞妲殿下,請您准我去救出令姊。」

    「救援部隊已經出發了。你打算逃避再次與無道騎士交戰嗎?」

    公國軍認為,如果王國打算孤注一擲,多半會選擇朝自己等人所在的本隊發動突擊。

    不可能去挑戰天空守護神。

    正如同王國的通訊狀況變差一樣,公國軍的通訊狀況也同樣不理想。

    雖然保持警戒,但當下畢竟還是無法得知王國軍何時會來襲。

    公國軍最不樂意見到的還是里昂出現在戰場上。

    一旦發生這種狀況,屆時有可能擋下里昂的人只有班戴爾。

    為了保護本隊,公國軍希望班戴爾留下來。

    「我有把握確實救回公主殿下。」

    班戴爾的發言,讓赫特勞妲輕輕一笑。

    「因為姊姊她相當在乎你吶。哎,反正都已經派出了救援部隊,有人去看看結果也沒關係吧。」

    雖然大臣表示反對,不過赫特勞妲沒有理會對方。

    班戴爾站了起來。

    「那麼,我立刻出擊。」

    「幫你安排一艘高速飛船吧。」

    「不需要。我獨自──不,有架機甲便已足夠。飛船只會礙事。」

    班戴爾說完後就轉身離去。或許是過程中一直頗為害怕吧,大臣邊目送班戴爾的背影邊擦著冷汗。

    大臣注視著班戴爾的右臂。

    那條已經變成黑色的右臂,給人一種詭異不祥的感覺,班戴爾本人的眼睛也已泛起了血絲。

    「那就是失落物品『魔裝』的一部分嗎?簡直已經跟怪物沒兩樣了啊。」

    赫特勞妲整個人往後靠到椅背上。

    「根據傳說,那是以使用者的性命為代價,賦予對方絕強之力的物品,沒想到我竟然能親眼目睹。」

    「贏得了無道騎士嗎?」

    「當然。即使班戴爾無法取勝,我們依然不可能落敗。」

    赫特勞妲閉上了眼睛。

    (姊姊,希望您平安。班戴爾已經去迎接您了。)

  ◇

    王都的天空。

    戰鬥告一段落,飛船慢慢地開始集合。

    帕魯托那的甲板上,現在站著許多剛從領地搭飛船回來的我的朋友。

    王都的狀況讓雷蒙無言以對。

    「──損害還真嚴重吶。」

    「因為是從空中遭受攻擊,所以也是沒辦法的啊。」

    「真的能贏嗎?不過才三十艘飛船來襲就被打成這樣了喔?」

    面對似乎感到不安的朋友們,我設法鼓舞大家。

    「可別以為我會在沒有妙計的情況下就開戰喔,早就有準備了。看吧。」

    眾人注視的方向──有著一艘從地下浮上來、潔白耀眼的飛船。

    王室船。

    因為我覺得麻煩,所以讓魯克西翁幫它取名。

    它被命名為「懷絲」──根據魯克西翁的說法,好像是白色之類的含意吧。

    其實還滿貼切的。另外,我也差不多該跟那傢伙問問「亞洛岡茲」到底是什麼意思了吶。

    想必有著跟我十分匹配的含意吧。

    「那艘飛船就是祕密武器?」

    「比帕魯托那還小喔。」

    「裝著什麼很厲害的武器嗎?」

    雖然朋友們看來相當感興趣,不過,因為比帕魯托那小,所以也有不少抱怨。

    就飛船而言,懷絲本身的性能確實不如帕魯托那。

    不過,那可是莉薇亞跟安潔搭乘的飛船。

    既然載著已經確認彼此相愛的兩個人,相信那艘飛船肯定能夠發揮出驚人的力量吧。

    ──我的心情也相當複雜就是了。

    沒想到她們兩個竟然會心心相印──這樣一來,我該如何是好?

    丹尼爾對我表示關切。

    「你的臉色不太好喔,沒事吧?」

    「別擔心。別說這個了,接受過補給後就要開始說明今後的──」

    就在我們談話的時候,某個東西飛快地射向王宮。

    那個東西撞穿了牆壁,引發一陣煙霧。

    我急忙向魯克西翁確認。

    「發生了什麼事!?」

    『目前確認中。』

    因為反應比平時慢,讓我覺得它不像是魯克西翁。

    「我要出擊,把亞洛岡茲送來。」

    『正在進行補給與整備。請稍候。』

    而且還不懂得變通。

    我往王宮的方向望去,那邊似乎變得相當吵。

  ◇

    撞進王宮的,其實就是班戴爾。

    他左手拿著原本嚴密保管於寶庫內的魔笛,右手拿的是同樣收藏於寶庫之中,原本為他所有的巨劍──以名為亞達曼提亞斯的特殊金屬打造,供機甲使用的巨劍。

    拿著比自己還大的巨劍,班戴爾的嘴角微微上揚。

    「夥伴,我來接你了。不過主要目的還是公主殿下。」

    班戴爾邊這麼說邊將巨劍扛上肩,多名王國的騎士也在這時來到了寶庫門前。

    「什麼人!」

    「給我放下武器投降!」

    「不用多問,開火!」

    班戴爾看到他撞破的王宮牆壁外側,有著已經浮上空中的王國機甲。

    雖然騎士們開槍射擊,但是,子彈都被彈開了。班戴爾彷彿正受到某種透明的事物所保護。

    班戴爾的右臂出現許多個眼珠,不停東張西望,觀察著四周。

    這副模樣讓騎士們大吃一驚。

    「怪、怪物──全力射擊!」

    機甲也進入了王宮內部,試圖抓住班戴爾。

    但是,班戴爾卻直接跳上機甲,更就此以單手揮動巨劍。

    機甲被砍成兩半,騎士們也遭到分屍。

    一眨眼就結束戰鬥的班戴爾,俯瞰著騎士們。

    「一群不求精進之輩。那麼,接下來得去找公主殿下了。」

    班戴爾右臂的無數眼珠轉個不停,然後全都望向某處。

    「是嗎?在那邊啊。」

    邁開腳步的班戴爾一路斬殺途中遇上的騎士、士兵們,就這樣來到了赫特魯蒂遭到囚禁的房間。

    他粗魯地打開房門後,看到了安然無恙的赫特魯蒂。

    「公主殿下!」

    班戴爾右臂上的所有眼珠都閉了起來。

    「班戴爾?你何以會出現在這裡?我聽說公國軍遭到擊敗了。」

    前來襲擊的公國軍已然敗北。

    這件事讓班戴爾也相當悔恨。

    「盡是些不成材的傢伙,因為他們未能救出公主殿下,而且還敗給了王國這些懦弱者。那麼,請跟我一同回去吧。赫特勞妲王女殿下也在等您。」

    「勞妲嗎?」

    赫特魯蒂從班戴爾手上接過魔笛後,看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

    「公主殿下,請您退開一些。」

    班戴爾的右臂迅速膨脹,就這樣吞沒了他整個人,逐漸變成機甲的形狀。

    那副模樣──跟亞洛岡茲有些相似。

    然而,充滿尖刺的邪惡模樣,與其說是機械,不如說更類似生物。甚至還具有蝙蝠般的翼膜,以及長有棘刺的爬蟲類尾巴之部分。

    傳入赫特魯蒂耳中的並不是機器的運作聲,而是宛如心臟跳動的聲音。

    「班戴爾,你該不會是──使用了那個魔裝右臂……」

    由赫特魯蒂送往公國的滿是尖刺的黑色機甲右臂,現在正由班戴爾在使用著。

    赫特魯蒂因為知道這個行為有何含意而流下了眼淚。

    這讓班戴爾感到些微喜悅。

    (公主殿下,您不必為了我而流淚。)

    「你為什麼要用這種東西!」

    已經與機甲化為一體的班戴爾,聲音有些模糊。

    『公主殿下──這是年邁的我最後一次為國效命。請搭上來吧。』

    「其實只要在這裡使用這根魔笛,一切就能結束了啊。」

    看到以雙手緊握魔笛的赫特魯蒂垂下頭,班戴爾急忙制止。

    『不可如此!赫特勞妲殿下已經召喚出了守護神。現在,公國就只能將希望託付在赫特魯蒂殿下您身上了。』

    ──在一道淚水流下臉頰後,熟知召喚出守護神代表什麼的赫特魯蒂點了頭。

    班戴爾伸出左手,赫特魯蒂一站上手掌,他就飛出了王宮。

    雖說許多架機甲早已布下迎擊陣形……

    『王國的雜碎們!你們不夠格與我交手,帶無道騎士過來吧!』

    在空中飛行的班戴爾,一邊注意不讓赫特魯蒂受傷,一邊以右手拿著的巨劍接連破壞王國的機甲,就此逃走。

    雖然班戴爾看到了帕魯托那,不過因為赫特魯蒂還在左手上,所以選擇忽視。

    對現在的班戴爾來說,把赫特魯蒂送回本隊才是當務之急。

    雖說他也看到了站在甲板上的里昂,不過還是決定日後再一決死戰。

    『無道騎士!公主殿下就由我帶走了。』

    看到里昂露出像是覺得悔恨的表情,班戴爾笑了出來。

    『跟你的勝負也很快就會有個了結。』

    對於拋下這句話之後逃走的班戴爾,王國軍並未派出追擊部隊。

  ◇

    赫特魯蒂跟魔笛都被搶走了。

    話說回來,總覺得那架沒人擋得下來的黑色機甲似曾相識。

    因為怎樣都想不起來到底是在哪看到的,所以更讓我非常在意。

    在我雙手交抱努力回想時,頭卻被二哥拍了一下。

    「別睡啊!」

    「很痛耶。我沒有睡啦。」

    我邊按著頭邊看向浮在帕魯托那四周的許多飛船。

    受到契約束縛的朋友們前來助陣了。

    此外,在王都天空之中還可以看到屬於王國軍的飛船。

    趕抵王都的各地領主們之飛船──接近兩百艘的飛船整整齊齊地浮在空中。

    這副景象似乎讓老爸相當緊張。

    「我可沒聽說這隻艦隊是由里昂你率領的喔,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

    對老爸來說,他急忙趕回來之後才知道兒子成了總司令官,感到驚訝也是很正常的吧。

    「我憑著衝勁與氣勢而當上了總司令官。」

    「哪有可能啊!正常情況下是當不上的吧!」

    二哥一副放棄打聽真相的表情,開口詢問我。

    「然後,你要怎麼打贏公國軍?雖然只是從遠處看到而已,不過,那個大得不像話的怪物,真的有辦法打倒嗎?」

    我看向浮在艦隊中央的白色飛船──懷絲。

    「我從來不打沒勝算的仗,早就準備好王牌了喔。」

    老爸以懷疑的眼光看向我。

    「你說的是安潔莉卡大人跟奧莉薇亞嗎?你這傢伙,真的打算讓那兩個人上戰場?不行吧,不能這樣吧。你喜歡她們吧?」

    ──不要再說了。

    「無論如何都需要她們兩個。」

    老爸看來還是沒能接受,就只是因為我斬釘截鐵地表示有必要,所以不想繼續爭辯的樣子。

    「絕對要好好守住她們喔。──要是她們兩個在這一戰中死掉,你肯定會後悔一輩子。」

    不用老爸你來說,我也早就知道了啦。

    因為二哥也相當擔心,所以我對他報以笑容。

    「我知道啦。」

    當我們一家人這樣談著的時候,瑪麗耶邊搖頭邊插嘴。

    「等一下,為什麼我也得搭這艘船啊?」

    「這還用說,因為朝敵軍突擊時得由帕魯托那擔任先鋒啊。妳是護盾的代用品,要好好工作喔。」

    我也強行從推三阻四的神殿那邊搶──借來了聖女的裝備。

    瑪麗耶也得參戰。

    老爸跟二哥都一臉困惑。

    「這人是誰啊?總覺得好像在哪裡看過她……老爸,你知道嗎?」

    「我也不知道。里昂,這女孩是誰?」

    「這傢伙?聖女大人啊。我打算在突擊時拿她來當盾牌。」

    兩人看向我,一副彷彿想說「怎麼會有你這種人啊~」的表情。

    「竟然拿女孩子當盾牌,身為你這傢伙的父親,我實在覺得很丟臉。」

    「少囉嗦,我是只要能夠利用,就算是父母親也不會放過的人。這傢伙當然也會讓她做牛做馬。」

    「你真是差勁到極點了!」

    我先敲了一下瑪麗耶的頭,然後認真地看著她。

    「給我拚命工作。這樣的話,我就會幫忙求神殿饒妳一命。」

    瑪麗耶用手按著頭,眼角帶著淚光。

    「萬一我死在這裡,那就沒有意義了吧!」

    「我哪管得了那麼多啊!妳無論如何都得給我負起責任,敢逃跑的話就殺了妳。就算要追到天涯海角,我也絕對不會放過妳。」

    雖然瑪麗耶垂下了頭,不過,除了這麼做之外,我也想不到其他有可能讓她活下去的方法了。

    輸的話必死無疑,即使獲勝──這傢伙畢竟是謊稱聖女的大壞蛋。

    所以,現在就只能讓她拚命奮戰,期望能因此獲得特赦了。

    「瑪麗耶,妳不必感到不安。」

    幾架漆得相當誇張的機甲,陸續降落到甲板上。

    看到紅色的機甲,害我很想彈響舌頭。

    「你們幾個──來這裡做什麼?」

    紅、藍、紫、綠──四個操縱者分別從機甲中下來,然後聚集到瑪麗耶身邊。

    「我,古雷格•馮•席帕葛會好好保護妳。」

    面對充滿自信的古雷格,瑪麗耶開始哭了起來。

    「你、你們──」

    「我也不希望自己遭到遺忘。」

    克里斯拿下眼鏡,對瑪麗耶露出微笑。

    「只要有我們在就沒問題了。」

    就在布拉德擺出宛如把瀏海往後梳般撩起的姿勢時,吉爾克已經將手伸向瑪麗耶了。

    「瑪麗耶小姐,這次有我們陪伴著妳,妳不再孤單了。」

    「各位──我、我是!」

    就在這時,彷彿要阻止瑪麗耶說下去似地,一架機甲翩然地降落在帕魯托那的艦橋上。

    「讓我也參與吧!」

    那是一架閃閃發亮的白色機甲,背後有著隨風擺盪的藍色斗篷。

    我抬頭看向那架機甲後馬上這麼想。

    「──給我回去。」

    機甲的胸部裝甲開啟後,從中出現一個戴著面具的騎士。

    不管怎麼看,對方都是尤利烏斯殿下。

    極度貼身的駕駛服,還配上了面具跟斗篷。

    你這傢伙到底想幹嘛啊?快點換掉那副蠢到不行的服裝啦,看了都覺得丟臉。

    但是……

    「他是什麼人?」

    身為尤利烏斯殿下的奶兄弟,而且應該還是至交的吉爾克,似乎真的感到驚訝。不是,真的假的?你應該就只是因為不想破壞氣氛而裝成沒認出來而已吧?

    古雷格站到瑪麗耶身前保護她。

    絲毫無意隱藏戒心。

    「戴面具的傢伙,你來這裡想幹什麼!」

    ──咦?

    我環顧四周。大家都是一臉打從心底感到驚訝的模樣,提高了警戒。

    老爸與二哥因為跟不上事態變化而啞口無言。

    克里斯拔出了劍。

    「瑪麗耶,妳退後。」

    「咦?可是,那人其實就是尤利──」

    布拉德以兩手創造出火焰,做好了隨時可以應戰的準備。

    你們幾個到底在搞什麼啊!那人怎麼看都是尤利烏斯殿下吧!

    戴著面具的尤利烏斯殿下縱身一跳,落在我們面前。

    面對高度警戒的四人,殿下漂亮地著地後緩緩地站起來──報出了名號。

    「看來你們相當在意我的身分吶。這樣好了──就稱我為『面具騎士』吧。」

    「面具騎士?」

    看到吉爾克因為吃驚而將手槍槍口指向自稱面具騎士的尤利烏斯殿下時,我真的有種欲哭無淚的感覺。

    「沒錯,因為受到你們的心意感動,所以我也想略盡微薄之力──你、你想做什麼!巴魯特法爾特子爵,快點放開我!」

    「少廢話,給我過來,你這混帳傢伙。」

    我用手勾著面具騎士的脖子,把他拖離其他人之後躲到陰暗處,成為只有我跟殿下的狀態。

    我一朝面具伸出手,尤利烏斯殿下馬上用雙手按住面具阻擋。

    「殿下,你來這裡做什麼?」

    「不、不對!我並不是尤利烏斯殿下那麼高貴的人物。雖然出於某些理由而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但依然希望能以一名騎士的身分參加這次戰役。──我可不是尤利烏斯殿下喔。」

    ──這人該不會把我當成傻瓜了吧?

    「別鬧了,快點回去啦。」

    「等等!巴魯特法爾特子爵,現在不是即使多一分戰力也好的時候嗎?」

    「即使如此也還是不能採用身分不明的傢伙啊。好啦,快回去吧。」

    「拜、拜託等一下!這、這也是不得已的。」

    尤利烏斯殿下邊說話邊脫下面具,對我露出了真面目。

    「──其實是我,尤利烏斯。」

    「不是,我知道啊。早就看出來了。」

    「怎麼可能!我的偽裝應該十分完美才是。」

    「我現在了解你真的把我當成傻瓜了。」

    「我懂了。那麼就只讓你知道真相吧。關於這次戰役,我也想參加。」

    「回程請往那邊走。」

    看到我伸手指著出口,這個混帳傢伙竟然開始懇求我了。

    「拜託!我想跟大家並肩奮戰。」

    「萬一你死掉的話,到時得負起責任的人可是我喔!」

    「所以我才會戴著面具來的啊!」

    戴著面具又能怎樣啊?

    「給我回去!」

    「不要!」

    要是就這樣把這傢伙送回去,搞不好他還是會擅自跟來而白白送命吧?這個已經徹底變成蠢蛋的王子實在太危險了。

    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我無意間看到了懷絲。

    ──好吧,既然如此,那就把難搞的傢伙都集中到一個地方去吧。

    讓這些人搭上懷絲,擔任莉薇亞跟安潔的護衛就好了。

    因為那一帶同時也是防守最嚴密的區域,所以活下來的機率也比較高。

    但是,如果叫這傢伙退到後方的話,他肯定又會抱怨個沒完吧。

    「──你是認真的吧?」

    「當然。」

    「這樣的話,我就派你去戰況最嚴苛的區域。」

    「擔任先鋒嗎?哼,你很了解怎麼用人嘛,巴魯特法爾特。」

    看到這傢伙似乎相當高興的樣子,雖然我很想一拳砸向他的臉,不過現在得要忍耐。

    「別說傻話了。這次作戰的關鍵是懷絲──也就是王室船。為了打倒那個大得不得了的怪物,需要用到王室船。那裡會成為敵人的首要目標。」

    尤利烏斯殿下的表情變得十分嚴肅。

    要是把瑪麗耶也一起送過去,他們肯定會拚了命也要保護她吧。

    「瑪麗耶也會搭上那艘船。那裡是敵人前仆後繼、最危險的地方。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尤利烏斯殿下重新戴上面具時,嘴角有著笑意。

    「請放心交給我吧,總司令官閣下。」

    ──幸好這傢伙是個笨蛋。

    雖然變成得讓瑪麗耶退到後方,不過因為可以讓五人組也跟著她一併後撤,所以就忍耐一下吧。

    「好,你就到懷絲那邊去吧。」

    「沒問題,我不會辜負你的期待。──對了,我剛才沒有想太多就跳了下來,現在要從哪裡上去才能回到機甲所在的位置?」

    面具騎士一邊仰望著他開來的機甲,一邊想著要怎樣才能搭上去。

    ──實在太蠢了。

  ◇

    懷絲的艦橋。

    莉薇亞跟安潔都在懷疑自己的眼睛。

    「這個──魯克?」

    浮在空中的球體,顏色與魯克西翁不同,身體是白色,眼睛則是藍色。

    電子語音的音質也和魯克西翁截然不同,比較接近女性。

    『遺憾,並非如此。我是妳們口中所謂的使魔,奉命操控這艘飛船。』

    安潔相當驚訝。

    「妳做得到這種事?」

    『雖然是相當舊型的船,不過因為經過改裝,所以做得到喔。只要有我在就不需要人類船員。』

    跟帕魯托那一樣,懷絲也同樣由機器人們來操縱。

    船上的乘客,除了莉薇亞與安潔之外──剩下的都是她們的護衛。

    莉薇亞輕輕碰觸形狀與魯克西翁相仿的使魔。

    「請問妳叫什麼名字?」

    『這就讓人傷腦筋了。以編號稱呼未免有點無趣──所以希望能用『克莉耶爾』之類的名字來叫我喔。』

    「克莉耶爾?」

    『想怎麼稱呼都沒問題喔。話說回來,沒想到那個彆扭的魯克西翁會這麼欣賞妳們呢。我會好好保護妳們的。』

    看到安潔低下頭,克莉耶爾的身體微微傾斜,似乎覺得好奇。

    『安潔莉卡,妳怎麼了?』

    「──可以跟里昂見面嗎?要是就這樣出發的話,我就沒辦法讓他知道自己的心意了。」

    『對船主的心意?──我知道了,就幫妳連線吧。』

    「咦?」

    克莉耶爾話聲一落,空中就投射出了影像。

    里昂正處於影像之中。

    雖然不時可以看到另一個戴著面具的男子,不過莉薇亞跟安潔都對這人毫不關心。

    「里昂同學!」

    「里昂,這個──那個!」

    「唔?這是怎麼回事?」

    戴著面具的男子把里昂推開,整張臉占滿了畫面。

    兩人大聲要求面具男讓開。

    「那個奇怪的人請退開!」

    「什麼亂七八糟的裝扮。那個奇怪的面具跟斗篷是怎麼回事?而且還搭配包住全身上下的緊身衣?變態嗎?別在那礙眼,快叫里昂出來!」

    沮喪的面具男離開畫面後,里昂一副難以言喻的表情。

    他看向兩人,清了清喉嚨。表情看來相當尷尬。

    「呃~啊~有什麼事嗎?」

    莉薇亞先把手放到胸口後才開口。

    「里昂同學,我們有話要跟你說!」

    「因為之後還得跟其他人討論,所以希望能長話短說……」

    看到里昂表示願意傾聽,安潔調整好呼吸。

    「關於上次的事,我無論如何都想跟你──」

    安潔話說到一半,古雷格就突然擠進了畫面。

    「喂,那個面具騎士在哪啊?還是得先確認那傢伙的長相──嗯?喔,這是什麼啊?」

    看到整個畫面都是古雷格的臉,安潔大為光火。

    不僅如此,連吉爾克、布拉德跟克里斯也都陸續靠了過來。

    大家不約而同朝著莉薇亞與安潔揮手。

    「這還真是不得了吶。既能看到對方的臉也聽得到聲音。」

    「我們也會過去那邊,還請稍候。」

    「瑪麗耶也要去,麻煩妳們先做好準備。」

    不但突然跑來妨礙,而且還要求為瑪麗耶做準備。

    安潔一怒之下揮拳砸向畫面。

    「你們幾個給我讓開!我們有話要跟里昂說!」

    就在這時,影像產生雜訊而消失了。

    「啊!」

    莉薇亞看向克莉耶爾,藍色獨眼左右擺動。

    『因為通訊狀況不理想,所以只能到此為止了。』

    「是、是我害的嗎?」

    安潔擔心通訊中斷是因為自己搥打畫面的關係。

    『就只是通訊狀況不佳而已啦。』

    看到莉薇亞因為沒能跟里昂成功談話而垂頭喪氣,安潔握住她的手。

    「別擔心,肯定有機會一起讓他知道我們的心意。」

    「──好的。」

    克莉耶爾以宛如在捉弄兩人般的語氣開口。

    『哎呀,真是熱情呢。真正的愛果然名不虛傳。不過,差不多該是出發的時間囉。』

    莉薇亞看向前方。

    「真是驚人的景象呢。」

    多達兩百艘的飛船先後起航,準備與公國進行決戰。

    「幾乎都是臨時湊到的,無法期待能有什麼默契。就只是數量夠多而已,要是真的能憑這種雜牌軍打贏,那就真的是奇蹟了吧。」

    「里昂同學的話,就算是奇蹟也能引發喔。」

    「是啊,不知為何,那傢伙就是會讓人有所期待。」

    關於決戰,克莉耶爾加以補充。

    『看樣子,決戰似乎會在一片大湖上開打。那是汲取海水存放的場所,也與大地的另一側相通呢。』

    莉薇亞以左手按著胸口。

    「在湖上展開決戰嗎?」

    「沒錯,這樣的話,即使墜落也有可能得救。」

    基於這個理由,空戰大多會選在湖泊上方的空域開打。

    雖然莉薇亞能夠理解,但還是一臉似乎不太能夠接受的表情。

    「這樣會把湖水弄髒呢。」

    因戰爭而產生的廢棄物等落入湖中時,會汙染湖水。

    這樣會讓住在湖邊的居民們相當困擾。

    「這次是非生即死的決戰,雖然對居民感到過意不去,但是也顧不了那麼多了。等一切結束之後再指派人員去協助進行復興作業吧。」

    一艘小型飛船離開率領著艦隊的帕魯托那,逐漸靠近懷絲。

    小型飛船載著方才的面具騎士,以及瑪麗耶等人。

  ◇

    我在甲板上獨處。

    我對徒具其形的魯克西翁下達指示後就一直望著前方。

    遠方可以看到相當厚的雲層──距離與公國軍開戰的時間,只剩下不到一天了。

    「我手上握有王牌。雖然真的很不想讓她們兩個上戰場就是了。」

    說到有沒有後悔,其實還不少。

    我本來是不是有機會做得更好?

    比如說,如果先靠魯克西翁多收集些情報,應該就不至於讓故事走偏到這個地步才是。

    公國的另一個王女,還有另一根魔笛,或許都可以提早發覺。

    要是能做得更好,我也就不必擔任總司令官了。

    說起來,這隻艦隊就只是臨時湊成的,能做的大概也只有突擊而已吧。

    就算不是由我領軍,搞不好也沒差?

    「──啊。」

    這時,我想起了令人懷念的記憶。

    尤利烏斯殿下戴的那張面具,其實在遊戲中有某個角色戴過。

    雖然相當醒目,不過,直到最後,我都還是沒想出那人究竟是誰吶。

    在遊戲裡也不是尤利烏斯殿下。

    記得是個言行舉止有幾分做作,雖然相當蠢但也很強的傢伙。

    雖然能夠想起來是件好事,不過其實無關緊要。

    「可是,沒想到會是那傢伙戴著那張面具出現。」

    面具騎士──正牌的面具騎士到底是誰啊?

