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嶋与梦]女性向遊戲世界對路人角色很不友好11[台/繁]
女性向遊戲世界對路人角色很不友好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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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文学旅团×轻之国度录入组
作者:三嶋与梦
插画:孟達
译者:王啟華
图源:Charles
录入:Charl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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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系列銷量日本累計銷售突破230萬冊!
★動畫版決定製作第2季。
★轉生到女性向遊戲,在女尊男卑的世界出人頭地型奇幻作品!
★同名漫畫1~10集正熱銷中。
「以結婚對象而言,我會選擇米蓮王妃。」
拉榭爾神聖王國和荷爾法特王國周邊各國結盟,包圍了荷爾法特王國。拉榭爾仗著武力提出了談和條件。對方要求里昂將擁有的失落物品盡數割讓給其他國家。面對王國的困境,王妃米蓮心生一計。她決定把里昂調到王國與拉榭爾的前線地帶,讓對方不敢輕舉妄動,同時趁這段期間與各國交涉。然而,米蓮最近似乎把自己逼得非常緊。內心懷著種種糾葛的里昂,就此動身前往前線地帶──福雷札侯爵領地……
CONTENTS
序章
第01話「前往國境」
第02話「福雷札侯爵家」
第03話「米蓮的陰謀」
第04話「神聖王的盤算」
第05話「凡歐斯代理公爵」
第06話「前世的妹妹」
第07話「花花公子」
第08話「挨揍前就先出手」
第09話「白鯨」
第10話「水底市鎮」
第11話「羅蘭的妙計」
第12話「命中注定的兩人」
第13話「覺醒」
終章
後記
由於暑假即將到來,學園中無法專心上課的學生明顯變多了。
有人邀請在學園交到的朋友前往自己老家。
有人規畫要一起去某處遊山玩水。
有人則是基於某些理由而不得不去挑戰王都的地下迷宮。
在我看來,似乎有相當多學生都十分期待要如何度過這段可以自由運用,名為長假的時間。
在這樣的情況下,我【里昂•馮•巴魯特法爾特】是個身為學生卻正式擁有公爵爵位──應該說是被迫接受爵位的可悲之人。
我也因此而失去了「無所事事度過長假」這項學生的特權,必須參與國政。
我現在就正在為前往王宮做準備。
我穿起有著許多裝飾的儀典用騎士服,讓人幫我掛上胸前的勳章。
站在穿衣鏡前的我,一臉打從心底感到厭惡的表情。
「羅蘭那傢伙竟然敢叫我過去,他以為自己是誰啊?」
我之所以特地翻出騎士服並換上它,其實是因為國王【羅蘭•拉法•荷爾法特】叫我過去的關係。
給我到王宮來──那傢伙單方面下令。
在我想著「換成誰都會覺得不滿吧」的時候,幫我在胸前逐一掛上勳章的奧莉薇亞──【莉薇亞】開口回答:
「這還用問,那一位可是國王陛下喔。」
幫我整理儀容的莉薇亞,表情完全沒有變化。
她應該知道我只是在發牢騷,不過還是老實回答了。
「既然是國王,希望他能讓人更尊敬一點啊。」
「唉,話是這麼說沒錯……」
對於我的意見,莉薇亞邊苦笑邊表示同意。
笨國王、懶惰者、廢物、女性之敵──貴族們都十分痛恨這個荷爾法特國王,私底下以各式各樣蔑稱稱呼他。
如果羅蘭是個優秀的國王,相信還是會有貴族願意發誓效忠吧。
然而,這傢伙就只是個把工作都推給王妃【米蓮•拉法•荷爾法特】,自己跑去市鎮到處找女人玩樂的人。
這樣當然不可能博得任何尊敬。
另外,他同時也是我最大的敵人。
因為,我明明就不想升遷,但這傢伙還是再三拔擢我。
如果是什麼誤會的話也就算了,問題在於,當事人明知我討厭升遷卻還刻意這麼做。
真的很惡劣。
莉薇亞邊確認勳章邊打量我的模樣,點了幾次頭。
「這樣就沒問題了。里昂同學穿起來很帥喔。」
「有句話說人要衣裝。只要穿得像樣點,就算是我,看起來也會有模有樣啦。」
看到我聳聳肩,莉薇亞一臉無奈,輕輕嘆了一口氣。
「偶爾還是應該要坦率地接受讚美喔。」
我看向穿衣鏡中的自己,拜莉薇亞幫忙整理之賜,現在像樣多了。
換衣服的時間也比預料中更短。
「還好有妳幫忙,這套衣服穿起來真的很麻煩。」
「因為里昂同學平時對服裝都不怎麼關心的關係。經常都只是隨便穿件襯衫跟長褲而已。」
「家庭因素啦。」
「因為里昂同學老家的諸位都穿得很得體,我認為是個人因素。」
──莉薇亞對我最近變得比較嚴格了。
不,應該說所有未婚妻都對我越來越不客氣了。
我個人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甚至不妨說其實還滿喜歡這樣的。
然而,我無法接受只有自己被當成不注重穿著打扮。
「這是因為莉薇亞還不知道老爸跟老哥的本性啦。我們巴魯特法爾特家的男人,夏天時都習慣只穿一條短褲就跳進湖裡,可以說隨性到極點了。」
我小時候甚至還經常光著屁股在湖裡玩水。
可林直到去年也都還是一絲不掛,不過今年應該至少會穿條短褲了吧。
到剛才為止都還是態度從容的莉薇亞不再直視我,臉上微微發紅。
她似乎因為我這番話而感到害羞了。
「家人之中明明也有女性,這樣不太好吧。」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巴魯特法爾特家女性們的面貌。
也就是老媽、緁娜跟芬莉。
不過,她們從來沒對我們這些男性只穿一條短褲的樣子感到驚訝,看起來一點都不在意。
「大家都從來沒在意過喔。哎,家人就是這麼回事啦。莉薇亞,妳家那邊怎麼樣?」
莉薇亞回答時依然紅著臉。
「因為我沒有兄弟,所以對這方面不太了解。」
真令人遺憾──或許也不盡然?
為了掩飾自己的難為情,莉薇亞把交握的雙手移到嘴邊,清了清喉嚨。
「總之,這樣就準備好了。因為里昂同學只要保持沉默就很帥氣,所以,在謁見廳中請不要開口喔。」
這句話實在很過分。
簡直就像是把我當成一個只要開口就會讓人失望的男人了吧?
──產生惡作劇心態的我將身體靠向莉薇亞。
「沒想到我在妳心裡竟然是那種形象,實在很遺憾。畢竟我經常遭到旁人誤解,本來以為至少還有妳了解真正的我……」
我的手伸向莉薇亞腰際,將她擁入懷中後,莉薇亞突然變得手足無措。
「里、里昂同學!你現在是在捉弄我吧?對吧!?」
「很難說喔?妳覺得我想做什麼呢?」
雖然懷中的莉薇亞像是感到困擾,作勢要遠離我,不過抵抗力道並不強。
在虛有其表的抵抗中可以感受到她「不能弄亂騎士服」的心情,同時也像是願意接受現在的狀況。
隨著我的臉越來越近,莉薇亞也停止掙扎,閉起了眼睛。
在我抬起她的下巴,進入準備接吻的姿勢時──
『你們兩個,這樣就對了!就這樣繼續下去!繼續吧!我要把這段影片當成記錄永久保留下來,不必在意我。』
美好的氣氛被無意察言觀色──不對,應該說不會察言觀色的人工智慧【克莉耶爾】徹底破壞了。
浮在空中的球體上有著宛如獨眼般的藍色鏡頭。
鏡頭中的透鏡正動個不停,似乎在調整焦距。
聽到克莉耶爾的聲音而驚訝地睜開眼睛的莉薇亞,臉已經紅透了。
她只讓頭轉向克莉耶爾,以彷彿在害羞中還帶著幾分怨懟的眼神看著它。
「──小耶……」
『哎呀,害羞了呢,真可愛~』
察覺克莉耶爾偷窺到剛才的場面後,我也急忙開口辯解:
「妳幹嘛偷看啊!快點給我出去。」
『我早就在這裡了啊~從一開始就在這裡~』
它毫無愧疚之意,宣稱自己從一開始就在這裡。
或許正是因為如此,它完全沒有要離開的樣子。
『就只是船主跟小薇的氣氛突然變得很甜蜜而已,這樣不能說是我偷窺吧。』
「妳們這些人工智慧真的很會狡辯。」
『我就把這句話當成是讚美囉。』
面對不管我怎麼說都無動於衷的克莉耶爾,我決定投降。
畢竟,就算是我,一旦聽到會留下記錄,難免還是會猶豫。
就在我準備要放開莉薇亞的時候,換成我的腰被攬了過去。
「莉薇亞?妳、妳這是……?」
在我感到困惑時,額頭原本緊貼著我胸口的莉薇亞抬起頭,雖然看似感到害羞,不過依然注視著我。
莉薇亞正仰望著我。
她就這樣把剛才摟著我腰際的手往上移到臉頰處──以雙手夾住了我的臉。
雖然莉薇亞沒用什麼力,想掙脫一點都不難,奇怪的是,我就是無法抵抗。
莉薇亞以充滿柔情的眼神看著我,用像是覺得難為情的語氣開口:
「請不要半途而廢,拜託有始有終。」
「妳、妳的意思是!」
我邊說邊偷瞄克莉耶爾,發現藍色鏡頭正注視著我們。
『沒想到小薇這麼大膽!』
雖然我現在很想把開口捉弄的克莉耶爾當成足球踢出去,不過還是忍了下來,看著莉薇亞。
「這、這個──遵命。」
在雙方都面紅耳赤的狀態下,我將自己的嘴唇靠向莉薇亞的嘴唇。
◇
「那個笨老哥到底在想什麼啊!」
同一時間。
【瑪麗耶•馮•拉芬】正在學園的女生宿舍中大喊。
瑪麗耶因為前世的哥哥沒來討論而感到憤慨。
一個浮在空中,擁有宛如獨眼般紅色鏡頭的金屬色球體──里昂的搭檔【魯克西翁】正在應付生氣的瑪麗耶。
它以略帶傻眼感覺的電子合成語音回應瑪麗耶的牢騷。
『雖說軟腳蝦有所改善堪稱成長,但隨即得意忘形。此刻正與奧莉薇亞進行黏膜接觸。』
魯克西翁把克莉耶爾送來的情報轉告給瑪麗耶。
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讓瑪麗耶更加不滿。
她一點都不想知道關於前世哥哥的戀愛狀況。
「不要說什麼黏膜啦!這樣聽起來反而更色了吧!」
『了解。既是如此,在此更正為「接吻」。』
「不要這樣毫不掩飾地跟我說老哥那方面的話題啦────!」
瑪麗耶的吶喊似乎讓魯克西翁感到樂在其中──只是非常難以分辨。
『瑪麗耶的反應具有觀察價值。』
「你把我當什麼啦?不提這個了,既然老哥沒來,我們還要繼續討論下去嗎?」
瑪麗耶今天本來預定跟里昂及人工智慧一起商討今後的對策。
近來的情勢讓瑪麗耶十分苦惱。
「記得好像叫做拉榭爾神聖王國?那一國成為盟主,打算和王國四周的國家聯合攻打王國,沒錯吧?」
對於瑪麗耶過於簡略的說明,魯克西翁開口補充。
『尚未實際進攻。』
「遲早會打過來吧?」
『端視本日的謁見結果而定。拉榭爾神聖王國派遣使者造訪荷爾法特王國,即將謁見國王羅蘭。船主亦將參與本次謁見。』
里昂之所以奉命前往王宮,其實是因為拉榭爾神聖王國派來了使者之故。
那個使者帶來了什麼樣的訊息?
荷爾法特王國的貴族們都非常關切此事,明明沒獲邀卻還是紛紛趕抵王都。
貴族們將王宮擠得水洩不通。
「雖然我想在這之前先跟他討論,可是他最近整天都泡在女人堆裡對吧?我覺得笨老哥也沒資格批評國王陛下就是了。」
雖然里昂平時經常痛罵四處拈花惹草的羅蘭,不過,里昂自己最近也變得比較重視跟女性的交流了。
對未婚妻們更是格外關切。
『船主的對象是身為未婚妻的安潔莉卡、奧莉薇亞、諾艾爾三人,不會造成問題。』
「根本就只有問題而已吧!在這麼重要的時候還拿約會跟茶會當理由,不肯來跟我討論啊!」
面對眼前抱著頭苦惱不已的瑪麗耶,魯克西翁紅色鏡頭中的變焦環動個不停。
它正在記錄瑪麗耶的反應。
『因為親人遭到他人奪取而感到寂寞?』
「才不是咧!」
瑪麗耶抓起手邊的座墊,將之扔向魯克西翁。
雖然魯克西翁閃得掉,不過它沒有閃避,就此讓座墊砸個正著。
它或許認為不會受到什麼傷害,判斷沒必要閃躲吧。
『對船主而言,與未婚妻們構築良好關係有其重要性。畢竟船主至今為止實在過於敷衍。』
「我同意這點。可是,有三個未婚妻這件事本身就已經有問題了吧。話說回來,那個老哥竟然能找到三個未婚妻,簡直就是奇蹟嘛。」
魯克西翁聽完後如此回應瑪麗耶……
『──然而,瑪麗耶攏絡的男性多達五人。』
「啊嗚!」
雖然瑪麗耶發出聽起來相當可愛的慘叫,不過她隨即按著胸口,看似十分苦悶地跪倒在地。
她變得面無血色,全身不停顫抖。
方才譴責里昂的瑪麗耶,此刻內心也因為自身的言論而受到重創。
「夠了,不要再說了。我已經反省過了喔。可是──可是──大家都不肯離開我啊。我明明就這麼想讓他們自由,可是卻沒有半個人願意離開我!」
淚眼盈眶的瑪麗耶,一度有意要讓她攏絡的五名男性──原本是世家貴公子的五個攻略對象獲得自由。
然而,不知道他們五人到底在想什麼,所有人都無意離開瑪麗耶。
『瑪麗耶的話題就到此為止,回到方才的話題吧。的確,船主最近過於得意忘形。因為太過重視未婚妻而無暇旁顧。』
對於展現出某種莫名餘裕的里昂,魯克西翁宣稱捉弄起來沒意思。
瑪麗耶抬起頭。
「老哥真的很麻煩呢。好不容易以為軟腳蝦問題稍微好轉了一點,結果又變成現在這種得意忘形的樣子,開始整天跟女生玩樂了。我覺得他遲早會被人捅一刀啦。更不如說,這刀他最好早點挨,這樣一來,他應該也會清醒過來了吧。」
『此事不可能發生。』
「怎麼說?」
『因為我會保護船主的性命。』
瑪麗耶仰望著魯克西翁,臉頰不停抽搐。
「──我現在開始覺得,你才是最難搞的一個了呢。」
『難搞?無法理解,要求說明。』
◇
王宮的謁見廳。
陽光透過大片玻璃窗照入室內。
雖然溫度有魔法管理,但是我身邊有著非常多蜂擁到王宮來的貴族。
來自貴族們的壓迫感讓我冒出汗水。
然而,我的注意力全放在正和羅蘭互望的男人身上,根本無心在意汗水。
身穿西裝的文雅男子,說話時的音量足以響徹整座謁見廳。
聽來有些做作的發言讓我覺得厭煩,周遭眾人也都有點煩躁。
「拉榭爾神聖王國的神聖王──偉大的陛下正對如此狀況感到憂心。獲得強大力量的無道騎士!諸多目中無人的言行,堪稱正是擾亂王國周遭所有國家之安寧與和平的罪魁禍首!」
文雅男子說話時飛快地瞄了老老實實窩在廳中一角的我一眼。
就在這個瞬間,謁見廳中無數人的視線也全都集中到我身上。
文雅男子搭配肢體語言,繼續高聲對羅蘭說話。
「在此斗膽向荷爾法特王國的國王陛下請願,倘若希望和平,您應該也認為有必要將無道騎士持有的失落物品盡數分散到各國吧?」
無道騎士──雖然這個名詞在不知不覺間成了我的稱號,不過,聽到拉榭爾的人也這麼喊,還是會讓我覺得不快。
另外,想從我手中搶走失落物品的盤算也讓人不滿。
不過,再怎麼樣都還是應該先把對方的話聽完吧。
在我默默地確認周遭眾人的反應時,發現坐在王座上的羅蘭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
看到滿臉苦澀的我,羅蘭似乎相當高興。
「哦,也就是說,你要求公爵將他持有的失落物品交給其他國家?」
羅蘭旁邊還有個座位。
米蓮王妃正坐在那個留給王妃的座位上。
雖然她只是默默地看著拉榭爾的使者,不過那副模樣依然非常高貴、優雅。
那副有別於平時的冰冷視線,簡直就像是冰之女王。
說我就是為了看這個人,才會到這座一點都不想來的王宮也不為過。
啊,實在太美了──好啦,不能再繼續逃避現實了。
拉榭爾的使者瞄了我一眼後揚起嘴角,露出笑容。
「這樣還不夠。必須一併放棄從艾爾澤共和國得到的聖樹與巫女。」
使者的發言讓謁見廳頓時譁然。
貴族們異口同聲表態支持我。
「巫女可是公爵的未婚妻之一喔。」
「竟然要人交出自己的妻子,這種要求未免太過分了。」
「你真的是來交涉的嗎?」
然而,某位與會的貴族──雷德古列夫家的文斯先生,也就是安潔的爸爸始終無動於衷。
我現在已經跟雷德古列夫家分道揚鑣,雖說彼此關係還沒惡化成敵對,但依然十分險惡。
文斯先生似乎無意維護我。
眼看我保持沉默,使者繼續往下說:
「不如就此將所有未婚妻也交給王國以外的國家管理,不知您意下如何?到時只要無道騎士──不,里昂先生自己前往外國就好,我們還是會允許你跟未婚妻見面。」
這個過分誇張的要求讓我無言以對──不過內心已經氣瘋了。
使者這段話,其實就是要求我交出一切,今後只能任憑拉榭爾予取予求。
以隱形狀態浮在我右肩附近的魯克西翁開口攀談。
旁人聽不到它的發言。
『多半無意交涉。拉榭爾神聖王國之所以對勝利如此深信不疑,是否因為握有某種王牌之故?』
說到拉榭爾神聖王國的王牌,大概就是冒牌魔裝吧。
拉榭爾有著將魔裝碎片納入自己體內,藉此操控魔裝的聖騎士。
他們以性命為代價發揮出魔裝之力,只能在戰場上活躍一次便會喪命。
因為那些人連這種事都能引以為傲,所以更難搞。
──然而,那種魔裝不管來多少,在魯克西翁面前都沒有意義。
到現在為止,我已經跟魔裝交手過好幾次,拉榭爾的魔裝是其中最弱的。
那些魔裝跟芬恩擁有的布雷普──完美的魔裝差太多,根本沒得比。
魯克西翁也斷定「不構成威脅」。
或許就是因為這樣吧……魯克西翁指出,拉榭爾可能還擁有魔裝以外的王牌。
就在我準備開口的時候,米蓮王妃早一步有了行動。
米蓮王妃的語氣之所以比平時更加冷淡,多半是因為拉榭爾同時也與她祖國為敵的關係吧。
「異想天開。你似乎無意與我方交涉。」
米蓮王妃的發言讓使者的眼神變得十分凶狠。
「至今尚未理解彼此立場的應該是貴國吧?以拉榭爾神聖王國為盟主的軍事同盟已經包圍荷爾法特王國了喔。不管里昂先生再怎麼強悍,也還是無法同時趕赴所有戰場吧。」
一旦軍事同盟全面進攻荷爾法特王國,就算是魯克西翁也不可能完全守住各地,難免會有傷亡。
不過也就只是這樣而已。
雖然會有損害,不過最後仍然會是荷爾法特王國獲勝。
會感到困擾的不是我,而是防守國境的貴族們。
現在把王宮擠得水洩不通的諸多貴族中,也包括負責把守國境之人。
這些貴族全都苦著一張臉。
魯克西翁推測他們的心情。
『倘若軍事同盟全面進攻,各地貴族勢必需要獨自防衛到我趕赴救援為止。王國目前想必也無法調派充足兵力前往各處國境。』