  ◇

    王宮。

    羅蘭正在自己寢室附設的密室裡找東西。

    「到、到處都沒有!找不到我的變身套裝!特別訂做的機甲,起動鑰匙也不見了。究、究竟是誰幹的好事?米蓮嗎?肯定是那個老女人!」

    就在羅蘭怒髮衝冠時,米蓮也來到了寢室。

    「陛下,您有沒有看到尤利烏斯?」

    羅蘭因為密室曝了光而慌慌張張地轉身面對米蓮。

    「妳說尤利烏斯!?他、他不在這裡──妳、妳不會感到驚訝嗎?」

    明明看到了羅蘭的密室,不過米蓮看來卻絲毫不覺得驚訝。

    「如果您說的是密室,其實我早就知道了喔。只是不清楚裡面放了些什麼而已。現在重要的是尤利烏斯人在哪裡,我到處都找不到那孩子。」

    羅蘭不太高興。

    「妳說自己早就知道了?我、我的密室竟然早就曝光──不說這個了,如果是尤利烏斯的話,我可不知道喔。應該只是賭氣而窩在房間裡吧?」

    「就是因為不在房間,所以我才來問您的。因為那孩子跟您很像,我擔心他會不會闖出什麼事。」

    這時,羅蘭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喂,尤利烏斯也知道我這間密室嗎?」

    「這還用說,他小時候就跟我報告過發現密室了喔。」

    聽到這句話,羅蘭急忙衝出寢室。

    「陛下,您怎麼了嗎?」

    「尤利烏斯,肯定是那傢伙帶走了我的變身套裝跟機甲!」

    米蓮的臉色頓時轉為蒼白。

    「您為什麼會持有那些東西呢!?」

    「男人的浪漫!」

    公國軍旗艦內,赫特勞妲的房間。

    此刻,獲得救出的赫特魯蒂就在赫特勞妲身旁。

    「請姊姊您不要召喚大地守護神。天空與海洋──只要有這兩位守護神便已足夠達成目的了。」

    「我害妳背上了艱困的使命。要是由我來使用魔笛的話……」

    赫特勞妲搖頭。

    「原本就是我們之一要負起的使命。畢竟早已決定,一旦姊姊失敗時便改由我進攻王國。」

    赫特魯蒂緊握魔笛,流下了淚水。

    讓魔笛發揮出真正的力量時──所需付出的代價是使用者的「性命」。

    使用者需要以性命為代價,方能使喚公國稱之為守護神的超大型怪物。

    「勞妲,我越來越搞不懂了。真正有錯的,究竟是哪一方?」

    關於赫特魯蒂的問題,赫特勞妲也沒有明確的答案。

    因為,對她而言,答案已經不具意義了。

    「即使米蓮王妃說的那些話都是事實,我們依然不會罷手。消滅王國,奪取足以支撐大陸浮起的浮游石──公國將會獲得新的大地。為了讓公國成為真正的大國,這是不可或缺的。」

    公國之所以要消滅王國,其實是因為想取得能讓王國所在大陸浮起的浮游石。

    只要能帶回那個浮游石,便可擴大公國的領地。

    由於公國無法憑正攻法取勝,因此必須動用如此霸道的手段才能戰勝王國。

    「我們做的事是正確的嗎?」

    「我無法判斷。因為,等到一切結束,我也只能將之後的事託付給姊姊您而已了。」

    這對姊妹的父母都已死於意外。

    雖說王室當然還有其他成員,但是,以繼承人身分聽過傳承、受過教育的,就只有她們兩人而已。

    兩人之中,必須要有一個活下來領導國家。

    「──姊姊,您在王國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赫特魯蒂能和妹妹談話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所以,她想盡可能談些愉快的話題。

    「我待在一個叫學園的地方喔。以留學生的身分去上學,那裡的情況比我原本想像的還更加惡劣。」

    赫特魯蒂早已聽說過女學生帶著奴隸,對男學生採取輕視態度的傳聞。

    然而,親眼目睹時,還是受到了超乎預料的強烈衝擊。

    「就連那個無道騎士都對女性低聲下氣的喔。」

    「打倒班戴爾的無道騎士?為什麼王國會變成那樣呢?我聽說,在公國還是大公家的時候,王國的情況跟我們其實差不多。」

    「就是說啊,真的是個很奇怪的國家呢。甚至還會為了女生而開飛船去冒險喔。我也去過精靈們生活的浮島,見識了島上的遺跡。」

    看到妹妹似乎相當感興趣,赫特魯蒂談起了冒險的事。

    公國──前大公家的開祖,原本也是冒險者。

    因為她們從小就是聽冒險者故事長大的,所以會產生興趣。

    赫特魯蒂說完之後,勞妲看來也十分開心。

    「姊姊經歷過冒險呢。真讓人羨慕。我已經沒有時間了。」

    「──勞妲,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雖然赫特魯蒂為妹妹感到痛心,但時辰已至。

    騎士前來回報。

    「赫特勞妲王女殿下!確認王國軍正在接近!」

    勞妲的表情,從童稚頓時轉為冰冷。

    「我馬上過去。──姊姊,要是我倒下的話,之後就拜託妳了。」

    她們此刻離王都──大陸的中央,已經近在咫尺了。

    只要能夠抵達該處,一切就能有個了結。

    赫特魯蒂對妹妹露出笑容,但臉上也有著淚水。

    「交給我吧。還有,我也會陪著妳。」

    「這樣我就放心了,姊姊。」

  ◇

    我讓亞洛岡茲坐在甲板上。

    看到眼前的景象,處於駕駛艙內的我逞強地吹起了口哨。

    「比遊戲裡的場面更有魄力吶。」

    在超大型怪物的正下方,有著宛如受到牠保護的公國軍艦隊。

    帶著無數怪物的艦隊,緩緩朝王都移動。

    『目標進入射程。』

    處於雲層之中,大得不像話的怪物,外表有著許多顆眼珠與多條手臂。幾個巨大的眼睛看向王國軍。

    我讓帕魯托那與跟在後方的王國軍飛船一起朝公國軍發動突擊。

    超大型將一條手臂伸向我們。

    『目標接近中。』

    「開火!」

    聽到我這句話,有形無實的魯克西翁低聲說出『了解。』

    它現在也不會像平時那樣開口嘲諷,就只有最低限度的對話。

    『發射飛彈。』

    帕魯托那的飛彈發射口射出三枚飛彈。

    飛彈直接命中超大型的手,引發大爆炸,炸爛了巨大的手臂。

    那個彷彿連帕魯托那都能一手掌握的巨掌被炸飛,逐漸化為黑煙。

    「就這樣繼續猛轟吧!」

    『開始砲擊。』

    帕魯托那的大砲砲口冒出火光,砲彈打中超大型,造成大爆炸。

    飛彈陸續發射,接連炸毀超大型的手臂。

    帕魯托那就這樣直接變更艦首方向,然後開始加速。

    『確認敵方艦隊變更陣形。』

    「反應太慢啦!」

    大概是看到自認為超強的最後頭目手臂被炸斷,這才匆匆忙忙地開始準備迎擊吧。

    總覺得敵軍的行動不是很流暢,或許他們的通訊狀況也跟我們這邊一樣糟吧。

    緊跟在帕魯托那後方的是家人、朋友們搭乘的飛船。

    目前,這些人搭的飛船是性能最好的。

    我讓原本坐在甲板上的亞洛岡茲站起來,拿好了步槍。

    我開始攻擊在公國軍艦隊四周盤旋的怪物。成千上萬隻的怪物──早已決定交給帕魯托那以外的飛船應付。

    帕魯托那忙著對超大型發動攻擊。

    艦隊戰的砲擊,以及打倒其他怪物的工作,只能交給我方其他艦艇負責了。

    隨著彼此間的距離越來越接近,我軍開始進行砲擊。

    怪物們被砲彈打穿,化為黑煙。

    雖然公國軍也朝著帕魯托那不停射出砲彈,不過即使命中也無法造成任何損害。

    宛如守護飛船般張開的護盾,彈開了所有砲擊。

    由於將大砲裝設在飛船側面是目前的主流,所以,進行砲擊的敵人等於就是主動把船身側腹曝露在我眼前。

    「衝破陣形吧。」

    帕魯托那來到非常接近公國軍的位置後,緊跟在後的友軍陸續發射改為裝在艦首的大砲。

    雖然公國軍艦艇周圍也同樣張開了魔法性質的護盾,但還是有不少飛船的護盾被打穿而逐漸沉沒。

    「挨到最新式的大砲後有什麼感想?不要以為那種程度就擋得下來喔!」

    在敵艦沉沒後,公國軍的機甲接連飛出艦外。

    宛如想藉此阻擋帕魯托那繼續前進似地,前方出現了一艘以側面對著我的飛船。

    飛船上整排大砲同時開火,但還是全都被帕魯托那擋了下來。

    「這種程度還擋不住我喔。而且,帕魯托那也很擅長衝撞。」

    帕魯托那的艦首撞上敵方飛船的側面,把敵艦撞成了「ㄑ」字形。

    而且還就此繼續前進,將那艘飛船直接從中切成兩截,殘骸往下墜落。

    「只要衝得進來就任我宰割了吶。」

    我已經來到了超大型的正下方。

    如果是現在這個位置,連超大型也打不到我──應該吧!

    跟在帕魯托那後方的王國軍飛船派出機甲,兩軍陷入激烈混戰。

    「算是突破第一階段了吧。」

    帕魯托那射出的幾發飛彈在命中超大型後爆炸,遭到炸飛的部分化為黑煙。

    層層疊疊的雲層將黑煙吸入其中,逐漸變得更黑、更巨大。

    雖然我們是在大清早展開突擊的,不過,原本明亮的天空,現在已經徹底被厚重的黑雲覆蓋了。

    已經復活的超大型從黑雲中出現。

    無數個眼珠都注視著帕魯托那。

    「復活速度比我想像的更快吶。就這樣繼續攻擊,封住牠的行動吧。」

    『──敵機接近。』

    公國的機甲群朝亞洛岡茲飛來。

    『總算找到你了,無道騎士!』

    「無道?不要說得好像你們那邊就會好好地遵守騎士精神一樣啊!」

    你們這些來殺我的人,跟接下來就要殺掉你們的我,根本是一丘之貉吧。

    我以步槍瞄準並扣下扳機後,腹部被射穿的敵機應聲倒在甲板上。

    抬頭一看才發現,帕魯托那正逐漸遭到飛船、機甲等包圍。

    我朝著正上方的飛船舉起步槍。扣動扳機後,子彈命中引擎部分,飛船起火燃燒。

    雖然飛船朝著帕魯托那墜落,不過,在護盾保護之下的帕魯托那毫髮無傷。

    傳來了帶著雜訊的聲音。

    「靠機甲破壞那艘船!」

    「只要能幹掉那傢伙,想要什麼官位都沒問題!」

    「納命來──!」

    我讓亞洛岡茲的左手拿起斧頭,砍向逼近的機甲。

    這一斧把敵機從右肩劈開到腹部,我馬上就知道駕駛沒救了。

    魯克西翁發出指責。

    『反應遲緩。』

    「知道了啦!」

    對於另一架敵機,我以斧頭朝頭部直接劈下,雖然砍進了身體,但也因此而拔不出來,只好捨棄斧頭。

    用步槍射穿第三架後,我讓左手改拿其他武器。

    「──拜託囉。」

    我看了懷絲一眼,然後就仰望天空飛了上去。

  ◇

    懷絲的艦橋。

    王國軍朝公國軍發動突擊而成功帶入混戰狀態,戰況相當激烈。

    看著激戰光景的安潔,緊緊抱住不停發抖的莉薇亞,攙扶著她。

    「莉薇亞,妳休息一下吧。」

    莉薇亞搖頭拒絕時,淚水從眼角流下。她用雙手抱著頭,呼吸變得相當急促。

    「我很難受。大家為什麼要戰鬥呢?明明這麼痛苦──為什麼?」

    安潔為了該如何回答而苦惱。

    「──究竟是為了什麼啊。」

    她早已知道答案。

    雖然早有人教導過安潔答案,然而,實際目睹之後,她開始不確定答案是否正確了。

    在莉薇亞摀著胸口時,瑪麗耶開口大喊。

    「喂!敵人也開始聚集到這艘船附近了喔!」

    安潔對穿上聖女服裝的瑪麗耶怒吼。

    「安靜點!」

    「是、是的!」

    「周圍還有護衛艦,而且,這艘船也沒那麼容易遭到擊沉。」

    浮在空中的克莉耶爾也點頭贊同。

    『位於正上方,妳們稱為超大型的怪物才是最大的威脅。除了那個之外,其他敵人都打不下這艘船啦。別說這些了,妳們兩位準備好了嗎?還有,瑪麗耶妳呢?』

    雖然瑪麗耶似乎因為被當成配角而不太高興,不過,或許是害怕安潔吧,她沒有提出抗議。

    安潔扶著莉薇亞,溫柔地對她訴說。

    「莉薇亞,我們盡快讓這種戰鬥結束吧。妳行嗎?」

    莉薇亞邊流淚邊點頭,雙手在胸前交握。

    看到莉薇亞擺出祈禱般姿態後,安潔也跟著模仿她的舉動。

    (怎麼回事?胸口突然很難受,而且──有種想哭的悲傷感覺。)

    周圍的心聲傳入安潔心中。

    《救命!我不想死!》

    《媽,救救我!》

    《我就是因為這樣才不想打什麼戰爭。》

    生命、聲音逐漸消失的感覺,讓安潔也開始覺得胸口苦悶了。

    (莉薇亞,妳一直都在感受著這些嗎?)

    傳來了克莉耶爾的說話聲。

    『或許可以稱之為共鳴吧?對奧莉薇亞的能力起了反應呢。使用手冊裡可沒提到這種功能。』

    瑪麗耶看向前方,脫口喊了出來。

    「討厭啦──!有大怪物從正面飛過來了!」

    張開大嘴的怪物正迅速逼近。

    克莉耶爾低聲說了句『看招。』懷絲就以主砲射穿了怪物,使之化為黑煙。

    『瑪麗耶妳也得工作喔。』

    「咦,我要做什麼才好?」

    『模仿她們的舉動,然後靠聖女之力想辦法搞定。』

    瑪麗耶慌慌張張地模仿兩人開始祈禱後,懷絲隨即產生震動。

    就像是準備要發揮出全力一般──

    安潔抬頭望向天花板,雙手朝左右張開。

    (──內心充滿了溫馨的感情。而且也覺得十分平靜。)

    此刻浮現於安潔腦海之中的是暑假時──三人泡完溫泉回程途中的景象。

    夕陽十分動人,生活也相當愉快。

    要是那樣的時光能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安潔不禁這麼想。

  ◇

    我斬下了聚集過來的怪物後,轉身往後看。

    四周的機甲及飛船,全都停了下來。

    戰鬥忽然中斷,怪物們也陸續化為黑煙。

    溫暖的光籠罩戰場──光源來自懷絲。

    「──這就是最終兵器吧。」

    怪物們逐漸遭到光消除,位在空中高處的超大型也閉上了眼睛,許多條手臂彼此交錯,宛如在守護牠自己一樣。

    然而,在光的照耀下,超大型的巨大身軀也開始緩緩消失了。

    「這樣就結束了吧?」

    許多架機甲都已經放掉了原本拿著的武器。

    通訊狀況逐漸改善,甚至連遮住天空的厚厚雲層也開始消散,變得可以看到藍天了。

    「愛還真厲害吶!──唔!」

    本來以為已經獲勝而打算放聲大笑的我,突然覺得戰意正迅速消失。

    同時感覺到的是──恐怖。簡直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強行奪走了我的戰意一樣。

    ──某個聲音傳入腦海。

    (請不要再爭鬥了。我──不想看到這樣的戰爭。拜託,請停止戰鬥!)

    這是莉薇亞的聲音。

    「原來如此,這才是莉薇亞真正的──」

    莉薇亞的聲音經常能深入人心。

    即使不是什麼能夠撼動人心的名言,只要從莉薇亞口中說出來,依然能抓住聽者的心。

    莉薇亞透過懷絲發出來的聲音,直接傳入了周遭眾人的內心。

    ──無法違抗。

    (請就此罷手吧。再這樣下去的話會導致許多人因此犧牲。請停止戰鬥。)

    要是憑這幾句話就能結束戰爭,大家何必打得這麼辛苦?

    雖然是這樣──但是,真的希望戰爭結束的意念,逐漸滲入內心。

    徒具其形的魯克西翁小聲這麼說。

    『確認精神攻擊。』

    是啊,這的確是非常強力的攻擊。

    莉薇亞的能力,在獲得懷絲的性能增強過後,變得無比凶惡。

    原本痛恨王國的公國騎士們,現在都拋下了武器,傾聽莉薇亞的聲音。

    例如「開什麼玩笑!」「哪能這樣就結束!」等等……

    ──諸如此類想法,在莉薇亞的悲傷難過心情之前逐漸消失。

    浮現在我眼前的景象是──令人懷念的上輩子記憶。

    我仰望著在詭異叫聲中消失的超大型──同時如此自言自語。

    「這個攻擊實在太過分了。」

    這是不該動用的力量──我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

    赫特勞妲正從公國軍旗艦之中看著這副景象。

    她流下了淚水。

    「何以要為了我們而感到痛心?住手,你們必須是我們的敵人才行。不要傷心!拜託──不要再這樣了。」

    感受到莉薇亞內心的悲痛,赫特勞妲胸口揪緊。

    赫特勞妲身邊的人也是如此,不是漠然佇立就是哭著癱坐在地。

    戰意持續遭到奪取。

    「靠這種、這種手段,就想要我們忘記怨恨嗎?就憑這種……」

    ──悔恨不已。

    然而,復仇心正逐漸散去。

    她越來越不確定自己這方的所作所為是否正確了。

    赫特魯蒂緊抱住妹妹。

    「勞妲,到此為止吧。天空守護神已經消失了。」

    赫特勞妲搖頭。

    「不要,我不要。如果就此結束,我會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麼而失去生命。唯、唯有我必須戰鬥下去!──否則,我的死到底有什麼意義!」

    緊握著魔笛的赫特勞妲,明明希望繼續戰鬥,但心靈卻全力抗拒。

    對於應當痛恨的對象卻恨不下去。

    「──卑鄙。做出這種事的王國,果然極為惡劣。甚至不讓人能夠懷有憎惡或怨恨,未免太過分了。竟然連戰鬥的意志都不留給我,連人心都要支配,實在太狡猾了。」

    赫特魯蒂抱緊忍不住落淚的赫特勞妲,自己也早已淚流滿面。

    「對不起。害妳得要代替我──真的對不起。」

    天空守護神消失了。

    赫特勞妲緊握著的魔笛化為齏粉。

    「──怎麼可能,竟然連海洋守護神也輸了。」

    生命力緩緩消失的赫特勞妲,在姊姊的懷抱之中,意識逐漸遠去。

    「勞妲!」

    「姊姊──不知道為什麼,我分明很害怕,卻有種溫暖的感覺呢。」

    在莉薇亞的能力影響下,赫特勞妲內心的所有恐懼慢慢消失,覺得自己彷彿正受到某種溫暖事物所包覆。

    戰意遭到剝奪,赫特勞妲的表情變得祥和。

    「對不起,姊姊。留下妳一個人──對不起。」

    赫特勞妲慢慢閉上眼睛,感受到自己的意識正在消失。

    原本還能聽到赫特魯蒂悲痛的哭聲,然而,就連哭聲也逐漸聽不清楚了。

  ◇

    班戴爾走到赫特魯蒂身旁。

    痛哭流涕的赫特魯蒂,慢慢地開始笑了出來。

    「公主殿下……」

    「班戴爾,我覺得自己不正常。分明應該極為悲傷,但內心卻既溫暖又幸福。明明勞妲過世了,可是對方甚至不讓我哀悼她。」

    聽到赫特魯蒂低聲說出「王國的人真的惡劣到極點。」班戴爾輕輕把手放上她的肩膀。

    「請交給我吧。我班戴爾會讓一切有個了結。」

    「班戴爾?」

    或許是魔裝右臂的效果吧,精神攻擊對班戴爾未能發揮作用。

    「那麼,請趁我還留有戰意時下令。」

    赫特魯蒂露出了苦惱的神色。她小時候也常有這種表情──班戴爾感到懷念。

    「公主殿下!」

    「──班戴爾,去吧。向敵人展現公國的執著。」

    班戴爾大力點頭,威風凜凜地離開了。

    一來到房外,他就以手摀著嘴劇烈咳嗽。

    鮮血染紅了他的手掌。

    「真虧我能撐到現在吶。」

    班戴爾邊感謝自己的身體邊看向右臂。

    「王國的那艘船,無論如何都非擊沉不可。」

    遠方可以望見一艘白色飛船。

    判斷不能放任那艘船繼續存在的班戴爾,開始對右臂使力。他的右臂逐漸變大,進而包覆住全身,變成機甲的模樣。

    『──那麼,這就開始吧。』

    班戴爾飛離旗艦,筆直朝向白色飛船──懷絲,展開突擊。

  ◇

    我原本處於恍神狀態。

    大概就像是「明知不能睡但就是非常睏」之類的感覺吧。

    或許還是不太一樣?

    總之,我開始覺得戰鬥沒什麼意義了。

    『確認船主遭受精神汙染。』

    雖然聽到了虛有其表的魯克西翁說話聲,可是我已經什麼都不想做了。

    現在回想起來,我到底為什麼要戰鬥啊?

    真要說的話,其實都是瑪麗耶的錯。

    即使對那傢伙見死不救也沒人會責備我吧。

    沒有任何人──不對,已經再也見不到面、上輩子的父母,或許還是會生氣吧?

    他們可能會說「因為你是哥哥,所以要好好照顧妹妹」之類的話。

    可是,我本來就不是那種人啊──

    『敵機接近,朝懷絲移動。』

    我移動視線,正好看到像是冒牌亞洛岡茲,外表滿是尖銳突起的黑色機甲正衝向懷絲的場面。

    總覺得好像在哪看過那架機甲……

    不過,直到現在都還是想不起來。

    「嗯?懷絲?」

    下一瞬間,黑色機甲就撞上了懷絲,更直接把艦體撞出一個大洞,引發爆炸。

    「糟糕!」

    我急忙握緊操縱桿。亞洛岡茲開始行動後,意識也隨之變得鮮明。

    「怎麼回事?我覺得自己剛才像是做了一場夢。」

    『精神攻擊。懷絲發動了不分敵我的精神攻擊。』

    「──這就是莉薇亞的精神攻擊嗎?真是恐怖吶。」

    那種彷彿全身都受到某種溫暖事物包覆的感覺,雖然讓人覺得幸福,但同時也十分恐怖。

    四周的其他飛船、機甲,全都還處於呆滯狀態。

    「話說回來,那架機甲是──」

    『從王宮奪走赫特魯蒂及魔笛的機體。』

    「竟然是黑騎士老伯嗎?」

    我認為繼續這樣下去會有危險,所以立刻加快了亞洛岡茲的飛行速度。

  ◇

    大陸的底側。

    魯克西翁確認超大型消失後,同時也對剛才使敵人消失的那股力量做出了「危險」的判斷。

    『這就是奧莉薇亞的能力嗎?確實堪稱最終兵器。』

    魯克西翁的船體在冒煙。

    『通訊狀況逐漸改善,再過不久就能重新連上分機了。』

    魯克西翁讓船體浸入海水之中,海水瞬間因船體的高熱而蒸發。

    周圍滿是白煙,魯克西翁的艦體宛如處於濃霧之中。

    『希望一切平安。』

    它甚至有了「只要里昂還活著就沒問題」的想法。

    邊冷卻船體邊思考今後預定的魯克西翁──緩緩地開始移動。

  ◇

    以手中巨劍切裂雪白美麗船體的班戴爾,就此踏入艦內。

    「那是什麼?」

    他看到外表像機甲但沒有腿部的物體,拿著武器衝向自己。

    班戴爾以大劍將之拍飛,然後用左手抓住它。

    「沒有駕駛者?相當詭異。」

    班戴爾將之捏爆,邊破壞船邊往前走。

    「不可讓這種船繼續存在。王國果然充滿邪惡。邪惡──正是如此,應當消滅的邪惡!」

    機甲的右臂鼓脹,浮現出多個睜大的眼珠並發動魔法。

    遭到來自內部的爆炸影響,懷絲受損相當嚴重。

    高度緩緩降低,到處都開始起火燃燒。

    「沒錯,必須將之打倒──王國是敵人!」

    班戴爾邊破壞邊推進,終於抵達了艦橋。

    他在該處發現了三個女孩。

    「女人?原來如此,就是妳們幾個在搞鬼吧。』

    面對露出懼色的三人,班戴爾高舉巨劍。

    褐色頭髮的女孩站了出來。

    「請等一下。請別再繼續戰鬥了。這種戰爭不結束是不行的!」

    「還早得很!』

    班戴爾邊嘔血邊對三人說出真心話。

    「還沒結束,哪能就此了結!只要公國依然存在,而王國也還沒滅亡,我們就得戰鬥。想到你們這些王國人過去的所作所為,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另一個看似相當好勝的女孩說話了。

    「開什麼玩笑,莫非你想說你們公國過去什麼都沒做嗎?」

    班戴爾從對方的語氣中聽出,她已經知道了公國的過去。

    然而,班戴爾依然毫不退縮。

    「那又如何?妳們可以體會家人死在自己眼前的心情嗎?內人試圖保護當時還年幼的女兒。她還那麼小,你們竟然也下得了毒手!」

    正當班戴爾要揮下巨劍時,背後突然受到攻擊。

    在鉤索的拉扯下,他被強行拖離了艦橋。

    班戴爾轉身往後看,發現眼前有著五架顏色鮮豔的機甲。

    「到此為止了!」

    披著斗篷的白色機甲,拿著劍衝了過來。

    班戴爾強行扯斷鉤索,以巨劍接下了攻擊。

    在機甲內的班戴爾笑了出來。

    「別以為這種程度能阻止得了我!」

    用巨劍將敵機擊飛後,一架綠色的機甲以步槍攻擊。

    班戴爾沒有閃躲,因為他早就知道裝甲能夠彈開子彈。

    「竟然能彈開這個嗎?」

    對於敵人內心的焦急,班戴爾瞭若指掌。

    他看向四周,發現身邊有許多把長槍正指著自己。

    長槍同時發動攻擊,插進了機甲的縫隙──關節部分。

    「怎麼樣啊!想逃離我的長槍是不可──」

    「哼!」

    班戴爾全身一使力,長槍就從刺進縫隙處攔腰折斷,再也無法使用了。

    「這傢伙──!」

    「別想得逞!」

    紅色與藍色的機甲以包夾方式對班戴爾發動攻擊,但是一架遭到巨劍打飛,另一架則是被尾巴掃開了。

    在開始下沉的懷絲附近,雖然班戴爾遭受五架機甲圍攻,但臉上依然帶著笑容。

    「怎麼啦!你們幾個小鬼!以為憑那種身手就打得倒我班戴爾嗎?」

    搭乘白色機甲的男子感到驚訝。

    「班戴爾?黑騎士嗎?」

    「正是。雖說現在已是前黑騎士,不過,要擺平你們幾個還是易如反掌。」

    黑色機甲加快速度並高舉巨劍,眼看白機就要被迎頭劈成兩截時,紅色機甲撞了上來,打亂了他的攻擊。

    藍色機甲衝上前,揮劍砍來。

    「這套劍法,劍聖嗎?不對,沒那麼精妙。」

    「唔喔喔喔!」

    受到包圍的班戴爾以巨劍抵擋藍色機甲猛攻,笑容還是沒有消失。

    「就是這樣,再認真一點!變得更強,強到足以與我班戴爾──與黑騎士一戰的地步吧!」

    班戴爾的眼睛泛起血絲,精神也慢慢地變得不穩定。

    面對如瘋似狂的班戴爾,五架機甲陷入劣勢。

    班戴爾的機甲──魔裝更加膨脹,全身上下都浮現出眼睛。面對如此駭人模樣,五架機甲似乎心生畏懼。

    「怕了嗎?這群懦弱者!那就去死吧!」

    當班戴爾笑著揮出巨劍時,有架機甲把他撞開了。

    「──啥!? 」

    雖然突如其來的衝擊讓班戴爾吃了一驚,不過,知道衝撞者是誰之後就轉為喜悅了。

    總算等到你了。班戴爾凶猛的笑容,彷彿在這麼說。

    「等你很久了,無道騎士!」

    眼前的機甲,正是亞洛岡茲。

    「竟然給我起這種怪綽號。如果我是無道,你們這些人就是比無道更爛的廢物了吧。」

    感到喜悅的班戴爾,嘴角流出了鮮血。

  ◇

    我看著眼前那架充滿不祥之氣的機甲,開始搞不清楚那到底是什麼東西了。

    既像是生物又像是機械。

    機甲表面那堆眼睛一直動來動去,讓我覺得十分噁心。

    「我一直在等能夠跟你交手的日子。」

    「多謝你這個一點都不讓人高興的告白。我可是再也不想見到你了喔。話說回來,你那架機甲還真是怪吶。」

    黑騎士發出呵呵呵的笑聲。

    「我早就想向你──向王國道謝了。這是沉睡在王國寶庫之中的魔裝右臂,是你們完全不懂其價值而專程送到公國來的機甲!」

    「你說什麼?」

    「這樣一來,你我之間在機甲性能上就沒有差距了。現在就開始純粹只憑戰技決勝負的一戰吧!」

    對於撞過來的黑騎士,雖然我閃開了,但他卻又迅速地繞到我背後。

    只剩殼的魯克西翁發出警告。

    『敵人從後方接近。』

    「你這傢伙的反應也一樣變慢了嘛!」

    我用步槍抵擋,但是遭到巨劍斬斷。

    我馬上拋棄步槍,改以雙手拿著新武器。

    黑騎士的新機甲,行動相當流暢,感覺不出性能有哪裡不如亞洛岡茲。

    這樣的話──我就完全敵不過他了。

    「老頭,你很煩耶!」

    「我在斬下你這傢伙的首級之前都不能死!」

    我到底對你做了什麼啊!

    亞洛岡茲飛上高空,黑騎士也跟了上來。不僅如此──

    「下去吧──!」

    黑騎士機甲上的眼珠發動了魔法。

    許多顆火球飛快地朝我逼近。

    雖然我試圖閃避,但火球緊咬不放。

    「這根本是作弊吧!」

    我試著透過讓亞洛岡茲加速的方法來擺脫它們,但黑騎士卻繼續追加火球。

    「放出無人機!」

    『布署無人機。』

    從貨櫃中射出的無人機立即開始攻擊。

    圓形的無人機裝有機關槍,以機槍攻擊火球。

    雖然打得下火球──但也有無人機因為遭到火球吞噬而墜落。

    另外還有被黑騎士手中巨劍砍壞的無人機。

    「這個混帳!」

    「唯有你──不對,不是這樣。還有其他更需要擊破的對象。」

    黑騎士突然停了下來,看向位在正下方的懷絲。

    「喂,不要亂來啊!」

    「沒錯,唯有那艘船必須擊沉。」

    黑騎士看來打算讓全身各處的眼珠一起發射火球。

    我急忙讓亞洛岡茲全速俯衝,飛到懷絲已經嚴重受損的艦橋前方。

    我看到莉薇亞、安潔就在自己身後。

    附帶一提,瑪麗耶也在。她像是試圖逃離艦橋,但因為通路被堵住而逃不出去的樣子。

    「護盾開到最大。」

    「開啟護盾。』

    面對接連飛來的火球,我讓自己成為保護三人的盾牌。

    然而,終究還是沒能擋下所有火球。從天而降的火球命中懷絲,引發大爆炸。

    五人組也不知何時趕了過來,保護著莉薇亞她們。

    當懷絲陷入火海,真的開始墜落時,四周也重新開戰了。

    「好不容易才總算能夠結束的啊……」

    我承受著持續轟來的火球時,聽到了黑騎士的聲音。

    「我不會認同如此結局。這場戰鬥唯有彼此之一倒下才能結束!怎麼可以這麼輕易有個了結!」

    我對面具騎士下達指示。

    「喂,變態騎士!」

    「不是說過我叫面具騎士了!」

    「隨便啦,帶她們三個去避難,這邊交給我。」

    「──知道了。」

    雖然他似乎還有話要說,不過,可能是了解到自己等人沒辦法應付吧,還是老實照做了。

    ──這樣就對了。

    「由我來當臭老頭的對手。」

    我讓亞洛岡茲衝向敵人,黑騎士高舉巨劍。

    就在這時……

    湖面隆起,從中出現一座高山。

    「──不會吧。」

    那座山──宛如山一般的敵人,讓我流下了冷汗。

    『確認新敵人。雖然是前所未見的類型──在此判斷為另一種超大型。』

    在我因為魯克西翁空殼的說話聲而分心的瞬間就吃了黑騎士一劍,朝著地面墜落。

  ◇

    拿著魔笛的赫特魯蒂,注視著使之好好躺在地上的勞妲。

    她對疼愛的妹妹道歉。

    「對不起。我是個不像話的姊姊,對不起──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某個重臣走近正在哭泣的赫特魯蒂。

    這人受了傷,額頭正在流血。

    「妳們兩個小丫頭竟然失敗了,真是沒用!」

    這個對王族沒有絲毫敬意,就只是以汙言穢語破口大罵的男子,其實是個身居要職的貴族。

    因為他起腳踢向勞妲,赫特魯蒂情急之下撲上去保護妹妹,導致自己挨了一腳。

    「住手!勞妲明明都這麼努力了!」

    「那又怎樣!光是努力沒有任何意義。給我拿出成果、成果!妳們一家老小真的都一樣不中用。妳的父母親都反對戰爭,所以我殺了他們,讓妳們對我言聽計從,一直利用到現在。」

    眼前的情勢,似乎讓這個重臣開始自暴自棄了。

    「沒救了,一切都完了。再這樣下去,王國會為了顧全顏面而進攻公國。我本來還以為只要派出那個怪物就能獲勝,沒想到王國竟然能將牠無力化!」

    赫特魯蒂緊緊握著勞妲已經毫無反應的手。

    「你究竟在說什麼?」

    「妳還沒聽懂嗎?全家都是蠢貨吶。妳們就只是一直受到我們利用而已啦。」

    眼前這個男人的話語,讓赫特魯蒂的內心產生了憎恨。

    男子看向赫特魯蒂,然後笑了出來。

    「不,還沒完。要是把妳的人頭送到王國,至少我自己可以得救,還能成為阻止愚昧行徑的英雄!」

    男子將手槍指向少女,但飛船突然劇烈搖晃。

    這時,某個東西滾到了赫特魯蒂手邊──正是魔笛。

    「可、可惡!」

    貴族再次將槍口指向赫特魯蒂時,她已經全力吹響了拾起的魔笛。

    (所有人──全都消失吧!)

    隨著笛聲響起,赫特魯蒂四周浮現黑煙,怪物從中出現。

    怪物撲向男子,開始啃噬他。

    「住、住手!救命啊!」

    男子就這樣在哭喊之中,遭到怪物們一口一口咬死。

    赫特魯蒂慢慢站起來,拿著魔笛走向看得到外界的地方。

    父母親死於意外的實際理由、男子的言行、勞妲的死──諸多衝擊,讓她開始搞不懂自己等人究竟是為了什麼而賭命奮鬥到現在了。

    來到甲板上的赫特魯蒂,眼神黯然。

    此刻差不多就是艦外重新開啟戰端,懷絲遭到班戴爾破壞的時候。

    赫特魯蒂含淚吹響了魔笛。

    詭異的音色響徹四周。

    (我受夠了。不管變得怎樣都無所謂了──但是,所有人也都別想活命。)

    魔笛呼喚出了大地守護神。

    在原本劇情中,這才是該以最後頭目身分登場的怪物。

    赫特魯蒂放掉魔笛,開始像是發瘋般狂笑。

    「就讓大家全都消失吧!」

    ──大地守護神回應了這個瘋狂的命令。

  ◇

    里昂之父巴魯卡斯正在艦橋上發號施令。

    「又冒出了超大的傢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原本以為王國軍正朝公國軍發動突擊,自己等人卻在不久之後突然失去意識。

    回過神來的時候,雖然在空中的超大型怪物已經不見蹤影,但是出現了另一個正在湖面上移動,巨大如山的怪物。

    他跟不上狀況的變化。

    同樣也身處艦橋的尼克斯指向窗外。

    「老爸,怪物又開始出現了。而且,數量比之前更多!」

    「派出機甲,我也要出擊。」

    「不是,老爸你得留下來指揮才行吧!還是由我──」

    「少廢話!聽好了,凡事都是有順序的。你只要留在這裡就好,發生什麼萬一的話,得要由你來保護我們家跟家人。知道了嗎?」

    不能讓尼克斯死在這裡。

    懷著這種想法的巴魯卡斯,把手放到尼克斯頭上,粗暴地摸了一會兒。

    「要是我出了什麼事,你們兄弟要好好相處喔。如果里昂能活下來,就算要他做牛做馬也得守住領地。畢竟那傢伙雖然能幹卻是個笨蛋吶。你得要好好照顧他喔。」

    「我哪有可能照顧他啦!說起來,老爸你留下來不就好了嗎?」

    「我怎麼能讓小孩比自己早死啊!你們幾個,尼克斯就拜託你們囉。」

    巴魯卡斯說完之後就離開了艦橋。

  ◇

    最後頭目果然還是出現了,而黑騎士又變得非常強,到底為什麼會發生這種情況,我實在搞不懂。

    「無道騎士──!」

    懷絲沉沒後,黑騎士老伯開始對我窮追猛打了。

    我一點都不高興吶。──要是能換成更可愛的女生來追著我跑,不知該有多好。

    「嘖!」

    擋下黑騎士的巨劍之後,我發現斧頭已經破破爛爛了。

    「飛彈!全部!」

    『齊射。』

    貨櫃開啟,比較小的飛彈朝黑騎士飛去。

    黑騎士迅速退開,閃過了所有飛彈。

    除了那個堪稱噁心的閃避行動之外,機體各處的眼珠也射出火球迎擊飛彈。

    我的武器就只有手上的斧頭而已。

    即使想抓住黑騎士賞他一發衝擊波也得先克服「根本抓不到他」的問題。

    「有外掛都還被打成這樣,我開始有點討厭自己了。」

    以為將敵人逼入絕境,結果卻是自己走投無路,束手無策──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超大型怪物從像是山的部分伸出尖刺。

    尖刺陸續射穿了位在牠附近的飛船。

    不論是王國軍或公國軍,超大型都照打不誤。

    「──啊?」

    即使是黑騎士,似乎也還是會對這種情況感到焦急。

    「公主殿下!」

    超大型怪物不分敵我,胡亂攻擊。

    「帕魯托那現在怎麼了!」

    『遭受妨礙,無法以全力攻擊超大型。』

    雖然帕魯托那持續攻擊超大型,但也遭到四周的公國軍集中火力攻擊。

    「──你們這些傢伙,在攻擊我的船之前,還有其他需要更優先解決的敵人吧!」

    我邊喊邊拿好斧頭,擋下了黑騎士高高劈落的巨劍。

    「現在無暇與你這傢伙糾纏了,快點納命來!」

    「不要!我才不想死在這種地方咧!」

    我絕對不想死在戰爭之中。

    「毫無身為騎士的榮譽感與堅持,你果真是個無道之人!」

    「那又怎麼樣?不要把你自己的榮譽感跟堅持硬塞給我啊。」

    騎士精神?

    不好意思,聽說王國的騎士精神是為了保護女生而存在的喔。

    所以,我可不想奉陪你的美學。

    帕魯托那把剩下的彈藥一次打光,炸飛了超大型。

    在此同時,徒具其形的魯克西翁發出告知。

    『帕魯托那已無力續戰。』

    「!」

    持續遭受集中攻擊的帕魯托那,在護盾消失後直接承受砲彈、魔法的攻擊而起火燃燒,朝著湖面墜落。

    這下子沒臉見魯克西翁了吶。

    然後,黑騎士的巨劍也已經來到了我眼前。

    「這一劍就結束了──!」

    我握緊操縱桿,打算繼續掙扎到最後一刻。

    就在這時,魯克西翁的聲音──變回了平常的感覺。

    『拋棄貨櫃。』

    「你這傢伙!」

    我拋掉背著的貨櫃後就朝黑騎士飛去。

    黑騎士劈開貨櫃後陷入爆炸之中。

    然而,因為貨櫃上裝有引擎噴嘴,所以我也遇上了「機體行動變慢」的問題。

    「你現在才突然冒出來,打算怎麼處理這個狀況啊!」

    要是黑騎士再度發動攻擊,我甚至連逃都逃不掉了。

    『不成問題。舒伯特抵達。』

    從高空朝我接近的是,外形變得截然不同的舒伯特。

    「那是什麼啊?」

    『舒伯特。』

    「形狀完全不一樣了吧!」

    『無足輕重的問題。』

    舒伯特來到亞洛岡茲的背後,就這樣直接與原本連結貨櫃的部分合體了。

    「竟然合體了!好厲害!」

    『這是配件的換裝。配有大型長劍,請使用。』

    我讓亞洛岡茲拔出舒伯特遞上的劍,發現那是把跟黑騎士同類型的巨劍。

    改頭換面之後的舒伯特,看起來既像飛機也像是盾牌。

    背上有著這麼一塊東西的亞洛岡茲,宛如背著一對飛翼。

    「現在已經可以戰鬥了嗎?」

    『沒問題,系統也已完成更新。』

    因為黑騎士從貨櫃爆炸的煙霧中衝了出來,我於是讓亞洛岡茲後退。

    由於加速比之前更猛烈,機體變得不太容易掌控。

    「太快了啦!」

    『請設法習慣。開始攻擊。』

    舒伯特以像是雷射的光束攻擊黑騎士。

    「雷射光轉彎了耶!」

    『說話時可能會咬到舌頭,請保持安靜。』

    ──這個不把主人當主人看待的人工智慧是怎樣啊?

    雖然直到剛才都還會覺得寂寞,不過現在卻已經有種奇妙的煩躁感了。

    「不過,這下子就能跟黑騎士一戰了吧。」

    我重新面對黑騎士,拿好手上的巨劍。

    「小子──你竟然還藏著這一手。」

    「最後獲勝的人才是強者啦。老伯,你可別抱怨喔!」

    失去浮力的王室船──懷絲。

    莉薇亞等人已經搭著小型飛船逃離了。

    面具騎士從機甲上下來,確認莉薇亞她們是否平安。

    「看來妳們都沒事。」

    莉薇亞因為力量消耗過度而變得相當憔悴,現在正由安潔扶著。

    瑪麗耶則是有卡拉攙扶。

    安潔看向面具騎士。

    「得救了,在此致謝。」

    「──不必多禮。更重要的是,戰鬥再次開始了。非但出現了新的超大型,而我們又失去了能夠打倒牠的手段,戰況對我方不利。」

    雖然帕魯托那一度打倒了超大型,但它也在不久後遭到擊沉。看到有著許多回憶的飛船沉沒,安潔的神情有點悲傷。不過,她隨即搖搖頭,表情恢復嚴肅。

    由於新出現的超大型不分敵我胡亂攻擊,形成了三方混戰的局面。

    已經搭上機甲的吉爾克,以步槍射穿了接近小型飛船的怪物們。

    「再這樣下去會有危險,我們撤退吧。」

    古雷格表示反對。

    「到底還能逃到哪裡去啊!難道要這樣看著那個大怪物飛到王都嗎?」

    「這樣的話,憑我們有可能打贏嗎?現在帕魯托那跟懷絲都已經沉沒,我們根本沒有辦法取勝啊!』

    面具騎士看向正在激烈交戰的亞洛岡茲與黑騎士,握緊了拳頭。

    「──巴魯特法爾特也空不出手。要是我們能做些什麼……」

    當眾人陷入陰鬱氛圍之中時,瑪麗耶抬起了頭。

    「等一下,有喔──我有個能夠獲勝的方法!」

    面具騎士立即衝到瑪麗耶面前。

    「真的嗎?瑪麗耶!不對,瑪麗耶女士。」

    「是、是啊。不是有魔笛嗎?拜託對方再吹一次,讓那個超大的消失就好了啊。不過──」

    不知道持有者究竟在哪裡。

    而且,持有者會答應再吹一次嗎?

    「原來如此,需要說服對方啊。」

    這可不容易──在眾人不約而同這麼想的時候,莉薇亞已經作出了決定。

    「──我們去找吧。非得讓這場戰爭結束不可。」

    「莉薇亞,妳先好好休息吧。妳連站都站不穩了喔。」

    即使聽到安潔這麼說,莉薇亞依然搖頭拒絕。

    「因為我想阻止戰爭。而且,我覺得只有我們才能辦得到。」

    周圍戰況依然十分混亂,里昂也無暇旁顧。通訊狀況也再度惡化了。

    「只有我們才能辦得到,是嗎……」

    面具騎士微微點頭,對正在操控飛船的凱爾開口說道:

    「飛往魔笛持有者的所在地!」

    然而,凱爾卻是一副非常厭惡的神情。或許是不想接受面具騎士指使吧。

    「你憑什麼命令我?何況,我們根本就不知道持有者在哪啊。」

    『啊,我知道喔。』

    眾人頓時全部注視著浮在空中的白色球體。

    『已經找出所在地了呢,導航就交給我吧。』

    莉薇亞對克莉耶爾提出請託。

    「耶爾,拜託妳了。請幫我們帶路。」

    『哎呀,這是我的暱稱嗎?有種親近感呢。那麼,先保持這個方向前進。』

    凱爾依照克莉耶爾的指示操控飛船。

    「竟然得在戰場裡開飛船,沒有特別加給真的做不下去啦。」

    凱爾說歸說,不過還是認真執行工作。

    面具騎士擺了個姿勢。

    「上吧!由我們來為這場戰爭畫下句點!」

    克里斯似乎對面具騎士的言行感到不快。

    「這傢伙一副好像跟我們很熟絡的態度。」

    許多機器人陸續集中到飛船四周。

    「怎、怎麼回事!」

    雖然面具騎士急忙提高警戒,不過克莉耶爾表示不必擔心。

    『它們是護衛啦。看樣子,那個個性彆扭的傢伙來了。』

    「個性彆扭的傢伙?」

    一道從天而降的光柱射穿了超大型,使之化為黑煙。

    飛船宛如以突然出現的黑煙為掩護般,朝向公國軍旗艦推進。

    「剛才那道光是?」

    『哈哈哈!──魔法啦,非常強的魔法。』

    世上有那種魔法!?面具騎士等人都非常驚訝,紛紛說出類似的話。

    『可以看得到了喔。』

    對面具騎士而言,整個戰場都籠罩於黑煙之中,他什麼都看不到。

    「視野太過惡劣,根本看不到啊?」

    『再不減速的話就會有危險囉。』

    凱爾急忙減速後,在黑煙之中微微可以看見飛船。

    布拉德有點驚慌。

    「喂,會撞到啊!」

    克莉耶爾笑得相當開心。

    『別擔心,這個速度的話還能安全抵達啦。』

    已經可以看到癱坐在甲板上的赫特魯蒂了。

    赫特魯蒂附近有著許多正在保護她的怪物。

    面具騎士坐進機甲。

    「就由我來負責開出一條路吧。」

    扶著莉薇亞的安潔看向面具騎士,微微一笑。

    「雖然你戴著奇怪的面具,不過意外地可靠呢。」

    「請稱呼我為面具騎士。」

    坐進機甲之後,面具騎士對眾人這麼說道:

    「跟我來!」

    然而,吉爾克似乎有所不滿。

    「請不要對我們發號施令!」

    五人打倒了位於赫特魯蒂四周的怪物,接著協助莉薇亞與安潔登上旗艦甲板──也沒忘記順便帶上瑪麗耶。

  ◇

    登上甲板的莉薇亞等人,來到了赫特魯蒂面前。

    她們身邊有面具騎士一行人保護。

    癱坐在地的赫特魯蒂,這時就只是緊握著魔笛而已,沒有任何想要抵抗的樣子。

    「赫特魯蒂同學,有件事想拜託妳。」

    雖然赫特魯蒂沒有回應,但莉薇亞還是繼續往下說。

    「希望妳能停止戰爭。再這樣下去,大家都會死的。」

    即使如此,赫特魯蒂依然毫無反應。安潔感到煩躁。

    「妳的期望就是讓牠一直這樣鬧下去嗎?大勢已定,投降吧。」

    瑪麗耶緊握聖女之杖,朝四周東張西望。

    因為戰鬥還沒結束,她一臉擔心會有流彈飛過來的模樣。

    靜靜抬起頭的赫特魯蒂,眼睛下方有著明顯的黑眼圈。相對於被她嚇到而脫口驚叫了一聲「咿!」的瑪麗耶,莉薇亞則是真摯地對赫特魯蒂訴說。

    「就到此為止吧。不結束是不行的。繼續這樣下去的話,連公國的人也會死掉喔。」

    安潔也以彷彿要幫莉薇亞補足似的語氣開口說明。

    「公國軍也瀕臨潰滅了。現在就先撤退吧,這樣對雙方都好。妳手上的笛子可以阻止那個怪物吧?」

    赫特魯蒂再次低下頭,先是發出呵呵的笑聲,接著握緊魔笛,放聲大笑。

    「是啊,收手才是聰明的選擇──但是,我絕對不會這麼做。」

    赫特魯蒂站了起來,張開雙手大聲呼喊。

    「想殺我的話儘管動手!就算殺了我,大地守護神也不會罷手喔。不管打倒多少次都還是能夠復活。面對這樣的敵人,妳們究竟要如何因應呢?」

    莉薇亞努力說服變得自暴自棄的赫特魯蒂。

    懷絲已經沉沒,失去了能夠消除超大型的手段。

    雖然超大型一復活就立刻又會被光柱打散,但終究無法徹底消滅。

    「公國的人也遭受了攻擊,再這樣下去的話──」

    「──那又怎麼樣?」

    「咦?」

    「真的只能笑了呢。有個家臣在死前說了這樣的話──說我們只是受到他利用而已。我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最好所有人──所有人全都從世上消失!」

    莉薇亞靠近赫特魯蒂,對她這麼說道:

    「不是這樣的!一定也有人會關心赫特魯蒂同學妳的!」

    「是啊,的確有過!不過,班戴爾再這樣下去必死無疑。而且,勞妲──我唯一的妹妹也已經死了。」

    看到莉薇亞驚訝地倒退一步,赫特魯蒂笑了出來。

    「用魔笛呼喚出守護神時,需要以使用者的性命做為代價。即使結果以失敗收場,在守護神消失之後,我妹也跟著過世了。她可以說是死於你們這些人的肆意擺布之下。」

    赫特勞妲可以說是在懊悔、怨恨、憎惡等感情全都遭到奪走的情況下斷氣的。

    「真的很殘酷呢,連我們內心都要加以玩弄的妳們,簡直惡劣至極。」

    看到莉薇亞垂下頭,安潔開口維護她。

    「開什麼玩笑,妳打算絕口不提公國犯下的諸多罪行嗎?」

    瑪麗耶畏畏縮縮地開口。

    「再吹一次魔笛的話,應該就不會死吧──我、我是這麼想的。」

    赫特魯蒂對瑪麗耶表示佩服。

    「真虧妳知道這件事呢。的確,如果中途停止的話就不至於喪命。不過,我會因此變得再也無法使用魔笛,而守護神也會來殺我就是了。但是呢,事到如今,我早就不再害怕死亡了。我現在一心只想破壞這個無藥可救的世界而已──我只想幫妹妹報仇!」

    對於赫特魯蒂的悲痛吶喊,莉薇亞強烈反對。

    「就算是這樣──這種行為還是錯誤的。報了仇又能怎麼樣呢!妳的妹妹不會因此感到高興吧!」

    雙方的意見宛如平行線般沒有交集,導致某個人物勃然大怒──那人是應該站在莉薇亞這方的瑪麗耶。

    瑪麗耶走到莉薇亞面前。

    「少囉嗦,妳這個腦袋空空的女人!」

    莉薇亞與安潔都大吃一驚,連赫特魯蒂也驚訝地看著瑪麗耶。

    右手拿著手杖,左手插在腰間的瑪麗耶,開口這麼說──

    「妳說的錯誤是指什麼啊!就算對妳來說是錯的,對她來說還是正確的喔!報仇是錯的?誰管得了那麼多啊!還有,妳剛才說,赫特勞妲不希望報仇,沒錯吧?不要自己隨便把話塞進別人嘴裡喔!臉皮太厚了吧!」

    「可是,這樣下去的話沒有人能獲得幸福──」

    雖然莉薇亞試圖回嘴,但瑪麗耶甚至不允許反駁。

    「妳是說,為了這個理由就得讓她甚至不能報仇雪恨,只能繼續活在不幸之中嗎?報仇是不對的,所以要她住手?這樣的話,她的感情又要怎麼辦!妳現在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教訓她,要是妳重視的人遭到殺害,妳有辦法忍氣吞聲嗎?因為是錯的,所以不會去報仇,對吧?」

    「這、這個──」

    「妳曾經失去過重要的人嗎?有過因為這樣而非常非常後悔的經驗嗎?很不好受喔,重要的人死掉時,真的很不好受!還有──妳的話,聽來其實很膚淺啦。乖孩子就只會說些好聽話,其實根本沒有半點內涵!」

    眼見莉薇亞陷入困境,安潔開口維護。

    「妳這傢伙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啊!我對赫特魯蒂的報仇不感興趣,阻止那個怪物才是當務之急吧!」

    「妳很煩耶!這種程度就會滅亡的世界,不如早點滅亡比較好!」

    面對瑪麗耶發自內心的怒吼,連安潔也不禁露出懼色。

    即使如此,瑪麗耶依然不肯罷休。

  ◇

    瑪麗耶早就感到不滿了。

    報仇是不好的──這種想法其實都只是出於周遭其他人的方便考量而已。

    (沒錯,我一直很討厭這個沒大腦的女生。在遊戲裡也是一樣,盡會說些好聽話,台詞聽起來都很假。戰爭是錯的?不可以報仇?腦袋是不是有問題啊?)