也就是說,到時會面臨最嚴重損害的,其實是鎮守國境的貴族們。
米蓮王妃反駁使者。
「態度相當強硬呢。因為畏懼公爵的實力而不惜與他國聯手,希望能夠度過這個難關──其實拉榭爾才是最害怕我國的吧?」
聽到米蓮王妃這句「其實你們才是最害怕的吧?」使者的死板笑容出現了些微扭曲。
「貴國有意實際一試嗎?」
米蓮王妃對使者拋出這句話。
「請回國準備開戰吧。」
謁見結束後,拉榭爾的使者退出謁見廳。
在貴族們迫不及待開始與身旁其他人交談後,我也趁著人聲嘈雜時跟魯克西翁談了起來。
「米蓮王妃沒注意到這樣會害國境地帶陷入危險嗎?我覺得這麼做好像有點衝動,還是應該顧及其他人的心情比較好吧?」
魯克西翁以彷彿胸有成竹般的語氣回答我的問題。
『應當已然察覺。或許是刻意忽視?』
「米蓮王妃不可能做出這種事吧。」
『船主對米蓮的信任是否源自情慾?』
「不要說這種沒禮貌的話啦。」
我朝王座方向望去,發現米蓮王妃也正注視著我。
但是,我感覺不到她平時那種即使想藏也沒辦法完全藏住的可愛感。
雖然她以帶著些許微笑的表情面對我,但我就是覺得有點冰冷。
◇
謁見結束後。
王宮的騎士叫住我,帶我前往另一個房間。
雖然室內同樣放有豪華的裝飾品,不過這個房間看來更重視實用性而不是裝飾。
會客室都比這裡要豪華得多。
被叫到這樣一個房間的我,想起了之前就曾經來過這裡。
「啊~原來是這裡啊。我來過好幾次了吶。」
在我回想起來之後,魯克西翁也一板一眼地做出補充。
『與公國交戰時,船主奉命就任總司令官期間所用的房間。』
「對啊。」
我邊跟魯克西翁閒聊,邊望向找我過來的米蓮王妃。
本來以為我失禮的態度會讓她感到不快,不過米蓮王妃臉上依然掛著微笑。
坐在椅子上的米蓮王妃以右手遮著嘴,開始緬懷往事。
「感謝公爵那時的驚人活躍表現。期望這次也能對拉榭爾有所活躍。」
雖然米蓮王妃的語氣既懇切又溫和,不過聽來也像是有意和我保持距離。
我用手抓了抓後腦勺,和米蓮王妃談起今後的事。
「看使者的態度,交涉應該很困難吧?」
「說起來,對方應該根本無意交涉吧。多半想趁機宣傳『荷爾法特王國不肯接受和平的解決方式』吧。」
根據米蓮王妃的說法,拉榭爾似乎打算一方面提出蠻橫要求,一方面也想保有「我們當時提出過和平的解決方案!」這種立場的樣子。
雖然我不敢相信世上竟然有人會如此無恥,不過,對方為避免戰爭而進行過交涉,這點是事實。
──王國一口回絕也是事實。
對於不清楚詳細內容的第三者來說,確實有可能認為錯在荷爾法特王國。
雖然這種手段十分卑鄙,不過有時就是行得通。
我向米蓮王妃請教對策。
「坦白說,我真的不想打什麼大規模戰爭。要是您知道有可能將損害壓低到極限的方法,希望能告訴我。」
實質上治理荷爾法特王國的米蓮王妃聽到我想請教她的意見後,笑容頓時變得截然不同。
她以像是早就在期待這一刻的語氣開始發表意見。
「目前,鄰近諸國中足以構成威脅的,唯有拉榭爾。換句話說,只要能壓制住拉榭爾,其他各國就只是烏合之眾。」
的確,除了拉榭爾神聖王國,其他的國家都不具備足以單獨跟荷爾法特王國開戰的國力。
跟鄰近諸國比起來,就連以前交戰過的前凡歐斯公國──現在的凡歐斯公爵家,也算得上是個大國。
──凡歐斯公爵家啊……
「您認為凡歐斯公爵家會投靠跟我們敵對的同盟嗎?」
對於我出於好奇的詢問,米蓮王妃輕輕嘆了一口氣。
「一旦開戰,凡歐斯公爵家投入敵方陣營的可能性應該相當高吧。因為,與其繼續像現在這樣服從荷爾法特王國,他們應該更希望獨立才是。」
對於因為戰敗而必須支付鉅額賠款的凡歐斯公爵家來說,荷爾法特王國不是友方。
畢竟彼此直到幾年前都還是激烈爭鬥的敵對關係。
要是認為有機會,很可能就會轉投敵方。
我用手輕撫下巴,談起自己的想法。
「既然如此,要我直接進攻拉榭爾神聖王國,打下盟主國嗎?」
我這個過於簡潔的提議讓米蓮王妃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不過,她的表情隨即變成笑容,發出了笑聲。
看到我用手指搔了搔臉頰,米蓮王妃向我道歉。
「對不起。因為這個方法實在太過單純明快,害我不小心笑了出來。──說得也是,公爵還有這個選項呢。」
這是一般人肯定不會列入選項的解決方案。
因為我擁有魯克西翁,所以才提得出這個魯莽到極點的作戰。
米蓮王妃恢復成嚴肅的表情。
「倘若一舉擊垮拉榭爾,這件事就會成為公爵的實力確實具有危險性的證據。到時,帝國也可能採取行動。」
「──帝國。」
魯克西翁一聽到帝國就老老實實地報出正式國名。
『沃第諾瓦神聖魔法帝國──與拉榭爾神聖王國亦有淵源的國家。』
米蓮王妃順勢繼續說明。
「帝國可是比荷爾法特王國還要強大許多的超級大國,就連那個艾爾澤共和國也無法跟帝國相提並論。」
帝國是芬恩跟米亞的故鄉。
要是這樣一個國家認為我具有威脅性而發兵攻打王國,到時可就麻煩了。
就算沒有實際進攻,帝國還是能從很多方面讓荷爾法特王國吃到苦頭。
一個搞不好,就會讓全世界真的都將王國當成敵人吧。
一旦要與擁有完美版魔裝的帝國開戰,就算憑藉魯克西翁的力量,也不可能毫髮無傷獲勝。
不,一個弄不好甚至會──
「不可以與帝國為敵,是這樣的吧?」
我一開口確認,米蓮王妃馬上點頭回應。
「沒錯。」
聽到這裡,魯克西翁出現了像是感到厭煩的反應。
『連同帝國一併消滅便可解決問題。』
雖然這個解決方案確實很有這傢伙的風格,不過,我可不想為了自己就輕易傷害到許多完全無關的人。
「就算是開玩笑也不可以這麼說。」
『──縱使是拉榭爾也無意使之滅亡,這才是船主的真心話吧?過於天真。』
在我跟魯克西翁開始互瞪後,米蓮王妃拍了一下手,讓我們朝她看去。
她在面帶微笑的情況下讓頭微微一偏。
「為了這樣的公爵,我有個非常適合的作戰方案。」
「作戰方案?」
米蓮王妃站了起來。
她現在處於背對窗戶的位置,從窗戶照入室內的光線讓米蓮王妃身上蒙著一層陰影,看來有點暗。
在這樣的狀態下,米蓮王妃的微笑看來變得充滿邪惡感,希望她趕快換個位置。
「麻煩公爵帶我跟艾瑞卡前往福雷札侯爵領地。」
荷爾法特王國的港口。
多不勝數的飛船不斷進出這座位於王都附近的浮島。
港口處停泊著形狀各異的飛船,放眼望去滿是人員跟貨物。
一名剛邁入老年,左手拿著手杖的男性走下飛船,踏上了這座讓人覺得有點擁擠的港口。
話雖如此,但男性手持手杖行走時抬頭挺胸,給人穩重踏實的印象。
因為這人看似根本不需要手杖輔助,旁人認為他的手杖或許只是出於時尚考量。
剛邁入老年的男性戴著帽子跟眼鏡。
可能是覺得熱吧,將一頭灰色頭髮全都往後梳的男性已經脫下了外套。
男性身邊有個旅行包。
為了拿旅行包,他以像是覺得礙事的態度將手杖一併握入手中。
男性穩健地走在港口中的模樣,看來十分硬朗。
這名剛邁入老年的男性名叫【卡爾】。
港口的熱氣讓卡爾額頭滲出汗水,他帶著銳利眼光如此低語:
「那麼,傳聞中的無道騎士是個怎樣的人呢?」
卡爾之所以來到荷爾法特王國,目的是為了探聽無道騎士──里昂的為人。
走了一陣子之後,芬恩出現在他前方。
雖然卡爾臉上一瞬間閃現惱怒神色,不過看到芬恩身旁的米亞後就露出了笑容。
然而,他隨即又變得不太高興。
理由在於,芬恩跟米亞為了避免被港口的人潮沖散,此刻正握著彼此的手。
芬恩也在看到卡爾後,露出像是打從心底感到討厭的表情。
米亞一注意到卡爾就大動作朝他揮手。
「伯伯!」
米亞天真無邪的笑容讓卡爾回過神,急忙改變表情。他抹去面對芬恩時的厭惡,努力保持笑容及和善語氣。
「喔喔,米亞,妳最近還好吧?」
「是的!」
快步跑到卡爾面前的米亞,看來就像是因為開心而拚命搖著尾巴的幼犬。
就在這副模樣讓卡爾覺得打從心底獲得療癒時,某個男人開口妨礙。
這人正是芬恩。
「老伯,你來這裡做什麼?」
卡爾看向叫自己「老伯」的芬恩時,臉上已經變得沒有任何表情了。
「你這小鬼可別得意忘形。」
米亞也相當熟悉這個名叫卡爾,把芬恩當成不知天高地厚小鬼看待的男性。
米亞擠進兩人中間。
「兩位都不可以吵架喔!伯伯說騎士大人是小鬼,這樣太沒禮貌了。騎士大人也是,伯伯特地到王國來,這樣太過分了。」
聽到米亞責備自己的態度失禮,卡爾有點慌張地道歉。
「哈哈哈,喊他小鬼確實不太得體吶。這傢伙好歹也是個騎士。」
「說什麼好歹,不就是你決定的嗎?話說在前面,我可還沒原諒你喔。」
芬恩雙手在胸前交抱,面露怒色,在他身旁可以看到露出傻眼表情的布雷普。
或許是覺得繼續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吧,布雷普開口詢問卡爾:
『那麼,ㄏㄨ──伯伯你為什麼來這個國家?我記得王國不在你的預定行程裡面吧?』
卡爾看了米亞一眼,把手放到她頭上。
卡爾趁米亞看似高興地任憑自己撫摸她的頭時,低聲對芬恩與布雷普說出來意。
「──哎,為了親眼確認很多事。」
◇
我回到學生宿舍時已經過了下午三點。
我一邊脫掉沉重的衣服,一邊對三名未婚妻談起今天發生的種種。
諾艾爾──【諾艾爾•吉爾•萊斯皮納斯】以那頭綁成側馬尾髮型的金髮為特徵。
她把那頭越接近髮尾就越偏向粉紅色的金髮綁在右側。
「對方那種說法簡直就像是要奪走里昂你的一切嘛。這種事換成誰都不可能接受吧。」
低語時絲毫無意掩飾內心不滿的諾艾爾,雙手插在腰際。
她透過態度表現出「我現在很生氣」。
將雙臂在豐滿雙峰下交抱的安潔──【安潔莉卡•拉法•雷德古列夫】對諾艾爾說明時,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雖然安潔表面上十分冷靜,不過紅色眼眸看來比平時更具魄力。
她似乎也相當氣憤。
「使者應該只是前來宣稱無意與王國對話的吧。一旦接受條件,拉榭爾肯定會立即發兵進攻。──這種一如往常瞧不起人的態度令人生厭。」
這樣聽來,拉榭爾好像在各式各樣場合都會對荷爾法特王國擺出輕視的態度。
或許安潔也有過好幾次類似的經驗吧,她一回想便感到生氣。
我把脫下來的外套在衣架上掛好,強行結束了現在這個關於使者提出的條件的話題。
「先別說這個了,王國正式對我提出委託囉,似乎希望我去福雷札領地的樣子。」
聽到我說出「正式委託」,安潔有一瞬間出現驚訝的反應。
雖然她的表情隨即恢復嚴肅,不過似乎無法理解。
「要把你這人放在王國與拉榭爾的國境嗎?雖然這麼做也不壞,但是我不認為王妃會做出這種判斷,下令者是誰?」
安潔似乎不認為米蓮王妃會想出這種命令。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
「──就是米蓮王妃喔。」
坐在陷入沉思的安潔旁邊,一臉擔憂的莉薇亞將視線轉向我。
「這個──說到福雷札領地,我記得那裡是侯爵大人的領地吧?」
福雷札侯爵家。
這一家是王室的分家之一,負責守護王國與拉榭爾神聖王國的國境。有別於擁有浮島、勢力強大的雷德古列夫公爵家,侯爵家的領地位於大陸上。
據說福雷札侯爵家在多座浮島上建設堡壘,努力鞏固國境防禦。
安潔暫時中斷思考,開口回答莉薇亞的問題。
在我看來,安潔像是想趁機讓不太熟悉荷爾法特王國內情的諾艾爾也了解狀況。
因為她在說話期間也不時看向諾艾爾。
「流著王室血統的福雷札侯爵家,長年以來鎮守王國與拉榭爾的國境。雖然到現在為止都能成功阻止對方登陸──不過,拉榭爾的王牌似乎也讓他們吃了不少苦頭。」
雖然福雷札侯爵家長年與敵國拉榭爾交戰,但是,畢竟敵人擁有冒牌魔裝,戰況還是比較不利。
他們之所以在劣勢下還能守住國境,都是因為王國提供支援的關係。
聽完安潔的說明後,諾艾爾露出放心的笑容。
「可是,他們到現在都一直在努力守護王國吧?這樣的話肯定可以依靠吧。」
諾艾爾似乎認為福雷札家是值得依靠的貴族。
──我倒是懷有不安就是了。
安潔以手輕觸額頭,表情看來相當苦惱。
「雖然很佩服他們能撐這麼久,不過這也是因為王國每年都提供龐大支援的關係。附帶一提,拉榭爾與福雷札領地交接地帶的相反方向就是雷帕特聯合王國──就是王妃的祖國。」
聽到這裡,諾艾爾好像也有了頭緒。
「原來如此,過去就是靠包夾才壓制住他們的啊。」
「因為拉榭爾也垂涎雷帕特的領土。」
諾艾爾開始思考,不久後表情豁然開朗,或許想到了什麼好點子吧。
她自顧自地不停點頭。
「我懂了!把里昂放在那邊,應該就是為了完全封鎖拉榭爾吧。趁這段期間想辦法搞定其他國家。嗯,我覺得好像行得通喔。」
雖然邊拍手邊笑著補上一句「我說對了吧?」的諾艾爾實在很可愛,不過安潔依然滿臉憂色。
「哎,這麼做確實也不錯就是了。」
莉薇亞似乎從安潔的表情察覺其中還藏著什麼問題。
「這樣不行嗎?」
安潔說出了王國命令我前往福雷札領地的含意。
她的話語中似乎含著對米蓮王妃的懷疑。
「對其他守護國境的貴族們來說,這個安排等同於把王國的最強戰力投入某一處。何況,現在的王國相當缺乏戰力。現在這樣,無異於對國境貴族們宣稱『不要期待王國會提供增援』。」
與前凡歐斯公國的戰爭讓王國受到了相當嚴重的損害。
短期間內一再發生各種變故,王國保有的戰力持續遭到削減。
面對現在這種連希望確實補充戰力都有困難的情況,防守國境的貴族們想必十分不安吧。
──畢竟,現在可是即使求救也未必能獲得回應的狀況。
安潔說完後看向我。
她的眼神似乎相當擔心我。
「此外還有其他問題。有必要的時候,奉命進攻拉榭爾的人肯定會是里昂吧。到時將會爆發激戰。」
聽到有可能遭遇激戰,莉薇亞跟諾艾爾都垂下了頭。
或許她們兩個其實也早就想到了這種可能性,不過因為安潔將其說出口了,使得她們也必須再次確認。
她們願意擔心我固然讓我很高興,不過,現在這種難過模樣也讓人相當傷腦筋。
我抓了抓頭,為了讓她們三個放下心而刻意裝瘋賣傻。
「不用擔心啦,因為米蓮王妃也說過,進攻拉榭爾的可能性不高。」
這句話讓莉薇亞跟諾艾爾的表情都亮了起來,但是安潔相當驚訝。
她一臉無法置信的表情。
「王妃真的這麼說了嗎?她說不打算讓你這人進攻拉榭爾?」
「是啊。魯克西翁,我說得沒錯吧?」
我開口詢問浮在我右肩附近的魯克西翁,它以一如往常的語氣回應。
『是的。米蓮意圖利用船主封鎖拉榭爾神聖王國。當時提及不考慮動用我的力量將之毀滅。』
既然魯克西翁這麼說,肯定不會錯。熟知這點的安潔以手掩著嘴,看來相當焦急。
「那位的祖國長年受拉榭爾所苦。倘若有機會使拉榭爾滅亡,王妃應該也不會有所猶豫才是。話雖如此,卻宣稱無意動用里昂?」
因為安潔的模樣明顯不太對勁,諾艾爾開口打圓場。
「不過,王妃很欣賞里昂對吧?──雖然我也覺得這樣不太好就是了。」
諾艾爾好像無法接受我獲得王妃賞識的樣子。
她以惱怒的表情瞄了我一眼,接著繼續往下說:
「王妃應該也知道里昂因為一再戰鬥而累積了許多壓力吧?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才不想讓他太過勞累吧?」
這段話讓我深深感動,不由得以手摀住自己的嘴。
「米蓮王妃竟然在擔心我!怎麼辦啊,我現在超高興的!」
在我眼眶含淚之際,她們三個轉頭看過來的時候,臉上都沒有任何表情。
不過,我還是可以感受到她們在生氣。
從面無表情狀態轉為笑容的諾艾爾,對我露出不懷好意的奸笑。
「你看來相當開心嘛。不過,現在,這裡可是有著三個正在擔心里昂你身體狀況的未婚妻喔。」
莉薇亞也以黯淡無光的眼神注視著我。
「因為里昂同學非常喜歡王妃的關係。」
安潔挑起了一邊的眉毛,臉頰不停抽搐。
「──你這個笨蛋。」
「對、對不起。」
我撇開視線後就注意到魯克西翁正讓紅色鏡頭無奈地左右晃動。
『原本以為已經多少有所成長,看來似乎是我的誤解。何以一再重蹈覆轍?』
聽到魯克西翁譴責我的失敗,我勉強擠出反駁。
「人類本來就經常犯下同樣的錯啦。」
『從失敗中汲取教訓,克服過錯,如此才是人類應有的行徑。』
這只能說是彼此解讀的角度不同吧。
◇
里昂離開王宮後不久,【艾瑞卡•拉法•荷爾法特】接著來到王宮。
身為荷爾法特王國第一王女的艾瑞卡,立場相當特殊──她前世時是瑪麗耶的女兒,也就是里昂的外甥女。
她有著髮量跟瑪麗耶一樣豐厚的蓬鬆頭髮。
兩者的差異在於,瑪麗耶是金髮而艾瑞卡是黑髮。
白皙無瑕的肌膚,看來彷彿閃閃發亮。
雖然艾瑞卡平時總是一臉和藹可親模樣,不過此刻的表情有些咄咄逼人。
她正面對著坐在辦公桌前的米蓮,後者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受召前來米蓮辦公室的艾瑞卡重述自己剛才聽到的訊息,以此質問米蓮。
「我和母妃要前往耶利亞的老家嗎?」
對於女兒含著「希望只是我聽錯」心願的話語,米蓮以不帶感情的回應將之徹底粉碎。
「我剛才就是這麼說的。馬上去做出發的準備吧,有必要的話也可能讓妳就此直接與對方成婚。」
成婚──也就是說要讓艾瑞卡嫁入福雷札家。
艾瑞卡不但以王女身分接受過教育,而且還擁有名為「前世」的經驗。
雖然她已經了解這個時代的王族不可能自由戀愛、結婚,但因為事情來得太過突然,她一時之間還是無法理解。
「在即將爆發戰爭之際?」
「正是因為戰爭即將爆發的關係。有必要向各界宣示王室沒有捨棄福雷札家。」
一旦開戰,位於最靠近拉榭爾之處的福雷札家,想必會受到最嚴重的損害。
為了讓這樣的福雷札家能夠放心迎戰,荷爾法特王國的支援是不可或缺的。
艾瑞卡的出嫁,其實有著強烈的「王室認真看待福雷札家」意涵。
米蓮手中的筆停了下來,微微嘆了一口氣。
她依然望著桌上的文件,看似完全無意抬頭面對艾瑞卡。
雖說米蓮的態度也可以解讀成她是個惡劣的母親,不過,艾瑞卡已經看出了米蓮的心情。
(她現在多半正對女兒感到愧疚吧。)
畢竟米蓮同時也是母親,要把女兒艾瑞卡嫁到有可能成為激戰地的地區,似乎還是令她相當苦惱。
艾瑞卡心想,也可能是因為把我當成政治道具而煩惱?