    「我很清楚這麼做是錯的,也知道不可以這樣喔。可是,就是因為即使知道也還是阻止不了自己,所以才會實際採取行動的吧!」

    其實連瑪麗耶本人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坦護赫特魯蒂。

    她就只是無法坐視赫特魯蒂單方面遭到批判而已。

    而且──瑪麗耶自己也有因為重要之人過世而深感後悔的經驗。

    她前世得知哥哥死訊時便極為悲傷。

    對於這樣的瑪麗耶,安潔開口責難。

    「為此就要使許多人因而喪命嗎?妳看看四周!勝負已定,繼續打下去只會害死更多其他人心目中重要的人。還有更多人會死,妳連這個都不懂嗎?」

    ──戰死的騎士、軍人們,應該也都各自有著重視的人吧。

    或許也有人在等著他們回家吧。

    瑪麗耶環顧四周──發現公國軍已經升起了白旗。

    受到超大型怪物與王國軍夾攻,依然浮在空中的飛船寥寥可數。

    「戰鬥已經沒有意義了。現在撤退的話就還有交涉的餘地。有任何必要繼續進行這種無謂的戰鬥嗎?」

    瑪麗耶沒有還口。

    「還想繼續打這種毫無意義的消耗戰嗎?」

    就算公國軍現在還能反敗為勝,由於戰力耗損過大,其實也已經不具意義了。

    其他國家遲早會趁機侵略,到時公國只能坐以待斃。

    「追本溯源,凡歐斯公國原本也是荷爾法特王室的支脈,現在收手的話,就還能坐下來交涉。」

    赫特魯蒂低下頭笑了出來。

    「我想也是。不過,等待著公國的,想必會是宛如奴隸般的未來吧。」

    戰敗國將會面臨殘酷的現實。

    莉薇亞勸說赫特魯蒂。

    「官兵們也有在等著他們回家的家人,請不要再增加無謂的犧牲了。」

    即使是瑪麗耶,至少也能理解這種程度的道理。

    莉薇亞等人固然沒錯──然而,赫特魯蒂又該如何是好?

    在瑪麗耶開口之前,赫特魯蒂的嘴早一步動了起來。

    「沒料到可悲的聖女大人竟然會袒護我呢。何以選擇與我這種人為伍?要是沒有妳──我就不必面對這種情緒了。」

    赫特魯蒂說完這句話後──吹響了魔笛。

    笛音十分柔和。

    「妳真的可以接受嗎?」

    對於瑪麗耶的詢問,赫特魯蒂將逐漸碎裂的魔笛從嘴邊移開,報以笑容。

    「我當然還是會因為無法復仇而感到不快。但是,看到聖女大人之後,我冷靜下來了。沒錯,其實我早就了解這麼做沒有意義──然而,我就是無法罷休。我……更不如說我們,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對於開始哭泣,頹然坐倒的赫特魯蒂,瑪麗耶溫柔地摟著她的肩膀。

    瑪麗耶發覺,周圍的戰鬥已經停止了。

    搭乘著機甲的五人,宛如在保護瑪麗耶等人般圍著她們,周遭變得安靜許多。

    赫特魯蒂擦去眼淚。

    「公國──決定投降。」

    就在她如此表態時,克莉耶爾發出警告。

    『有機體迅速接近!大家小心!』

    圍在眾人四周的五架機甲提高警戒,一架黑色的機甲粗暴地降落在甲板上。

    機甲受創相當嚴重,隨處可見液體外洩。看起來就像是在流血。

    ──來者正是黑騎士。

    「這群王國的邪魔歪道,給我離開公主殿下。」

    裝甲上冒出多顆眼珠,注視著瑪麗耶等人。

    「這傢伙真噁心。」

    看到黑騎士現在的模樣,赫特魯蒂再次落淚。

    「班戴爾,夠了。讓戰爭結束吧。謝謝你願意為了我這種人而奮戰到現在。所以,已經可以了。結束了喔。」

    這場戰爭總算打完了。

    雖然瑪麗耶這麼想,但黑騎士不肯接受。

    「──公主殿下,連您也受到蒙騙了嗎?」

    「班戴爾?」

    『請放心,我立刻就會讓您見識自己如何掃蕩王國軍。』

    黑騎士站起身時,機甲各處都噴出宛如鮮血般的液體。

    「不是這樣的,已經結束了啊,班戴爾!」

    「哪能就此結束!」

    面具騎士揮劍砍向黑騎士,轉眼就遭到對方以巨劍打飛。

    其他幾架也先後攻上,但完全不是對手。

    「沒錯,還不能結束。不能就這樣結束──我還沒為家人報仇。必須讓王國的人也嚐到同樣的痛苦──直到為妻子、女兒報仇為止都不會結束!」

    黑騎士逼近瑪麗耶等人。

    同時,再次復活的超大型怪物也開始朝瑪麗耶她們所在的方向移動。

    一瞬闁瑪麗耶的腦海中掠過「我會死在這裡嗎?」的念頭。

    第二次的人生也同樣一直失敗嗎──瑪麗耶感到相當悲傷。

    莉薇亞走到黑騎士面前,張開雙臂。

    「黑騎士先生,請住手吧。」

    瑪麗耶伸出手。

    「笨、笨蛋,妳這種時候還在做什麼啦!」

    黑騎士停止前進,接著高舉巨劍。

    「妳就是那時的少女吧。既然如此,非得在這裡先殺掉妳不可──不能讓妳繼續活下去。」

    瑪麗耶握緊手杖,用聖女之力張開了魔力護盾。

    黑騎士以左手輕易地砸破了護盾。

    「聖女也不過爾爾!」

    「班戴爾,夠了,住手!」

    即使赫特魯蒂高喊,黑騎士還是朝莉薇亞劈出了巨劍。

    「莉薇亞!」

    為了保護莉薇亞,安潔衝了出去。

    瑪麗耶不由得閉上眼睛。

    想到這樣下去她們兩人都會死,而自己也肯定無法活命時,浮現於瑪麗耶心中的念頭是──

    (哥,幫幫我啦!)

    不知是不是在回應這個心聲,總之有個聲音傳入瑪麗耶耳中──

    「──臭老頭,活得不耐煩了嗎?」

  ◇

    「還敢來礙事啊。」

    為了幫助黑騎士,公國的機甲圍上來攻擊我。

    解決所有對手後,我環顧周圍,但是在附近都沒看到黑騎士。

    我拚命追趕逃走的黑騎士,好不容易找到時──卻發現他站在公國軍飛船的甲板上。

    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但是,莉薇亞她們竟然都在那艘飛船上,而且黑騎士看來正準備下殺手。

    我頓時暴怒。

    「你這混帳想幹什麼──臭老頭,活得不耐煩了嗎?」

    我用亞洛岡茲撞開黑騎士之後,聽到他在喊著什麼。

    「還沒結束!怎可就此結束!王國的邪魔歪道全都別想活命!」

    聽到這個聲音,魯克西翁的獨眼左右擺動。

    『心智已非正常狀態。完全遭到那個掌控了。』

    遭到魔裝右臂控制的黑騎士,以巨劍擺出架式。

    『船主,差不多該做個了結了。超大型正逐漸接近。』

    我也同樣拿好巨劍,加速衝過去。

    「老伯,你差不多該躺下了吧!」

    對於迅速逼近的黑騎士──我模仿他的舉動,而且還有魯克西翁從旁輔助。

    和黑騎士一再互擊,同時持續進行修正。

    掛在脖子上的護身符,好像正微微發亮。

    「你這傢伙──!」

    彼此都以全力揮出巨劍,黑騎士的劍深深砍進了亞洛岡茲肩部。

    ──我的劍則是斬入了黑騎士機體的軀幹部分。

    「魯克西翁,動手!」

    『交給我吧。──衝擊!』

    巨劍劍鋒發出紅光,電光閃現,黑騎士被炸得飛了出去。

    就像是裝滿水的氣球爆開一樣,黑騎士老伯噴出大量的黑色液體,朝著飛船甲板墜落。

    亞洛岡茲擅自伸出了接近損壞的左手。

    左手抓住而回收的物體,看來像是機甲的右手。

    那條右手的手背冒出眼睛,或許是看到亞洛岡茲後感到慌張吧,眼珠動個不停。

    簡直就像是在害怕亞洛岡茲。

    『船主,隨時可以動手。』

    我把魔裝右臂扔出去之後,一道光束從天而降,將之徹底消滅。

    「這下覺得暢快了嗎?」

    『是的。接下來是那個。』

    我看向正在移動的山──超大型怪物。

    「來放個大招吧。」

    『想必相當適合。』

    我收起巨劍,亞洛岡茲張開雙臂。

  ◇

    赫特魯蒂抱著墜落到甲板上的班戴爾。

    「班戴爾!」

    班戴爾睜開眼睛後撫摸自己的腹部,發現滿是鮮血。

    而且也已經失去了右臂。

    「──啊,我落敗了啊。」

    看著哭泣的赫特魯蒂,班戴爾露出微笑。

    (那小子變強了吶。)

    「公主殿下,非常抱歉。」

    「不要拋下我!」

    「──似乎就到此為止了。」

    班戴爾望向天空,看到兩手朝左右張開的亞洛岡茲。

    機體附近有許多個層層疊疊的魔法陣,似乎正在進行什麼準備。

    雖然班戴爾並不怎麼精通魔法,但依然能做出「肯定是極為驚人的魔法吧」的預測。

    彼此重合的魔法陣,發出美麗的光芒。

    為了對大地守護神施放魔法,亞洛岡茲將龐大的能量加以壓縮,讓光成為類似砲彈的形狀。或許是負荷過大了吧,亞洛岡茲開始放電,關節處冒出火花。

    然後──砲彈飛射而出,命中大地守護神後引發爆炸。爆炸、濃煙……飛船因衝擊而晃動,讓躺在船上的班戴爾體會到,一切真的都結束了。

    施展魔法的反動,導致亞洛岡茲機身多處起火,就這樣朝湖面墜落。

    一艘飛船朝亞洛岡茲飛去,船上載著的正是莉薇亞等人。

    不過,瑪麗耶還留在班戴爾與赫特魯蒂身邊,守望著後者。

    看到瑪麗耶的模樣,班戴爾稍微放下了心。

    (她在擔心公主殿下嗎?既然還有這樣的人在──想必不要緊吧。這樣一來──報仇也到此為止了吶。能夠與家人團聚──)

    班戴爾吐出一口血後浮現笑容,就此閉上了眼睛。

  ◇

    湖面之上。

    亞洛岡茲靠著展開的救生圈浮在湖面上。

    我在駕駛艙裡跟魯克西翁一起仰望著天空。

    「欸,我這麼做是對的嗎?」

    如果一開始就讓魯克西翁本體在這邊應戰而不是派去大地的另一側,傷亡或許就不至於如此慘重。之所以沒這麼做,當然也有理由,但是,選擇現在這種戰法的人,終究還是我。

    『一旦讓我的本體曝光,船主今後想必就得過著時時警戒的人生了吧。此外,對目前的王國而言,在大地下方戰鬥還過於危險。而且,海上的超大型也終究不能坐視不理,雖然不是最佳選擇,但至少算得上是次佳吧?』

    湖面上滿是飛船、機甲的殘骸。

    看到那些殘骸後,我不禁這麼想──

    本來是不是有機會做得更好?

    「結果我還是沒能充分善用你吶。」

    『同意。然而,今後再開始學習就好了吧?』

    「死傷慘重,我也殺了很多人。」

    『人類有史以來便持續爭戰,不需為此擔心。船主這種程度還不足掛齒。』

    「我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喔。」

    『我不善於安慰他人。』

    「──我肯定會下地獄吧。」

    『前提是,倘若地獄真的存在。要我陪同嗎?』

    「我總覺得你會找閻羅王麻煩吶。這樣搞不好會害我的罪變得更重,所以還是免了吧。」

    『平時就在找周遭麻煩的可是船主喔。』

    「你這傢伙真是笨吶。我好歹懂得分辨不能去招惹的對象,而且也很擅長誇獎別人。現在就先來想想,到時要用哪些話來討好閻羅王吧。」

    『不愧是船主。惡質到連我也無言以對了。』

    講這些蠢話能夠暫時轉移我的注意力。

    『──船主的行動讓許多人得以免於一死,這也是事實。王國、公國皆已兵困戰疲,難以繼續戰爭。就結果而言,我認為船主堪稱做得相當好。何況也讓世人見識到帕魯托那、亞洛岡茲皆已陷入無法使用狀態。若是後續處理得當,或許有機會獲得渴望已久的平穩生活。』

    如果是貨真價實的故事主角,想必能有個讓所有人都得救的圓滿快樂結局吧。

    我沒能達成這樣的結局。──果然就只是個路人而已吶。

    要是世上真的存在能夠拯救一切的主角,我會全力討好對方。

    ──所以,拜託幫幫我啊。不管是誰都好,希望有人來幫我。

    ──我沒辦法有那種主角級、英雄級的活躍表現。

    「真希望能夠做得更好吶,全都是我的責任。」

    『無關船主存在與否,兩國間原本就會爆發戰爭。自我意識過剩了。』

    或許這就是這傢伙鼓勵人的方式吧。

    雖然讓人不太高興,不過還是比之前那個虛有其表狀態要好太多了。

    「關於帕魯托那跟懷絲,抱歉囉,結果兩艘都沉了。」

    『帕魯托那將會於回收後進行修復。至於懷絲,判斷那個精神攻擊具有危險性。似乎是日後才加裝了某種裝置。那艘船本身並不具備這種功能。』

    「靠愛來結束戰爭,真的很恐怖吶。適合稱為戰意嗎?連戰鬥的意志都會被奪走,實在太恐怖了。」

    『就這樣讓它沉沒會比較好處理。倘若不這麼做,奧莉薇亞、安潔莉卡的性命都會面臨危險。──我現在了解王國何以會將那艘船視為王牌,不讓外界得知的理由了。』

    我也不想讓她們兩個再搭上那艘船。

    如果讓懷絲繼續存在,成為持有者的她們,就隨時可能遭到暗殺。

    為了她們著想,讓世人認為懷絲已經再也無法使用是非常重要的。

    「我也不想再讓她們那麼做啊。那哪是什麼愛,根本就是精神攻擊吧。」

    『聰明的判斷。然而──憑愛結束戰爭依然是事實吧?』

    「那個嗎?就連我也嚇到了喔。」

    『船主不就是因為愛著那兩個人,所以才會伸出援手的嗎?此外,想要保護家人及其他熟識之人的心意也算是廣義的愛。王國便是因此而得以獲勝的。』

    「真是太棒了吶。順便請教一下,導致戰爭爆發的也是愛嗎?」

    『雖然理由不一,但是,倘若懂得善加利用,依然相當有效。煽動民心時,「為了保護家人、戀人」之類的說詞能夠提振士氣。』

    「讓我覺得想吐吶。」

    『人類能夠為愛而戰,為了他人而賭上性命。十分美好的行為。』

    在我聽著這傢伙的諷刺時,一艘小型飛船降落在亞洛岡茲附近。

    飛船著水時引發的波浪,讓我這邊也跟著晃動。

    搭飛船過來的是莉薇亞跟安潔。

    她們兩個怎麼都在哭啊?

    「咦?她們該不會以為我死了吧?」

    『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何不快點出去讓她們放心?再不下定決心的話,連我都會開始感到煩躁了。船主喜歡她們兩位吧?』

    「你真的很笨耶──就是因為喜歡,所以對她們才會格外重視的啊。」

    決心?對於不知該說是不能與之結婚,還是說責任重大到自己扛不起來的對象也依然敢去追求,這種事我可做不到喔。

    因為,我畢竟還是個──誠實的男人。

    「我已經做了正常人一輩子分量的努力,以後只想靜靜地過日子。」

    『即使能夠獲得祥和的未來,我也不認為船主有辦法擺脫那兩位。』

    「你覺得我配得上她們嗎?世上還有更適合她們的人啦。」

    『相配與否,取決於那兩位,以及船主本人。請放心,養家活口之類的問題,我還有辦法解決。』

    「我高興得想哭了吶。」

    看到我打開亞洛岡茲的艙門探出身子,莉薇亞跟安潔馬上跳下飛船,直接抱了上來。

    「里昂同學!」

    「你這個笨蛋!」

    受到她們兩人擁抱的我,也將手伸到兩人背後回抱。

    「我沒想過這時應該說什麼才好耶。總之──我回來了。」

    莉薇亞淚流滿面,把額頭靠在我的胸口上。

    「里昂同學,請不要害我這麼擔心。」

    「咦,原來妳會為我擔心嗎?」

    雖然安潔捏了我的手,不過因為我穿著駕駛服,所以不怎麼痛。

    「現在別開玩笑。還有,你那時為什麼要逃走?」

    「那時?」

    「在地下──那個,知道莉薇亞跟我相愛的時候。」

    我看著像是感到難為情的安潔,不知道為何就是想要捉弄她。

    「沒有,因為我覺得,要是打擾妳們的話或許不太好。」

    「誰說你會打擾我們的!──再也不可以說這種話。對我們來說,你是非常重要的人。」

    老爸的飛船在我們附近著水。

    看樣子是來接我們的。

    戰爭也告一段落了。剩下的──就是收拾殘局跟戰後處理了吧。

  ◇

    回到王宮後,許多事都在忙亂中陸續定案了。

    關於公國,總之先談和了。

    理由在於,王國各地都遭受其他國家入侵,沒那麼多閒功夫跟公國打交道。

    即使想進攻公國也沒有餘力。

    不過,「公國」這個國家將會就此消滅。

    以凡歐斯公爵家的名義回歸王國旗下。

    同時還被迫簽署了喪權辱國的條約。

    高額賠償金就不用說了,連能夠保有的戰力都取決於王國,一旦違反就得支付罰款。

    另外也決定了將由王國派遣官員監督。

    當王國提出要求時就必須派出戰力,而且不能拒絕。

    ──跟其他領主相比,待遇非常不理想。

    未來幾百年之內都將是只能苟延殘喘、任王國予取予求的狀態。

    回到王宮的我,完全沒有參與這些事,就只是──

    「里昂大人,聽說您有非常精彩的表現呢。」

    「簡直就是英雄。」

    「希望里昂大人能談談您的事蹟。」

    ──在王宮中受到女生們包圍。

    「啊哈哈哈!真想讓妳們也看到我的活躍吶。那時真的是喔,公國那些傢伙,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打一雙啊!」

    附帶一提,現在圍著我的並不是學園的學生。

    全都是還沒入學的學妹。

    這些甚至還沒帶著奴隸的高貴大小姐們,全都是還沒受到世間不良風氣影響,或者說是像學園女生那樣變壞,依然是天真無邪的女孩。

    由於她們都是貴族千金,所以多半懷有不少心機,不過還是比學園的女生要好太多了。

    而且──能夠受人簇擁,實在太棒了!

    對於幾乎算是遭到半幽禁在王宮裡的我,每天都會有可愛的女孩前來造訪。

    雖然看得出她們背後有著各式各樣算計,不過我也已經不想再像以前那樣在意一大堆事情了。

    一心只想盡情享受當下。

    「明年進入學園之後,里昂大人就是學長了呢。」

    「能夠和您一起度過學園生活,簡直就像是在做夢。」

    「我好期待里昂大人的茶會呢。」

    看到這群惹人憐愛的學妹,我不禁摀著自己的胸口。

    跟學園的女生們不同,還沒受到汙染的清純少女──我的美好人生,或許就從現在起步?終於要開始了嗎?

    畢竟戰爭也打完了,搞不好我已經擺脫那個女性向遊戲的詛咒了!

    「我也很期待大家入學的那一天喔。」

    女孩們的臉都紅了起來。

    就算是這樣的我,一旦成為英雄也能夠大受歡迎。

    笑到停不下來啊。

    轉生到異世界後,原本以為是個女尊男卑的世界──常見的後宮作品套路,現在才要開始吧。

    真是太爽了!

    當我像這樣樂在其中時,米蓮王妃出現了。

    「巴魯特法爾特子爵,方便打擾一下嗎?」

    「──米蓮王妃。」

    認真的表情中帶著一絲憂愁。

    拜託,不要用那種表情看我啊。

    懂得察言觀色的女孩們陸續離開房間後,我像是在花心現場被逮個正著的男人般狼狽不堪。

    「米蓮王妃,現、現在這個狀況其實是有很多理由的……」

    「我懂。」

    「咦?」

    米蓮王妃似乎領悟了什麼。她能夠理解我因為受到女孩們齊聲稱讚而樂昏頭的心情嗎?真是位胸襟寬大的女性,米蓮王妃實在太棒了。

    「你是藉此排遣內心的煩憂吧?害你有了相當痛心的經驗呢。我聽說了喔,你的表現非常出色──所以才會如此煎熬吧?」

    ──雖然我覺得米蓮王妃有不少誤解,不過,該關注的部分,她都還是注意到了。

    我不再找理由辯解,聳了聳肩。

    「果然還是比不上您啊。不過,受到大家稱讚而高興,這是真的喔。因為在學園從來沒碰過這種事的關係。」

    「果然是男孩子呢。」

    米蓮王妃說完之後輕輕一笑,在我對面坐了下來。

    「你還記得嗎?我說過會讓你知道一切。」

    「記得那是開戰之前的事吧。您的意思是現在開始嗎?」

    米蓮王妃點頭,正襟危坐,目不轉睛看著我。

    「巴魯特法爾特子爵,你有辦法接受一切嗎?所謂的真相,其實相當殘酷喔。」

    記得米蓮王妃說的是什麼「導致王國變成現在這樣的原因」吧。

    這個女性向遊戲的設定,竟然會有理由?

    我也跟著坐正了。

    「我也不是什麼不知世事的純真少年,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這句輕易說出口的答覆,讓我十分後悔。

    「那麼,我就邊說明邊讓你知道這次事件各方面的結果吧。」

    「起初始於大公家的叛亂。所謂的戰爭,居於被動的一方勢必較為不利,這點你了解吧?」

    這個世界的戰爭,由於還有飛船可用,所以攻擊方比較有利。

    「是的,王都的防衛戰也確實是場苦戰。」

    米蓮王妃點頭,繼續說下去。

    「──由於王室過去備受大公家所苦,因此不希望見到第二個大公家出現。相信身為領主貴族的你應該能了解,階級高於男爵之後就有能夠迅速增強戰力的手段。」

    「應該就是增加飛船的數量吧。我聽說以前有過添購飛船後立即出兵進攻其他貴族,藉此擴大勢力的方法。」

    因為有「浮游石」這種方便的東西,所以保有飛船的費用便宜到驚人的地步。

    也能夠用相當低的價格就造出飛船。

    領主競相增強戰力,將其他領主的浮島占為己有。

    也就是說,只要有足夠的戰力與才幹,即使只是男爵也能讓王國膽顫心驚。

    ──聽說有過這樣一個時代。

    「更不妙的是,躲在自己領地的領主之中,好像還有不少人抱著王國根本不足畏懼之類的想法。實際上,似乎也真的有相當多領主,由於輕視王國而發動侵略。」

    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最後當然都敗給了王國。

    然而,由於守方比較不利,所以王國的損害也相當大。

    「王國之所以設立學園,一方面也是為了誇示實力。藉此讓領主們見識王都,認清彼此國力有多大的差距。」

    魯克西翁也說過類似的話。

    但是,這些事跟真相到底有什麼關係?

    雖然我覺得米蓮王妃像是隱約提到「將負擔推給男性」之類的事……

    「然後,王國還準備了用以削減領主們實力的另一個策略──灌輸領主們新的價值觀。」

    「削減實力?價值觀?」

    「你知道貴族女性為什麼能獲得極度優渥的待遇嗎?」

    「這是──」

    「照理來說,由於男性還得上戰場,所以人數其實非常少。在學園時或許還看不出來,等到畢業之後,男性的人數就不夠了。──實際上,有相當多女性都沒辦法結婚喔。」

    面對這樣的狀態,為什麼女性還能在結婚方面獲得另眼相待?

    聽米蓮王妃這麼一說,的確相當不合理。

    正常來說,能夠隨心所欲挑選的,應該是男性才對。

    咦?我之所以在進入學園之前就差點被逼著去結婚,該不會也是因為男性其實很少的關係?

    ──總覺得很多事開始串起來了。

    「透過學園,設法使貴族們擁有共通的價值觀。王國也趁這段期間賦予女性優勢。即使有時難免過火,王國依然堅持優待女性的立場。」

    ──喂,拜託稍等一下。

    現在這種狀況,難道是王國一手打造出來的嗎?

    「請、請您等一下。這麼做有什麼意義嗎?因為,您看嘛!一旦發生緊急狀況,不是會導致貴族們不想為國效命嗎?」

    這次也不例外。

    跟我有著相同處境的其他男生,一知道王國陷入劣勢就打算背棄國家。

    米蓮王妃先要我冷靜下來,然後才慢慢地繼續說明。

    「起初沒有料到會變成現在這樣,似乎就只是基於『使領主們具備相同的價值觀、同舟共濟意識,同時略微削減其實力就好』的意圖。然而,成效超乎想像。女性們因此得寸進尺。」

    年輕時就了解王國的實力後還敢發動戰爭的傻瓜變少了。

    同時,雖然對男性灌輸「重視女性」的心態不是壞事,但也使得女性獲得了超乎原本預期的力量。

    婚姻關係之所以會扭曲成現在這樣,罪魁禍首其實就是王國本身。

    「在途中就該修正吧……」

    「因為沒有必要的緣故。坦白說,即使我是那個時代的主事者,應該也同樣會選擇忽略吧。對王國來說,這樣比較方便。因為,即使王國沒有特別採取什麼對策,領主貴族們依然會掏空荷包,使錢財聚集到王都。而且,發動叛亂的貴族人數也的確大幅減少了。」

    米蓮王妃以斬釘截鐵的語氣回答後,談起了學園的另一個存在意義。

    「──此外,學園還有『確立教育方法』這個目的。」

    咦?這樣說來,魯克西翁之前好像也提過類似的話題,不過我沒有專心聽就是了。

    「確立教育方法──不再只針對貴族,而是要對平民也施以教育。你知道這麼做的用意何在嗎?」

    我撇開視線,米蓮王妃露出微笑。

    「為的是要在數百年之後創造出不需要貴族的世界。」

    ──我實在不想知道這些啊。

    一旦聽到這種內幕,搞不好就得遭到滅口?

    「設立學園時的王室,有意花上幾百年時間慢慢改革政治體制。不對,多半是認為非得這麼做不可了吧。」

    不想再跟領主貴族打交道的王室,經過多方考量之後──決定改變政治體制。

    這是怎樣啊?會不會領先時代太多啦?

    「因為,當時是個貴族們充滿野心的悲慘時代,大公家堪稱是最好的象徵。子爵你也是貴族,相信可以理解吧。」

    雖然也有不錯的傢伙,但是,讓人無法接受對方跟自己一樣是人類的垃圾也不少。

    和我不同,實際上一擁有武力就發跡顯貴的人很多。

    「對於懷有類似偏差想法的年輕人,學園也希望能加以導正。只要貴族們都還能維持正常心態,王國應該就能長治久安吧。然而,事態開始朝著出乎當時王室預料的方向發展。」

    問題似乎在於女生們的立場變得比預期中更為強勢。

    「由於能夠有效削減領主貴族們的實力,王室於是決定靜觀其變。結果導致從男爵到伯爵階級的一部分女性失控,形成比王室原本預期更加悲慘的狀況。」

    然後就一直延續到現在了吧。

    「真的很過分。」

    「沒錯,的確很過分。不過,領主貴族們的財富集中到王都,這點也是事實。想在王都過奢華日子的女性們,正好也符合王宮的需求。這就是男性之所以會背上沉重負擔的理由。」

    對王國來說,貴族──特別是領主貴族,全都是不能信任的對象。

    學園的設立,一方面是為了未來能夠對平民施以教育,同時也想藉此逐漸減少貴族數量。聽米蓮王妃的說法,那些在學園裡胡作非為的女生,搞不好其實是王宮刻意縱容她們的?

    ──用這種方式找出可以在有必要時捨棄的貴族。

    伯爵階級以上的貴族們,之所以不讓女兒擁有奴隸──可能是已經看出這件事,或者根本是早就知道了?

    當政治體制發生改變時,能夠留下來的貴族們,想必會設法在新體制中爭取重要地位吧。

    即使那些一無所知的貴族們起兵反抗,擁有「王室船」這張王牌的王國,應該也能從容應付吧。

    完全沒想到那個一團糟的學園,幕後竟然有著這麼多意圖。

    詳細內容,之後再找魯克西翁好好問個清楚吧。

    此外──

    「讓莉薇亞進入學園就讀,該不會就是……」

    「代表已經進入了下一個階段。貴族們應當要懷有危機意識呢。從她開始,今後每年都會讓平民入學,而且還打算逐漸增加人數。哎,畢竟是著眼於一兩百年之後的行動。」

    ──我在上輩子的學校裡學過吶。

    記得在封建制度之後會是──中央集權,以國王為最高領導者的制度吧?

    「──中央集權。」

    「哎呀,對王室的目標而言,這個詞可說簡單扼要呢。」

    雖然我在展現上輩子的知識後獲得了誇獎,不過,現在這種狀況一點都不令人高興。

    因為,米蓮王妃說的,其實就是要奪走我們這些領主的一切,讓平民來做貴族的工作。

    我連想都沒想過,學園竟然是為了這些目的而設立的。

    「事情總是難以照計畫進行呢。」

    米蓮王妃說完後,露出似乎帶著幾分自嘲的笑容,朝我看來。

    ──不要再說了。別這樣考驗我啊。

    我現在非常擔心自己會因為聽到這些而遭到滅口。

    要是其他貴族男性聽到這種話,肯定會勃然大怒吧。

    雖然我知道即使對現在的王室生氣也無濟於事──不過,這真的很惡劣。

    「英雄果然不同凡響呢。比如說我,聽到這件事的時候,可是好一陣子說不出話來喔。真虧里昂你還能這麼冷靜。我本來還在想,即使自己遭受破口大罵也是沒辦法的。」

    我其實只是因為內心焦急,所以才沒吭聲,不過米蓮王妃似乎有所誤解。

    「那麼,接下來要說的話不是以王妃身分,而是以我個人身分──」

    米蓮王妃從椅子上站起來,接著就在地板上跪坐,朝我磕頭。

    ──咦?為什麼會朝我磕頭啊!稍微等一下,這個世界應該沒有磕頭之類的行為才對吧!因為看到我在校慶時這麼做過,所以模仿了我的行動嗎?

    「等、等一下!請您快起來。為什麼突然這麼做?」

    「巴魯特法爾特子爵,我知道這個請求相當失禮,但是,可以請您不吝相助,救救我兒子尤利烏斯嗎?身為他母親,拜託您伸出援手。」

    ──那傢伙又幹了什麼好事啊?

  ◇

    地牢中關著六個人。

    以瑪麗耶為首,尤利烏斯、吉爾克、布拉德、古雷格、克里斯,六人全都安靜地等待著自己等人將面臨何種處置。

    瑪麗耶正在啜泣。

    「各位──對不起。」

    為了安慰哭泣的瑪麗耶,尤利烏斯露出微笑。

    「我就只能幫上這點忙而已。瑪麗耶,妳不必在意。」

    吉爾克以看似悲痛的表情望著尤利烏斯。

    「殿下無法參戰是無可厚非的。而且,當時也有個自稱面具騎士的人物提供了協助。」

    布拉德似乎有些不滿,或許他也想起了面具騎士的事吧。

    「突然之間就不見人影了吶。哎,還算有點實力就是了。」

    盤腿而坐,以手托著下巴的古雷格,向尤利烏斯談起了面具騎士。

    「雖然我不認為他能代替尤利烏斯你,不過確實幫上了忙吶。」

    克里斯也點了頭,對面具騎士的實力表示認同。

    「他搭著一架我從來不曾看過的機甲吶。劍術也不差。但是,直到最後,我都還是不清楚他的身分。巴魯特法爾特好像知道什麼內幕。」

    對於四人的反應,尤利烏斯微微一笑。

    「──這樣啊,我現在也想見見那人了。」

    「不,殿下您沒必要與對方見面。那是個突然現身,然後就企圖成為主導者的人。下次碰到他的話,非得問清楚對方身分不可。」

    看到五人的反應,瑪麗耶完全傻眼了。

    你們這些話是認真的嗎?她的神情彷彿在這麼說。

    「各位,那人就是尤利烏──」

    這時,地牢中的六人都聽到了腳步聲。

    負責看守的騎士們敬禮後,有個男子的聲音要他們退下。男子身後還跟著另一名黑髮女子。

    「啊!」

    瑪麗耶雙眼發亮,看著前來的男子──對方正是里昂。

    「──你們幾個真的都是蠢蛋吶。」

    跟在里昂身後的人是赫特魯蒂殿下──更正,赫特魯蒂公爵千金。

    「妳們真是讓我傻眼呢。」

    瑪麗耶抓著鐵柵向里昂求助。

    「我努力過了喔,所以,拜託救救我啦。」

    里昂一副像是感到頭痛的樣子,邊以右手按著額頭邊確認狀況。

    「你們知道自己犯了什麼罪嗎?」

    尤利烏斯筆直注視著里昂。

    「我問心無愧。」

    「你們幾個,多少該給我感到羞愧吧!條約才剛簽完,王子就去襲擊公爵千金,這一點都不好笑啊!就是你這傢伙害王宮丟臉了啊!」

    赫特魯蒂邊嘆氣邊看向地面。

    「為了我而做出如此魯莽行為嗎?」

    「這也是一個原因。因為條約內容實在過於惡劣。還有,那樣下去的話,我就得入贅妳家了。另外就是──因為瑪麗耶拜託我的關係。」

    瑪麗耶拜託尤利烏斯,希望他能設法幫助公國──公爵家。

    「最後那個才是你的真心話吧。」

    就王宮而言,應該是想把尤利烏斯送去凡歐斯公爵家,讓他在那裡接受嚴格管理吧。

    只要讓他跟赫特魯蒂結婚,多少能讓公爵家領民的感情緩和一些。

    這樣一來,統治也就應該得以順利推行了──然而,尤利烏斯卻襲擊了赫特魯蒂。

    理所當然,只是裝出襲擊過她的樣子而已。

    但還是讓王宮因此大失顏面。

    甚至連條約內容也必須因為尤利烏斯闖出的禍而有所退讓。

    當然,尤利烏斯入贅的事也隨之化為烏有了。

    (要是他就這樣直接結婚該有多好。)

    瑪麗耶其實是這麼想的。

    里昂陸續環視另外四個人。

    「你們幾個也應該很清楚吧?」

    古雷格以手指搓了搓人中,似乎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那都是為了保護瑪麗耶,我一點都不後悔。」

    「多少給我悔過一下啊!把神殿派來接走瑪麗耶的人轟出去,你是傻瓜嗎?欸,真的是笨蛋吧?簡直蠢到極點了吧!?」

    克里斯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

    「那是正當防衛。」

    「做得太過火了啦。神殿那邊都提出抗議了喔!我這邊本來也有各式各樣的預定,現在全都被打亂了。」

    奉命去找瑪麗耶的神殿相關人員,原本的任務是「回收聖女物品」。

    不過,其中也混進了一些不樂於見到瑪麗耶繼續活著的人,這些人企圖逼她喝下他們帶來的毒酒。

    打算把所有責任都推給瑪麗耶。

    四人及時趕到,然後──就這樣將所有的神殿相關人員都轟出了王宮。

    雖然到此為止固然有些問題,不過,即使是里昂也不至於為了這個就責備他們。之後的行為才是真正的問題。

    「我說啊,瑪麗耶可是獲得聖女物品認同了喔。就算她說自己是冒牌貨,不過依然還是聖女。到這裡為止都還聽得懂吧?」

    或許是以為受到讚賞了吧,瑪麗耶露出難為情的樣子。

    「咦,是嗎?什麼嘛,這樣的話,我就還是聖女大人囉?」

    「就是因為妳這聖女大人的男人轟走了神官們,事情才會變得這麼麻煩的啊。因為根本不讓對方調查就直接把人趕出去,神殿那邊當然也拉不下這個臉,所以才會出現不承認妳是聖女之類的說法。」

    雖然赫特魯蒂一副像是有話要說的樣子,不過她選擇交給里昂處理。

    「你們知不知道我在暗中花了多少精神穿針引線啊?為什麼要讓我的努力變成白費啊?」

    布拉德暴怒,站起來大聲抗議。

    「你是說要任憑瑪麗耶就那樣死掉嗎?我們可不會認同這種事喔!」

    「的確,關於這點,你們是對的喔。畢竟那是一群想要搞什麼毒殺的傢伙。我也覺得他們實在很蠢。問題是──把人趕走之後還繼續鬧事是不行的吧。更別說直接上門找碴,根本笨到家了啊。」

    瑪麗耶維護四人。

    「等一下!大家只是以為神殿想把我處死,所以去抗議而已喔。」

    「開機甲過去鬧事才不是什麼抗議!那叫做武力威嚇!包括想要毒殺妳的事在內,本來就快要談出個好結果了啊!」

    對王宮的官員們來說,現在關在地牢裡的這六個人,想必真的讓他們十分氣憤吧。

    赫特魯蒂對里昂表示同情。

    「閣下也真是辛苦呢。要不要考慮來我這邊?現在的話,我可以保證提供優渥待遇,能夠讓閣下成為公爵喔。」

    「我沒興趣。」

    里昂毫不猶豫拒絕,然後走近瑪麗耶。

    赫特魯蒂露出摻著些許懊悔與悲傷的笑容,喃喃自語說道:「我這次明明是認真的,結果一樣被甩了呢。」

    「讓原本備受期待的五個明日之星都對自己著迷,不世出的魔性之女──現在大家都是這樣說妳的喔。」

    「咦,這樣的嗎?」

    看到瑪麗耶露出害羞的樣子,里昂換上了煩躁的表情。

    「因為你們這些人的關係,害我現在接到了大量的抗議啊!你們幾個的老家那邊都氣炸了,王宮官員們也說絕對不會原諒你們,神殿更是強力堅持全都得要處死啊!」

    瑪麗耶抓住里昂的腳踝。

    「拜託救救我!」

    「我是想要救妳啊!問題是你們自己搞砸了一切吧!欸,你們跟我有什麼深仇大恨嗎?到底要怎樣才能弄出這麼悲慘的狀況啊?每件事都讓我嚇了一大跳啊!」

    里昂一副欲哭無淚的模樣。

    「不是啦!我們就只是想靠自己來解決問題而已喔。然後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根本糟透啦!做事之前拜託再多想一下啊!」

    瑪麗耶哭了出來。

    「這樣的話,我們會死嗎?」

    里昂一度像是想說些什麼,但還是把話吞了回去,轉身背對瑪麗耶。

    「──因為米蓮王妃也提出了請託,所以我會盡可能幫忙,但是,不要懷有太多期待。」

    瑪麗耶破涕為笑。

    沒錯,只要前世的哥哥──里昂願意採取行動,問題通常都能解決。

    (哥,謝啦!)

  ◇

    為了解決瑪麗耶等人的問題,我前往陛下所在之處。

    除了羅蘭陛下之外,文斯先生、巴納德先生也都在場。

    對於我的請求,大家都面露難色。

    「你好像沒搞清楚幫助那六個人具有什麼樣的含意吶。」

    對於明明攸關自己兒子的性命,但態度卻十分冷淡的陛下,我的回應是──

    「即使要以這次的報酬來交換也無所謂。要是不夠的話,我還願意獻出自己所擁有的財產。」

    陛下嗤之以鼻。

    「原本在你名下的工廠,聽說已經轉讓給你身為男爵的父親了吧?失落物品更是全都已經喪失了。事到如今,獲得些微錢財也沒有意義。何況,我們甚至失去了王室船喔?你難道不該為此負責嗎?」

    這傢伙一直用陰陽怪氣的話語批判我,真的很討厭。

    雖然帕魯托那跟亞洛岡茲都還能修得好,不過現在還是先保密吧。因為這樣會讓我比較好辦事。

    「還請陛下高抬貴手。」

    陛下趾高氣昂地看著我,一副不懷好意的笑容。

    這人到底有多討厭我啊?

    這時,巴納德先生開口了。

    「只是要救他們的命其實不難,但是,希望你了解,那六個人不能就此放著不管。尤利烏斯殿下是王族,另外四人也都是名門貴族的前繼承人。更何況還有被視為冒牌貨的聖女。」

    雖然陛下聽到巴納德先生的意見後驚訝地轉頭看向他,不過文斯先生也對我的想法表示贊成。

    「雖然把他們集中到某座浮島上加以監視是相對簡便的方案,但是,目前沒有餘力準備這樣一座島。王宮多半也不會為此而勉強尋找剛好符合要求的浮島吧。這樣一來──就必須調用你發現的那座浮島了。你真的可以接受嗎?」

    文斯先生的意思是,要我交出自己發現並當成領地的浮島。

    或許是無法接受吧,陛下以像是懷有怨恨的眼神看著文斯先生。

    這樣看來,文斯先生他們似乎願意認為王室船沉沒是情非得已的損失。

    他們剛才都完全沒提到這件事。

    看到文斯先生沒有理會陛下,我覺得舒暢不少。

    不過,要交出裝滿了我各方面理想的領地,還是讓人相當痛心。

    嗯?等一下喔──原來領地其實是可以放棄的啊?

    雖然表面上我似乎什麼都不剩──這樣不是正好嗎?

    「如果這樣就能讓他們免於一死,我在所不惜。」

    巴納德先生提出詢問。

    「你願意為殿下他們犧牲這麼多?方便讓我知道理由何在嗎?」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

    雖然如果這時說些能讓他們覺得中聽的話或許也不錯,不過我已經學到了「勉強討他人喜歡,往往也會招來許多麻煩」這件事。

    所以,我決定坦率說出真心話。

    「我已經疲於當個貴族了,也不需要子爵的地位。坦白說,可能的話很想降級。我其實就只想當個準男爵之類的,過著悠閒的日子。」

    「哦……」

    從文斯先生投來的視線中,我看不出他是怎麼想的。

    「畢竟我已經失去了飛船跟機甲,所以現在的我已經沒有什麼價值,只能從頭開始了吧。之所以想幫那六個人──大概只能說是孽緣吧?」

    三人的表情都非常認真,看來對我這番話相當感興趣。

    「孽緣嗎……看來殿下交到了益友。陛下,關於六人的處置,是否就此定案?」

    「咦?啊,嗯,好啊。就這麼辦吧。」

    回答完巴納德先生的詢問之後,陛下似乎若有所思。

    文斯先生說我可以離開了。

    「我知道了。剩下的交給我們處理就好,辛苦你了。」

    「真的是呢。所以,這次請幫幫我喔。我想隱居起來悠閒度日啊。」

    「這個年紀就打算隱居嗎?不過,說得也是。──我一定會表達謝意的。」

    有說果然就有賺吶。

    文斯先生的謝禮──我實在沒辦法不去期待吶。

  ◇

    『哎,失去的種種,其實都能在短期內取回就是了。』

    「喂,別這麼說嘛。失去那座浮島可是相當大的損失喔。好不容易才種出稻米,本來還打算今後繼續投入研發味噌、醬油的啊。」

    我跟魯克西翁在房間裡談話。

    『話說回來,真虧他們願意答應船主隱居。』

    「畢竟不知該怎麼對待我是事實,就王宮來說,應該也覺得不壞吧。搞不好他們會認為我已經不再具有任何威脅性了喔。」

    『船主一副喜出望外的模樣。』

    「有嗎~?」

    等結束後這樣一看,雖然跟原本預期的有點出入,不過總算還是塵埃落定了。

    努力還是有報酬的吶。

    「那麼,為了全新的路人生活,我想踏上冒險之旅,你覺得怎樣?」

    『願意奉陪。畢竟,沒有我的話,船主就什麼都辦不到。』

    「你這傢伙真沒禮貌。」

    可以自由行動後,就再次跟魯克西翁一起享受天空之旅吧。

    我已經受夠各種麻煩事了。

    等一下,在老家悠閒生活也不錯喔。讓二哥──不對。

    在這次風波中,可喜可賀地升格為長子的老哥尼克斯,現在成了繼承人。

    只要回家幫他忙就好了。

    「這下,我的人生終於要開始了吶。」

    『直到現在都尚未開始嗎?』

    現在回想起來,自從差點被賣給變態老太婆那時起,就一直過著忙得焦頭爛額的日子吶。

    「首先還是要從學園畢業才行吶。咦?這樣說來,學園會重新開始運作嗎?」

    『雖然尚未確認,但是,根據王都的狀況研判,即使能在短期內重新開課,多半也難以一如往常。』

    當我跟魯克西翁這樣有一句沒一句聊著的時候,房門突然開啟了。

    慌慌張張地衝進房間的人是莉薇亞。

    「里昂同學,你不當貴族了嗎?」

    對於上氣不接下氣的莉薇亞,我說了句「怎麼,妳已經聽說了嗎?」然後請她先坐下來休息一會兒。

    不過,莉薇亞卻完全沒有要坐下來的樣子。

    「不管是子爵還是下四位,其實本來都是我配不上的高位啦。而且我也放掉了領地,即使還有機會獨立,最多也就是騎士爵之類的吧?哎,好歹還是騎士就是了。」

    「可、可是,里昂同學明明就做了那麼多,這樣實在太過分了。連安潔都那麼──」

    「妳在擔心我嗎?不過,對我來說,這樣剛剛好啦。」

    「不是的。」

    莉薇亞低下了頭。

    她緊緊握住裙子,眼中滿是淚水。

    「安潔為了里昂同學而向瑪麗耶同學磕頭,這件事現在成為問題了。明明發生了這種狀況,沒想到竟然連里昂同學也……」

    「──咦?」

  ◇

    奉文斯之命前去見他的安潔,此刻正面臨關於在學園磕頭之事的質問。

    因為文斯正忙於進行各種善後處理,所以選在王宮的某個房間與安潔見面。

    「──妳讓我失望了。」

    「是的。」

    在學園的廣場──而且還是在眾人圍觀之下,公爵千金向人下跪磕頭。

    「這是讓家名蒙羞的行為。」

    「我知道。」

    為了里昂而向他人低頭,尋求協助。

    雖然安潔對這件事本身沒有絲毫後悔,但是,一旦考慮到家門名譽,這就是錯誤的選擇。

    「妳所期待的那個男人,現在已經捨棄了地位、名譽──甚至還包括領地。為了這種男人而導致公爵家名聲受損的妳,我該如何處置才好?」

    面對父親的質問,安潔無從回答。

    畢竟一切都取決於文斯的判斷。明知如此也還是非回答不可的話──

    「想必是自我了斷吧?」

    「妳還真是果斷吶。」

    文斯仰望天花板。

    「我不能讓妳這個女兒繼續留在公爵家。我會幫妳找個適合的對象,開始進行出嫁的準備吧。」

    以懲處而言,如此對待應該可以說是法外開恩了吧。

    安潔小聲地答以「是的。」之後,文斯臉上浮現出笑容。

    「妳對於自己要嫁的對象不感興趣嗎?」

    「請問是誰呢?」

    雖然絲毫不感興趣,但要是連名字都不知道的話,即使想調查也無從查起。

    對於女兒的詢問,文斯如此回應。

    「有個放棄了領地,更打算連爵位跟位階也一併拋棄的愚蠢騎士。雖然對方是個年紀輕輕就想著要隱居的傻瓜,不過,妳不認為這人跟妳十分相配嗎?」

    「父親大人?」

    「就由公爵家來照顧他吧。至於妳朋友那邊,雖然我也知道她的心意,不過還是只能請她屈就為側室了。」

    看來文斯做過相當詳細的調查,早已得知三人的關係。

    安潔深深一鞠躬之後,文斯笑了出來。

    「感、感謝父親大人!」

    「這事還沒成定論,接下來還得找當事人來談──」

    文斯說到這裡時,吉爾伯特衝進了房間。

    「父親大人!」

    「聲音太大了。」

    「發、發生大事了。里昂他──」

  ◇

    「放開我!我──我無論如何都要砍下那傢伙的人頭──!」

    右手緊握著刀的我,正在地牢裡大鬧。

    在牢房深處不停發抖的瑪麗耶開口求饒。

    「等一下啦!事情又不是我的錯,我就只是隨口要她們當著大家的面磕頭而已!」

    「這就是妳的遺言嗎?很好,把脖子伸出來。看妳可憐,我會一刀給妳個痛快。」

    幾名騎士與士兵在地牢中拉著我,不讓我衝過去。

    「請冷靜一點!」

    「子爵,請收起武器!」

    「您的心情我可以體會,總之先冷靜下來吧!」

    地牢裡面,現在就只剩下瑪麗耶而已了。

    其他人?

    因為處置已經決定,所以他們都獲得釋放,回家挨罵了啦。

    不說這些了──唯有這傢伙,我絕對饒不了她。

    「一時好心幫了妳的我實在很笨,妳這傢伙,給我拿命來贖罪!」

    「你不是說過會幫我了嗎?」

    「妳讓莉薇亞跟安潔向自己磕頭,以為我有可能原諒妳嗎?我現在就送妳上路!」

    我拖著騎士、士兵往前走,來到牢籠附近時,聽到了有人急忙跑下樓梯的腳步聲。

    來的人是莉薇亞跟安潔。

    「里昂同學,等一下,冷靜一點!」

    「你這人到底在想什麼啊!」

    我轉身看向她們兩人,然後伸手指著瑪麗耶。

    「──我想要這傢伙的人頭。」

    聽到我這句話,莉薇亞跟安潔都嚇得退避三舍。

    「想要人頭──里昂同學,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用左手揉了揉眼睛。因為對她們實在太過意不去,害我控制不了淚水。

    「當成禮物送給妳們。」

    「我不想要,你先讓自己冷靜下來吧。就算這麼做,對你也沒有任何好處。」

    安潔似乎也不想要瑪麗耶的人頭。

    雖然周圍的騎士、士兵們也都因為認同安潔的說法而努力阻止我,不過,我對瑪麗耶真的徹底失望了。

    唯有這傢伙得要由我親手解決掉才行。

    上輩子就已經幫她收了不少爛攤子,這輩子由我給她一個痛快,也算是盡了曾經當過兄妹的責任。

    當我們這樣爭執不休的時候,連米蓮王妃都慌慌張張地下到地牢來了。

    「里昂,不要衝動!」

    五人組也跟在她身後。

    「巴魯特法爾特,你鬼迷心竅了嗎?」

    這話由一開始就已經鬼迷心竅的尤利烏斯殿下來說,我完全無法接受。

    「沒有你那麼嚴重啦!」

    瑪麗耶哭著向五人求救。

    「大家幫幫我!這傢伙想要砍掉我的頭!」

    古雷格抓住我的手臂。

    「巴魯特法爾特,你這傢伙實在是!竟然想要瑪麗耶的首級,我絕對不會讓你得逞!」

    克里斯抓住我的手,試著搶走刀。

    「你連一根指頭都別想碰到瑪麗耶!」

    吉爾克站到牢房前這麼說。

    「給我退下!」

    布拉德抓著我的頭,試圖把我拖離牢籠。

    「懲處不是都已經決定了嗎?你到底還在鬧什麼啊!」

    「這種話還輪不到你們幾個來說啦!少囉嗦,快放開我!──魯克西翁,動手!」

    在五人的包圍之下,騎士跟士兵們不知何時都已經放開了我。

    『確定嗎?』

    「快點動手!不用對來礙事的傢伙客氣!」

    『那麼,抱歉了──』

    魯克西翁放出某種像是電擊的攻擊,我們頓時全身發麻。

    「呀啊──!」

    六個臭男生的慘叫聲響徹地牢,我們陸續倒下。

    「你、你這傢伙!竟然連我也一起──嗎?」

  ◇

    恢復意識後,我發現自己躺在沙發上。

    在我附近的人是米蓮王妃,還有莉薇亞跟安潔。

    看到我醒來,她們先是鬆了一口氣,然後對我感到傻眼。

    「真是的,聽到發生爭執時,我還以為出了什麼事呢。」

    我試著向米蓮王妃撒嬌。

    「米蓮王妃──我想要瑪麗耶的首級。」

    看到我撒嬌,米蓮王妃露出困擾的表情,彷彿有點猶豫。

    挑動母性本能的作戰相當成功,然而,果然還是沒辦法。

    「對不起喔。一旦決定如何處置之後,要翻案也是非常麻煩的。雖然受了你不少幫助,覺得很過意不去,但還是得讓聖女大人活下去才行。」

    看來是因為已經決定要把六個傻瓜都扔去浮島,但我現在才說想要瑪麗耶的命,所以害米蓮王妃傷腦筋了。

    安潔對我表示擔心。

    「你這人怎麼突然這樣?先前不是不惜獻出自己的領地也要救她嗎?」

    「因為她逼妳們兩個下跪磕頭的關係。」

    我低下頭小聲這麼說之後,莉薇亞浮現苦笑。

    「這是──那個……」

    米蓮王妃之前之所以會向我磕頭,似乎也是透過這件事得知的。

    「原來里昂不知道嗎?我本來還以為你知道,所以才會用同樣的方式拜託你的。」

    瑪麗耶那傢伙,讓磕頭行為在這個世界流傳開來,到底是想怎樣啊?

    對於抱著雙腿坐在沙發上的我,安潔她──

    「里昂,方便打擾一下嗎?」

    「嗯?」

    ──我抬起頭,看到安潔跟莉薇亞手牽著手。

    生活地點從地牢轉移到客房的瑪麗耶,一臉看似不滿的樣子。

    「我不想被送去那種鄉下地方啦。」

    「我可是救了妳的命喔,現在這種態度是怎樣?」

    因為有很多事想問瑪麗耶,所以我才會跟抱怨個沒完的她獨自談話。

    之所以讓這傢伙活下來,其實就只是為了想問清楚我在上輩子死掉之後,爸媽過得怎樣而已。

    冷靜想想,要是殺掉這傢伙的話,還是會害上輩子的父母感到傷心吧。

    雖然我個人真的非常不想放過她,可以的話,希望能連那五個人也一起修理一頓。

    不對,等一下喔。要是現在動手揍她,搞不好也能獲得原諒?

    「我是要在大都市發光發熱的女人喔!」

    「妳對我用心整頓的領地有什麼不滿嗎?」

    「老哥你就是因為抱著慢活之類的消極、負面的心態,所以才不行的啦。」

    慢活有哪裡消極,哪裡負面啦?