米蓮就在這種無法抬頭面對女兒的情況下繼續說話。
「盡快準備動身吧。我們要跟巴魯特法爾特公爵的兩艘愛因霍恩級飛行戰艦,一同前往福雷札領地。」
「兩艘嗎?」
(巴魯特法爾特公爵?──截至目前為止明明都是以「里昂」稱呼舅舅的……)
從遣詞用字中也能感受到米蓮正試圖與里昂保持距離。
另外,「搭乘里昂名下的愛因霍恩跟莉蔻兩艘飛行戰艦前往該地」一事也讓艾瑞卡感到在意。
「將其中一艘留在王都會不會比較好呢?這兩艘飛船,現在是足以代表王國的──」
艾瑞卡說到這裡時,米蓮抬起了頭。
她看向艾瑞卡的銳利眼神明確地透露出「不允許任何詢問」的意思。
「退下吧,馬上開始進行準備。」
艾瑞卡沒有多說什麼,就此退出辦公室。
身為女兒的她,察覺到母親米蓮現在處於沒有餘力分心旁顧的狀態。
◇
「兩艘都要前往國境?喂,這樣的話,米亞的身體檢查要怎麼辦啊!?」
放學後的教室。
我正在跟芬恩談話,談的是關於暑假的預定行程。
雖然之前跟他約好要調查米亞的病,但是因為可能爆發戰爭而變得沒辦法守約了。
「如果只是設備的話,其實魯克西翁的本體上也有啦……」
我說話時偷瞄了魯克西翁一眼,發現位在我右肩附近的它正瞪著芬恩的搭檔布雷普。
『絕對無法容忍魔裝與其操縱者登艦。可能的話,我甚至不希望兩者登上愛因霍恩及莉蔻。』
出自舊人類之手的人工智慧,拒絕了新人類製作出來的魔裝。
即使說是憎恨也不為過。
關於這點,新人類製作出來的魔裝核心也是如此。
布雷普冒出小小的手臂指著魯克西翁。
『老子也不想把重要的夥伴跟米亞託付給你們這些廢鐵啊!夥伴,這幾個傢伙肯定有什麼陰謀。』
對於彼此互瞪的魯克西翁與布雷普,我跟芬恩都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芬恩似乎覺得非常遺憾。
「拉榭爾那些蠢材竟然害米亞的病沒辦法接受治療──我絕對饒不了他們。」
雖然芬恩之前展現出一副「既然是戰爭,那就沒辦法了」的豁然態度,不過他還是宣稱饒不了對方,十分氣憤。
因為,溺愛米亞的芬恩,之前知道米亞的怪病有可能治好時真的非常高興。
眼看希望破滅,他會對拉榭爾心懷怨恨也是無可厚非的吧。
所以,我對芬恩如此提議。
「這樣的話,你們要不要也跟我們一起過去那邊?反正剛好放暑假嘛。」
「要我帶米亞到戰場去啊……」
芬恩陷入沉思。要是戰況變得更加激烈,帝國很可能會下令要他們兩個留學生回國。
萬一錯失這次機會,沒人敢說還得再等多久才能等到下一次機會。
因為我也同樣希望能治好米亞的病,所以早就做好了多少得冒點風險的心理準備。
芬恩深深嘆了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好吧,我決定跟你們一起去。」
「抱歉囉。我會盡可能不讓你們也捲入風波。」
在我因為覺得過意不去而道歉後,芬恩搖了搖頭。
「因為是我們拜託你幫忙的,所以別放在心上。先別說這個了,我有個客人,可以連他也一起帶去嗎?」
「客人?」
芬恩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對我談起那個客人。
「哎,他在米亞眼中是個提供資金援助的好心人啦。但是,對我來說是個爛人。」
「那人很差勁嗎?」
我開始思考芬恩提到的好心人。
既然米亞認識對方,所以應該是從帝國來的吧?
特地大老遠跑來荷爾法特王國,看來相當有行動力。
加上荷爾法特王國近來風波不斷,所以這人想必也頗有膽識。
「對方為什麼要來王國啊?因為擔心米亞嗎?」
芬恩沒有正面回應我的問題。
「這應該也是一個理由吧。」
「也是?」
「我不能再多說了。不過,我想他不會給你添麻煩──應該吧。」
「應該!?應該是怎樣啊,給我說清楚啊!」
「總之,雖然他是個讓人頭痛的爛人,但是只要米亞在場就不會鬧事,你可以放心。」
芬恩的說明讓我開始感到不安了。
◇
王都近郊某座浮島。
這是一座做為軍港利用的浮島,周圍停泊著許多飛行戰艦。
王族們搭乘的豪華飛船也會送到這裡維修保養。
然而,此刻在港口可以看到愛因霍恩級一號艦愛因霍恩及二號艦麗蔻。
這兩艘停泊在軍港中的飛船正在裝載貨物。
負責管理軍港的高階軍官邊確認檔案夾中的文件邊不時偷瞄我。
這個滿臉鬍子,看來有點不滿的軍人甚至對我明嘲暗諷。
「照理來說,只有我等管理的王室專用船才適合讓王族們搭乘。要讓王族們搭上就只有型號比較新這個優點的飛船,原本是不可以發生的情況。何況還是正式訪問──」
米蓮王妃跟艾瑞卡已經正式宣布要前往福雷札家了。
這些軍人或許是不想看到王族出外訪問時選擇搭乘愛因霍恩吧。
我沒有認真聽對方說什麼,隨口應付了事。
「你們也相當辛苦吶。對了,大概還要多久才能把貨物裝完?」
「──看來我眼前這位似乎無意聽他人說話。」
在我因為看到對方的臉頰不停抽搐而覺得神清氣爽時,提著行李的瑪麗耶等人也來到了碼頭。
我現在想必是滿臉厭惡表情吧。
瑪麗耶伸手指著我,發出怒吼。
「喂!不要一副很討厭的樣子啊!」
「因為我真的覺得很討厭啊。說起來,為什麼妳這傢伙會出現在這裡?」
我望向瑪麗耶後方,看到了拿著行李的卡拉跟凱爾。
在兩人後面還有一群模樣悲慘到極點的前世家貴公子。
懷中抱著名叫羅絲、瑪莉的白鴿跟兔子的【布拉德•馮•菲爾德】向我說起了瑪麗耶同行的理由,說話過程中不時對尤利烏斯表現出戒心。
「里昂,我們都是你的養子──換句話說就是部下,你應該沒忘記這件事吧?既然上司要前往國境,我們自然也必須同行。」
要是這話換成比較正常的人來說,肯定會令人多少有點感動吧。
但是,由一個懷中抱著鴿子跟兔子的傢伙說出口,就完全無法打動人心了。
原來這幾個傢伙還知道自己是我的部下啊?──不妨說這件事反倒讓我吃了一驚。
「如果是部下,平時就該更加尊敬身為上司的我啊。」
我這句話讓原本以火熱視線望著鴿子與兔子的【尤利烏斯•拉法•荷爾法特】看了過來。
前王太子殿下先抹了一下嘴角才開口回答。
──這傢伙剛才之所以口水直流,難道是因為垂涎布拉德的朋友羅絲跟瑪莉嗎?
「我們很尊敬你吧。上次也奉獻串燒了啊。」
「你這傢伙是王子,不是我的部下。還有,不要說什麼奉獻。」
聽到我指出這點,這個已經徹底認定自己是我部下的王子殿下一臉驚訝。
他一副現在才想起來的表情。
「咦?啊,對喔。」
在我以冰冷眼光看著做出曖昧回應的尤利烏斯時,殿下的奶兄弟【吉爾克•菲亞•馬摩利亞】幫忙打圓場。
「哎,這是心態問題吧。話說回來,這次的人數比以往都來得多。」
吉爾克環顧四周,我也看到了一群負責幫王妃米蓮跟王女艾瑞卡處理日常瑣事的傭人們。
另外還有擔任護衛的騎士、軍人,裝進船內的貨物中也包含機甲。
雖然是王國軍正式採用的機甲,不過全都是為了保護王族而精挑細選,名為「王室衛隊」的精銳駕駛員座機。
【古雷格•馮•席帕葛】抓了抓自己的紅髮,看向麗蔻的登船口。
舷梯前站著一整排騎士,正在警戒四周。
「怎麼,原來王妃她們要搭那艘啊?」
即使這些人原本是世家公子,但男性當然不可以跟王妃、王女同船。
「這不是廢話。」
因為麗蔻那邊有克莉耶爾在,所以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瑪麗耶朝麗蔻走去。
「這樣的話,我也該搭那艘吧。凱爾、卡拉,我們過去吧。」
瑪麗耶帶著卡拉跟凱爾開始往麗蔻的方向移動。
雖然她應該只是想跟艾瑞卡一起旅行,不過在舷梯前就被騎士們擋了下來。
「妳沒有獲得上船的許可。」
「為什麼啦!」
在瑪麗耶和騎士們吵得不可開交時,【克里斯•菲亞•亞克萊特】向我攀談。
「里昂,我已經聽到消息了。你真的可以接受嗎?」
「你問得太過曖昧,所以我只能回答『你想問什麼?』而已喔。」
「我想你應該很清楚。」
雖然我想含糊帶過,但是,面對克里斯的瞪視,我只能用手指搔搔臉頰。
由於我對外宣稱帕魯托那已經沉沒,所以愛因霍恩就成了非常貴重的戰力。
對王國而言也是如此。
我跟克里斯認真的談話傳入尤利烏斯耳中,於是連他也加入了。
身為前王太子殿下的他,看來多少還是會思考國家未來的走向。
「要是你把兩艘飛行戰艦全都帶離王都,守護國境的領主們就會感到不安。這麼簡單的事,母妃應該也了解才是。話雖如此,但同行的戰力卻不多。」
船內裝載的機甲數、同行的官兵人數……
這些都是為了保護米蓮王妃跟艾瑞卡,要用來進攻拉榭爾的話,數量未免太少。
尤利烏斯似乎無法理解為何要這麼做。
為了結束對話,我把自己聽到的說法告訴尤利烏斯。
「我聽到的是要靠這兩艘船封鎖拉榭爾。」
「真的嗎?既然如此,為什麼要兩艘一起過去?至少該留下一艘吧。」
「──誰知道啊。」
因為米蓮王妃正好在這時帶著艾瑞卡抵達軍港,原本一副如坐針氈模樣的軍人急忙跑向她們那邊。
我看著走進麗蔻的米蓮王妃身影。
「全都是母妃的計畫嗎……」
看似五味雜陳的尤利烏斯,或許是認為再談下去也沒有意義吧,他不再開口,深深嘆了一口氣。
另外四個也都是一臉難以言喻的表情。
由於聽到了朝這邊跑過來的腳步聲,我們不約而同望向聲音來處。
一個有點胖,個子不高,身穿學園制服的少年跑了過來。
這人的髮色是銀髮,髮型是鮑伯頭,有著下垂的眼角與綠色的眼眸。雖然這副外表會讓人聯想到為人和善的有錢人家公子,不過其實也沒錯。
這個看來像是一年級生的少年,跑到我眼前之後,就在上氣不接下氣的狀態下開始自我介紹。
「您就是巴魯特法爾特公爵大人吧?我是耶利亞──【耶利亞•拉法•福雷札】。這次很榮幸能與您一起──」
耶利亞?我一聽到這個名字就馬上想起來了。
雖然對方的自我介紹才說到一半,不過我已經忍不住脫口大喊了。
「我絕對不會認同你這傢伙竟然是艾瑞卡的未婚夫!!」
「咦──!?請問這是為什麼呢──!!」
由於我一見面就表現出反感,耶利亞因而大吃一驚,困惑不已。
愛因霍恩跟麗蔻已經起錨航向福雷札侯爵領地了。
在兩艘飛船飛往目的地的期間,我跟瑪麗耶並肩坐在愛因霍恩談話室中的沙發上。
隔著矮桌坐在我們對面的人是緊張得縮成一團的耶利亞。
雖然他好像正在冒冷汗,但是我根本不在乎他現在有什麼感受。
我跟瑪麗耶都散發出強大的壓迫感,正在審問耶利亞。
「就算羅蘭認可,我也絕對不會同意。」
艾瑞卡跟耶利亞的婚約是獲得國家承認的正式婚約。
而且還是很久之前就訂立的,說起來,打從一開始就根本不需要我的同意。
但我就是沒辦法坐視。
畢竟艾瑞卡是我上輩子的外甥女。
為了讓守望我爸媽走完人生旅途的體貼外甥女在這輩子能夠獲得幸福,就算做得稍微過火一點,應該也沒關係吧。不,我絕對要讓艾瑞卡獲得幸福。
為了這個目標,有必要好好評估眼前的耶利亞。
耶利亞害怕歸害怕,不過還是開口反駁我。
「這、這個,婚約是國家決定的──」
「這是什麼話!你該不會想說只是因為國家這麼決定的關係,自己根本不喜歡艾瑞卡!」
「不是、不是這樣的!其實羅蘭陛下在訂下婚約時也強烈反對,表示無法認同我。」
也就是說,雖然羅蘭曾經抵抗過,但婚約還是成立了。
從羅蘭對艾瑞卡的態度來看,他肯定非常寵愛艾瑞卡。
哎,那傢伙當然會反對吧。
瑪麗耶整個人往後倒在沙發椅背上,下巴微微仰起。
她就這樣在睥睨耶利亞的狀態下開口。
「話說回來,你真的是耶利亞嗎?」
對於這個莫名其妙的問題,耶利亞本人也不知該如何回應。
「咦?請、請問這是哲學方面的問題嗎?」
他無法理解這個問題到底想問什麼──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我抓起瑪麗耶,把她帶到談話室一角,用不會讓耶利亞聽到的音量和她交談。
「不要問這種蠢問題啊。」
「不是啦,老哥,聽我說啦。」
瑪麗耶開始解釋剛才的質問。
「因為我知道的『耶利亞』這個角色真的很差勁喔。這個角色超胖,而且又很醜,再加上說話方式也很噁心。」
「啊?」
我跟瑪麗耶同時望向耶利亞,只見當事人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
坦白說,雖然我不喜歡耶利亞,但是也不認為有瑪麗耶說的那麼糟。
我把臉湊近瑪麗耶,繼續談話。
「哎,雖然稱不上瘦,不過這種程度應該也還好吧?」
「所以才奇怪啊!遊戲裡那個叫耶利亞的角色可是跟壞心眼的艾瑞卡一起惡搞女主角,真的讓人很討厭喔。他是個頭腦很差的壞蛋,艾瑞卡總是喊他『無能』。」
根據瑪麗耶接下來的詳細說明,耶利亞這個角色似乎非常容易嫉妒別人。
他好像對女主角的男朋友──也就是攻略對象們,懷有強烈的自卑感,在許多事件中都會來找麻煩。
「不要連艾瑞卡也一起罵下去啦。」
「我也不想說艾瑞卡的壞話啊,可是,遊戲裡真的就是這樣嘛。」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以前有聽瑪麗耶說過這件事。
「艾瑞卡跟我說過耶利亞已經變瘦了喔。」
「與其說是變瘦,看來簡直已經變成另外一個人了吧。現在的耶利亞就只是個感覺很善良的少爺,不是我知道的那個耶利亞啦。該怎麼說呢,皮膚變得比較好,給人乾淨整潔的感覺。」
這樣聽來,遊戲裡的耶利亞好像是個醜到不能再醜的角色。
耶利亞的態度也讓瑪麗耶感到在意。
「還有,他也沒仗著自己是侯爵家的繼承人就到處作威作福吧?我在學園裡也沒聽到什麼不好的傳聞喔。」
瑪麗耶好像獨自花了不少時間調查耶利亞的樣子。
經過調查後,沒聽到什麼負面傳聞。
我整理了關於耶利亞的情報。
「也就是說,跟那個女性向遊戲的設定比起來,現在這個耶利亞的外表變得比較好看,給人整潔感,而且也不會拿侯爵家繼承人的身分作威作福嗎……」
──雖然他在學園不怎麼醒目,不過,就算把這點當成扣分要素,其實也還不算太差。
瑪麗耶也是一副看似感到懊惱的表情。
「找不到可以用來否定他的情報啊……」
當我們兩個在談話室一角陷入苦惱時,耶利亞開口攀談。
「這、這個,兩位還好吧?」
對於表現出擔心態度的耶利亞,我跟瑪麗耶勉強擠出回應。
「不要以為這樣就算贏了喔!」
「我才不會承認你跟艾瑞卡的什麼婚約啦!」
我跟瑪麗耶滿心悔恨地離開了談話室。
遭到拋下的耶利亞杵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
「找不到耶利亞的缺點。」
入夜後,我的房間。
我對造訪房間的諾艾爾談起白天時發生的事。
關於「因為覺得耶利亞配不上艾瑞卡而打算挑他的毛病,可是無從著手,結果只能落荒而逃」的事。
躺在我的床上,立起手肘,用手撐著頭的諾艾爾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她似乎無法理解我的行動。
「找不到缺點應該比較好吧。還有,里昂你為什麼要插嘴干涉王女殿下的婚約啊?雖然我知道你很寵她,可是,做到這個地步就太過分了吧。你們又不是親戚。」
諾艾爾隨口說出的這句話講到了關鍵。
但是,因為我不能跟她說這是正確答案,於是選擇扯開話題。
「因為身為親人的尤利烏斯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啊。他對妹妹實在很冷淡。」
「對貴族們來說,這種態度應該很常見吧?我自己可是在五歲時就訂婚了喔。哎,不過那時我完全不知情就是了。」
諾艾爾說完後轉成仰臥,看著天花板。
雖然諾艾爾出生於艾爾澤共和國的大貴族家,不過她以平民身分生活的期間比較長。
因此,她不太清楚貴族之間的婚姻是怎麼回事。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
「──哎,挑明了說,其實比較像是兩家之間的契約吶。」
不考慮其中有無戀愛感情,純粹用來強化兩家之間關係的契約。
絲毫不尊重當事人的意願。
如果兩人彼此相愛的話倒還沒問題,但是,沒有愛情的婚姻也毫不罕見。
這點跟我上輩子對婚姻的認知截然不同,或許也跟時代因素有關吧?
諾艾爾先抬起雙腿,利用反動順勢在床上坐了起來。
她轉頭看向我。
「里昂,結果你到底想做什麼?想破壞王女殿下的婚約?」
「我是!──不是妳想的那樣。」
我的目的是要讓艾瑞卡獲得幸福,不是找出耶利亞的缺點。
「更重要的是,你確認過她本人的意願了嗎?比如說王女殿下的想法等等的。還有,耶利亞學弟那邊也是這樣啊。要是他們不想結婚,幫忙想想怎麼破壞婚約也還無所謂,可是,如果當事人都能接受,這麼做就會造成他們的困擾喔。」
「嗚!」
在諾艾爾這句一針見血的話讓我無言以對之際,她以像是感到不解的態度陷入沉思。
「說起來,瑪麗耶也怪怪的呢。她一直喊著要阻止王女殿下結婚。所以安潔莉卡跟莉薇亞也都在擔心她呢。」
「她們兩個嗎?」
說到安潔跟莉薇亞,她們搭的不是愛因霍恩而是麗蔻。
理由是安潔想找機會跟米蓮王妃談話。
我朝窗外望去,看到了麗蔻。
船體雪白的麗蔻,艦首處有著跟愛因霍恩相同的特徵──一根獨角。
諾艾爾對我表示關切。
「只要是跟王女殿下有關的事,你們兩個的視野就都會變得很窄呢。安潔莉卡也很在意這點,其中是不是有什麼理由啊?」
「唉,一言難盡啦。」
聽到我含糊帶過,諾艾爾輕輕嘆了一口氣。
因為她的笑容看來像是感到傷腦筋,所以應該不是在生氣吧。
「比如說立場、責任之類的,王女殿下也相當辛苦呢。」
「──就是說啊。」
艾瑞卡下嫁福雷札家具有重大意義。
如果只因為個人理由就使之破局的話,對周圍造成的影響實在太大了。
要是艾瑞卡本人願意表示反對的話,我就可以不顧三七二十一蠻幹,問題是她已經接受了。
「至少還是得聽聽她的真心話才行吧……」
◇
安潔正在麗蔻的談話室內與米蓮交談。
「王妃娘娘,請問您為何選擇把里昂配置在國境?」
安潔覺得這個來自王宮的委託另有隱情,難以揣測米蓮的意圖。
米蓮喝了一口莉薇亞端來的熱牛奶,微微一笑。
「哎呀,真好喝呢。」
米蓮讚美莉薇亞準備的熱牛奶,沒有立即回答安潔的問題。
「謝謝您。這、這個──」
眼看莉薇亞望向安潔,米蓮微微嘆了一口氣,將杯子放到桌上。
「──為了封鎖拉榭爾。這麼做有什麼問題嗎?」
由於米蓮一副彷彿理所當然應該如此的反應,安潔激動地站了起來。
「您這是在開玩笑嗎!?讓里昂留在王都,視情況送往需要支援的國境才是正確判斷。倘若只顧及拉榭爾,就會導致其他國境地帶陷入險境!」
即使能夠壓制住拉榭爾,要是其他國境遭到突破,荷爾法特王國依然會蒙受嚴重損害。
既然如此,不如把里昂留在中央,讓周邊各國不敢輕越雷池一步。
在安潔看來,沒採取這個方法只能說是怠慢。
然而,米蓮指出安潔的見解有個重大缺失。
就軍事方面而言,這個缺失或許無關緊要,不過,對安潔等人來說卻非常重要。
「妳還是跟以前一樣,一旦激動就會變得短視呢。安潔──不,安潔莉卡,妳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
「忽略?──啊!?」
察覺問題何在的安潔,急忙以手摀住嘴。
安潔的反應讓米蓮發出輕笑。
「讓妳不惜拋棄老家也要保護的未婚夫巴魯特法爾特公爵,好像因為戰爭而導致精神方面受到相當大的負擔?據說每晚幾乎都要靠藥品才能入睡?」
安潔露出明顯感到不妙的表情。
(安眠藥的事是誰透露給王妃的?艾瑞卡殿下嗎?還是尤利烏斯殿下?)
安潔當然也在為里昂擔心。
她固然希望盡可能減少里昂的負擔,但因為她也無法坐視米蓮採取就軍事方面而言不合理的行動,所以還是提出了詢問。
安潔並不是希望里昂參與戰爭。
然而,看在第三者眼中,安潔現在的態度確實很像一心想讓里昂參戰,這點也是事實。
米蓮開口安撫安潔。
「畢竟公爵還那麼年輕就成了英雄,精神面的負擔肯定也相當沉重吧。這次之所以將他配置在國境,主要是為了讓福雷札家放心。既然公爵在這邊,拉榭爾想必也不敢輕易舉兵入侵吧。」
拉榭爾已經在里昂手上吞下好幾次敗仗。
所以他們多半不會魯莽發動攻勢。
安潔原本希望能探聽出米蓮真正的想法。
但是,一旦對方搬出「全都是為了里昂著想」這個理由,安潔就無話可說了。
畢竟,如果繼續逼問米蓮,很可能反而會讓安潔自己面臨「妳打算硬逼里昂投入戰爭嗎?」的責難。
唯有這點是安潔無法忍受的。
(真是個很狡猾的人,非常清楚我討厭什麼。)
即使是謊話,安潔也說不出「想讓里昂出戰」之類的言論。
在安潔陷入沉默後,米蓮以指尖輕撫原本裝著熱牛奶的茶杯杯緣。
「我願意保證不會讓公爵在這次戰爭中承受太多負擔。對安潔跟奧莉薇亞小姐來說,這應該也不是壞消息吧?」
米蓮對莉薇亞露出微笑。
「這、這個,那個……」
眼看莉薇亞不知該如何回應,安潔代替她開口回答:
「聽來的確不錯──倘若能讓里昂不必出戰的話。但是,這個方法真的能獲得勝利嗎?」
真的有心贏得這場戰爭嗎?
對於安潔這個沒有說出口的疑問,米蓮收起笑容,換上嚴肅的表情。
「戰爭只有獲勝才有意義──安潔,這句話當年是誰告訴妳的,難道妳已經忘記了嗎?」
過去對安潔說出「戰爭只有獲勝才有意義」這句話的人──正是米蓮。
◇
愛因霍恩跟麗蔻靠泊在一座小浮島上的港口,這座浮島是福雷札家名下的許多浮島之一。
這座小浮島上建有堡壘,軍港也整備得相當完善。
愛因霍恩靠泊地點附近擠滿了侯爵家的官兵。
「這就是傳聞中的愛因霍恩級啊……」
「有角耶。」
「這就是單槍匹馬打垮共和國的飛船嗎?」
侯爵家的軍人們以友好態度看待愛因霍恩。
在下船來到碼頭上的我望著這一幕時,魯克西翁飛過來報告狀況。
『船主,卸貨工作已告一段落。福雷札家亦已簽收補給物資。』
「辛苦你囉。」
『──當真無妨?』
「你問的是哪件事?」
魯克西翁的紅色鏡頭,這時正對著芬恩跟米亞。
抵達軍港後,米亞一直看似十分好奇地東張西望。
在旁守望著米亞的芬恩,表情相當溫柔。
布雷普也跟平常一樣,跟在兩人身邊任憑捉弄。
不過,在這個一如往常的組合之中,現在多了一個拿著手杖,剛邁入老年的男性。
「卡爾先生嗎?他是因為擔心米亞而從帝國到王國來的。而且,芬恩不是也說過,多半不用擔心會有什麼問題吧?」
『信任與魔裝有牽連者本身便是問題。這些人全是敵人。』
「對你這傢伙來說或許的確是這樣吧。可是,對我來說,他們不是敵人。」
我沒有理會似乎感到不滿的魯克西翁,逕自伸了個懶腰。
「話說回來,我從進入學園後就一直戰鬥到現在吶。總覺得好像從一年級開始就不停在打仗。」
『實際上,的確一直持續戰鬥至今。何不考慮直接毀滅一切?如此一來,所有問題均可在短期內獲得解決。』
「我可是個愛好和平的男人喔。不想選那種解決方法啦。」
『縱使船主深愛和平,但和平似乎未鍾情於船主。研判為單戀。』
「──你這個人工智慧說話真的一點都不客氣耶。」
竟然說什麼和平不愛我,這樣未免太寂寞了吧。
哎,魯克西翁的玩笑話聽過就算了。
我等著等著,看到米蓮王妃跟艾瑞卡從舷梯上走了下來。
當她們兩個走在事先鋪好的紅毯上時,某人朝她們接近──應該就是福雷札侯爵吧。
那個髮色跟耶利亞同樣是銀色的男性,以防守國境的貴族而言稍微胖了點,看來相當溫厚。
「王妃娘娘、艾瑞卡殿下,歡迎兩位蒞臨。福雷札家早已衷心期待兩位造訪。」
米蓮王妃對福雷札侯爵致謝。
「感謝您的歡迎。然而,目前是分秒必爭的狀況,抱歉突然如此要求,不知是否方便立即開始會談?」
聽到米蓮王妃剛抵達就馬上表示要開始工作,福雷札侯爵吃了一驚。
不過,他隨即點了頭。
「當然沒問題。另外,雷帕特聯合王國派遣的外交官也已抵達此地。」
福雷札侯爵這句話讓我稍微有點驚訝。
「雷帕特?記得那就是米蓮王妃的故鄉吧?」
『時機過於湊巧。』
「──應該只是你這傢伙多心了啦。」
在米蓮王妃等人開始移動後,走下愛因霍恩的耶利亞朝我跑了過來。
「公爵大人!請讓我幫您帶路。」
福雷札家似乎交代繼承人耶利亞來為我引路的樣子。
這樣看來,福雷札家也相當在意我。
「想博取我的好感嗎?可惜,我可不會因為這種程度的事就認可你跟艾瑞卡──王女殿下結婚喔。」
「這、這樣啊。」
看到耶利亞變得垂頭喪氣的遺憾模樣,覺得剛才這句話說得有點重的我抓了抓頭。
「別說這個了,快幫我帶路吧。」
「好、好的!」
◇
米蓮王妃的提議讓會談提早開始了。
這個房間多半是福雷札家的會議室吧,室內擺著一張細長的桌子。
坐在我們對面的會談對象是福雷札侯爵家的成員──以及雷帕特聯合王國派來的外交官。
那個給人清潔感的男性外交官有著模特兒般的高挑身材,特徵是修得相當整齊的鬍鬚。
西裝穿得相當得體,頭髮全都往後梳。
這個俊朗的中年男性注視著米蓮王妃。
和她說話時的語氣也有種親近感。
「雖然許久不曾與您見面,不過米蓮大人您依舊美麗動人。」
「你還是一樣很懂得說好聽話。」
「我說的都是真心話。」
從米蓮王妃以微笑回應俊朗大叔的發言來研判,我認為兩人彼此早已認識。
雖然米蓮王妃的表情稍微放鬆了一點,不過還是在打完招呼後馬上進入了正題。
「──不好意思,我現在就想知道聯合王國的立場。」
米蓮王妃的表情變得截然不同。
雖然她直到剛才都還帶著微笑,不過現在已經沒有笑意了。
外交官也察覺米蓮王妃的氛圍有所轉變而停止說笑,表情變得比較嚴肅。
「我國不可能加入由拉榭爾擔任盟主的軍事同盟。一方面是各加盟國的國王都對拉榭爾懷有反感,此外,國民們想必也無法接受吧。」
這樣聽來,似乎不會出現「決定和長年壓迫自己的對象攜手合作」之類的發展。
米蓮王妃只是微微點頭,或許她也早就料想到了吧。
「我想也是。」
「我國目前最關心的是荷爾法特王國能否平安度過這次危機。王國現在擁有能夠化解這次危機的力量嗎?」
俊朗大叔說話時看了我一眼,接著才將視線轉回米蓮王妃身上。
跟剛才比起來,米蓮王妃判若兩人。
「這點不成問題。因為,王國正是為此而將王牌調到這處國境的。」
米蓮王妃也看了我一眼,俊朗大叔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點。
他的嘴角微微揚起,露出看似相當高興的笑容。
「我當初聽到兩艘愛因霍恩級戰艦都將抵達這裡的消息時,心裡就已經有數了,來的果然是巴魯特法爾特公爵大人啊。這樣的話,本國的議會應該也會接受吧。」
我明明什麼都沒說,但是會議進度依然持續推進。
米蓮王妃跟俊朗大叔繼續交談,福雷札侯爵則是因為會談進展比預料中順利而感到高興的樣子。
而且,沒有人試圖打斷兩人的談話。
在福雷札侯爵保持沉默的期間,米蓮王妃繼續往下說。
「那麼,你應該也多少掌握到拉榭爾的動向了吧?」
「當然。」
俊朗大叔以十分肯定的語氣回應,對我們談起了拉榭爾的動向。
「目前,拉榭爾正將飛行戰艦集中到首都。」
聽到這個消息,米蓮王妃跟俊朗大叔以外的與會者們紛紛開始和身旁其他人交頭接耳。
「首都?不是軍港嗎?」
「要是換成平時,那些傢伙應該會選在軍港會師吧?」
「為什麼要下令集中到首都?這樣簡直就像是──」
就在某人正要說出什麼的瞬間,俊朗大叔以比剛才更大的音量談起了拉榭爾的目的。
「──沒錯,那群人正在強化首都的防禦。」
與荷爾法特王國周邊各國締結軍事同盟,眼看就要展開全面攻勢之際卻選擇強化防禦。
他們到底在想什麼?
在眾人都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時,唯有米蓮王妃依然十分冷靜。
或許米蓮王妃從一開始就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了吧。
她微微舉起手,讓大家安靜下來之後才開口。
「那些人之所以增強防禦,多半是因為害怕巴魯特法爾特公爵吧。他們打算以所有戰力堅守,無意參戰。」
福雷札侯爵聽到這段話後相當高興。
他似乎因為過於喜悅而變得有點激動了。
「不愧是王國的頭號英雄!只要巴魯特法爾特公爵在這裡,那些傢伙就不敢攻擊我的領地。如果能夠封鎖住那些人,這場戰爭的勝利者想必會是王國吧。」
雖然侯爵的想法多少有點樂觀,不過確實封鎖住了一個棘手的國家。
只要沒發生什麼意外狀況,以國力而言,最後的勝利者應該還是荷爾法特王國吧。
──不過,除了福雷札侯爵家,其他負責守護國境的貴族們肯定都得承受相當大的損害。
俊朗大叔讚揚米蓮王妃。
「不愧是聯合王國的公主。虧您想得到將王國頭號英雄帶來此地。這樣一來,雷帕特聯合王國與荷爾法特王國應該都能長治久安了吧。」
雖然米蓮王妃臉上浮現若有似無的笑意,不過我覺得像是裝出來的。
「讓我們共同度過這次危機吧。」
會談結束後,米蓮向福雷札家借用會客室,與雷帕特聯合王國的外交官──里昂口中的俊朗大叔【伊凡•斯列•史奇勒】談話。
伊凡正站著眺望窗外。
從窗戶可以看到位於遠方,上面有著堡壘的浮島。
雖然伊凡沒看到愛因霍恩級戰艦,不過他認為肯定停泊於該處。
「除了那兩艘之外,還有其他愛因霍恩級嗎?」
對於伊凡的問題,坐在沙發上的米蓮面無表情地做出回答。
「還沒確認第三艘。當然也可能只是尚未公開而已,不過,討論這點也沒有意義吧。」
「的確,畢竟只要拉榭爾相信巴魯特法爾特公爵位於國境就好。」
里昂來到了王國與拉榭爾的國境。
米蓮研判敵國拉榭爾得知這個消息後,改採堅守策略的可能性相當高。
伊凡看向米蓮,露出饒富深意的微笑。
「話說回來,您還真是罪孽深重。根據傳聞,無道騎士──英雄巴魯特法爾特大人正在熱衷追求您呢。」
米蓮輕輕嘆了一口氣。
「只是謠言而已。畢竟男人喜歡的都是年輕女性。何況──他身邊也已經有好幾個身為未婚妻的年輕女孩了。」
些微,真的只是些微──米蓮這句話微微刺痛了她自己的心。
宛如被小針輕輕扎到的痛楚讓米蓮皺起眉頭。
伊凡沒有注意到米蓮此刻的心情,依然一副相當愉快的模樣。
「即使如此,能夠實際將公爵帶到此地,依然是您的功勞。您在祖國的雙親想必也會感到欣喜。」
「希望真的是這樣。」
「不過,您這麼做真的好嗎?若是讓公爵長期留在這處國境,其他國境面對的敵國就會趁機侵略。負責防衛的貴族們想必會感到不滿吧。」
雖然伊凡擔心荷爾法特王國的國境防禦狀況,不過米蓮看來絲毫不以為意。
米蓮當然也知道這麼做會導致其他國境陷入困境。
知道歸知道──但她還是決定實行這個作戰。
「就讓他們懷有不滿吧。對王國來說,這樣反而比較好辦事。」
聽到米蓮如此斷言,伊凡微微聳聳肩。
「您還是跟以前一樣令人畏懼。倘若您當初留在聯合王國,或許我現在就得稱呼您女王陛下了。」
◇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談話室。
聚集在這裡的是平時那些成員。
我跟三名未婚妻,以及瑪麗耶和她那些愉快的同伴。
這次還有芬恩在場。
不過,芬恩就只是坐在沙發上,默默地聽我們談話而已。
對於我們的戰爭,他似乎不打算發表什麼意見。
畢竟他是外人,所以他這種態度,其實讓我相當感激。
然後,剛才在談話室中高喊「不可能」的人是布拉德。
布拉德的老家是邊境伯──這是封給鎮守國境貴族的爵位。
爵位本身的等級高於伯爵,就規模而言也比伯爵家更大──達到侯爵家,甚至是公爵家的規模。
邊境伯之所以能夠獲准擁有如此龐大的領地,理由是為了防守國境。
在我們這群人之中,布拉德是最了解國境地帶防守相關事務的人。
我一說完會議結論,布拉德就變得非常焦急。
他比手畫腳,努力想讓我們了解現在的狀況有多麼不妙。
「我當然也不想批評王妃的判斷,但是,唯有這次沒辦法贊成。要是繼續讓里昂待在福雷札家這邊,其他的國境就會非常辛苦。」
布拉德這番話讓克里斯聽得一頭霧水。
「雖然我想確實會比較辛苦,不過,從平時開始應該就在持續認真防守了吧。或許苦戰還是難免,但是,王國也不是沒有里昂之外的戰力,應該派得出增援吧?」
克里斯的發言讓五傻中剩下的幾個都一臉苦澀。
畢竟克里斯是宮廷貴族出身,加上平時又將學習重心放在劍術方面的關係。
他在軍事方面的見識不如另外四人,這點是無法否定的。
雖然克里斯還是有危機感,不過似乎也認為沒必要驚慌失措成布拉德那樣。
布拉德對克里斯怒吼。
「要是敵人知道里昂留在這裡就會全力進攻啊!而且還是同時!你以為有辦法對所有戰場都派出增援嗎!?」
「不、不是,我也認為有困難。」
「問題還不只這個。」
布拉德在沙發上坐了下來,以雙手摀著臉。
「──萬一貴族們覺得王國打算見死不救,肯定會出現背叛者。」
聽到布拉德說得如此肯定,安潔開口發問。
「你真的認為會有人背叛嗎?我不覺得有人敢冒著與里昂為敵的風險投靠敵方。」
「一旦認為自己遭到捨棄,選擇背叛也是無可厚非的吧。與其當場遭到敵方殲滅,我想還是有很多人會為了多活一陣子而變節。這樣下去,遲早會出現坐視敵軍自由進出國境的貴族。要是發生這種狀況,損害就會持續擴大。」
布拉德提出「輕鬆突破國境的敵人會在荷爾法特王國內大肆劫掠」的預測。
坐在沙發上,雙手交抱的古雷格談起他以前聽過的事。
「這樣說來,我曾經聽說過,國境的貴族們幾乎都和敵國建立了自己的管道。」
在鎮守國境的同時卻又和敵國往來,這是叛國行為。
國境的貴族們可能也有苦衷吧,布拉德替他們說出了心聲。
「雖然彼此是相爭不下的對手,但有時還是需要交涉啊。」
一旦擄獲戰俘就需要進行支付贖金、換俘之類的交涉。
不只是單純相互殘殺而已,有時還是需要溝通。
雖然為此而建立管道的情況並不罕見,但是看在第三者眼中,其實也有可能解讀成通敵。
因為古雷格似乎感到不滿,所以我猜他應該無法接受跟敵人交流吧。
相較於單純的古雷格,尤利烏斯的心態就柔軟得多。
「國家也是這樣啊。不過,現在的問題還是母妃的判斷。母妃為何要選在這個時機把里昂配置在這處國境,令我感到好奇。」
我不太想看到現在這種「根據我所在的地點不同,狀況也會有相當大差異」的情況。
魯克西翁開口捉弄我。
『無法擺脫船主影響的國家委實可悲。亦可稱之為滑稽。』
「我的責任太過沉重了吧。」
或許是不小心表現出來了吧,當我對自己的沉重責任感到厭惡時,莉薇亞用手肘輕輕頂了我一下。
「里昂同學,麻煩你認真一點。」
在我閉上嘴之後,吉爾克談起了米蓮王妃的祖國。
「王妃的祖國是雷帕特聯合王國的盟主國。該國雖然是議會中的議長,負責協調工作,但也是實質上的領袖。」
諾艾爾開口說:
「跟艾爾澤一樣。」
吉爾克對諾艾爾報以微笑,談起了不同之處。
「雖然同樣是議會制,不過盟主國擁有比較大的權限。因此,對王妃來說,聯合王國本身就是她的故鄉。」
諾艾爾不解地歪著頭。
「所以呢?」
「只要能保護祖國,即使王國會蒙受損害也無所謂──無法完全否定王妃懷有這種想法的可能性。」
雖然吉爾克這句話讓談話室內所有人都瞪著他,不過當事人看來一點都不在意。
尤利烏斯責備吉爾克。
「說得太過分了。而且,對母妃來說,王國是她的第二個故鄉。」
「我當然也希望如此,但是,王妃的行動令人費解,這也是事實。」
雖然吉爾克反駁尤利烏斯,不過說法相當溫和。
吉爾克接著改以宮廷貴族的立場繼續說下去。
「雖然國境的貴族們想必相當煎熬,不過,宮廷貴族們反而樂於見到這種狀況吧。」
吉爾克的意見讓同樣是宮廷貴族出身的克里斯皺起了眉頭。
或許是感到不快吧,克里斯說話時的音量比平時大一點。
「不要把我跟你混為一談。我可是對這個狀況感到痛心喔。」
「克里斯同學還是不夠了解實際狀況。對我們宮廷貴族而言,各地的領主貴族都是潛在的敵人。關於這點,你應該也在王國與前公國的戰爭中有所理解了吧。」
荷爾法特王國討厭領主貴族,長期對他們施行高壓政策,這是事實。
克里斯可能一時之間想不出該如何反駁吧,他就此陷入沉默。
熟悉宮廷貴族內情的吉爾克似乎知道突破這個困境的方法。
他在談話室中緩緩漫步,以左手抓著右手手肘。
他一邊以右手撫摸下巴,一邊對我們談起他的想法。
──這傢伙是不是把自己當成名偵探啦?這種游刃有餘的態度讓人覺得心煩。
「即使能撐過這場戰爭,王國內部依然有著許多隨時可能起兵造反的領主貴族。站在宮廷貴族們的立場,想必希望能夠趁這次機會一併削弱領主貴族與敵人吧。」
這話由身為宮廷貴族的吉爾克說出口,感覺格外有說服力吶。
因為布拉德出身於守護國境的領主貴族之家,所以似乎無法忍受這種說法。
「宮廷貴族就是這樣凡事以王室為優先,所以才讓人厭惡。」
雖然吉爾克道歉,不過臉上依然帶著笑容。
「畢竟我也是宮廷貴族出身,這話聽來相當不好受。一想到保護國境的布拉德同學的老家就讓我感到痛心。那麼,關於解決方法──」
正當眾人專心傾聽之際,突然響起不知從何而來的飢腸轆轆聲。
這個聽來相當響亮的「咕咕~」聲讓在場者都為之傻眼。
原本緊繃的氣氛頓時煙消雲散,古雷格站了起來。
「現在這種時候,到底是誰的肚子在叫啊?應該要再多點緊張感吧。」
古雷格原本凶狠地環視在場者,不過看到某個低下頭舉起手的人後頓時變得十分狼狽。
眾人的視線集中到瑪麗耶身上。
勉強擠出笑容的瑪麗耶看來十分難為情,不敢跟任何人對上眼。
「對、對不起。」
眼看瑪麗耶道歉,五傻的態度馬上變得截然不同。
尤利烏斯拿出不知原本藏在哪裡的圍裙跟頭巾,開始準備烤串燒。
「既然如此,那就是我表現的時候了。瑪麗耶,再等一下就好──我會為妳烤出最棒的串燒。」
瑪麗耶試圖阻止尤利烏斯的行動。
「等一下!昨天跟上一次也都是串燒吧!我想吃點不一──喂!聽我說話啊!」
在尤利烏斯衝出談話室之後,布拉德牽起瑪麗耶的手。
「瑪麗耶,不需要害羞喔。妳的肚子演奏出的音樂實在太美了。我現在也去為妳準備什麼點心吧。」
瑪麗耶露出像是想敬而遠之的表情。
我想,即使別人讚美肚子咕咕叫的聲音十分動聽,應該也沒人能坦率地覺得高興吧。
「這、這樣啊。」
布拉德拋下面露難色的瑪麗耶,就此衝了出去。
接著換成讓眼鏡反射出光芒的克里斯。
「既然其他幾位提供食物的話,那我就去打理浴室吧。為了瑪麗耶,我現在就去刷洗浴室!」
瑪麗耶一直在搖頭,可能是無法理解克里斯的行動吧。
「對不起,我不懂為什麼要在這時提到浴室。」
在克里斯無視瑪麗耶的疑問而逕自衝出談話室後,輪到古雷格接手。
剛才因為沒想到咕咕聲來自瑪麗耶而採取強硬態度的古雷格,簡直像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瑪麗耶,對不起。不過,那個聲音很可愛喔。我現在就去為妳準備雞肉。」
每個傢伙離開談話室的理由,都是為了準備自己喜歡的東西。
遭到眾人拋下的瑪麗耶愣在原地時,凱爾上前安慰她。
「──主子還是一樣辛苦。我很同情主子喔。」
在旁看著瑪麗耶可悲模樣的卡拉正以手帕拭去淚水。
「跟以前相比,現在這樣已經算是有所改善了呢。」
五傻中只剩下吉爾克還留在談話室裡。
「這樣的話,我也去為瑪麗耶小姐準備紅茶──咦?」
眼看吉爾克作勢準備離開談話室,安潔一把抓住他衣服領口強行拉向自己,讓吉爾克留在房內。