    「妳這傢伙上輩子做的好事,大概就只有讓老爸跟老媽抱孫女而已吧。除了這件事之外,爸媽都太可憐了。」

    「老哥你自己還不是讓他們白髮人送黑髮人!」

    「我幾乎就是被妳害死的吧!」

    「你自己還不是整天對有著一堆女生的遊戲傻笑!才那種程度就會死,太不合理了吧!」

    「妳這傢伙也是對有一堆男生出現的遊戲傻笑吧!」

    我們吵著吵著,逐漸變成爭論「到底是誰不好」的問題。

    「老哥你不好!」

    「都是妳這傢伙的錯!」

    飄在空中的魯克西翁,以一副不怎麼感興趣的樣子看著我們。

    「魯克西翁,你也來幫忙教訓這傢伙吧。跟她說,都是因為她想搞什麼逆後宮,害我們差點都面臨最糟的下場!」

    「老哥你還不是把反派千金跟女主角都留在自己身邊!」

    「我這邊可是清純的交往!不是妳那種糜爛的關係!」

    「就只是因為既膽小又懦弱而不敢碰她們而已吧!」

    「魯克西翁!快點對這傢伙說,說這個腦袋裝著漿糊的可悲女人徹底搞錯了!」

    「那邊那顆圓球,讓這個可悲的沒用老哥知道誰才是對的!」

    獨眼交互望了我們幾次後,魯克西翁做出回答。

    『那麼,請恕我在此提出自己的見解。養出兩位這種兒女,前世的雙親才是最可憐的吧?』

    ──這傢伙那壺不開提那壺,竟然提起這件事啊。

    對於情緒頓時變冷,內心湧起一股罪惡感的我,瑪麗耶小聲開口攀談。

    「欸,這傢伙會不會太過分啦?都不懂察言觀色的嗎?」

    「讓人很痛心吶。實在不想聽到別人冷靜地這麼說。」

    『正因為是事實,所以才會痛心吧?還有,瑪麗耶,妳有臉面對前世的女兒嗎?』

    瑪麗耶按著胸口,視線四處飄移。

    「可、可是她又不在這裡──而、而且,託付給爸媽之後,我還是經常會去找她聊天啊。所以我知道──那孩子不會為了這種事就捨棄我。」

    這傢伙多少還是有身為母親的自覺嗎?

    「她是個我們一起吃飯時會擔心地問起『媽,妳有辦法好好生活嗎?』十分貼心的女孩喔。」

    ──看來姪女成長得相當不錯。

    對於姪女跟父母的幸福,我現在能做的就只有祈禱而已,有種搔不到癢處的感覺。

    『倘若聽到母親欺騙了六名男性的感情,構築出逆後宮,那女孩肯定也會落淚吧。』

    看到瑪麗耶無力地跪倒在地,我狠狠地嘲笑她。

    「現在知道了吧!最爛的果然還是妳啦!」

    『船主也一樣糟。』

    「耶!?」

    魯克西翁開始列舉我的缺點。

    『事到如今都還在逃避那兩位的告白。差不多也該下定決心面對了吧?』

    沒錯──那一天。

    她們兩個找我到某處去──

  ◇

    位於王宮屋頂上的庭園。

    我面對著緊張兮兮的她們兩個。

    連我都開始緊張了。

    完全沒有餘力思考「夕陽真美」之類的。

    「里昂──我喜歡你。」

    安潔筆直注視著我,說出了告白。

    我倒吸一口氣。

    「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的,想你的時間變得比殿下還多。覺得跟你在一起很開心。待在你身邊,讓我覺得十分愉快。」

    看到我張口結舌說不出話的反應,安潔展現出光彩奪目的笑容。

    「我喜歡你。」

    ──這是我人生中第二次受到告白。

    第一次的告白,來自正站在安潔身旁的莉薇亞。

    我以十分僵硬的動作轉頭看向莉薇亞,她也同樣滿臉笑容。

    ──該怎麼辦啊?我完全搞不懂現在是怎樣。

    為什麼她還能笑得出來?

    應該要向魯克西翁求救嗎?這麼想的我,打算透過視線尋求協助時,看到的卻是球體呈現白色的冒牌魯克西翁。

    「你是誰啊!」

    『克莉耶爾啊,好久不見了。』

    好久不見?我才覺得這個偏女性的電子語音有點耳熟,跟著就想到了答案──管理精靈之里那個遺跡的人工智慧。

    「魯克西翁在哪?」

    『我請不知變通的它離場了。我一說「要是你不在,船主肯定會非常傷腦筋吧。」它就高高興興地離開了喔。』

    ──那傢伙的個性會不會太彆扭啦?

    「里昂同學。」

    「是,我在!」

    我挺直背脊,整個人轉向莉薇亞。

    「即使是現在,我也還是非常喜歡里昂同學。這份心意,我自認不會輸給任何人。」

    「原、原來如此。」

    雖然嘴上說「原來如此」,但我完全沒想過現在這種狀況。

    我的人生預定行程之中,原本就沒排入例如「同時受到兩個人告白」之類的狀況。

    「──所以,請回答我。我希望能現在就知道答案。」

    安潔邊把手放到胸口邊這麼說。

    「我跟莉薇亞──不,除了我們之外,即使還有其他喜歡的對象也無所謂。就算選的不是我們也無妨,不管里昂你選了誰,我們都不會有絲毫怨言。所以,拜託讓我們知道你的心意。」

    我原本考慮過含糊帶過後逃跑的方法,不過,看到她們真摯的表情後,我也有所覺悟了。

    一陣風吹過──兩人的頭髮隨風搖曳。

    在夕陽照耀之下,她們彷彿都散發出神聖的光輝。

    我張開雙手──

    「兩個都喜歡!」

    ──她們兩個帶著笑容賞了我一巴掌。

  ◇

    ──真的很驚人吶。

    連巴掌都是安潔先搧中我的臉,然後另一邊臉頰也跟著挨到了莉薇亞的耳光。

    非常漂亮的連段喔。

    『真是惡劣到極點。』

    「哎呀,雖然現在是我的第二次人生,不過,兩個可愛的女生一起來告白還是頭一次嘛。」

    當我拚命辯解的時候,弄出逆後宮這種鬼東西的爛女人看著我,一副不敢恭維的樣子。

    「簡直不敢相信,有夠差勁的。」

    「怎麼?腳踏六條船的女人還想跟我說什麼嗎?」

    我這樣挑釁之後,瑪麗耶就露出悔恨的樣子。

    然後,她透露了自己的心聲。

    「──我反省過了啦。逆後宮就只是給自己找麻煩而已,其實一點都不讓人高興。所以,我原本想要就此結束的。」

    現在,我也了解為什麼她對遊戲會只有這種程度知識的理由了。

    這傢伙原本就只玩到遊戲中期而已,後期全是看別人的圖片跟影片。所以,打從一開始,她擁有的資訊量就遠遠比不上我。

    結果就是她自己當上聖女,把狀況搞得一蹋糊塗──還被六個男人纏上了。

    「關於這部分,我是有點同情妳啦。」

    已經厭倦逆後宮的瑪麗耶,打算只保留跟凱爾的關係,把自己跟另外五個人的關係做個了結。

    但是,那五個人竟然異口同聲說出「總有一天會讓妳愛上我」之類的出乎意料的回答。

    瑪麗耶現在的狀況是,對於那五個將來已經幾乎確定會是無業遊民的人,必須提供他們食衣住行。

    真的是喔──兄妹都一樣不像話。

    「哎,妳就好好努力吧。我就不跟妳繼續攪和下去了。」

    「啊?」

    雖然瑪麗耶露出非常驚訝的表情,不過,我覺得自己已經努力夠了。

    「我在這個世界已經有過十二萬分的努力啦。沒想到赫特魯蒂小姐竟然還有個妹妹,再加上又有妳來亂,真的很辛苦啊。」

    我真的已經夠努力了,甚至覺得努力到有點過頭了。

    「妹妹?你是說赫特勞妲嗎?」

    「對啊。而且很多地方也都有微妙的差異,這就是那個吧?不能純粹當成遊戲世界來思考的情況?哎,總而言之,我已經拯救這個國家脫離了危機,所以,接下來妳就自己一個人努力吧。」

    真要說的話,還有可能發生更嚴重的問題嗎?用遊戲來比喻的話,現在就是已經破關的狀態了吧。

    身為女主角的莉薇亞沒能跟任何一個攻略對象在一起,瑪麗耶卻得到了六個男人──就是這樣而已。

    以結果而言,雖然應該不算壞結局,不過還是相當微妙就是了。

    總之,現在就先為平安破關而高興吧。

    瑪麗耶睜大了眼睛。

    她像是恍然大悟一樣,自顧自地一再點頭……

    「──我想老哥你應該不知道……」

    以這句話做為開場白,瑪麗耶開始談起我不知道的,這個世界的真相。

  ◇

    幾天後,王都某處的墓地。

    為了悼念戰爭中的死者,墓地擠滿了人。

    失去家人的人。

    失去戀人的人。

    失去朋友的人。

    總之,即使我不想看也還是得去面對故事的這些陰暗面。

    一切都沒有隨著戰勝而結束,其實才只是開始。

    我在馬車裡看著這些景象。

    「雖然對你的家人有些過意不去,但我早就想這樣跟你好好談談了。對象不是年輕女孩,想必會讓你覺得遺憾吧。」

    這時坐在我對面的人,其實是米蓮王妃。

    我在悼念儀式結束後接到邀約,然後就這樣坐進了馬車。

    「您的語氣帶著幾分諷刺,在生氣嗎?」

    「你總是這樣呢。對周遭裝出一副輕浮的笑臉,把問題都放在自己心裡。你現在冒出黑眼圈了喔。」

    我用手指碰觸眼睛下方。──昨天也一整晚沒睡。

    或許該讓魯克西翁準備安眠藥了?

    「這次真的辛苦你了。儀典也只剩下一場了呢。」

    慶功宴等各式各樣典禮陸續舉行,每天都忙得不可開交。

    「關於我的解任跟報酬嗎?」

    「是啊。雖說是臨時,但你確實當過總司令官,而且也立下了功勞。」

    表面上,王國將給我非常豐厚的報酬。

    雖然我也把不少東西獻給了王國,但還是得讓世人看到我拿到了報酬才行。

    如果不這麼做的話,王國會很傷腦筋。

    因為,要是沒有嚴格實行「賞罰分明」原則,底下的人可能就會產生種種不滿。

    「竟然有人希望的報酬是將自己降格,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呢。」

    即使不方便馬上降格,還是可以在幾年後一點一點──以這種方式讓我慢慢變成普通的騎士。

    「對我來說,子爵兼下四位的立場太過沉重了。何況我現在也失去了領地,當個普通的騎士其實剛好。既沒有帕魯托那也沒有亞洛岡茲的我,派不上什麼用場。」

    米蓮王妃露出像是感到愧疚的表情。

    聽到我說「這是報復先前的事」之後,她就鬧起了性子,轉開了頭。

    這個三十多歲的人怎麼能這麼可愛啊,真想把她推倒。

    「還有,關於你之前提的那件事,順利獲得認可了。」

    「真是太好了。」

    方便我為所欲為的狀況正逐漸成形。

    「你的失落物品還是讓我相當在意,能夠修得好嗎?」

    「雖然回收了,但是難以修復。現在收藏在我家的工廠裡。」

    「──我們真的總是在依靠里昂你呢。只要是我能做得到的,任何事都請直說無妨。我會盡所能回應。」

    有那麼一瞬間──真的就只是一瞬間而已──我產生了色色的妄想。不過,對方可是王妃。

    要是對她出手的話,我絕對難逃一死。

    「就當是欠我一次人情吧。我覺得這樣會比較有趣。」

    「已經欠下好幾份可觀的人情債了呢。」

    在我們這樣天南地北的閒聊時,馬車車窗之外也逐漸可以看得到王宮了。

    好啦,來完成最後的工作吧。

  ◇

    準備室。

    家人們七嘴八舌,而且都相當慌張。

    「這、這樣可以嗎?」

    「老公,你扣錯扣子了喔。」

    老媽正在幫老爸整理沒穿好的服裝,老哥則是在另外一處照著鏡子,確認自己的服裝。

    因為參加了戰爭,讓老爸獲得晉升為「上六位」。

    「為什麼連我都得出席啊,既然老爸跟里昂都參加了,應該就不需要我了吧。」

    我安撫開口抱怨的老哥。

    「因為你是下任男爵的關係吧?第一次上陣就能打場漂亮的勝仗,實在太好了。」

    「不過,我其實什麼都沒做啊。話說回來,大哥路特亞特現在怎麼啦?不對,他已經不是大哥了。另一派的家人,今後要如何是好,讓我有點在意吶。」

    佐拉等人生活的宅邸,因為防衛戰時有飛船墜落在那裡而變成了一片焦土。

    王都本身也傷痕累累,短期內都得忙著進行復興工作。

    不過,可能是因為有機甲這種動力服的關係吧,作業相當順利。

    「聽說路特亞特臨陣逃亡,所以連騎士稱號都遭到剝奪了。至於佐拉,因為她只是貴族的女兒,本身沒有爵位之類的,所以沒有什麼處分。由於路特亞特現在也已經不是騎士了,大概會被當成平民對待吧?」

    遭到老爸拋棄之後,佐拉就只能回娘家了。

    但是,就連她的娘家也因為在這次事件中逃跑,也已經確定將失去貴族資格。

    相當多的貴族家系就此消失,其中也包含佐拉她家──就只是這樣而已。

    「你還真清楚啊。」

    「米蓮王妃告訴我的。」

    老哥的表情變得非常微妙。

    「為什麼你會跟王妃娘娘那麼親近啊。──雖然我想你不至於這麼蠢,不過,你應該沒對王妃娘娘出手吧?不要做傻事喔,真的拜託你千萬別這麼做喔!我可不想再捲入你惹出來的麻煩了!」

    沒禮貌。就算是我,這種程度的事至少還懂啦。

    「別說這個了,老姊呢?我本來以為只要是這類典禮,她都會高高興興地跑來參加的。」

    「婕娜把自己關在家裡了喔。自從老爸砍死了她的專屬僕從後,那傢伙就整天亂吼亂叫。現在是尤梅莉亞阿姨在照顧她。」

    我覺得,只要幫她買個新的奴隸,她應該馬上就會離開房間了。

    不過,學園好像打算大幅調整方針,所以這個辦法多半行不通吧。

    例如專屬僕從之類的制度,全都逐漸朝著「廢止」的方向定案了。

    生前是婕娜專屬僕從的米奧設計陷害我,似乎也是問題點之一。還有,男生們都非常認真,想要趁這個機會徹底消滅專屬僕從制度。

    女人的怨恨固然恐怖,不過男人的怨恨也一樣不容小看吶。男生們團結一致,重新評估制度。

    準備室內響起敲門聲,應該是時間到了吧。

    「──好啦,那麼就來完成最後的工作吧。」

    真的是最後一項工作了。

  ◇

    謁見廳。

    我正跪在一直鋪到王座的紅地毯上,聽陛下說話。

    從「本次堪稱厥功甚偉,有勞了。」這句有點做作的台詞開始,四周其他參加了戰爭的貴族們也跟著讚揚我。

    就在我開始想著「能不能快點結束啊」的時候,陛下說出了這句話。

    「里昂•馮•巴魯特法爾特子爵──不,伯爵。在此解除閣下身為總司令官的職務,且同時昇爵為伯爵,賦予下三位的位階!」

    周圍的貴族開始交頭接耳,依然低著頭的我則是睜大了眼睛。

    ──這個笨蛋,剛才說了什麼!?

    「陛、陛下,請、請問是否允許微臣發言!」

    聽到因為事情來得過於突然而陷入混亂的我尋求發言許可,陛下邊摸鬍子邊睥睨著我,開口回應。

    「准。」

    「謝陛下大恩!請教何以賜給微臣伯爵及下三位的位階?對微臣這種後生晚輩而言,如此地位──」

    處於混亂之中的我,總之先試著表達「我哪能當什麼伯爵啦!就算得到位階也什麼都做不到喔!」的看法。

    其他貴族的反應也都差不多。

    光是傳進我耳中的就有「竟然在那個年齡就成了伯爵。」「竄起速度如此之外,堪稱前無古人了吧。」「一代就當上伯爵,可是極為罕見的喔。」「下三位──這不就是事實上的最高位階了嗎?」等等。

    要說下三位位階究竟有多高的話──已經是大臣級別了。

    我已經得到了在王國實際上有可能達到的最高地位。

    更高的上三位等都是只限王族相關成員才能擁有的位階。

    就算得到這種位階,我也一點都不會高興啊!

    要是隨便抓個學生,跟對方說「從明天開始,你就是大臣了。」肯定會得到「啥?」的回應,對吧?用公司來比喻的話就是核心幹部喔,我不但不可能負得起責任,而且也沒辦法處理工作啊!

    我抬起頭,看到陛下──羅蘭那傢伙正滿臉賊笑地俯瞰著我。

    「為了報答如此功勳,王國必須給你相符的爵位與位階。沒什麼,不必擔心,如果是你,相信有朝一日必然能夠提供配得上自身爵位的貢獻,以及符合位階的表現吧。」

    感謝陛下對我有如此高的評價,我現在覺得超噁心的啊!

    這傢伙是故意的。

    他是明知我會覺得討厭才這麼做的。

    我看向四周,發現官員們也都還沒脫離混亂狀態。

    甚至連米蓮王妃都睜大了眼睛,看來她事前完全不知情的樣子。

    ──這傢伙竟然自作主張讓我晉升了啊。

    開什麼玩笑。

    當我正要說些什麼的時候,羅蘭搶先開口了。

    而且還是一副讓人聽不太下去的裝腔作勢語調。

    「感到不滿者大可站出來說話。」

    沒有任何人站出來。

    就算有人不想看到我晉升,但是,要求取消我晉升的話,可能也會造成困擾。

    因為大家都很清楚,要是這次我沒能晉升──今後,即使自己立下什麼功勞也會變得難以晉升。

    一旦晉升時得要跟我的功勞比較的話,很多人都將無法出人頭地。

    「巴魯特法爾特伯爵,期待你今後的表現。」

    「謝、謝陛下。」

    要是這時能對他怒吼「開什麼玩笑!」之類的,不知該有多好。

    但是,我的家人也在場。

    根據我的態度不同,甚至有可能害他們陷入危險。

    你們這對父子都只會給我找麻煩。

    看到羅蘭那傢伙滿臉笑容,我在內心之中如此發誓。

    ──總有一天要報一箭之仇。

  ◇

    回到房間後,我完全氣瘋了。

    「那傢伙!我明明都說過自己不想升官了,竟然還故意讓我晉升成伯爵!」

    我抓起擺在沙發上的座墊扔了出去。

    有可能摔破的東西太過恐怖,我不敢亂扔。

    老爸跟老媽看著我竊竊私語。

    「吶,兒子成了伯爵的話,以後該怎麼面對他才好?跟里昂說話的時候,果然還是應該要畢恭畢敬的嗎?」

    「或、或許吧?不過,我不覺得那孩子會在乎這種事。」

    「可是,他現在是伯爵喔,而且又是下三位,根本是高不可攀的人了吧。」

    「──這樣的話,還是用比較恭敬的語氣好了。」

    我轉身面對爸媽,指著他們大吼。

    「有名無實的伯爵就只是用來讓人取笑的而已啦!根本就是王宮在霸凌我!還有,父母親的恭敬語氣之類的會讓我覺得噁心,所以就不用了!」

    老哥像是想起什麼似地這麼說:

    「對了,還有這個辦法。只要老爸把工廠還給里昂你,收入就會增加囉。」

    「那點錢就能解決的話,我何必這麼苦惱!」

    工廠的收入其實不算少。話是這麼說──但還是不夠。

    伯爵可是相當高的地位。

    不是憑一座工廠的收入就能應付得來的。

    「對了!」老爸一拳搥在自己手掌上。

    「你乾脆去當宮廷貴族吧?這樣的話,王宮就會提供年金喔。即使沒有領地也不必擔心!」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的位階可是大臣等級喔!處理不了大臣那麼繁重的工作啦!」

    「也是啦,要是你這傢伙當上大臣之類的高官的話,我想這個國家就沒救了。」

    我拿座墊砸向說話率直的老爸,然後就衝出了房間。

    「我要離開這個國家!」

    老媽在我背後高喊。

    「要在晚餐前回來喔!」

    ──遵命。

  ◇

    走過王宮的走廊時,有人叫住了我。

    「喂!」

    安潔雙手微微拉高裙子,避免自己踩到,就這樣朝我跑了過來。

    因為她今天也參加了典禮,所以穿著禮服。

    她跑到我身邊後,先調勻呼吸。

    可能是一看到我就急著追上來的關係吧,她的臉有點紅。

    「剛才那是怎麼回事?你事前就知道了嗎?」

    她大概是在問謁見廳裡發生的事吧。我無力地搖搖頭。

    「那是陛下擅自決定的,就連我也完全沒聽說。」

    「哎,剛才那個場合確實不適合把你這人降格。讓你晉升也符合王國的利益,這點是事實吶。不過,連父親大人他都不知情喔。」

    那傢伙真的沒跟任何人商量過就決定啦?

    這個家族的血統真會給人找麻煩。

    不只是尤利烏斯殿下而已,羅蘭那傢伙也爛到極點了。

    「怎麼辦?妳覺得我該怎麼做才好?我是認真的,就算成了伯爵也只會有更多麻煩而已啊。」

    「我、我想想。因為你這人現在就只是地位比較高,沒有家系也沒有領地,即使成為宮廷貴族,多半也會發生問題吧。我認為,老實地入贅是當下最好的選擇。」

    入贅?

    「如果是大貴族,即使對女兒也有可能給予新的家系跟領地。入贅大貴族之家的話,同時還能獲得靠山,可以說是非常理想的選擇。」

    原來還有這種方法啊──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同樣一身禮服裝扮的庫拉莉絲學姊突然探出頭。

    「哎呀,其實不一定要入贅,建立新的家系也不錯吧。現在的王國,貴族人數減少太多了呢。想獨立的話是好機會喔。」

    這次事件讓王國撤銷了許多個貴族家系。

    跟公國勾結的家系自然不在話下,對於那些沒有理會救援要求的傢伙也不容分說地施以了撤銷家系或沒收領地之類的處罰。

    也就是說,因為人手不足,而且空著的土地也增加了不少,獨立變得比較容易了。

    「庫拉莉絲,妳有何貴幹?」

    「入贅的話會有很多麻煩喔。身為伯爵卻入贅,給人的觀感也不太好。」

    「里昂的情況是例外。」

    兩人開始爭執了。

    「入贅或獨立嗎──但是,說穿了,不管選哪個都一樣是獨立吧?」

    這時,穿著搶眼禮服的戴德莉學姊也朝我們這邊走了過來。

    「我從剛才開始聽到現在,妳們兩個到底在說什麼呢?」

    雖然庫拉莉絲學姊瞪著戴德莉學姊,不過後者的表情依然一派輕鬆。

    「戴德莉學姊,可以麻煩妳不要來打擾我們嗎?」

    「說到獨立就只想得到領主貴族,我覺得,妳們兩個的視野都太狹隘了。」

    安潔單側眉毛一挑,提出詢問。

    「──這話怎麼說?」

    戴德莉學姊抬頭挺胸,大大方方地談起了我的未來。

    「羅茲布雷家剛好在考慮,有意讓宮廷貴族成為分家喔。因為宮廷貴族的人數也少了相當多,所以是好機會呢。宮廷貴族的各種所需,羅茲布雷家都願意提供,希望伯爵充分善用您的名聲與地位。」

    這其實就是在說,要我成為羅茲布雷家的分家家主吧?

    這樣是不是也算入贅啊?

    因為三人開始互瞪,我決定聽從內心「再不逃走就會有危險」的直覺,輕手輕腳地離開了現場。

    然後,因為我聽到了一聲可愛的「呀啊!」所以自然而然地走向聲音來處。

    在走廊上往前走了一小段之後,一彎過轉角就看到了穿著禮服的莉薇亞。

    她似乎是因為不習慣穿禮服,結果踩到裙子而跌倒了。

    有個男的正朝跌倒的莉薇亞伸出手。

    「這位小姐,妳沒受傷吧?」

    「是、是的。」

    「這樣就好。如果妳不介意的話,要不要去那個房間休息一下?」

    莉薇亞或許是感到困擾吧,因為她的視線四處飄移,我於是朝著那個男人走去。

    那個向莉薇亞搭訕的傢伙,正是我痛恨的對象。

    「陛下,在王宮搭訕,您不會感到羞愧嗎?」

    「蠢材,這種事大家都在──唔,你是……」

    可能是聽出說話的人是我了吧,陛下轉過身來的時候,笑得相當愉快。

    「喲,伯爵,升官之後有什麼感想?」

    「非常差。之前不是說過要降格的嗎?要是讓我晉升的話,接下來要降格也會變得很麻煩,所以爵位暫時不動──原本不是這麼說好的嗎?」

    「那件事啊?是啊,我考慮過了。不過,越想就越覺得麻煩。要是那樣對待救國英雄的話,會害我的器量遭到懷疑。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還是決定讓你晉升了。」

    「──接下來會把我降格吧?」

    「前提是你得做出有必要降低爵位的行為。」

    看到我表現出厭惡的樣子,這傢伙的表情竟然變得更加開心了。

    「這跟之前說好的不一樣。」

    「是啊,的確不一樣。我也覺得很難過喔。但是,因為我討厭你,所以決定不要做會讓你高興的事。」

    這傢伙,竟然當著我的面說出討厭我了啊。

    在我吃了一驚的時候,興高采烈的羅蘭說話時還加上了肢體動作。

    「開戰之前,你比我更引人注目,這件事我饒不了你。什麼『只要陛下如此期望』咧,未免太帥了吧。我不能原諒這種行為,難得的表現機會竟然毀在你這傢伙手上,都是你的錯。」

    「咦,就為了這種理由?」

    莉薇亞站了起來,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她困擾的表情也相當可愛吶。

    不過,眼前的這個大叔才是問題所在。

    「我的表現機會就只有那個時候而已啊。本來以為你大概會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我的發言,在那裡手忙腳亂,讓我得以展現身為成年人的從容,趁機捉弄你。結果,計畫全被你搞砸了。之後跟侯爵的那番對話也十分搶眼,這點也讓我不太高興。」

    「不是因為我修理了你兒子,或者是對你老婆甜言蜜語之類的理由嗎?」

    羅蘭這傢伙雙手在胸前交抱,從下往上仔細打量了我全身。

    「你的確很差勁。不過,為了這種程度的事就生氣的話,根本不可能受得了王宮的生活。我兒子挨揍是他自己的責任,即使現在還有人去討好王妃,我也不會當成一回事。不過,要是對側室出手的話,你大概早就被處死了吧。」

    ──咦?這傢伙其實也是個爛人吧?搞不好比我還糟?

    羅蘭重新面對莉薇亞,挺直背脊朝她伸出手。

    「那麼,這位小姐,讓我們一同留下一晚的回憶吧。」

    這樣說來,對女主角而言,王妃原本是敵人。

    但是,不知為何,在遊戲的劇情之中,國王倒是十分通情達理。

    完全沒想到理由竟然會是「因為國王是個喜歡年輕女生的好色大叔」。

    既然是女性向遊戲,至少該弄個能讓人有更多夢想的國王吧!