「你先別走。剛才的話不是還沒說完!你應該有什麼解決方法吧?」
讓人笑不出來的人渣。最最卑鄙的傢伙。
雖然吉爾克的評價在五傻中是最糟的一個,但不能否認的是,他有時還是相當可靠的。
因為他剛才那段名偵探般的推理才說到一半,所以還留在室內的我們也覺得不太愉快。
安潔之所以把吉爾克留在房內,應該也是出於想聽完整段話的心態吧──
「請放開我。我現在要優先處理瑪麗耶小姐的──噗嗚!」
眼看吉爾克再度準備離開房間,安潔不容分說地賞了他一記耳光。
這記角度相當漂亮的耳光讓吉爾克倒在地上。
「這樣太過分了吧!」
雖然吉爾克抗議,不過,安潔、莉薇亞──甚至連諾艾爾也圍了上去。
「少囉嗦,給我把剛才的話說完。」
「我拒絕。不要以為暴力能讓我屈服。」
面對安潔的威脅,吉爾克轉開了頭,或許是感到不快吧。
在旁冷眼旁觀的瑪麗耶注意到我盯著她之後嘆了一口氣,開口命令吉爾克。
「少廢話,快點說明啦!這樣任誰都會感到在意吧。」
面對咄咄逼人的瑪麗耶,吉爾克不甘不願地開口了。
「既然瑪麗耶小姐這麼說,那就沒辦法了。」
他邊說邊看向我。
「──雖然我不知道王妃、宮廷貴族們詳細的目標,不過有辦法可以避免國境地帶的貴族們背叛。為了阻止背叛,需要用到里昂同學的船。」
因為吉爾克表示希望借用我的船,我順勢加入談話。
「你要借愛因霍恩?」
「麗蔻也可以。另外,在共和國那邊拿到的寶珠,應該還有吧?」
「寶珠放在我老家保管,你打算拿去做什麼?」
「和拉榭爾以外的國家交涉。」
或許吉爾克宣稱要進行交涉的發言讓安潔失望了吧,她似乎變得不感興趣了。
「愚蠢。我聽說早已進行過交涉,不過全都以失敗收場。」
王國好像也已經遊說過與拉榭爾締結同盟的各國,但是結果都不太理想。
然而,吉爾克依然充滿自信。
「我也知道失敗的消息。然而,如果是我的話就有辦法成功。首先就先讓最弱的那一國脫離同盟吧。」
我雙手交抱,思考了一會之後才回答:
「──需要我準備哪些東西?」
我向吉爾克問起他需要什麼。
雖然魯克西翁此刻正看似無奈地左右晃動紅色鏡頭,不過好像不打算阻止我。
『選擇信任吉爾克?』
「只要有可能避免戰爭,多試幾個方法也不會怎樣吧?」
雖然安潔她們也都一臉驚訝,但是我已經決定要委託吉爾克了。
吉爾克以嚴肅的眼神看著我。
「既然如此,請幫我準備多顆用來當成交涉材料的寶珠。此外,我也希望能有護衛。麻煩把古雷格同學跟克里斯同學借我一用。」
的確,他們兩個應該很適合擔任護衛吧。
「我會幫你對他們下令。」
「附帶一提……」吉爾克又說:
「還有,我要連布拉德同學也帶去。他的工作是幫我們跟國境貴族們牽上線。而且,布拉德同學也相當了解守衛國境的貴族們內心想法,相信會是一個十分活躍的顧問。」
「可以啊。不過,這樣等於就是把尤利烏斯以外的所有人都帶走了吧?」
「就算是我也不敢指使殿下。」
「也就是說,你打算毫不留情地使喚另外三個囉?」
「全都是為了度過這次危機。非得請那三位也貢獻一份心力不可。」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
雖然我不怎麼想接受吉爾克的提議,不過現在還是讓他們四個努力看看吧。
「好吧,我全都會幫你準備好。盡情使喚那三個人吧。」
吉爾克這時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笑著看向我。
因為這個反應讓我相當在意,所以開口詢問吉爾克。
「怎樣啦?看著別人的臉露出那種賊笑。」
「不,因為我本來沒料到所有提議都能獲得採納的關係。那麼,為了回應上司的期待,我會好好努力的。」
在吉爾克起身走出房間之後,莉薇亞似乎有點不安。
「里昂同學,這樣真的好嗎?主導者可是吉爾克同學喔?」
雖然莉薇亞沒有明確說出口,不過她一點都不相信吉爾克。
哎,要是知道這傢伙過去的所作所為,無法信任他也是很自然的吧。
諾艾爾好像也對我的判斷感到不安。
「真的要交給他嗎?你不是說他是個讓人笑不出來的人渣嗎?在共和國時也的確就是這樣,只有他一個人做出了讓人笑不出來的行為喔?」
安潔以手按著額頭。
「雖然我尊重里昂的判斷,不過那傢伙經常多此一舉。」
雖然大家的評價都很糟,但是我依然相信吉爾克。
「失敗也不會怎樣啊。而且,那傢伙相當卑鄙。」
魯克西翁在原地以順時針方向轉了一圈。
『選擇信任卑劣者?』
「對爭鬥來說,卑鄙是一種誇讚。這是你自己說過的話吧?」
魯克西翁沒有繼續這段問答,開始執行我的命令。
『──開始進行麗蔻的出航準備。』
◇
隔天早上。
米蓮正走在福雷札侯爵家城堡的走廊上。
她似乎相當焦急,走得非常快,完全拋開了女僕們。
「王妃娘娘,請您等一下!」
米蓮之所以著急,原因是她一大早就收到了壞消息。
她正趕往某個分配給里昂等人使用的房間。
那是里昂等人用來休息、閒聊的房間。
米蓮以略嫌粗暴的動作推開門,發現房內只有安潔。
安潔可能也沒想到米蓮會在這時出現吧,看來有點驚訝。
「──我本來準備自己過去見您的。」
安潔這麼說完後,米蓮開口譴責眾人自作主張的行動。
「我接到了麗蔻出港的通知。在船上的是公爵本人嗎?」
因為一大早就收到麗蔻離開港口的訊息,米蓮於是急忙趕來確認。
麗蔻在這個時候離開福雷札領地是米蓮意料之外的狀況。
安潔聳聳肩。
「發出命令的是里昂本人,不過在船上的是吉爾克他們。」
米蓮對里昂的無知感到懊惱。
「竟然這樣亂來。安潔,為什麼妳沒阻止他們?我記得跟妳說過,為了壓制住拉榭爾,兩艘愛因霍恩級都有必要留在這裡吧?」
米蓮在事前已經跟里昂說好,讓他把兩艘愛因霍恩級都暫時留在福雷札領地。
因為對方沒有守約,所以,米蓮現在會感到氣憤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然而,安潔還是把里昂放在第一位。
「這是里昂的判斷。我也認為有道理,所以沒有阻止他。」
米蓮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公爵本人還留在這座城堡裡吧?」
「當然。」
「這樣就好。雷帕特的外交官,以及福雷札侯爵那邊,我都會主動過去說明。」
說完後離開房間的米蓮眉頭深鎖,咬著下唇。
(他比我原本以為的還要更欠缺思慮。)
◇
福雷札家的客房。
卡爾住的房間幾乎就是傭人房。
以上輩子為例的話,大概是商務旅館等級的房間。
來到此處的芬恩,看到像是頗為不滿的卡爾後笑了出來。
「老爺子,這個房間很適合你吶。」
「你這小子少在那囉嗦。真是,這些人難道不知道老夫是什麼人嗎?」
「自己要微服私訪卻又想拿立場壓人,這樣不公平吧。不該拿這件事怪罪福雷札家。」
因為芬恩言之有理,雖然卡爾依然看似有所不滿,不過也不再抱怨了。
芬恩在房內的沙發上坐下後,卡爾對他發問。
「那麼,無道騎士那邊的狀況如何?」
芬恩以像是感到困擾的語氣回答卡爾的問題。
「他正在努力避免戰爭。──老爺子,我實在不認為那傢伙有傳聞中那麼壞。而且──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芬恩對里昂的評語讓卡爾放低了視線。
「難得聽到不喜歡跟人來往的你說出這種話。不過,判斷還是老夫的工作。」
芬恩聳聳肩,開口取笑卡爾。
「老爺子,你自己明明就已經拋下工作跑到這裡來了吧。」
「你這小子真的只會抓人語病吶。不提這個了,米亞在做什麼?」
聽到卡爾問起米亞,芬恩坦率地回答:
「她和王女殿下她們一起去福雷札領地觀光了。因為黑助跟著她,所以不用擔心。」
這句話讓卡爾浮現微微笑意。
「這樣啊。記得她跟這個國家的王女同年吧。很高興看到她們能夠好好相處。」
芬恩對看似感到欣喜的卡爾談起米亞在學園時的種種。
「這邊的環境也不錯。米亞交到了新朋友,生活看來也過得很愉快。我這邊則是被王女殿下也是轉生者的事嚇了一跳。」
「老夫從信中得知這件事的時候也相當驚訝。真是的,我們到底是為了什麼而轉生到這裡的?」
拉榭爾神聖王國首都──白都。
位於巨大湖泊之上的浮島上有著以白堊城為中心的廣大外圍市鎮。
相較於彷彿本身便會發光的城堡,外圍市鎮擠滿了各式各樣的建築,讓人覺得雜亂不堪。
白到發亮的就只有那座城堡而已。
即使如此,拉榭爾的人們仍然稱這裡為白都。
身為都城之主的神聖王是個體態臃腫,留著長長白髮與白鬍子的老人。
人們稱之為「偉大的陛下」的神聖王,此刻正在謁見廳接見從荷爾法特王國回國的使者。
「不知天高地厚的荷爾法特王國拒絕了偉大的陛下之善意,開始進行戰爭準備。」
單膝跪地,垂著頭的使者這段做作言論,讓站在謁見廳中的貴族們紛紛表示憤慨。
「一群無知之徒。」
「身分低賤的人就是這樣。」
「簡直無藥可救。」
正當眾人紛紛說出輕視荷爾法特王國的言論時,神聖王舉起右手,在場者隨即安靜下來。
神聖王一邊撫摸著他引以為傲的鬍鬚說:
「那就沒辦法了。既然如此,我等也開始進行戰爭的準備工作吧。」
貴族們同時跪下,向神聖王低頭致意。
「是!一切遵照偉大的陛下之旨意。」
◇
神聖王離開謁見廳後來到休息室暫歇。
他坐在躺椅上,身邊圍著一群美女。
神聖王把沉重的王冠放在桌上,脫下滿是裝飾的衣服後隨手扔到一旁。
他也脫掉了鞋子,只穿著貼身衣物。
在神聖王身旁服侍的美女們,手中拿著供他食用的水果、飲料。
神聖王一張開嘴,馬上就有個美女把剝好皮的水果送進他口中。
神聖王邊咀嚼水果邊看向房間中的宰相。
「──然後呢,那些傢伙現在在做什麼?」
神聖王口中的「那些傢伙」,指的正是荷爾法特王國。
在謁見廳中舉止十分浮誇的宰相,這時換成了公事公辦的態度。
「雷帕特的腹黑公主,不,米蓮王妃已經帶著王女抵達福雷札領地。同行的還有無道騎士跟那傢伙擁有的兩艘飛行戰艦。」
即使聽到這個消息,神聖王依然毫不慌張。
甚至還浮現出笑容。
「或許是打算讓無道騎士進攻,就此消滅我國吧?」
對於神聖王這個宛如在試探自己的問題,宰相露出像是感到傷腦筋的笑容。
「米蓮王妃多半不會允許吧。如果她是那麼衝動的人,我國也就不至於這麼辛苦了。」
神聖王哼了一聲,談起米蓮。
「狡猾的羅蘭以前就有過好幾次把我們搞得焦頭爛額,腹黑公主也是這樣。」
宰相也是一臉不快。
「到現在為止還沒看到羅蘭採取任何行動。那傢伙什麼都沒做,實在很詭異。」
令人意外的是,羅蘭在拉榭爾的評價其實還不差。
羅蘭好歹也有過能在敵國博得「狡猾」稱號、令人覺得可恨的活躍表現。
然而,神聖王跟宰相目前最關心的對象還是人稱無道騎士的里昂。
神聖王問起里昂的事。
「無道騎士進入福雷札領地後做了些什麼?」
「根據間諜的報告,他似乎依照米蓮王妃的指示乖乖待命。如此看來,無道騎士愛慕米蓮王妃的傳聞多半是事實。」
里昂與米蓮的關係甚至已經傳到了其他國家。
不過,神聖王一副無法理解的表情。
「沒想到會有男人喜歡那個腹黑公主,真讓人意外。」
「臣也有同感。」
兩人都沒把米蓮當成女性看待。
在這兩人的心目中,米蓮是個讓自己多次嘗到苦頭的敵人。
宰相向神聖王確認。
「陛下,已經依照預定計畫將戰力集結到白都。」
「很好。」
「但是,締結同盟的各國都有使者來訪,希望我國出擊或派遣增援。」
「找理由拒絕他們。好在我們目前正與無道騎士對峙,直接跟使者說我們現在成功拖住了無道騎士吧。」
拉榭爾神聖王國一方面派使者發出盛氣凌人的宣戰布告,另一方面卻又不打算主動進攻。
他們預定強化防禦,就此繼續跟進入福雷札領地的里昂一直對峙下去。
宰相因為放下心而嘆了一口氣。
「聽到陛下這麼說,臣就放心了。因為現在還找不到能阻止那個無道騎士的方法。」
神聖王開口大笑,挺起上半身呈現前仰姿勢。
「因為本王研判那個腹黑公主想必不會魯莽進攻我國的關係。要是她敢這麼做,超級大國的帝國就會採取行動了。」
雖說荷爾法特王國、拉榭爾神聖王國都已經是世人公認的大國,然而,即使在這兩國眼中,帝國──沃第諾瓦神聖魔法帝國依然非常強大。
神聖王與宰相都認定身為敵人的米蓮不會做出讓帝國有理由參戰的行為。
他們深信,那個米蓮肯定不會如此莽撞。
宰相的嘴角上揚,笑了出來。
「不管無道騎士再怎麼強,一旦考慮到可能得與整個世界為敵,應該也不敢輕舉妄動吧。」
要是帝國採取行動,以附庸國為首的無數國家也會有所行動。
到時應該會有許多國家懷著「對於獲得了強大失落物品的荷爾法特王國,不能繼續置之不理」的心態而參與這場戰爭吧。
不過,宰相依然有著顧慮。
「然而,萬一無道騎士真的擁有足以匹敵全世界的力量,到時就棘手了。根據傳聞,無道騎士的戰力已經凌駕了我們的預估。」
雖然神聖王也同樣懷有危機感,不過沒有宰相那麼焦急。
「就算擁有足以奪取世界的力量,運用那股力量的還是人。無道騎士之所以沒這麼做,肯定有著無法這麼做的理由。你想想,當小孩子獲得過於強大的力量時,往往會更想向他人炫耀,對吧?」
「在寓言中相當常見。有不少取得失落物品後不知節制而玩火自焚的不幸故事。」
「大可不必憑戰爭一決勝負。要是無道騎士的實力超出我等的預估範圍,到時就尋求其他國家合作,用各種手段整治王國吧。」
「──這類方法肯定相當有效。畢竟荷爾法特王國需要從外國進口魔石,臣聽說王國內部已經因為無法從艾爾澤共和國買到魔石而發生了問題。」
神聖王再度往後靠到躺椅椅背上。
「所以,我們什麼都不用做。採取這種不論情勢怎麼發展都不和無道騎士交戰的兩手策略才是聰明的辦法。要是帝國在這段期間有所行動的話,自然更加理想。」
宰相微微一笑,因為神聖王國早已開始煽動帝國。
「帝國好像也已經對無道騎士產生戒心了。根據使者們的說法,帝國似乎對這場戰爭有興趣。」
神聖王閉上眼睛。
「無道騎士過於引人注目了。拜他之賜,一切都能照我們的計畫進行。」
宰相表示同意。
「託他的福,我國有可能不需要做任何事便可獲勝。」
由於擁有強大的力量,里昂正逐漸成為世人眼中的危險人物。
◇
「這裡就是福雷札領地引以為傲的觀光景點!」
耶利亞帶著我們來到一處據說是知名景點的湖泊。
湖的周圍裝著安全護欄,另外也設有扶手。
瑪麗耶抓著扶手,探出身子欣賞湖面風光。
她明明直到剛才都還用嚴厲眼神跟態度對待耶利亞,不過現在已經連這件事都拋到腦後,對他表示感激。
「你說這是湖!?」
瑪麗耶之所以如此驚訝,其實是因為湖面正上方數百公尺處有座小浮島的關係。
那座小浮島把湖水抽到空中。
直徑數公尺的水柱就這樣直衝天際,但是因為浮島很小,所以水會滿出來。
巨大的天然噴泉──這個說明應該十分貼切吧。
這副景象讓我也忍不住發出讚嘆。
「的確相當有魄力吶。」
當我看傻了眼的時候,身旁的莉薇亞談起了多半來自於書本的知識。我之所以會認為她是從書裡學來的,理由在於她的反應也像是頭一次親眼目睹。
她以閃閃發亮的眼神望著天然噴泉。
「這是非常罕見的光景喔。另外,全長一百公尺的浮島能夠把水往上抽也十分難得。但是我看不出來那座浮島是前人運過來的還是自然漂流到這裡的。」
安潔以手輕撫下巴,陷入沉思。
「可惜這裡是國境地帶,不適合經營觀光業。要是再靠近內陸一點,想必能夠發展成更具規模的觀光勝地。」
對於安潔以領主立場眺望觀光地而做出的評論,諾艾爾似乎不知該如何回應。
諾艾爾似乎不敢相信,面對眼前的美景,安潔竟然還在想做為觀光地的收入等等。
感到傻眼的她對安潔發問。
「妳不會覺得感動嗎?」
「會啊。」
「不是,例如『實在了不起』之類的,應該還有很多表現方法吧?妳看看湖面嘛,上面有不少情侶坐在小船上。」
我朝諾艾爾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了不少坐在小船上的情侶、家族。
浮在湖面上的小船。
對於這個船隻能夠在天空中飛行的世界,湖面上的小船看來就是讓人不太放心。
安潔皺起了臉。
「我對不能飛的船沒什麼興趣。」
──這就是所謂的文化差異嗎?船在我心目中還是有著強烈的「浮在水面上」這種印象。
諾艾爾這時好像想到了什麼,突然抱住我的手臂。
「這樣的話,我跟里昂一起搭小船也沒關係囉?里昂,你也可以接受吧?」
「可以啊。」
我毫不猶豫地回答後,安潔跟莉薇亞都出現恍然大悟的表情。
「諾艾爾,凡事還是要照順序來。妳不可以自己一個人偷跑。」
「諾艾爾小姐太奸詐了。」
◇
瑪麗耶望著租借小船的棧橋。
她聽到了小船上的里昂跟諾艾爾好像正在開心地聊著什麼。
「老哥還真是悠閒呢。」
她倚靠著扶手,邊眺望里昂邊嘆氣。
當瑪麗耶正在嘆氣時,艾瑞卡來到了她身旁。
「舅舅變得比之前積極了呢。」
「艾瑞卡?那個叫耶利亞的小鬼呢?」
瑪麗耶緊張地環顧四周,但是沒看到耶利亞。
艾瑞卡撩起頭髮,把髮絲撥到耳後。
「因為我想跟媽聊一下,所以麻煩他去幫我跑腿了。」
「妳說麻煩他──那孩子是侯爵家的繼承人吧?讓他幫妳跑腿不會有問題嗎?」
雖然瑪麗耶對耶利亞相當嚴苛,不過她也了解對方的立場。
所謂的「侯爵家繼承人」這個地位,其實不下於遭到廢嫡前的五傻。
因為耶利亞的外表溫厚,所以人們很容易忘記他其實也是世家貴公子。
艾瑞卡發出幾聲輕笑。
「因為我是這個國家的王女嘛。」
「對、對喔。」
艾瑞卡再怎麼說也是荷爾法特王國的王女,就算叫耶利亞跑腿也不至於招來批判。當然,一方面也是因為雙方感情相當融洽的關係。
要是感情不佳的話就會造成問題。
艾瑞卡對瑪麗耶談起內心思緒。
「媽跟舅舅為我做了很多努力,其實我都知道喔。」
「艾瑞卡?」
「──可是,我之前也說過,不管是自己跟耶利亞的訂婚或婚姻,我都已經接受了。所以,希望兩位不要過度干涉。」
「我、我是!就算是這樣,我還是希望艾瑞卡妳能獲得幸福!希望妳跟喜歡的人交往,好好享受青春──還、還有、還有……」
前世的後悔讓瑪麗耶衷心希望艾瑞卡能過得幸福。
她希望艾瑞卡能夠體會更加平凡的幸福。
然而,艾瑞卡如此回應……
「──如果是更之前的時代,或許這樣也不錯吧。可是,因為我現在是這個國家的王女殿下,所以不能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喔。」
「這種程度的小事,老哥一定有辦法解決的啦!」
「媽?」
「艾瑞卡妳可能不知道,不過老哥他真的什麼難題都能解決喔。只要是為了妳,老哥也會使出全力。所以妳一定要好好地獲得幸福啦。」
艾瑞卡將視線從低頭流淚的瑪麗耶身上移開,望向湖面小船上的里昂等人。
「我現在就很幸福了啊。」
這時,先前受艾瑞卡之託去買東西的耶利亞拿著飲料出現了。
「艾瑞卡,我買來了!」
看到耶利亞從遠處朝自己這邊跑過來之後,瑪麗耶拭去淚水。
她接著看向艾瑞卡。
「妳真的要選那孩子嗎?世上還有很多更英俊瀟灑的男人喔。」
聽到瑪麗耶向自己推薦型男,艾瑞卡露出像是感到困擾的笑容。關於對異性的看法,她跟瑪麗耶之間似乎有著差異。
「我覺得耶利亞很可愛啊?另外就是──好男人還是得自己培育才行。」
「咦?」
艾瑞卡一邊邁步走向耶利亞,一邊對瑪麗耶說話。
「就是這樣沒錯吧?與其找個好男人,照自己的喜好培育一個絕對比較好喔。」
聽前世的女兒談起自身價值觀之後,瑪麗耶覺得自己變得可以接受了。
(啊,原來如此。耶利亞現在會變得這麼正常,其實就是這孩子苦心培育的結果吧。該怎麼說呢,讓人覺得很恐怖?不對──說堅強應該比較貼切?)
瑪麗耶決定認可兩人的關係,選擇給予祝福。
於是,瑪麗耶對已經來到眼前的耶利亞這麼說……
「我說你啊。」
「嗯?」
「──在很多方面都要好好努力喔。」
「咦?啊,好的。」
◇
小船上。
諾艾爾跟莉薇亞都坐過了小船,最後才輪到安潔。
原本以為她會爭取第一個,不過安潔表示有話要跟我說,所以選了最後一個。
安潔伸手碰觸水面。
「我和王妃談過了,但是沒能說服她。」
「這樣啊。」
我邊划動船槳邊聽安潔談論她對米蓮王妃的看法。
「她相當焦急。為了祖國、為了王國──不,應該說為了王室吧。她打算利用你這人讓王室的根基變得更加穩固。」
除了我之外,魯克西翁也在聽安潔這段話。魯克西翁移動到小船的船頭,正在確認前進方向。
它似乎不打算加入談話。
「對我來說,戰爭、政治鬥爭之類的話題實在太複雜了。──對了,關於我讓麗蔻出航的事,米蓮王妃有什麼反應?」
「多半勃然大怒了吧?只是因為對象是你,所以沒有表現出來,但是內心肯定十分氣憤。」
這樣聽來,因為我擅自讓麗蔻出航而害米蓮王妃生氣了。
然而,要是她見到我,應該還是會笑著跟我閒聊吧。
這讓我非常難過。
因為,這代表她不想向我透露心聲,對我有所顧忌。
不,與其說是顧忌,或許更像是想跟我保持距離?
米蓮王妃對待我的態度變得太過慎重了。
在我邊划船邊思考時,安潔輕輕笑了幾聲後對我發問。
「要是因為遭到王妃討厭而感到沮喪的話,我可以安慰你喔?」
「──不是妳想得那樣啦。」
「不要鬧彆扭啊。我這麼說固然有著捉弄的含意,不過,希望撫慰你也是真心話。──因為,這樣一來又會害你面臨更多負擔了。」
一旦爆發戰爭,身為騎士──身為貴族,即使厭惡也還是必須參戰。
安潔在看著水面的狀態下向我談起米蓮王妃。
「那位和你這人的目標不一樣,長此以往,雙方遲早會發生衝突。你做好與王妃為敵的心理準備了嗎?」
「我實在不想跟那個人起衝突吶。」
聽到我這個優柔寡斷的回答,安潔嘆了一口氣。
她以彷彿有些悲傷的表情面對我。
「王妃不像你這人以為的那麼溫柔和善,她是個難纏的對手,千萬別忘記這一點。」
──在不知不覺間,我跟米蓮王妃的關係也變得十分微妙了。
繼續這樣下去的話,我們好像會變成互相鬥爭的政敵。
「這下該怎麼辦才好啊?安潔,妳有什麼妙計嗎?」
聽到我以帶著幾分玩笑的語氣發問,安潔用手掬起湖水潑向我的臉。
雖然安潔臉上有著笑容,不過看來像是在傻眼之中含有些許怒氣。
「打算連其他女性的問題都扔給我處理嗎?」
◇
當里昂等人正在福雷札領地盡情觀光的期間。
為回收寶珠而造訪過巴魯特法爾特男爵領地的麗蔻,此時已經抵達了針對荷爾法特王國而締結軍事同盟的某個小國。
麗蔻一抵達港口就立即遭到該國騎士們操縱的機甲包圍。
在森嚴警備中邁開腳步的吉爾克,身後跟著絲毫無意隱藏內心不滿的古雷格跟克里斯。
吉爾克只將頭往後轉,提醒兩人。
「可以麻煩兩位再認真一點嗎?這可是攸關王國未來的重要交涉喔。」
克里斯撇開頭,不肯正視吉爾克。
「雖然我可以理解,不過,為什麼我們得當你的部下?唯有這點是里昂的誤判。」
古雷格將雙手在腦後交握,環視四周。
「說起來,這裡根本就只是個會讓人懷疑到底能不能算是國家的小國吧?就算成功拉攏這個國家,我也不認為能讓局勢出現什麼變化。」
即使一個小國脫離同盟也不至於對大勢造成多少影響。
不過,吉爾克當然也了解這一點。
「接下來才是關鍵。話說回來,託布拉德同學的福而得以順利舉行會談,真的非常感謝你。」
吉爾克將話鋒轉向布拉德,當事人正十分緊張地走在吉爾克旁邊。
因為布拉德出身於守護國境的邊境伯家,所以跟其他守護國境的貴族們也有交流。吉爾克就是利用這點而成功讓敵國答應會談的。
「不好意思,我個人跟這個國家沒有關聯,請不要以為交涉會因此變得有利。」
「我原本就沒有懷著這麼高的期待。」
「竟然沒有嗎?這樣也很讓人生氣就是了!」
雖然布拉德嘴上說「別希望我能提供什麼幫助」,不過實際上聽到對方表示對這點毫無期待時還是會生氣。
吉爾克開口捉弄這樣的布拉德。
「還請布拉德同學稍安勿躁,等到與凡歐斯公爵家交涉時就能一展身手了。」
「凡歐斯?跟赫特魯蒂也要進行交涉嗎?那邊可是──」
相對於像是覺得難度頗高的布拉德,吉爾克的神情中充滿自信。
「雖然對方成為敵人的可能性相當高,不過也很有可能會選擇協助我們喔。」
「你這話有什麼根據嗎?」
面對布拉德懷疑的眼神,吉爾克轉頭面向前方,表情變得十分嚴肅。
「哎,到時候就知道了。」
◇
和小國的會談。
吉爾克讓另外三人退到自己身後,正在和小國的重臣談話。
他們之所以沒在謁見廳晉見小國國王,其實是為了先把有必要談的事談妥。
在目前的情勢下,平時對荷爾法特王國來賓畢恭畢敬的小國重臣,此刻也在沙發上擺出一副目中無人的模樣。
「沒想到荷爾法特王國這次竟然派了四個小孩過來。聽說你們都是遭到老家廢嫡的放蕩兒子?」
面對劈頭就是酸言酸語的大臣,吉爾克面帶微笑做出答覆。
「您說到我們的痛處了。」
「然後呢?你們這次打算怎麼交涉?我記得上次那人說過,只要我國背叛就會提供大筆資金?」
上次前來拜會的外交官,似乎打算靠金錢讓小國背叛。
不過,對方或許認為只要攻進荷爾法特王國大肆劫掠,就有可能獲得更多財物。
換句話說就是「別以為用那點小錢就能收買我們」。
吉爾克一邊努力壓抑想嘲笑對方的心情,一邊帶著爽朗的笑容開始交涉。
首先──
「一旦爆發戰爭,我的養親──身為上司的里昂•馮•巴魯特法爾特就會立即前來消滅這個國家。」
──他一開口就提出了威脅。
重臣非常驚訝,不停眨眼。
聽到無道騎士打算一開戰就優先殲滅這個國家的訊息,重臣頓時失去冷靜。
「別、別以為騙得了我。與其攻打這個國家,更該優先對付拉榭爾或其他大國吧。不,還是應該先處理侵入國內的敵人才對。」
雖然大臣一口斷定吉爾克在說謊,不過,因為他有所動搖,所以多半還是考慮過這種可能吧。
吉爾克聽大臣的話不時邊點頭應和,接著收起笑容如此宣稱。
「我的上司常說『要打的話,就要先從比較弱的地方開始打起』這種話。雖然他也說過,可能的話不想讓其他國家滅亡,但是,現在已經是不能手下留情的狀況了。一旦開戰,我的上司就會徹底殲滅敵人。」
重臣冒出冷汗。
吉爾克彈響手指,一臉不滿的古雷格走上前,把他們帶來的箱子放到桌上。
重臣跟在場官員們或許都亂了方寸吧,甚至沒人開口制止。
吉爾克打開箱子,裡面放的是閃耀著白色光芒的圓球。
「這、這是?」
大臣跟官員們都不知道訪客獻出的東西是什麼。
吉爾克親切地向眾人說明。
「這是我的上司在共和國之戰中取得的寶珠。各位知道嗎?這個寶珠中蘊藏著不下於大量魔石的魔力。只要利用它,短期內便不必為能源問題煩心。」
吉爾克一邊誘使在場者聯想到里昂先前大鬧共和國的事,一邊說明眼前之物便是寶珠。
重臣和官員們都目不轉睛地盯著寶珠。
「這、這就是傳聞中的寶珠嗎……」
吉爾克再次開口。
「只要諸位現在同意倒戈,寶珠就是貴國之物。倘若拒絕,那也不過就是我家上司一開戰就會立即開飛船來攻打貴國而已。」
官員們陷入沉默,重臣閉上眼,以指尖輕揉眼睛。
◇
麗蔻內部。
順利結束與小國的會談後,四人圍坐在餐廳中某張餐桌旁,正在熱烈討論。
克里斯似乎直到現在都還是難以置信。
「虧你能順利達成王國外交官一度失敗的交涉吶。」
他坦率地對吉爾克的外交手腕表示佩服。
心情相當好的吉爾克說出了訣竅。
「因為我們搭愛因霍恩級進入這個國家,而且又搬出了里昂同學的名號。王國的外交官不敢輕易搬出他的名字。何況我們還準備了寶珠當成伴手禮。」
成功是理所當然的。
面對擺出這種態度的吉爾克,布拉德瞇起了眼睛。
「幾乎就是拿里昂的名字脅迫他人嘛。不提這個了,今後還要繼續到處送寶珠嗎?」
吉爾克不解地歪著頭。布拉德的問題似乎讓他產生了疑問。
「為什麼要這麼做?寶珠可是十分貴重的物品喔。」
「咦?可是,你不是說今後也要繼續分裂同盟……」
吉爾克先深深嘆了一口氣,接著將手貼到額頭上,搖了搖頭。
「我才不會這樣暴殄天物。就算要送,最多也只會送給三個國家吧。在這之後,只要跟其他國家說已經有國家倒戈,各國就會先後背叛了。」
聽完吉爾克這段話之後,古雷格以一言難盡的表情抓了抓頭。
「關於這方面的事,果然還是你最厲害吶。」
雖然古雷格說著誇獎的話,不過表情透露出他內心五味雜陳。
即使知道對方不是率直地稱讚自己,但吉爾克並未特別在意。
「請別如此大肆褒揚我。先別說這個了,我們再拜訪幾個國家後就前往凡歐斯公爵家吧。」
布拉德點了幾次頭,老實地接受了吉爾克的提議。
「知道了。我先跟老家說一聲。」
此時,克莉耶爾正以充滿好奇心的態度觀察著因為成功結束第一場交涉而鬆了一口氣的四人。
可能是對於盯著自己的藍色鏡頭感到不安吧,吉爾克轉頭對克莉耶爾說話。
「克莉耶爾小姐,有何貴幹?」
雖然吉爾克的態度十分紳士,不過對克莉耶爾而言沒有任何意義。
『你是個優秀的人渣呢。因為你利用了船主,我本來打算拿你來做實驗的,既然交涉成功了,所以就放過你吧。』
「哈哈哈,謝謝妳。──咦,實驗?」
雖說吉爾克平時對他人的嘲諷、批判都能一笑置之,不過克莉耶爾提到的「實驗」一詞讓他相當在意。
克莉耶爾以聽來十分快活的電子合成語音說出了答案。
『因為已經試過變性,所以我正在準備進行新的實驗。雖然沒能拿你當成實驗對象有點可惜,但是船主的目的看來能夠達成,所以我還是很開心。』
看到克莉耶爾如此興高采烈的模樣,吉爾克跟另外三人都面無血色。
(這傢伙原本打算對我們做什麼啊?)