    「要是我在這裡痛揍你的話,應該就能降格了吧?」

    「小子,看來你很想遭到處死吶。很好,我這就叫衛兵過來!」

    我還在想「靠衛兵未免太丟臉了吧」的時候……

    「──陛下。」

    米蓮王妃已經帶著侍女們出現了。

    因為羅蘭一聽到聲音就企圖逃跑,所以我抓住了他的手。

    「放、放開我!」

    「陛下,您想到哪裡去呢~?」

    我笑嘻嘻地緊抓著羅蘭的手,看到他的表情越來越誇張,讓我忍不住想笑。

    「你、你這傢伙!我真的要把你處死了喔!」

    「米蓮王妃!我好像會遭到陛下判處死刑的樣子,拜託救救我!」

    「你又在欺騙年輕女孩了!還有,怎麼可以將提出諫言者處死呢!伯爵既是王國的恩人,而且還是英雄喔。我今天絕對不會原諒你。」

    「不、不是!這都是為了盡身為王族的職責!讓女性孕育子女就像是義務一樣,對年輕女人出手有哪裡不對了!」

    「你用這套說詞攏絡多少女性了呢!」

    米蓮王妃就這樣帶著羅蘭離開了。

    跟羅蘭的鬥爭,結果是我獲得了勝利。

    「邪惡遠去了吶。」

    莉薇亞一臉苦笑。

    「那、那個,里昂同學。這個──」

    「嗯?啊,那套禮服很適合妳喔。」

    「謝謝。我、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莉薇亞把手放到胸前,做了一次深呼吸。

    「關於之前那件事。」

    我一撇開視線,莉薇亞隨即握住了我的手。

    「為什麼不願意好好回答呢?」

    對於以水汪汪大眼由下往上看著我的莉薇亞,讓我不禁產生了「要是有這種女朋友或妻子,想必會十分幸福吧」──的妄想。

    就算是我,如果沒有其他理由的話也很想點頭──為什麼她們兩個都會喜歡上我?

    非得在其中選一個嗎?

    由我來?

    「如果不行的話也沒關係。但是,希望里昂同學能給我一個明確的答案。」

    還有就是──原本懷著「這個世界只是遊戲」心態的我,真的值得讓在這個世界裡拚命活下去的她們喜歡上嗎?

    我跟自己嘲笑過無數次的瑪麗耶又有什麼差別?──所以才更傷腦筋。

    莉薇亞換上了嚴肅的表情,雙腳微微站開一些,大方地對我如此宣稱。

    「如果一直不願意說清楚,那就別怪我用自己的方法了。」

    「妳、妳說什麼!」

    「絕對──絕對會讓里昂同學喜歡上我!」

    這種思考實在太豪邁了。

    那五個人之前說出同樣的話時,我只覺得「這些人真是傻啊」,但是,眼前的莉薇亞卻讓我有種想喊她一聲「大姊頭!」的氣概。

    如果我是女生,肯定會立即對她著迷吧。

    「所以,請跟我在一起,請一直跟我在一起。」

    對於態度突然轉變,像是快要落淚的莉薇亞,我邊抓頭邊回答:

    「對不起,這個真的沒辦法。」

    今年的春假比往年早一點開始。

    回到老家的我,現在來到了工廠。

    在我眼前的是兩百公尺級,特徵是艦首處有根獨角的飛船「愛因霍恩」。

    這艘飛船的外表有相當多裝飾。

    「裝飾還真多吶。」

    『畢竟王宮提出的條件是「建造一艘足以象徵荷爾法特王國,不會使國家蒙羞的飛船」啊。』

    工廠之中,許多人類與機器人正在進行作業。

    主要在工作的都是機器人,人類負責處理雜務。

    因為這間工廠才剛開始營運幾個月,所以不可能培養出什麼老練的技師。

    得要再磨練幾年才有辦法把工作交由人類處理。

    在那之前都得先由機器人代替人類工作。

    「帕魯托那即使修好也還是不能開出去,真的很麻煩吶。咦,克莉耶爾怎麼啦?」

    『那傢伙留在王都,似乎頗為賞識奧莉薇亞與安潔莉卡。』

    「同樣是人工智慧,她比你還自由吶。」

    『無可否定。哎,因為不會背叛,所以無需擔心。一檔歸一檔,船主今後還將面臨其他苦難。』

    之所以需要準備新的飛船,理由是──為了留學。

    「那個女性向遊戲──竟然會變成系列作,這種事誰想得到啊。」

    我回想起之前與瑪麗耶的談話。

  ◇

    在王宮跟瑪麗耶談話的那一天。

    因為知道了關於這個世界的新事實,使得我──渾身發抖。

    「我想老哥你應該不知道──那個女性向遊戲,後來變成了系列作品喔。」

    「──耶?」

    那個平衡做得超差,引爆玩家大量不滿的遊戲,似乎成了系列作品。

    瑪麗耶願意告訴我這些是不錯,不過她憑什麼擺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態度啊?

    「赫特勞妲是在系列作第三代才登場的角色喔。」

    「第、第三代!?喂,等等,稍等一下!」

    既然有第三代,代表中間還夾著一片第二代。

    ──我可不知道有這回事啊。

    「不知道也是當然的吧。因為老哥你把一代破關後就死了啊。續作在那之後才出的嘛。三代會有尤利烏斯的弟弟登場喔。」

    「那傢伙竟然還有弟弟嗎?」

    「有啊,國王有側室,他是尤利烏斯的異母弟弟。所以是個有點陰鬱但也很帥的角色喔。那種不在乎世間規範的類型。」

    我可沒問到這種完全不重要的設定。

    不過,瑪麗耶這麼一說我才想到,在謁見廳時確實看過好幾次或許就是那個弟弟的小孩子。

    我一直以為王子就只有尤利烏斯一個人而已。

    仔細想想,只有他一個王子的話,的確可能會有問題吶。

    「我不知道的那兩個怪物,該不會就是三代的最後頭目吧?」

    「對啊,天空跟大海的守護神是三代的最後頭目喔。附帶一提,在三代開始時,尤利烏斯他們都已經升上三年級了。所以,三代不只會提到一代的事件,而且還可以看到他們畢業後的模樣喔。」

    我不需要這種情報──原本是這麼想的,不過,有過這樣的事件嗎?

    我完全沒印象遊戲裡有過「尤利烏斯殿下的弟弟進入學園就讀」這個事件。

    「不對啊,在遊戲裡,三年級時根本沒有『尤利烏斯的弟弟入學』之類的事件啊。」

    「你在說什麼啊?──這當然是後來才追加的設定嘛。」

    ──謝謝妳這種毫不掩飾的說明。

    原來如此,那就沒辦法了吶──誰會這樣就接受啊!

    「可、可是,既然都已經打倒了最後頭目,所以應該沒事了吧?王國脫離危機了吧?」

    瑪麗耶笑得相當奸詐。

    「老哥,二代的舞台不是荷爾法特,其實是『艾爾澤共和國』喔。」

    咦?這個國家的名字好像在哪裡聽過耶。

    「等、等一下,拜託再等一下!也就是說──」

    「二代的最後頭目還沒打喔。」

    我一邊看著笑嘻嘻的瑪麗耶,一邊苦惱地蹲了下來。

    「不會吧──!」

    我不能接受。這個世界──那個女性向遊戲竟然能出續作,而世界的危機也還沒結束,實在不想相信。我還以為一切都已經結束了啊!

    瑪麗耶一臉像是在誇耀勝利的笑容,對我露出遊刃有餘的態度。

    「那麼,我們就來交涉吧。」

    她大概是知道我對後續作品一無所知,所以認為有交涉的餘地了吧。

    竟然這麼狂妄。

    「妳的態度很囂張喔。」

    「說這種話真的好嗎?我可是擁有老哥你沒有的遊戲知識喔。」

    「──妳的期望是什麼?」

    「這個嘛……首先是──拜託給我錢!我需要生活費!」

    瑪麗耶突然向我磕頭,懇求提供生活費。

    「不需要吧?因為你們都會被送去浮島生活,王國應該會提供必需品才是。更應該說,活下去所必須的東西,那裡早就都準備好了喔。」

    「才沒有咧!後來變成要我們稍微體會生活的辛苦,得要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了啦!雖然提供了各式各樣必須物品,不過,那五個人也在我們之中喔。凱爾跟卡拉就算了,你覺得那五個人有辦法適應什麼農家生活嗎?絕對會失敗的啦。」

    哎,因為他們都是大少爺,突然得要務農的話,門檻多半相當高吧。

    話說回來,卡拉也會跟你們去啊?

    「我會乖乖地把米之類的寄給你,所以拜託給我生活費!因為其他人的老家那邊也都真的生氣了,所以沒辦法期待各家還會給什麼錢啦!」

    瑪麗耶之所以會對今後的生活感到不安,似乎是因為那五個人懷著「農業根本易如反掌」之類的態度。

    原因在於他們天真地想著「自給自足也不壞」。

    「不可能,要是放手交給那五個人去做,絕對會失敗──直覺是這麼告訴我的。因為,大家說的話都跟我上輩子的前男友差不多。全都跟抱著過於天真的想法,以為總會有辦法,整天高談闊論夢想,當著小白臉的前男友們一樣啦!」

    真巧,我也抱著相同的意見喔。感覺現在就可以看到那幾個人失敗的光景了。

    先不提這個,瑪麗耶真的很受不中用的男人歡迎吶。到底是差勁的男人會受她吸引,還是這傢伙自己害男人墮落的呢──正確答案究竟是哪個呢?她該不會其實一直發出什麼專門吸引沒用男人的電波之類的?

    瑪麗耶以認真而又迫切的態度懇求我。

    「所以,我會把情報賣給你,拜託匯錢給我!」

    因為我也想要情報,所以就答應她吧。

    「我會匯錢給妳,快告訴我關於艾爾澤共和國的事。」

    「老哥,謝謝你!」

    瑪麗耶知道我會給錢之後大喜過望,站起來手舞足蹈。

    聽到我叫她快點說,瑪麗耶先清了清喉嚨,這才開始談起艾爾澤共和國。

    「艾爾澤共和國是個貴族共和制的國家,那裡比王國更先進,有著平民也能就讀的學園。二代就是在那間學園裡,跟攻略對象的男生們談戀愛。」

    跟一代一樣是校園類型作品嗎?

    「然後呢,女主角身上有著本來應該早就不存在的大貴族家血統。」

    「哦~?」

    「雖然女主角在故事最後會跟攻略對象的男生重振家聲,不過──」

    瑪麗耶提供的情報,讓我為之啞然。

  ◇

    「不要再搞什麼攻略失敗就會讓世界陷入危機之類的發展了啦,拜託饒了我啊。」

    詳細內容就不提了,總之,要是二代的女主角沒能過得好,世界就會滅亡。

    總覺得這個世界好像經常因為戀愛而瀕臨滅亡吶。

    『船主真是勞碌命。』

    「我怎麼能坐視世界陷入危機啊!可惡,要是什麼都不知道的話就能在學園當個普通的二年級生了說。」

    『畢竟是伯爵兼下三位,想必令人趨之若鶩。本次事件應當可讓男女的婚活情況獲得改善,今後將由男性掌握選擇權──此時卻不得不去留學的船主,委實辛苦。』

    即使說婚活的情況有了一百八十度轉變也不算誇張。

    面對這個局面,比較聰明的女生都開始慌張了。

    『倘若留在此地,分明可獲得對船主而言堪稱幸福的學園生活。』

    「我當然想留下來啊,但也不能袖手旁觀吧。」

    跟我們一樣的轉生者會是最麻煩的問題。

    雖然還沒確認那邊到底有沒有轉生者,但是,如果有的話──想到萬一對方又是跟瑪麗耶一樣隨心所欲亂搞,而導致世界面臨危機的類型,我就難以安心。

    都做了這麼多努力,要是世界現在毀滅,那就白忙一場了。

    「我打算趁留學期間觀察看看,如果沒什麼問題,到時就是普通完成留學而已。」

    『語言方面沒問題嗎?』

    「招呼大概都記住了,不過要跟人談話還是沒辦法吧。」

    『我能夠勝任口譯喔。』

    「怎麼不一開始就先說啊!害我拚命學了那麼久!」

    『這部分還是應該靠自己努力吧。』

    就在我們這樣吵著的時候,老哥過來接我了。

    「里昂,老爸有事找你喔。」

    「老爸?」

  ◇

    來到老爸的辦公室後,等著我的是──關於結婚的消息。

    「結婚典禮?」

    「不是,訂婚典禮。因為到時你也得參加,所以要早點做好準備。」

    「該不會是老姊吧?」

    「婕娜很難啦。根據你媽的說法,因為她連家事都做不好,所以不能讓她嫁人。現在的話,女生反而比較難結婚了吶。要是婕娜想出嫁,先得好好學習怎麼當個好老婆才行。」

    姑且不論學園,就王國整體而言,男性的人數就是少於女性。

    關於結婚,男性處於比較強勢的立場。

    面對這樣的情況,完全不會做家事的婕娜根本沒機會出嫁。

    老媽正從頭開始教導她。

    如果她打出「英雄的姊姊」這塊招牌,應該還是有可能找到想跟我攀關係的夫家吧。

    不過,或許爸媽都認為這樣實在不成體統吧,無論如何都不答應她這麼做。

    既然如此,能訂婚的人就只剩下老哥了。

    老哥現在正以男爵家繼承人的身分輔佐老爸。

    因為他已經從學園畢業,即使結婚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為什麼不是結婚啊?」

    「有很多理由啦。不好意思在你正忙著準備留學的時候還提出這種要求,不過,你也得參加喔。」

    從老爸的語氣來判斷,果然是老哥的訂婚典禮吧。

    「沒問題啊。」

    「這樣啊,那你要先做好準備喔。」

  ◇

    我離開房間走下樓梯後,看到了從二姊升級成長女的婕娜。

    尤梅莉亞阿姨正在教她怎麼打掃。

    「大小姐,那樣隨便抹兩下是不行的喔。得要像這樣慢慢地擦。」

    老姊沒有回應,表情看來非常不滿。

    「啊,不可以!那邊應該要這樣──」

    雖然生了一個小孩卻依然十分可愛的尤梅莉亞阿姨,明明很認真在教她如何打掃,但老姊竟然扔掉了抹布。

    「我受不了了啦!這種事叫傭人做就好了吧!」

    「可、可是,夫人交代我教您如何打掃……」

    或許是還沒認清現實吧,老姊依然滿腦袋白日夢。

    「只要回學園就有男爵家的繼承人在等我,跟那些人結婚就好了啦。啊,里昂!把你的朋友介紹給我。現在這個情況,我就勉強接受嫁給鄉下地方的領主貴族吧。」

    尤梅莉亞阿姨手足無措,非常緊張,向我鞠躬行禮。

    我向阿姨露出和善的笑容,說了句「啊,沒事沒事。」接著對老姊投以嘲諷的微笑。

    「喂,面對伯爵大人,妳竟然還敢擺出這種態度啊。還有,我的朋友們,現在都已經有女生主動熱烈追求,想怎麼選都行了喔。他們應該不會把老姊妳放在眼裡吧。」

    ──說真的,我對他們羨慕到極點。

    「伯爵」這個地位成為障礙,現在會接近我的女生都是些必須慎重對待的高貴千金小姐。雖然能夠受到大小姐們讚美、簇擁還是讓人很高興,但是因為一旦對她們出手就會被迫負起責任,所以來往時也不能抱著「只是逢場作戲」之類的心態。

    「你、你啊,怎麼可以用這種態度對待姊姊呢!」

    「希望妳不要忘記,之前妳因為自己的奴隸而碰上大麻煩的時候,就是我幫忙說情的喔。」

    實際上,米奧當初幫忙佛萊普頓侯爵陷害我的事,老姊差點就得負起連帶責任。

    結果也是我靠金錢的力量才好不容易搞定的。

    看到老姊似乎頗為悔恨地咬著嘴唇──我覺得十分痛快。今天真是個讓人滿心舒暢的日子。

    「這、這個,少爺?不是,伯爵大人?咦、唔?總、總之,里昂大人,婕娜小姐她太可憐了啦。」

    尤梅莉亞阿姨讓我感到獲得療癒。

    對於身邊只有個性差勁姊妹的我來說,她就像是個可愛的妹妹。

    雖然說,實際上她的年紀比我大得多,而且還是一個小孩的媽媽就是了。

    這種有點脫線的感覺很不錯,加上個性既認真又溫柔體貼。

    真是太棒了。

    「既然尤梅莉亞阿姨都這麼說了,我這次就饒了妳,不過,妳多少還是該努力一下吧。坦白說,這樣下去的話,不會有人想娶妳喔。」

    「──只、只要回到學園,男生就任我挑選了啦。」

    「面對現實啦,現在是男生比較少,女生過剩的情況了喔。」

    看到我嘲笑她,老姊撿起抹布扔向我。

    她氣得滿臉通紅的樣子,真的很好笑。

    我漂亮地閃開抹布。這副景象全看在老媽眼裡。

    「婕娜,看來妳還是沒搞清楚呢。」

    「媽!拜託饒了我!!」

    我笑著看婕娜慌張逃走的樣子。

    雖然聽說婚活的問題已經獲得改善──不過,看到老姊之後,我覺得未來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

    夜晚。

    躺在自己房間床上的我,和魯克西翁東拉西扯地閒聊著。

    因為已經有了睡意,所以回答時也沒有特別多想什麼。

    『船主之兄的文定嗎?』

    「是啊,得要好好祝賀才行吶。」

    『附帶一提,關於奧莉薇亞與安潔莉卡──船主決定要選哪一個了嗎?』

    「我自己也搞不懂自己的心情吶。雖然她們兩個我都喜歡,但是,一想到責任之類的就還是會覺得怕。」

    當我因為想睡而打起呵欠時,魯克西翁擅自做出了結論。

    『也就是說,對兩者都喜歡到無從選擇的地步?』

    「是啊,所以我才會說兩個都喜歡,然後就挨了巴掌。明明都老實回答了卻還這樣對待我,真的很過分吧。」

    『和兩者都有意願結為連理?』

    「可以的話就好了。說起來,能夠辦得到的話,我也就不至於這麼辛苦了。雖然喜歡……就是因為喜歡,所以希望她們都能獲得幸福──我配不上她們啊。」

    她們兩個都好得過頭了,我這種人配不上她們。

    她們都是願意為了我而去跟別人磕頭的女孩喔。

    既然一樣是結婚,她們應該要跟更好的男人在一起,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船主現在已是伯爵兼英雄。我認為門當戶對。』

    「──我不喜歡利用立場啦。──而且也覺得這樣對她們不好。」

    『原來如此──船主,明天頗為令人期待。』

    「是啊。讓我睡吧,我現在超睏的──明天還得早起……」

    我一閉上眼睛就彷彿看到了莉薇亞跟安潔的開心笑容。

  ◇

    隔天。

    在家人齊聚一堂的準備室裡,我穿上了豪華的服裝。

    「這樣是不是有點奇怪啊?今天的主角應該是老哥吧?」

    雖然老哥也同樣穿著昂貴的西裝,不過我的打扮比他還醒目。

    「──你想想,畢竟你是伯爵,而我只是男爵家的繼承人。應該就是差在這裡吧?」

    「不是,這樣不行吧。老哥你還是得要穿得更稱頭一點才行啦。」

    弟弟可林抬起頭看著我。

    「里昂哥的衣服好厲害!還會閃閃發光耶。」

    老爸站在門前,似乎相當緊張。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總覺得他一直在注意我。

    我環視準備室內,發現老媽也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

    「魯克西翁,大家好像都有點怪怪的喔?」

    『諸位想必是感到緊張吧。』

    哎,畢竟是老哥的訂婚典禮,所以這也是無可厚非的吧──不過還是覺得有點怪吶。

    「不去跟對方親屬打招呼嗎?」

    老哥回答時沒有看著我。

    「──因為事先安排的流程就是這樣,等結束之後才會過去打招呼。」

    看來這場訂婚典禮真的相當匆忙。

    就在我懷著這種想法而在準備室等候時,老爸看向時鐘──

    「差不多了吶。好,我們走吧。里昂,你走這邊。」

    「知道了~」

    因為我還是第一次參加訂婚典禮,所以有點期待。

    由於今天的主角是老哥,所以心情也相當輕鬆。我想著「之後再來捉弄他吧」之類的事。

  ◇

    「──老爸,這是怎麼回事?」

    「就跟你看到的一樣。」

    舉行訂婚典禮的地點是神殿──其實就類似上輩子的教會。

    地上鋪著紅毯,兩旁擺著給參加者坐的長椅。

    參加者包括公爵家──以文斯先生為首的許多達官貴人。

    老哥若無其事地坐在參加者之中。

    前方有兩個身穿雪白禮服的女性在等著我。

    「你竟然騙我啊!」

    「別說得這麼難聽,我可從來沒說過這是尼克斯的訂婚典禮。就只是你自己誤會了而已。」

    不管怎麼看,在前面等著我的那兩個人就是莉薇亞跟安潔。

    雖然臉被頭紗遮住了,不過還是馬上能從身材看出來。

    何況連文斯先生也出席了。做到這個地步,我已經無路可逃了!

    「之前完全沒人跟我說啊!」

    「──因為你一直猶豫不決,讓人實在看不下去的關係。要是沒在你留學之前把事情弄清楚的話,不知道你這傢伙在別國還會惹出什麼麻煩啊。」

    我其實也有很多考量啊!──不要說什麼猶豫不決啦。

    就只是不想負起責任而已!

    老爸看向文斯先生。

    「你現在逃跑的話,就會害公爵家丟臉喔。」

    「真是太過分了,竟然弄出這種讓人沒辦法逃跑的狀況,根本惡劣透頂!──等一下,魯克西翁,你這傢伙該不會也早就知道了吧?」

    不知道為什麼,浮在我附近的魯克西翁,看起來似乎有點高興。

    『是的。由於我認為,以男人而言,船主始終不肯給出明確答案的態度過於可恥,所以就如此安排了。』

    你這傢伙居然這樣搞我。

    當我們站在入口處爭論時,吉爾伯特走了過來。

    雖然他帶著笑容,不過眼睛沒在笑。

    「里昂,安潔她們在等你。讓她們這樣一直等下去是不行的喔。還是說,你對安潔有所不滿?」

    「您、您言重了。」

    沒、沒有不滿。

    可是,身為男人,我還想再玩一陣子啊!

    完全沒聽說訂婚的消息!

    老爸一副相當困擾的表情,談起了我現在的情況。

    「或許你不知道,不過,家裡收到很多希望相親的書信。顧不得面子而直接表示有意相親的訊息,已經多到讓我們不知該如何應付的程度了。相親對象的年紀,最高的是五十多歲,最低的甚至還不到十歲喔。就算是你也不會想接受吧。」

    ──貴族社會真是爛到骨子裡了吶。

    最高五十多歲的例子其實之前就有過,但是,最低不到十歲的話,根本就還是小孩吧。

    ──沒辦法,我絕對無法接受。

    吉爾伯特幫老爸補充。

    「只要跟安潔訂婚,你就能擺脫這些困擾。此外,你也不討厭她吧?」

    我看向魯克西翁,它的獨眼竟然撇開了。

    這傢伙把我的心意一五一十地透露給別人了吧。

    「可、可是,我就要去留學了啊。」

    「是啊,所以才更有必要在出發前就訂下婚約。我們請教過陛下的意見後,陛下一口就答應這樁婚事了。陛下還託我帶話給你。」

    我接過一張紙,剛打開一看──然後就直接把它捏成了一團。

    『歡迎光臨人生的墳墓。還有,我聽到你這小子逃避結婚的消息後就全力把話題帶往讓你跟她們兩個結婚的方向了。大可對我感激涕零喔。by能幹又迷人的國王大人』

    ──我絕對饒不了這個傢伙。

    老爸從背後推了我一把。

    「還不快點過去!那兩個人都是配你實在很浪費的好女孩喔。更不如說,你這傢伙真的很麻煩吶。她們兩個都表示願意跟你結婚了啊,應該更高興一點才對吧。到底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啊?快點去結婚吧,看得我都覺得煩了吶。」

    就是因為我覺得自己配不上她們,所以才不敢表態的啊!

    我看向會場,感覺到文斯先生的視線。──視線造成的恐懼感,讓我踏出了一步。

    我走過紅毯,掌聲隨之響起。

    老哥跟我對上眼之後就撇開了視線,至於老姊,她看到我的態度後,就以非常開心的笑容大力鼓掌。

    尤梅莉亞阿姨則是以似乎相當欣喜的表情邊哭邊拍手。

    老媽?當然也在哭囉。她還說著「沒想到這孩子能夠找到這麼好的新娘。」之類的話。

    每句話都深深刺痛了我的心啊。──害我想起了上輩子的父母。

    當我走到並肩站著的兩人中間時,安潔低聲對我開口。

    「抱歉用這種偷襲的手法。」

    「沒有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吧。」

    雖然莉薇亞微微低著頭,不過說話時的語氣還是帶有幾分責備。

    「因為里昂同學一直不肯明說的關係。」

    不是,我今年才升高二而已喔。

    之所以會覺得結婚還早得很,或許是因為還留著上輩子的感覺吧?

    「我可不管囉。要是哪天感情變冷,搞不好會有『早知道就別訂什麼婚』的想法喔。」

    對於我這句話,莉薇亞笑著回答我。

    「不會的。」

    「還、還有,雖然是伯爵,但我的收入其實沒多少。」

    安潔大方地接受了不中用的我。

    「既然如此,那就由我來養你吧。放心,我好歹也是公爵家的大小姐,家裡也保證會提供獨立所必須的援助了。何況我也受過某種程度的教育,就算你的收入不高,由我來補足就好了。」

    ──太過豪邁,豪邁到讓我嚇一跳的地步了吶。

    安潔為了看清楚入口而轉向後方。

    「──想逃跑的話要逃向那邊。」

    「就算現在逃得掉,接下來等著我的也是地獄吧。」

    所謂的「進退兩難」就是指現在這種狀況嗎──應該沒錯吧?

    「為什麼會喜歡上我這種人啊?」

    「正因為是你這人,所以才會讓我著迷。我想得到你。里昂──成為我的夫婿吧。」

    安潔的回應,讓我心跳加速。

    「好、好的。」

    莉薇亞靠了過來。

    「因為是里昂同學,所以我才會喜歡上的。絕對不會放手。」

    這句稍微帶點病嬌感覺的發言,讓我有點膽顫心驚。

    「任憑妳們處置吧,我不會逃跑的。」

    「──好的!」

    即使蓋著頭紗,我還是可以感受到她們現在都是滿臉笑容。

    哎,說起來,對於她們兩個──我本來就不討厭。

    畢竟我真的喜歡她們,超喜歡的。

    唯一算得上遺憾的,大概也只有「沒能以學生身分再多玩樂一陣子」吧。

    神官好像說著什麼祝賀的話,不過我都沒聽進去。

    雖然上了當──不過心情還不錯。

  ◇

    『恭喜訂婚。』

    「你們想說的就只有這個而已嗎?兩個破銅爛鐵。」

    『哎呀?連我都一起罵,會不會太過分了?我就只是拿「如果對象是船主,只要把他逼得走投無路就行了。」這句話推了她們兩位一把而已喔。』

    魯克西翁跟克莉耶爾竟然連手欺騙我。

    雖然能夠擺脫婚活確實讓我相當高興,不過,後來才知道其實還有很多問題。

    「明明都已經訂婚了,婚活卻還沒結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在房間裡,魯克西翁和克莉耶爾以獨眼互望後,不約而同無奈地左右擺動。

    『船主是救國英雄,要重建王國的支配階級時是不可或缺的。』

    『有心的話,就算要建立後宮也不是夢想喔,真是太棒了呢!』

    「我一點都不高興啊!女生明明以前對男生的態度都那麼冷淡,現在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變,讓我很難應對啦!反而有種恐怖感!覺得背後肯定有什麼陰謀!」

    『請放心,狀況轉變速度不致於如此劇烈。到人們的認知正式轉變為止,估計需要二十年左右。』

    ──這個情報一點都不讓人高興。

    也就是說,其實還是跟以前一樣,有很多瞧不起人的女生?