凡歐斯公爵家的主城。
吉爾克等人成功讓凡歐斯家答應進行會談,抵達城堡後見到了身為代理公爵的【赫特魯蒂•賽拉•凡歐斯】。
那頭充滿光澤的黑色長直髮把她的雪白肌膚襯托得更為醒目。
和安潔相同的紅色眼眸也是赫特魯蒂的一項特徵。
整體氛圍變得比過去更加成熟穩重的赫特魯蒂,現在以凡歐斯代理公爵身分治理領地。
從公主變成了公爵家家主。過去還留有幾分稚氣的公主殿下,現在已經是個穿起黑色絲質洋裝也毫不突兀的女性了。
「巴魯特法爾特公爵對凡歐斯家有什麼期望?」
在謁見廳中,赫特魯蒂坐在曾經是王座的椅子上,以一邊手肘撐著扶手,坐姿不太端正。
這樣的態度已經說明了她並不歡迎吉爾克等人。
吉爾克聳聳肩。
「代理公爵,我們是為了荷爾法特王國──」
「別說謊。」
吉爾克才說出此行是為了荷爾法特王國前來交涉,赫特魯蒂隨即予以否定。
謁見廳中,除了公國時代的貴族之外,還有荷爾法特王國派駐此地的官員。
這個奉命監視戰敗的凡歐斯公爵家的官員,看似感到坐立難安。
畢竟,凡歐斯公爵家隨時有可能叛離荷爾法特王國。
加上這名官員過去又有不少霸道行為,所以他似乎感到不安,擔心自己有可能遭到殺害。
赫特魯蒂舉起右手,下令所有人離開謁見廳。
「我想跟這些人好好談話。所有人立即離開這裡。」
監視官員急忙制止。
「請您等一下!怎麼可以擅自這麼──」
「我說了,所有人都要離開這裡。」
由於彼此立場已經逆轉,監視官員只能任憑貴族們把自己帶出去。雖然有幾個貴族表示擔心赫特魯蒂會有危險而希望留下來,不過都遭到了否決。
就這樣,謁見廳內現在只剩下吉爾克等人。
赫特魯蒂在這時換成抬頭挺胸的坐姿。
「你們來得正是時候。要是你們再不過來,我大概就會主動去找你們了吧。」
赫特魯蒂露出笑容,態度與剛才截然不同。
感到困惑的吉爾克,努力不讓內心感情形諸於外。
「我可以認為您這是在歡迎我們嗎?」
「當然。雖然國內還是有不少貴族與人民認為現在正是消滅荷爾法特王國、洗刷長年怨恨的好機會──可是,我對他的實力有相當高的評價。」
笑得眼睛變成一條細縫的赫特魯蒂給人一種可疑的感覺。
吉爾克設法保持平靜態度。
(看來,她跟監視官員之間有過不少衝突,已經成長成一個優秀的女君主了。)
雖然吉爾克內心想著「這下棘手了」,但交涉也不能就此中斷。
「那麼,您的意思是願意協助我們?」
「你以為世上有這麼好的事嗎?」
赫特魯蒂開始談起凡歐斯公爵家的現況。
「我們已經收到拉榭爾神聖王國寄來邀請我們加入軍事同盟的書信了。再加上條件也相當優渥,所以貴族們都支持加入同盟。」
「這就讓人傷腦筋了。只要是我們能力所及的事,請您儘管說。我們會盡可能回應您的期待。」
赫特魯蒂雙手交抱,從王座上俯瞰吉爾克等人。
因為王座與吉爾克一行人之間有著幾段階梯狀的平台,所以後者只能持續仰望對方。
赫特魯蒂說出提供協助的條件。
「既然如此,我要求從王國獨立。另外,資金跟軍事力也是不可或缺的呢。關於你們搭來的愛因霍恩級戰艦,方便通融個三艘嗎?至於其他的飛行戰艦,至少需要一百艘左右吧。當然也包含補給物資在內。」
如此誇張的要求讓始終保持沉默的布拉德忍不住開口了。
「太貪心了。」
然而,赫特魯蒂臉上依然保持微笑。
她以手碰觸塗了口紅的嘴唇,發出幾聲輕笑。
「既然如此,要與凡歐斯家為敵嗎?倘若菲爾德邊境伯顧著應付我們的話,就沒辦法分心支援其他國境地帶了吧。」
「呃!」
布拉德無言以對,把話吞了回去。
赫特魯蒂的視線回到吉爾克身上。
「意下如何?這種程度的代價就能避免與我們為敵的話,我認為相當划算喔。」
吉爾克再次聳肩。
「您想必是在開玩笑吧?要是真的接受要求,您這次就會認真全力進攻了。即使代理公爵制止,貴族們多半也不會繼續忍耐吧。」
吉爾克的推測似乎沒錯,赫特魯蒂老實承認了。
「的確。」
「沒想到您會這麼老實承認呢。」
「我只是認為部下的意見也有必要尊重而已。我自己的想法是,要是現在開戰沒勝算的話,不如優先發展國內。」
得知赫特魯蒂本人無意參與對王國的戰爭後,吉爾克鬆了一口氣。
「這樣的話,可以請您在此保證凡歐斯公爵家絕對不會投靠拉榭爾嗎?」
赫特魯蒂裝出笑容,開口詢問吉爾克。
「我聽說你在巡迴其他小國的時候出手闊綽地贈送寶珠。難道沒有為凡歐斯家也準備一些嗎?」
「因為那是貴重品,所以已經發光了。」
「真可惜。」
赫特魯蒂嘴上說可惜,不過臉上還是帶著微笑。
「──守護貴國國境的貴族們已經接觸過凡歐斯家了呢。他們好像也在跟拉榭爾交涉的樣子。」
雖然赫特魯蒂這句話沒能讓吉爾克出現任何反應,但個性率直的古雷格跟不習慣交涉的克里斯都明顯有所動搖。
赫特魯蒂看向兩人,微微一笑,她再次面對吉爾克時,臉上已經沒有表情了。
「不花一毛錢就想讓別人加入己方,你不覺得這種心態太過天真了嗎?」
「──這樣的話,請讓我盡快為您準備寶珠。」
「一顆還不夠,至少要三顆。另外,我要求歸還先前從凡歐斯家接收的飛行戰艦。再來就是──讓那些監視官員也一併退出這裡。」
吉爾克以手指搔了搔臉頰。
「很遺憾,我手邊的寶珠只剩兩顆。此外,當初接收飛行戰艦的是王宮,我不能擅自答應歸還。駐在監視官員也是──」
「果然沒錯,這次是他自做主張。」
聽到對方指出這是未獲得荷爾法特王國允許的獨斷行動後,吉爾克頓時啞口無言。
看到吉爾克身後的三人也同樣出現像是「難道失敗了嗎?」的動搖態度後,赫特魯蒂以手掩嘴,笑了出來。
「好吧,我同意以兩顆寶珠為代價向你保證不會背叛。但是,關於飛行戰艦跟監視官員的事,請在這場戰爭結束後想辦法處理。」
「您真的可以接受嗎?我們未必會遵守約定喔?」
由於赫特魯蒂的態度突然轉變,吉爾克感到困惑。
赫特魯蒂往後靠到王座椅背上,抬頭仰望天花板,如此低語。
「如果是他的話,應該會遵守約定吧。──對了,方便幫我也問候冒牌聖女大人一聲嗎?」
吉爾克深深點頭。
「我一定會把話帶到。」
「這樣就好。還有,這是給他的伴手禮喔。」
赫特魯蒂表示希望送伴手禮給里昂,接著就對吉爾克等人說出了自己蒐集到的情報。
◇
因為聽說有緊急狀況而在深夜被吵醒的我,現在肯定是一副臭臉吧。
魯克西翁拿房間牆壁當成投影銀幕投射出影像,映出了神情非常焦急的吉爾克。
「三更半夜的,到底有什麼事啦?」
面對還在打呵欠的我,吉爾克省略了招呼之類的,直接開始說明。
這代表情況真的已經十萬火急了。
『王宮打算對國境以及地方的貴族們見死不救。』
「──啊?」
我聽到吉爾克的話後頓時睡意全消,起初根本搞不懂他在說什麼。
吉爾克可能也覺得說明過於簡略了吧,開始詳細描述。
『荷爾法特王國的王宮打算利用這次戰爭,將背叛的領主貴族們一掃而空。』
「──啊?」
雖然我已經預料到王宮企圖削弱領主貴族們的實力,但還是沒想到竟然打算將之消滅。我跟吉爾克都完全沒想到王宮會做得如此徹底。
「這麼做到底有什麼意──」
到底有什麼意義?這句話才說到一半,我就以手摀住了自己的嘴。
王國一直對領主貴族懷有顧慮。
現在不但失去了王室船,而且,雷德古列夫公爵家直到不久之前都還在盤算篡奪王位。
或許雷德古列夫家現在也依然在暗中做些什麼。總之,荷爾法特王國目前的處境非常危險。
我本來還以為情勢會在自己宣布支持王室後變得比較穩定的……
「──王宮方面也認真起來了嗎……」
『比較精確的說法應該是王室吧。我認為王妃在暗中穿針引線。』
「你這個情報是從哪裡弄來的?」
這個過於驚人的情報一度讓我大為震驚。不過,情報本身正確與否也是一個問題。
聽到我問起情報來源,吉爾克說出了一個令人意外的名字。
『赫特魯蒂代理公爵。她宣稱這個情報是送給里昂同學的禮物。』
「赫特魯蒂小姐嗎?──有沒有可能是在騙我們啊?」
王國與凡歐斯公爵家之間,有著經年累月的怨恨。
她會不會是想藉由欺騙我們,從中獲取什麼利益?
在我感到懷疑時,吉爾克一口咬定不可能。
『應該不會。代理公爵表示希望我把這個情報轉告給里昂同學時,害羞得就像是個情竇初開的少女。』
「少女?」
『未免過於遲鈍,我認為她喜歡里昂同學你喔。』
「啊,是哦。」
凡是跟戀愛有關的事,我都完全不相信吉爾克。
肯定是他搞錯了吧。
『你不相信我說的話吧?算了,目前還沒找到足以證實這個情報的證據。雖然還不確定,但是我認為可能性相當高。直到剛才為止,布拉德同學也透過老家的管道多方調查,得到了『無法否定』的答覆。』
他們獲得這個情報之後,好像也做了不少調查的樣子。之所以拖到這麼晚才來向我報告,可能就是因為在調查情報的正確性吧。
「──瓦解同盟的行動還順利嗎?」
『這方面倒是照預定計畫進行。但是,真的還要繼續嗎?我認為先調查王宮的動向比較好喔?』
「因為我想先削弱同盟的戰力,所以你們幾個還是繼續照預定行動吧。王宮那邊由我來想辦──對了,等一下喔。」
『怎麼了嗎?』
我突然想到,或許可以靠自己的人脈來取得情報。
「我記得庫拉莉絲學姊的老家是宮廷貴族吧?而且家主還是現役的大臣級官員。」
雖然吉爾克好像已經聽出我想表達什麼,不過似乎不怎麼有意願。
『雖說過於仰賴對方就會被要求回報,但是考慮到目前的狀況,向艾德里家尋求協助應該是不錯的選擇。不過,之後可是會發生相當麻煩的事喔。』
吉爾克擔心對方會要求報酬。不過,現在不是計較一點小錢的時候了。
眼前的問題還是「在有限的時間內能獲得多少正確情報」。
「就算難度有點高,我也會努力達成啦。」
『──好吧,既然當事人都這麼說了,我也不打算再多說什麼。』
「麻煩你們幾個照計畫繼續分裂同盟。王宮的問題,我這邊會想辦法解決。」
通訊到此結束,魯克西翁朝我飛了過來。它來到已經逐漸變成專屬位置的我的右肩附近後,紅色鏡頭轉了過來。
『倘若唯有艾德里家,推測可能遭遇情報精確度方面的問題。』
「這個我也知道,可是我能拜託的對象實在不多啊。安潔已經跟老家斷絕關係,所以現在也不能找雷德古列夫家幫忙了。」
魯克西翁的紅色鏡頭閃動了幾次,舉出幾個可能願意提供協助的對象。
『既是如此,資金方面由我準備,試著尋求羅茲布雷家協助,不知船主意下如何?此外,多明尼克•馮•莫德雷伯爵應該亦可依賴。』
「──莫德雷伯爵可是雷德古列夫派系的人喔,你覺得他會幫我們嗎?」
『記得對方曾自稱是船主的支持者?』
「不是,雖然他的確這麼說過……也好,姑且寫封信給他看看吧。那麼,你接下來要怎麼辦?」
『目前正在收集拉榭爾的資訊。此外還必須調查艾瑞卡與米亞的身體。──船主,我也是相當忙碌的。』
宣稱自己很忙的魯克西翁刻意飛近我的臉,藉此施加壓力。
「我知道了,不要這樣飛過來壓迫我啦。」
就這樣,我決定動用所有想得到的人脈來收集情報。
◇
隔天早上。
住在福雷札侯爵家城堡中的米亞,為了吃早餐而來到餐廳。
因為她的身分不是貴賓,所以只能在供應傭人們餐點的餐廳吃飯。
造訪城堡的客人們,有時也會在此用餐。
米亞平時總是跟芬恩、布雷普一同用餐,不過今天卡爾也在場。
卡爾看著米亞吃早餐的模樣,臉上帶著微笑。
從早上開始就很有精神地吃著早餐的米亞,似乎有點難為情。
「伯伯,希望您不要一直盯著這邊看。米亞再怎麼說也是個淑女喔。」
這個認為自己已經是成年人的發言讓卡爾更加高興。
「那真是失禮了。對了,妳今天已經安排好行程了嗎?還沒決定的話,要不要跟老夫一起去觀光?」
面對卡爾的邀約,米亞飛快地瞄了芬恩一眼後垂下頭。
「這個,因為米亞的病差不多要開始進行治療了,所以沒什麼時間……」
為了找出病因,米亞已經決定要借用里昂等人的力量了。
由於卡爾也相當擔心米亞的病,得知或許有可能找到治療線索時頗為喜悅。
「這樣啊,雖然很遺憾,不過也是沒辦法的吧。」
「對。」
話雖如此,但是在開始之前,多少還是有些空檔。
這時,臉頰微微發紅的米亞保持坐在椅子上的狀態,只讓上半身轉向鄰座的芬恩。
「唔,騎士大人!」
「嗯?」
中規中矩吃著早餐的芬恩,不時將餐點分一些給身旁的布雷普。布雷普以完全不在乎餐桌禮儀的態度吃著早餐。
芬恩跟布雷普同時看向米亞。
米亞一邊感到自己的心跳得飛快,一邊對芬恩提出邀約。
「請問,騎士大人願意跟我一起出門嗎?」
聽到這句話之後,卡爾的表情變得非常複雜。
◇
福雷札家觀光景點的湖泊。
此刻望著天然噴泉的芬恩,原本正看著雀躍不已的米亞。
開心嬉鬧的米亞與芬恩前世的妹妹非常相似。
「騎士大人,請看那邊!有小船喔,小船!真想坐坐看!」
看到米亞伸手指著排在棧橋旁的小船,芬恩笑著回應。
「一切遵照公主殿下的心意。」
「騎士大人又這樣捉弄米亞。」
對於鼓起腮幫子撇開頭的米亞,芬恩笑著表示自己說得是真心話。
「我真的是這麼想的啊。在我心目中,米亞確實是公主殿下。」
對芬恩來說是事實。
這個名叫米亞的少女──幾乎就是他前世妹妹的翻版。
芬恩到現在都還記得自己第一次遇見米亞時驚訝到不由得流下眼淚的事。因為擔心芬恩而急忙跑到他身邊的米亞,那時就已經是個溫柔體貼的女孩了。
米亞面紅耳赤,十分難為情。
「這樣會害米亞沒辦法面對騎士大人啦~」
這時,在旁看著兩人的布雷普,獨眼無奈地左右擺動。
『隨便怎樣都好啦,要搭船的話就快點過去吧。還有,夥伴!老子要坐最前面的位子!』
聽到表示想坐最前排的布雷普,芬恩隨口應付了事。
「你想坐哪都可以啊,只要不掉進湖裡就好。」
『老子可是浮在空中耶!哪有可能掉下去啊!』
兩人一球就此前往棧橋,芬恩支付租借費用後坐上小船。
◇
位於遠處的卡爾正拿著雙筒望遠鏡觀看芬恩等人。
「要是那小子敢對米亞做出什麼不規矩的事,就等著被老夫處死吧。」
喃喃自語著危險言論的卡爾聽到有腳步聲朝自己接近,轉頭看向聲音來處。
他發現來者是里昂。
「咦?我記得您叫卡爾吧?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啊?」
浮在里昂右肩附近的魯克西翁將紅色鏡頭對準卡爾,鏡頭內的變焦環不停運作。
雖然卡爾覺得對方正在窺探自己,不過還是裝出笑容回應。
「沒什麼,只是因為米亞正在小船上,我想趁這個機會多看她幾眼而已。」
里昂來到找藉口敷衍的卡爾身邊,望向小船上的芬恩跟米亞。
「真的耶。話說回來,他們今天也在一起嗎?芬恩那傢伙還是一樣,太過保護米亞了。」
聽到里昂對芬恩過度保護的態度感到傻眼,搭檔魯克西翁馬上接話。
『船主本身也沒資格以此批判他人。畢竟今天也跟諾艾爾同行,我認為同樣可視為過度保護。』
「──你很吵耶。」
里昂和人工智慧鬥嘴的場面讓卡爾產生了興趣。
當他邊輕撫下巴邊看著一人一球的模樣時,里昂察覺此事而開口發問。
「有什麼事嗎?」
「沒事,在我看來,你們的交情似乎不錯。雖然那小子──我說的是赫林跟布雷普也是如此,不過關係有著微妙的差異。這讓我覺得相當有趣。」
聽到卡爾的評價,里昂跟魯克西翁似乎都有所不滿。
雙方同時撇開頭。
「有個毫無忠誠心的人工智慧可是很辛苦的喔。」
『以個性彆扭的船主為主人的我更加辛苦。』
面對讓人莫名地覺得其中有相似之處的這對搭檔,卡爾的警戒心多少降低了一些。
他開口問起里昂的近況。
「這就是我失禮了。話說回來,世局最近變得不太穩定,雖然我想你應該有很多事不能讓外人知道,不過,這樣下去真的不要緊嗎?」
里昂用手指抓抓臉頰,回答時沒有直視卡爾。
卡爾知道里昂當然不可能說出一切,而且,里昂看來也無意透露。
「真的遇上很多麻煩就是了。哎,不過我還是希望能有個和平的收場。」
「和平的收場啊……赫林跟老夫說過你非常強,如果是你的話,搞不好有可能獨自打敗拉榭爾神聖王國?」
聽到卡爾這個有點越線的問題,魯克西翁提高了警戒。
它一言不發,紅色鏡頭注視著卡爾的一舉一動。
卡爾認為,魯克西翁大概是為了在自己出現任何可疑舉動時能夠立即應變吧。
然而,里昂卻沒有什麼戒心。
或許因為里昂認為卡爾是芬恩跟米亞的熟人,所以沒有特別提防他吧。
「因為我討厭那種事啊。別看我這個樣子,我可是個和平主義者喔。」
「人稱無道騎士的你嗎?」
聽到卡爾發出宛如捉弄人般的笑聲,里昂的回應中也帶著幾分玩笑之意。
「那是另外一個人啦。我非但不是暴虐無道之徒,而且也不是那麼恐怖的人。就只是其他人擅自這麼喊而已。」
「我倒是認為這是他人對你的評價。哎,姑且不提這個──你有沒有什麼目標?既然得到了強大的力量,至少應該有希望實現的願望吧?」
地位、名譽、財富、異性──對於現在可說只要有意就能取得上述一切的里昂,卡爾如此質問。
然而,里昂只是抓了抓後腦,露出看似厭倦的表情。
「再增加下去,我就處理不過來了。老實說,我本來應該只是個準男爵,在鄉下過著慢活人生的人啊。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麼差錯,才會飛黃騰達成現在這樣。」
這段話讓卡爾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現在這樣不是你所期望的嗎?完全不是?只要是男人,多少還是會希望能出人頭地吧?」
「不會啊,因為我非常討厭責任之類的。如果出人頭地後就得負擔更沉重責任的話,我寧願選擇比較自由的立場。」
卡爾看著里昂,內心這麼想……
(嗯,雖然不是毫無欲望,不過,淡泊名利這點或許是事實。)
就在這個時候。
察覺狀況有異的里昂,引導卡爾的視線轉向小船方向。
「好像出了什麼問題?」
「嗯?什麼!?」
卡爾望向棧橋方向,看到了米亞走下小船並獨自跑離棧橋的一幕。米亞似乎正在哭泣。
芬恩佇在原地,布雷普則是急忙追趕米亞。
一看就知道肯定發生了什麼事。
(那、那個小子──!!竟敢弄哭老夫的米亞──!!)
◇
米亞回到城堡後就將自己關在福雷札家提供的房間之中。
艾瑞卡察覺米亞的模樣有點不尋常,於是和耶利亞一同造訪她的房間。
因為是女性的房間,所以耶利亞在房外等候。
艾瑞卡陪伴著抱著雙腿哭泣的米亞。
「──原來如此,妳告白了啊。」
大顆眼淚撲簌簌流下來的米亞,向艾瑞卡坦承自己已經對芬恩告白。
「米亞!米亞對騎士大人說自己非常喜歡他,希望能夠永遠在一起,可是,騎士大人卻說只能把米亞當成妹妹……」
雖然米亞鼓起勇氣進行一生只有一次的告白,但是芬恩卻只把米亞當成妹妹般看待。
聽到對方表示無法把自己當成戀愛對象,米亞大受打擊。
在房間一角守望的布雷普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
『夥伴其實不是討厭米亞喔。只不過、只不過──雖然米亞對夥伴來說確實很重要,但不是當成女朋友……』
到底該怎麼說明才能避免讓米亞受到更多傷害?布雷普似乎一心只想著這種事,始終沒能好好安慰米亞。
艾瑞卡輕撫米亞的背。
「米亞,妳已經做得很好了。能夠自己坦率告白可是非常了不起的喔。妳是個堅強的女孩。」
米亞轉身抱住艾瑞卡。
「艾瑞卡殿下!米亞對騎士大人是──嗚哇──!!」
眼看米亞嚎啕大哭,艾瑞卡緊緊摟著她,盡力撫慰。
「你這爛人!米亞哪一點讓你覺得不滿意的啊,說來聽聽啊!!」
深夜。
被強行帶來談話室的我,現在正看著瑪麗耶對芬恩窮追猛打的場面。
芬恩用交握的雙手頂著額頭,十分沮喪。
「只要在我能力範圍之內,我當然也願意為米亞做任何事啊。可是,我就是沒辦法當她的男朋友。」
米亞好像在白天時對芬恩告白了。
然而,芬恩卻拒絕了那個女性向遊戲三代女主角的告白。
我覺得自己可以體會芬恩的心情。
「應該就是那個吧?因為你認為自己是配角、是路人,不是攻略對象的關係吧?芬恩,我懂、我都懂喔。」
正當我逕自點頭稱是之際,芬恩抬起頭,一臉困惑。
「沒有,理由不是你想的那樣。」
「咦?」
在我因為預測落空而愣住時,魯克西翁看準機會落井下石。
『建議避免認為他人也和船主懷有相同苦惱。話說回來,一副志得意滿模樣提出預測卻失準,難道不會覺得羞愧?』
瑪麗耶也瞪著我。
「老哥你真的很沒用耶。會在乎什麼路人的就只有老哥你而已啦。說起來,整天把路人掛在嘴邊,結果卻有了三個未婚妻的人是誰啊?」
──大家會不會太狠了點啊!?