    這個世界對男性真的很嚴苛吶。

    「雖然訂了婚,但馬上就得去留學,有種像是剛結婚就被遠調外地的感覺啊。」

    克莉耶爾笑了出來。

    『這邊有我留守,大可不用擔心喔。』

    她在遺跡時明明讓我覺得相當嚴肅,自從獲得球型身體之後,感覺個性好像也變得比較容易親近了。

    原因在於那個圓圓的身體嗎?

    因為房內響起敲門聲,所以我開口回應。

    「門沒鎖喔。」

    「打擾了。」

    門打開後,我看到了身穿睡衣,拿著枕頭的莉薇亞,以及──

    「怎麼,你這人根本沒做迎接妻子的準備啊?」

    站在她身邊的安潔。

    「呀啊──!」

    「何以是你這人發出驚叫?」

    原本坐在床上的我,因為過於驚訝而跳了起來。

    「因、因為,現在時間都這麼晚了,而妳們又都穿著睡衣……」

    她們身上的睡衣──怎麼看都是只能認為是用來引誘我的半透明睡袍。

    「因為里昂同學馬上就要出發去留學,所以,我想在那之前先好好地──」

    拜託別再說下去了。

    我畢竟是個男人,當然還是會想做,而且也會想跟她們好好玩樂,但是,一想到這麼做之後的責任等等的,還是會有所猶豫。

    「妳、妳們兩個──不、不行啦!」

    「為什麼?」

    ──糟糕,價值觀差太多了。

    「拜託再等一下。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你在說什麼啊?莉薇亞說的是想跟你好好聊聊喔?」

    「──耶?」

    啊,是那個意思啊。那個意思嗎──原來是那麼回事啊。

    「想要聊天?跟我?在晚上?」

    「這個,因為有很多話想說。到現在為止都一直很忙,沒有時間好好談話的關係。」

    因為莉薇亞問起「不行嗎?」時的模樣實在太可愛,害得我只能邊說「沒問題。」邊不停點頭。

    ──我覺得有點遺憾的事可不能讓她們知道。不對,抱歉──其實我覺得非常遺憾。

    「你剛才在想什麼啊?」

    由於安潔以看似帶著幾分促狹含意的笑容看了過來,我不由得撇開視線。

    「正在思考什麼是愛。」

    「哦,愛嗎?這下剛好,請務必讓我洗耳恭聽你這人對愛的看法。」

    ──愛究竟是什麼呢?就連我也沒有答案吶。

    魯克西翁跟克莉耶爾,不知何時也都進入了隱形狀態。

    這兩個傢伙真的一點都不可靠。

    她們兩人在我身邊坐了下來,距離近到肌膚隨時可能相觸的程度。

    「我想向你道謝。」

    安潔開口之後,莉薇亞接著說下去。

    「其實我也早就想這麼說了。自從在學園遇見里昂同學之後,發生了很多事。也受了里昂同學非常多次幫助呢。」

    ──真的非常辛苦吶。

    五個沉迷於女色之中的傻瓜,還有上輩子的妹妹,真的都很過分。

    「因為我還有魯克西翁的關係嘛。──不是只靠我一個人的力量喔。」

    「話不能這麼說,就是因為有你這人在,所以魯克西翁才會幫助我們的。──里昂,你要對自己更有自信。你可是要成為我夫婿的男人喔。」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安潔這麼說──我有點難為情。

    我還不習慣夫婿、丈夫之類的字眼。

    因為上輩子沒有結婚的關係。

    「里昂同學,你要好好回到這裡來喔。我們──都會等你。」

    她們兩個抱著我的手臂,就這樣一直聊到了深夜。

    ──這種看得到卻吃不到的感覺,真的很煎熬啊。

  ◇

    出發前往艾爾澤共和國當天。

    浮在王都上空的浮島港口處。

    許多人來為我送行。

    丹尼爾、雷蒙都以朋友身分為我的留學表示高興。

    「里昂也真是可惜吶,明明好不容易才有比較多女生主動邀約的啊。」

    「完全沒想到男生會成為受邀的一方吶。」

    朋友們不懷好意的笑臉,讓我不爽到極點。

    如果學園的婚活狀況已經有所改善,我當然也想回來啊。

    我可是很期待學園生活的喔。

    「──你們兩個給我記著,等我回來就知道了。」

    「里昂果然就是這種人吶。」

    「看到他跟平常一樣,我反而放心了。本來還以為他搞不好會說出『我可是伯爵大人啊,頭抬太高了!』之類的話。」

    我在你們心裡的形象惡劣到這種程度嗎?讓我受到了一點打擊吶。

    區區在下明明就是如此認真而且善良──還十分溫柔體貼的里昂啊。

    就在我跟他們閒聊時,兩個女生走了過來。

    分別是庫拉莉絲學姊──以及順利從學園畢業的戴德莉學姊。

    「恭喜訂婚。」

    「恭喜。讓人非常遺憾呢。」

    笑嘻嘻的庫拉莉絲學姊,還有似乎感到不滿的戴德莉學姊──猜不出她們到底在想什麼。我看向兩人的跟班們,那些人全都瞪著我。

    因為我訂婚而生氣了嗎?

    第二次的人生,碰上了非常誇張的大受歡迎時期吶。

    今後的人生,這麼幸運──這麼受歡迎的時期,多半再也不會有了吧。

    「要是開始討厭雷德古列夫家的話,隨時歡迎來投靠艾德里家喔。」

    庫拉莉絲學姊──請問妳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哎呀,換成羅茲布雷家,即使是現在也隨時可以接受喔。乾脆就這樣直接把我帶走,一起私奔吧?」

    喂喂喂──要是我這麼做的話,就沒辦法再嘲笑尤利烏斯殿下他們了吧。

    不過,戴德莉學姊的眼神看來不像在開玩笑,是我多心了嗎?

    「兩、兩位都很懂得說笑話呢!說得真棒──」

    雖然我試著用笑容含糊帶過,不過她們兩個都沒有笑。

    可能是察覺到氣氛變得有點詭異吧,丹尼爾跟雷蒙逐漸從我身邊退開。

    「里昂還真是受歡迎吶。」

    「是啊,不過我不會覺得羨慕就是了。」

    這時,宛如救世主般到來的人物是──大師。

    他的姿態讓我覺得十分耀眼。

    「大師!」

    「里昂先生,我來送行了。」

    「謝謝您!」

    其實,大師已經決定從這個年度開始接任學園長的職位了。

    由於學園將要迎接巨大轉變,所以負責人也換成了適合的人物。

    這個人物正是大師。

    「前往外國增長見聞也是不錯的體驗。要努力向學喔。」

    我之所以前往艾爾澤共和國,其實只是為了去看別人的戀愛狀況──真正目的還是不適合讓別人知道吧。

    「我在那邊也會繼續追求茶之道的。」

    「希望您務必如此。然而,我也期待您身為紳士──不,身為一個人也能有所成長。期許當里昂先生您回來時,能夠變得更加成熟穩重。」

    大師──我會以成為像大師您這樣的紳士為目標!

    魯克西翁通知我時間。

    『船主,已是出航時間。』

    「好啊,我們走吧。」

    於是──我就這樣在眾人的送行下走進愛因霍恩,過程中完全沒有回頭。

    之所以沒有回頭,並不是因為害怕面對庫拉莉絲學姊跟戴德莉學姊之類的理由。

    因為,我覺得自己快要忍不住淚水了。──我是說真的。

  ◇

    克莉耶爾在學園裡陪伴著莉薇亞與安潔。

    『妳們兩個,不去送行沒關係嗎?』

    安潔邊啜飲紅茶邊回答。

    「在群眾面前落淚的話會造成那傢伙的困擾。」

    莉薇亞也表示贊同。

    「而且,出發前就已經跟里昂同學道別過了。」

    克莉耶爾捉弄她們兩人。

    『真是貼心呢。船主得到了不錯的未婚妻。』

    安潔放下茶杯,看向窗外。

    外形獨特的愛因霍恩──即將離開港口。

    「何況,我們也有自己該做的事。」

    看到莉薇亞也微微點頭,克莉耶爾開口詢問。

    『已經有什麼預定了嗎?』

    「我們希望自己能夠對里昂同學有所幫助。為了這個目的,有必要努力學習,成為能讓他依靠的人。」

    安潔也是如此。

    「畢竟他平時別說對外國不感興趣,甚至根本會直接表明討厭吶。這樣一個人突然說要去留學──想必有什麼理由吧?」

    克莉耶爾沒有正面回應。

    『或許吧。船主可能也有他自己的考量。』

    「雖然覺得里昂好像有什麼事瞞著我們,但是,他既然沒讓我們知道,應該就是我們還不夠可靠的關係吧。既然如此──讓自己成為足以讓里昂依靠的人就好了。」

    『唔~雖然如此用心值得讚賞,不過其實大可不必這麼在意吧?』

    莉薇亞似乎也能夠接受。

    「我知道。可是,希望這次能夠讓里昂同學來依靠我們。為了能夠成為里昂同學的助力,得要努力學習更多知識才行。等里昂同學回來的時候,就讓我們來嚇他一跳吧。」

    克莉耶爾的獨眼望向滿桌子書本。

    莉薇亞面前擺著與魔法有關的書籍,安潔面前的則是關於如何經營領地的書。

    『雖然還是要看狀況,不過,只要跟我說一聲,就能跟那個彆扭的魯克西翁取得聯絡喔。有什麼事想告訴船主時,就讓我知道吧。』

    安潔看來相當高興。

    「當真?那麼,到時就麻煩妳了。」

    莉薇亞望向窗外。

    「──里昂同學,現在在做什麼呢?」

  ◇

    愛因霍恩內,我的房間。

    一躺到床上──

    「可惡!雖然以一副意氣揚揚的樣子出發了,可是我真的不想去什麼外國啊──!」

    我的手腳不停擺動,就像是個使性子的小孩。

    我原本就對其他國家不太感興趣,明明就是這樣,為什麼非得出國留學不可啊?

    『事已至此還不知放棄嗎?』

    「抱怨個幾句又不會怎樣!為什麼我非得去外國守望別人談戀愛不可啊?」

    要是新主角的戀愛沒能成功,世界就會陷入危機。

    世上哪有這麼沒道理的事啊?

    『姑且不提此事,過來這邊看看吧?』

    房間裡有個大到不太自然的箱子。

    這個怎麼看都很可疑的箱子,早就讓我感到在意了。

    「這是什麼啊?」

    『王宮交付的物品。』

    「這樣說來,王宮提供了適合艾爾澤共和國的伴手禮吶。」

    『不愧是船主,竟然將國對國的贈禮稱為伴手禮。附帶一提,這一箱的收件人是船主。』

    我打開箱子──看到了以雙手抱膝姿勢坐在箱中的瑪麗耶。

    害我一度以為自己在看恐怖片吶。

    我再次關上箱子,瑪麗耶隨即跳了出來。

    「為什麼還要蓋起來啦!」

    「因為很恐怖啊!我真的嚇出一身冷汗了耶。」

    這傢伙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看向魯克西翁,它似乎一開始就知情的樣子。

    『建議直接聽瑪麗耶怎麼說。』

    我看向瑪麗耶,她讓指尖在胸前互碰,似乎不太好意思開口。

    「其、其實是這樣的──關於老哥你匯來的錢,已經用光了。」

    「──啊?」

    「不是我喔!不是我!──那五個人……」

  ◇

    里昂獻出的浮島,現在已經被移動到了某片受王國管理土地的上空。

    從春季開始改在該處生活的瑪麗耶等人,馬上就遭遇了問題。

    「──這是什麼?」

    在里昂提供給瑪麗耶等人居住的宅邸前,有個被一大塊布蓋住的東西。

    尤利烏斯笑著扯下了布。

    「這是為了瑪麗耶妳而準備的,我們認為應該能討妳歡心。」

    那個東西是一尊石雕──姿態宛如女神的瑪麗耶雕像。

    (──這、這是什麼啊!真的太讓我驚訝了!)

    吉爾克以彷彿注視著某種神聖事物的眼神望著瑪麗耶的雕像。

    「我們請雖然還年輕但頗有口碑的工匠製作的。」

    對於如此成果,布拉德也表示認同。

    「因為對方沒事就想把胸部雕大一點,所以我們也費了不少精神要求他修正吶。」

    仔細看就可以發現,雕像的胸部和瑪麗耶本人一樣平坦。

    (我、我的胸部還要更大一點啦!更應該說,會不會削掉太多啦?不對,這不是重點,得要趕快確認最重要的事。)

    「這、這個到底是誰準備的呢?」

    古雷格邊豎起大拇指邊回答。

    「工匠是用大家的錢聘請的。哎,不過,為了委託優秀的工匠,終究還是不太夠。所以,我們把島上的東西拿去變賣了。」

    重要的農耕機具,以及里昂提供的糧食等──五人將這些東西全都賣光了。

    他們似乎抱著「只要自己跟家裡說一聲,缺什麼都會立刻送來」的想法。

    (該、該不會他們就是為了這個雕像,而比我們更早抵達老哥的浮島?不會吧──!!)

    瑪麗耶下跪磕頭才拿到的錢,五個人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全都花光了。

    他們似乎是為了討瑪麗耶歡心而先來到浮島進行準備的樣子。

    克里斯看來也沒有絲毫愧疚。

    「既然每個月都會有錢匯進來,這種程度的支出不算什麼。」

    五人興高采烈地聊著「要把瑪麗耶的雕像安置在預定今後設置的噴泉中央」之類的話題。

    看樣子,他們五個好像以為錢是自己家裡提供的。

    「你們的老家根本沒給半毛錢啦!」

    對於這個事實,五人都是一臉不解。

    凱爾只想離這五個人越遠越好。

    「畢竟各位做出了讓自己家人那麼生氣的事,不可能還會每個月匯錢過來吧。各位用掉的那些錢,其實是我們一整年的生活費喔。」

    提著瑪麗耶行李的卡拉也感到傻眼了。

    「那、那筆錢,全都用光了嗎!?那麼一大筆錢!?」

    尤利烏斯歪著頭,一副聽不懂兩人在說什麼的表情。

    「這、這樣的嗎?既然如此,那就聯絡王宮,申請追加預算吧。」

    五人對現況的認知,讓瑪麗耶感到前途無亮。

    (他們幾個,一旦不再是有錢人之後,就只是衰神而已了啊。)

    瑪麗耶抱著頭,當場跪倒在地。

    她現在已經沒有精神顧及「會弄髒裙子」之類的小事了。

    (不、不會吧,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才跟老哥求來的生活費跟糧食耶!)

    如此處置,原本的用意是為了讓這些人藉由自己種植、銷售農作物來親身體會錢財得之不易。

    瑪麗耶之所以會去找里昂求助,正是因為她認為這些事不可能在第一年就做得到的緣故。

    「要是那種申請會獲得核准,我就不需要這麼辛苦了啊──!」

    凱爾跟卡拉急忙跑到發出哭喊的瑪麗耶身旁,努力安慰她。

  ◇

    臉色蒼白的瑪麗耶,低頭看著地面。

    「明明就不是我的錯,可是王妃娘娘還是罵了我一頓。」

    「還真是悲慘吶,連我都會感到同情了喔。」

    馬上就陷入生活無以為繼狀態的瑪麗耶等人,好像被米蓮王妃找去王宮念了一頓的樣子。

    說起來,我也不認為金錢觀念能夠在這麼短時間內就有所改變。

    畢竟都當了十幾年的有錢大少爺,要他們馬上開始過貧困生活,還是強人所難吧。

    「然後呢,王妃娘娘說,這樣一下子放他們自生自滅是錯的──所以叫他們去其他國家好好學習。我想,既然有老哥你在的話,這樣或許也好。」

    這表示他們也要跟我一起去留學的意思嗎?

    ──咦?要我照顧他們?照顧這些倒楣鬼!?

    「喂,其他幾個在哪?」

    「都在倉庫那邊喔。然後是這個。」

    瑪麗耶遞給我好幾封信。

    我首先粗暴地拆開了羅蘭的信。

    『給我好好處理麻煩事。』

    我馬上握緊手掌,把信揉成一團。

    然後是米蓮王妃的信。我小心翼翼地打開之後──

    『尤利烏斯他們就拜託你了。實不相瞞──』

    根據米蓮王妃的說法,王國之內似乎有著認為瑪麗耶他們罪無可赦的勢力。

    所以想讓他們暫時前往國外避難。

    更不如說,尤利烏斯殿下──現在直接喊他尤利烏斯就好了吧。

    因為王國忙於戰後處理,目前沒有多餘的心力顧及尤利烏斯他們。

    和公國的戰爭結束後,尤利烏斯的王位繼承權遭到剝奪,現在只是個普通的王子。

    由於王宮還面臨各式各樣的問題,所以十分忙碌。

    要是繼續留在國內,或許我無論如何都還是會被捲入那些麻煩之中吶。

    這麼一想,留學或許也不壞?

    因為米蓮王妃的信中也提到對我的關切,讓我感動得想哭。

    雖然饒不了羅蘭那傢伙,不過我還是希望米蓮王妃能獲得幸福。

    「咦?還有一封是──」

    「那是赫特魯蒂的信喔。」

  ◇

    我走到甲板上才開始讀信。

    那封信以簡單的問候做為開場白。

    因為我殺了黑騎士,本來以為會看到批判的話,不過,從頭到尾都沒提到這件事。

    就只有──

    『如果我當初更加認真拉攏閣下,或許未來早已截然不同了吧。』

    ──這樣的記載。

    今後等著她的人生,將會充滿艱難困苦。王宮之所以讓她活下來,其實只是出於「這樣會比較容易治理凡歐斯公爵領地」的理由而已。與其將她處死,把領地交給別人統治,不如讓王族成員──比如說尤利烏斯跟她結婚生子。這樣一來就能在不至於引發當地家臣、領民強烈反彈的情況下,使領地真正成為王國的一部分。

    『近來,我時常想起精靈之里里長說過的話。我想,自己一定做了錯誤的選擇。』

    看到這句話之後,我不禁覺得,大家對我的期望都太高了。

    我就只是個得到了魯克西翁的凡人而已。

    而且還沒能充分善用魯克西翁的力量。

    我對浮在旁邊的魯克西翁提出疑問。

    「魯克西翁──你有沒有想過,要去找個更優秀的主人,為對方效命?」

    『縱使優秀,我依然討厭新人類的後裔。說到優秀,我原本就對船主在這方面不抱期待。』

    「你這傢伙真的很討厭耶。」

    我直接在甲板上坐了下來,把信收進口袋。

    「──外國啊……會是個怎麼樣的地方呢?」

    對於即將前往的艾爾澤共和國,我其實也沒抱著多少期待。

    畢竟是那個──「那個」女性向遊戲的續作。

    ──拜託饒了我吧。

    凡歐斯公爵領的墓地。

    雙親之墓旁的新墓碑,刻著妹妹赫特勞妲的名字。

    身為姊姊的赫特魯蒂,將花束放入其他許多早已獻上的花束之中。

    「勞妲──我總算能來看妳了。」

    戰敗之後,公爵家十分忙碌。

    從王女變成公爵千金的赫特魯蒂,以代理公爵身分過著繁忙的生活。

    因此,她直到今天才有空來掃墓。

    赫特魯蒂流下淚水。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本來應該是我死掉,由勞妲妳活著才對的。結果竟然變成我活下來了。」

    勞妲生前擔任護衛的騎士,以及幫她打點各種雜務的侍女們,都站在稍遠之處。

    能夠活下來的,原本應該是勞妲。

    因此,她的隨從也比赫特魯蒂多得多。

    這些人,現在都跟在赫特魯蒂身邊了。

    「大家都不在了。父親、母親,還有班戴爾。連勞妲妳都離開之後,姊姊真的就變成孤零零一個人了呢。」

    姊妹還年幼時便已決定要為了向王國報復而使用魔笛。

    一旦召喚出守護神,使用者就會喪命。

    所以,為了保護比自己小的勞妲,赫特魯蒂自願成為使用者。

    「本來真的應該是我──然而,竟然變成我活下來了。」

    失去父母之後,姊妹兩人就一直相依為命。

    雖然偶爾還是會吵架,但很快就能和好。

    勞妲是重要的妹妹──赫特魯蒂衷心希望妹妹能活下來。

    赫特魯蒂想起了對王國宣戰之前的事。

    那一天,勞妲來到姊姊的房間,表示想跟她一起睡。

    赫特魯蒂答應了妹妹,姊妹真的睽違許久才再次同床共枕。

    即使是現在,赫特魯蒂依然能清楚想起妹妹為自己送行時落淚的模樣。

    「要是我能夠更像樣一點……」

    現在回想起來,她認為自己過去就只是傻傻地任憑家臣利用而已。

    赫特魯蒂痛哭失聲,緊緊抱住墓碑。

    「勞妲,對不起。因為姊姊太不可靠,害妳犧牲了──真的對不起。」

    我們究竟是在哪裡走錯路了呢?

    其他人都靜靜地守望著在妹妹墳前哭泣的赫特魯蒂。

    這時,由王國派來的男子拿出懷錶看過時間後開口說話了。

    「代理公爵,時間差不多了。」

    聽到男子表示已是該回去處理公務的時間,周遭眾人群起抗議。

    「至少這種時候該通融一下吧。」

    「你又不是不知道赫特魯蒂大人等這一刻等了多久。」

    「王國的人就是這樣。」

    維護赫特魯蒂的,都是前公國──公爵家的人。

    然而,王國派來的男子依然面不改色。

    「政務進度落後的話,會害王國難以辦理後續相關手續。何況,光是同意將時間用於這種瑣事上,你們就該對我心懷感謝了吧。」

    畢竟兩國直到不久之前都還處於戰爭狀態。

    王國的人根本不會在乎凡歐斯公爵家發生過什麼事。

    「遭到你們這些人蹂躪過的土地,人民死傷慘重。現在這種結果,其實都是你們自作自受。」

    男子對公爵家沒有什麼好感。

    真要說的話,對王國而言,其實就只是不想多花精神去撤銷區區一個凡歐斯公爵家而已。

    王國採取「這次就先饒你一命」的態度。

    赫特魯蒂擦掉淚水,起身走回馬車。

    「失禮了。我們這就回去吧。」

    這句話讓公爵家眾人低下了頭,透出幾分悔恨之色。

    王國派來的男子只是哼了一聲。

    「非常好。希望您今後也能繼續服從王國。哎,即使抵抗,我也不認為現在的凡歐斯家能夠做得出什麼就是了。」

    「你這傢伙!」

    眼看某個騎士就要上前毆打男子,赫特魯蒂開口制止。

    「不要衝動!──抱歉。我們盡快回城吧。」

    當赫特魯蒂加快腳步走向馬車時,男子對騎士這麼說。

    「要是我有什麼萬一,下次被派來的就是巴魯特法爾特伯爵了。你們有這樣的心理準備嗎?」

    男子一搬出里昂的名字,公爵家的騎士們就紛紛轉開頭。

    然而,赫特魯蒂清楚知道──

    (只會靠巴魯特法爾特伯爵的名頭狐假虎威的小人。)

    ──里昂不會為了這種小事就來到公爵家。

    坐上馬車眺望著窗外的赫特魯蒂,回想起過去參加過的冒險之旅。

    雖然其實就只是在精靈之里進入遺跡而已,但她此刻依然感到十分懷念。

    (這樣說來,里長那時提過呢。)

    倘若能與命中注定之人攜手同行──每次回想起占卜的結果,赫特魯蒂都會想到里昂。

    (──如果我之前更認真拉攏他,命運是不是就會有所改變呢?)

    不但能讓勞妲活下來,里昂也在自己這方──或許現在就不會是公爵家,而是能夠繼續身為公國存續下去?

    赫特魯蒂一度懷著這種妄想,不過隨即搖搖頭。

    (不行,現在我必須振作點。)

    為了公爵家,赫特魯蒂不能只顧著悲嘆。

    眼看墓地逐漸遠去,赫特魯蒂在心中對勞妲等人傾訴。

    (勞妲──還有班戴爾。請跟爸媽他們一起在天上守望我們喔。)

    後記

    感謝您購買《女性向遊戲世界對路人角色很不友好》第三集!

    我是作者三嶋与夢。

    能夠順利推出第三集,全是拜各位讀者之賜。

    由衷感謝。

    說到第三集──真的很厚(汗)。

    其實當初寫的時候就想過「這樣下去,頁數不會有問題嗎?」──管他的,就這樣寫下去吧!

    結果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要是從第一集排到第三集的話,搞不好有其他小說四本的厚度?

    從這個角度來想的話,路人角色還滿划算的吶。

    那麼,關於第三集,慢慢開始揭露出了「那個」女性向遊戲世界形形色色的真相。

    包括婚活狀況之所以會如此異常,以及精靈等亞人種誕生的理由。

    另外就是,透過與公國之戰而得知的,那個女性向遊戲的真相。

    雖然也發生了對里昂來說肯定讓他非常驚訝的重逢,不過,他本人內心應該是五味雜陳吧。

    想必會因為對前世的父母感到過意不去而非常苦惱吧。

    第三集──網路版的第三章──對我本人來說也是感觸良多的一個章節。

    因為出現了評價應該會徹底翻轉的角色。

    書籍版究竟會有什麼樣的反應,讓我覺得既害怕又期待。

    第三集是對第三章進行追加,把里昂遭到捲入權力鬥爭的部分做了變更。

    因此,要是接著看網路版的後續內容,或許會有地方接不起來。

    希望書籍版也能提供書籍版特有的樂趣。

    說到跟網路版的差異,直到最後,我都還在煩惱該如何對待赫特勞妲。

    在故事裡,這個角色實在太悲慘了。

    變成了一個「能夠登場固然是好事……」的角色吶。

    結果,那段情節還是跟網路版一樣了。

    然而,拿到角色草圖時,我其實有點後悔。

    產生了如果是這個模樣,大可給她有別於網路版的未來──的感想。

    一旦實際看到插圖就會變得更加喜愛,這樣是不行的吶。

    希望有朝一日能寫出赫特勞妲的另外一條路線──我打算在這種想法中結束後記。

    那麼,希望您今後也能繼續給予支持、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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