看到我陷入沮喪,芬恩開口安慰我。
「抱、抱歉。雖然我不認為自己是路人,不過,配不上米亞這點倒是沒錯。因為我沒辦法跟米亞交往。」
在芬恩的體貼讓我內心湧現一股暖流時,瑪麗耶咂響舌頭。
「不要一個人在那裡鑽牛角尖啊,要是喜歡她,直接承認就好了吧。」
雖然芬恩猶豫不決的態度讓瑪麗耶感到氣憤,不過芬恩也有他的理由。
「不是那麼回事。對我來說,米亞就是妹妹啊。」
芬恩接著開始說起他上輩子跟妹妹的關係。
「我妹──我上輩子的妹妹,因為生病而長期住院。」
芬恩向我們談起上輩子的事。
◇
傍晚。
一名剛結束打工的青年帶著伴手禮前來探病。
青年前往造訪過無數次的病房時,沿路對面熟的護理師們點頭致意。
他打開病房的門,走向位於病房最深處、緊臨窗際的那張病床。
「那個好玩嗎?」
青年對某個正在玩攜帶型遊戲機的人開口攀談,對方正是他的妹妹。
察覺哥哥前來探病後,妹妹抬起頭報以微笑。
「嗯!」
雖然妹妹展現出滿臉笑容,但是因病住院的妹妹變得比之前更加消瘦。青年覺得她彷彿比住院前更瘦弱,攜帶型遊戲機看來相對變大了。
雖然這件事讓青年相當痛心,不過因為他知道要是自己表現出消沉模樣就會害妹妹難過,所以強顏歡笑,開始和妹妹交談。
「這樣啊?實在太好了。」
青年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後,妹妹也放下了攜帶型遊戲機。
她剛才在玩的遊戲軟體是青年送的禮物。
青年當時想不到買什麼比較好,所以隨便選了個名稱看來像是女性向遊戲的作品。
對於青年買來的遊戲,妹妹看似樂在其中。
青年因此而對遊戲內容產生了好奇心,開口詢問妹妹。
「那個遊戲在玩什麼啊?」
聽到青年表示對內容有興趣,妹妹以像是有些害羞,不過也參雜著喜悅之情的態度回應。
「描述進入學園就讀的女主角和男生們培養感情的遊戲喔。因為很有趣,所以我已經玩了好幾輪。」
或許是住院生活有太多閒暇之故,對於青年贈送的遊戲,妹妹已經玩了好幾輪。
已經達到了多不勝數的程度。
青年聽完後產生了「可能是因為遊戲片太少,害她沒什麼選擇的關係吧」的感想。
「等我領到打工薪水後就會再幫妳買新的遊戲片。這次要跟我說買哪個遊戲比較好喔。」
青年這句話讓妹妹出現了像是感到過意不去的反應。
「沒關係啦,哥哥你也很辛苦吧?」
「不用在意這種事。不過就是買個一片遊戲而已,這點錢我還是有啦。妳想買什麼?」
面對一心想得知自己想要什麼的青年,妹妹看向螢幕已經變暗的攜帶型遊戲機。
「這樣的話,我想玩這個系列的其他作品。」
「這個女性向遊戲的系列作品嗎?妳喜歡這個?」
「──嗯。因為能讓我覺得像是真的去學校上學一樣。」
直到剛才都還表現出開朗態度的妹妹,一提到學校,表情就暗了下來。
她已經好幾年沒去過學校了。
青年在妹妹看不見的地方,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手。
然而,他依然努力偽裝表情,拚命保持快活笑容。
「妳的病一定會好,雖然可能沒那麼快,不過總有一天可以再去學校的。」
妹妹望著青年的臉。她宛如尋求救贖般的表情讓青年內心揪得非常緊,十分不好受。
「真的嗎?我還能再去外面玩嗎?也可以去上學嗎?」
「是啊,一定能再去外面玩,也可以去學校上學啦。」
──青年說了謊。
為了讓甚至無法確定還有沒有機會出院的妹妹懷有希望,青年說出了「不用擔心」的謊言。
妹妹微微一笑。
「既然哥哥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是、是啊。所以妳要快點把身體治好喔。」
「嗯!」
青年無法讓自己繼續正視妹妹的笑容。
◇
「──在那之後幾個月。買到我妹早就在期待發售的遊戲片後,我馬上趕去醫院。」
坐在沙發上的芬恩,說話時以交握的雙手撐著額頭,看來像是相當難過。
芬恩的這番話,讓我跟瑪麗耶都在不知不覺間聽得入迷了。
房內的魯克西翁依然保持沉默。
然而,布雷普的獨眼已經溢出了淚水。
『夥伴──』
「手機在半路上響起時,我就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接起來之後是醫院打來的──我已經盡快趕過去了。拚命奔跑,盡全力狂奔──但還是沒能趕上。」
回想起上輩子光景的芬恩,以看似痛苦、難過的模樣緊緊抓著胸口。
雖然同樣是妹妹,不過芬恩上輩子的妹妹跟我妹截然不同。
芬恩抬起頭。
「米亞跟我妹很像。」
平時給人不動如山感覺的芬恩,唯有今天表現出了脆弱的一面。因為就連身為男性的我都忍不住想好好呵護他,要是換成女性,所謂的母性本能、女人心之類的,想必更是會受到強烈刺激吧。
「我之前聽你說過啦。你就是因為這樣才想保護米亞的吧?」
「她們真的很像,我甚至一度懷疑她就是轉生到這個世界的我妹。我們剛認識的時候,米亞還是個充滿朝氣、經常出外遊玩的活潑女孩。」
芬恩好像以為他上輩子死在醫院病床上的妹妹投胎到這個世界,並且向自己展現健康的模樣?不對,應該說是芬恩一心認定如此?
芬恩雙手掩面。
看來像是正在啜泣。
「明明就是這樣,米亞卻又染上怪病而受苦──這種事誰能接受啊。只要能對她有幫助,任何事我都願意做。就算得賭上性命也無所謂。──可是,我就是只能把她當成重要的妹妹看待啊。」
搞不好已經超越了男女之情──芬恩已經把米亞當成家人看待了。
然而,這也讓他無論如何都沒辦法跟米亞交往。
「哎,這也是沒辦法的吧。要是很像上輩子的妹妹,那就沒有情侶的感覺了嘛。」
「對吧?可是,米亞喜歡上了這樣的我啊。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眼看芬恩陷入苦惱,我一時之間不知該對他說什麼才好。
在我想著「總之先安慰他一下吧」的時候,一直保持沉默的瑪麗耶開口大喊。
這個響徹整個房間,彷彿刺得人耳朵發痛的喊聲,使得我們不約而同看向瑪麗耶。
「我一直默默聽到現在,結果你就只知道說些喪氣話!既然喜歡的話就說喜歡啊,這樣不就好了!」
瑪麗耶的怒吼讓芬恩驚慌失措。
「妳剛才沒在聽我說話嗎?對我來說,她是妹──」
「不要拿上輩子的事來當藉口啦,這樣很噁心耶。說起來,米亞根本就不是你妹吧。」
「不、不是,問題是……」
「就算她很像你上輩子的妹妹,那又怎麼樣?對她來說,你可是她最喜歡的騎士大人喔。你竟然說因為只能把她當妹妹看待,所以不能交往?回答前至少應該稍微思考一下吧,笨──蛋!!」
被罵是笨蛋的芬恩一度有意反駁,不過在途中放棄,閉上了嘴。
芬恩應該也察覺了,其實是他自己把妹妹的影子套在米亞身上了吧。
米亞不是芬恩的妹妹。
忿忿不平的瑪麗耶翹起二郎腿,開始抖腳。
就連坐在旁邊的我都能感受到她現在有多煩躁。
「我可以認同你是個懂得體貼妹妹的理想哥哥喔。可是,這件事跟米亞沒有任何關係吧?你不要在她身上尋找自己妹妹的影子啊,有夠噁心的。」
芬恩現在一臉像是有點受到打擊的表情。
為什麼男性的心靈總是會在聽到女性說出「噁心」、「生理上無法接受」之類的字眼時受到傷害呢?
我也想擁有面對任何話語都能無動於衷的鋼鐵心靈。
不知為何,連我也開始感到沮喪了。
瑪麗耶繼續追擊芬恩。
「我說啊,你早就知道米亞因為必須接受檢查而得進醫療膠囊的事了吧?明明知道卻還惹出多餘的問題,到底在想什麼啊?你真的重視她嗎?」
「這還用說!我打從心底──」
「我怎麼看都覺得你一直都以自己為優先。你對米亞的疼愛,其實就只是拿她來代替上輩子沒能得救的妹妹而已吧。」
芬恩剛聽到這句話時非常激動,他咬緊牙關,握緊拳頭,努力不讓內心怒火爆發出來。
這樣看來,芬恩好像也認為自己確實有不對之處。
在旁看著搭檔這副模樣的布雷普開口維護芬恩。
『不要再說了!不要再欺負夥伴了!由老子來替夥伴挨罵吧!』
布雷普飛到芬恩身前,張開小小雙臂的樣子,讓我產生了「所謂的搭檔就該是這麼回事吧」的想法。
我看向魯克西翁。
魯克西翁注意到我的視線後,似乎察覺了我想說什麼。
『我不會對船主手下留情。寬容無益於船主。』
「我覺得你就只是單純嚴苛而已,感覺不到其中有著半點體貼的心意喔?」
當我正和自己的搭檔談話時,瑪麗耶看著布雷普這麼說……
「噁~心。」
瑪麗耶的批判讓布雷普緩緩飄落地面,淚流不止。
看樣子,它受到了相當大的打擊。
『──妳高興怎麼說都行啦。反正夥伴跟米亞都說老子很可愛嘛。』
看到布雷普在哭,我忍不住開口說話。
「魔裝核心也一樣容易受傷嗎?」
直到現在都保持沉默的芬恩從沙發上起身,撿起了布雷普。
因為他看似打算就此離開房間,所以我喊了他一聲。
「你現在要去哪?」
「──去找米亞。我想跟她好好談談。」
在芬恩離開房間後,我用有點嚴厲的眼神看著瑪麗耶。
「妳剛才說得太過分了。稍微考慮一下男生的心情啊。」
「你在說什麼啦?在檢查前惹出多餘麻煩的騎士大人才是最大的問題吧。應該還有很多方法吧?比如說先保留回答之類的。」
「因為芬恩在心目中就只把米亞當成妹妹吧。說起來,我也一樣沒辦法把妹妹當成異性啊。」
我把瑪麗耶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一遍,完全感受不到她有半點身為異性的魅力。
心情因為我的視線而變得不太好的瑪麗耶以手臂遮掩胸部,轉身背對我。
「臭老哥,不要用奇怪的視線看我啦!」
「我不知道妳竟然還有值得看的地方耶。跟安潔她們比起來,妳這傢伙根本──噗齁!」
我注意到的時候,從沙發上起身的瑪麗耶已經衝進我的懷中了。
瑪麗耶的手肘深深地刺進我的腹部。
過於強烈的疼痛讓我跪倒在地,以雙手按著肚子。
「非、非常抱歉。我剛才說得太過分了。」
「知道就好。」
在我道歉並且獲得原諒後,瑪麗耶在沙發扶手上坐了下來。
「哎,說到兄妹之間的戀愛,我也一樣不能接受就是了。我也沒辦法把臭老哥當成異性看待,何況你根本就沒有什麼魅力嘛。與其選擇老哥你,我寧願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啦。」
我一邊忍受腹部的疼痛一邊反駁。
「雖然我沒有半點魅力,不過,妳愛上的攻略對象們,現在可都是我的部下喔。還有,妳是不是忘記我一手掌握妳所有生活費的事啦?」
「你真的很討人厭耶!就是因為這樣,所以你才是臭老哥啦!」
在瑪麗耶開始亂吼亂叫之後,看著我們的魯克西翁讓紅色鏡頭左右擺動。
『始終如此。感覺不到有絲毫成長。』
◇
夜晚。
來米蓮房間拜訪的人是安潔、尤利烏斯,以及女兒艾瑞卡。
由於三人的神色都相當焦急,米蓮因此馬上察覺了很多事。
「──既然你們三個這樣氣急敗壞地現身,看來多少有些成長了呢。」
米蓮把閱讀中的書籍放到桌上,環視三人的臉。
首先開口的人是尤利烏斯。
「王宮有意削減領主貴族們的實力,這件事是真的嗎?為什麼?為什麼要選在這個時候這麼做?」
尤利烏斯以咄咄逼人的視線看著身為母親的米蓮。
看來他真的非常氣憤。
對於這樣的尤利烏斯,米蓮的眼神毫無感情。
「這不是王國近百年來一直都在做的事嗎?從以前到現在,方針從來沒有改變過。」
「情勢明明好不容易開始穩定下來了,為什麼要選在這個時候挑起風波!既然里昂表態支持王室,現在正是我們攜手合──」
「──攜手合作?太過天真了。」
對於尤利烏斯的意見,米蓮一笑置之。
她隨即換回嚴肅表情,指出問題所在。
「你以為只要當下處於和平狀態就沒問題了嗎?我現在在說的事,單位可不是短短幾年而已。既然是王族,發表意見時就要把眼光放長到數十年、數百年後。」
在尤利烏斯懊悔地咬緊牙關之後,換成艾瑞卡試圖說服米蓮。
「母妃,就算考慮到這點,這次還是做得太過分了。一旦國家陷入戰亂,人民也會受苦。這樣就沒有意義了。請您三思,現在還來得及罷手。」
戰火影響的不只是貴族,住在國境、邊境地帶的人民也難以倖免。
對於艾瑞卡希望避免人民受害的見解,米蓮嚴厲駁斥。
「我無法接受妳只憑如此淺薄的考量就開口干預國政。就短期而言,損害是難免的吧。可是,從長期來看時又是如何?」
「長期?咦,您這話是──」
當艾瑞卡還處於困惑之中時,米蓮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轉身面對窗戶。
她在背對三人的狀態下開始談起荷爾法特王國的過往。
「從以前開始,這個國家的貴族們一直懷著強烈的獨立心。比較好聽的說法是冒險者的後裔,說難聽點就是一群追求一獲千金的人。貴族們代代相傳的資質不是忠誠或仁義,而是優先考慮自身利益的心態。」
因為三人都有過類似的經驗,所以無法反駁米蓮。
米蓮回身面對三人,開始上起歷史課。
「我教導過你們這方面的歷史吧?你們已經忘記王國過去如何壓榨地方貴族們了嗎?──我記得跟妳們說過,對王國而言,領主貴族們都是潛在敵人。」
雖然領主貴族們的實力在漫長歷史中一點一滴遭到削弱,但是追本溯源,他們許多人的祖先中,其實都曾與王國爭奪霸權。
領主貴族們現在之所以效忠荷爾法特王國,其實只是因為王國擁有「王室船」這張王牌,並且具備壓倒性的強大國力而已。
即使如此,依然有無數貴族選擇起兵叛亂,挑戰王國。
「以往優待女性的政策,以及對地方領主的箝制,全都是為了削弱敵人的實力。之所以能做到這些事,理由正是在於王國擁有足夠的軍事力。既然現在已經失去這項優勢,地方領主們就是隨時有可能背叛的敵人。」
「但、但是……」
「思考看看順利度過這次危機後的狀況吧。假設愚昧的領主們受到周邊各國慫恿而紛紛獨立,你們覺得因此而爆發戰爭時會出現多少犧牲者?要是國內接連有貴族宣布獨立,戰火就會變得更加激烈。到時,人民想必也會成為徵兵的對象吧。」
在艾瑞卡無言以對之後,和米蓮對話的人換成安潔。
「現在有里昂在。只要里昂支持王室,相信領主貴族們也會選擇服從,不至於貿然宣布獨立吧。」
「的確。然後呢?接下來的幾十年,巴魯特法爾特公爵都願意繼續承擔這個重任嗎?有任何方法保證繼承公爵之位的人不會起意篡奪王國嗎?百年之後,這個國家真的還會存在嗎?」
不肯接受三人意見的米蓮,給人一種固執的感覺。
尤利烏斯放棄說服的念頭,開口詢問米蓮內心描繪的願景。
「既然如此,那麼請問母妃的目標又是什麼?您期望藉由這場戰爭獲得什麼?」
面對三人,米蓮說明時的語氣十分平淡──宛如循循善誘。
「──單方面的大勝是不智之舉。因為這樣一來,就會使得關注這場戰爭的其他國家也產生危機感。特別是帝國,一旦帝國變成敵人,不論在軍事方面或政治方面都會非常棘手。」
贏得過於醒目就會引來新的敵人。
米蓮期望藉由讓王國也受到損害的方法來避免這樣的未來。
「即使多少會受到損害,我還是希望營造出經歷一番苦戰才勉強獲勝的結果。這樣的話,相信大多數國家應該也都會放心了吧。理想的狀況是最後透過交涉,在有利條件下簽訂和平協議。」
說到這裡,米蓮浮現沉重的笑容。
「不過,在這之前還是得先讓拉榭爾滅亡就是了。我之所以安排公爵留在這裡,目的就在於此。在戰爭接近結束之際大舉進攻拉榭爾,使之滅亡。一旦失去盟主國,軍事同盟應該也會隨之瓦解吧。接下來只要分別跟各國談和就沒問題了。」
安潔先皺起眉頭,隨即以憤怒的表情瞪著米蓮。
「您這是在利用里昂吧?您之前不是說過不會讓他出戰嗎?」
如果換成一般人,遭到安潔瞪視時肯定會感到畏縮吧。
然而,安潔眼前的人是米蓮。
面對安潔,米蓮依然神色自若。
「貴族的存在理由正是戰鬥。畢竟公爵已經對王室效忠,所以他當然得實踐自己的諾言。實際上,這種程度的事,對他來說不費吹灰之力吧?」
考慮到里昂持有的魯克西翁之實力,這種程度的確無足掛齒。
然而,安潔擔心的是里昂的精神層面。
「您也了解里昂相當仰慕您吧。」
「我也教過妳『面對國家的未來,個人感情根本微不足道』這件事吧。──真要說的話,事態發展成現在這樣,其實都是你們的責任。」
聽到米蓮開口究責,由於三人都完全沒有頭緒,因此都是一臉不解。
米蓮緊緊盯著艾瑞卡。
「──要是艾瑞卡願意跟公爵結婚,我本來也無意做到這個地步的。倘若你們兩個的兒女有朝一日可以繼承魯克西翁,為王室血脈注入一股新力量……」
可能是感受到責任的壓力吧,艾瑞卡臉上失去了血色。
看到妹妹低著頭微微發抖的模樣,尤利烏斯開口維護。
「如果是這件事,其實不一定非艾瑞卡不可吧。讓里昂跟安潔的小孩成為王室的成員,應該也是可行的方法吧?」
尤利烏斯的這番話讓米蓮嗤之以鼻。
「一方面追求自己的自由,一方面卻又要兒女們接受政治婚姻嗎?從你們幾個以自身意願為優先的時候開始,就已經不再值得信任了。」
拒絕政治婚姻──這件事代表優先考慮個人意願。
正因如此,所以世人難免會對這類人懷有「這樣的話,即使你們逼自己的小孩接受政治婚姻,他們可能也會找理由拒絕?」的疑慮。
米蓮輕輕嘆了一口氣,給予三人最後一次指導。
「在談話結束前,我再教你們一件事──自己的行動就要自己負責。還有,請幫我轉告公爵,告訴他,擁有過於強大力量的人,無論如何都會對世局造成影響。」
「里昂學弟~!」
艾德里家名下的飛船抵達了福雷札領地某座普通港口。
此刻站在甲板上揮手的人正是艾德里家千金【庫拉莉絲•菲亞•艾德里】。
身為學園畢業生的她是我的學姊。
一頭橘色秀髮隨風搖曳,綠色的眼眸注視著我。
其實我就只是寫信問她近況而已。可是現在這樣,簡直就像是我邀請她來訪。
我原本有點過意不去,但是因為當事人笑著揮手,所以稍微放下了心。
庫拉莉絲學姊在舷梯接好後走下飛船。
「現在這樣,感覺就像是我硬把妳找過來的,實在很抱歉。」
「哎呀?你不覺得高興嗎?」
「當然很高興。可是要在這個時候來國境地帶,想必得費上一番工夫吧。」
因為戰爭隨時可能爆發,所以王國各處都相當慌亂。
即使只是派出幾艘飛船,應該也是相當麻煩的吧。
我邁出腳步後,庫拉莉絲學姊也以輕快的步伐跟了上來。
「只要有里昂學弟你在,即使是國境也依然很安全吧?而且,我覺得自己過來的話,在很多方面都會比較方便。」
比較方便?看到我露出困惑的反應,庫拉莉絲學姊收起微笑,換成嚴肅的表情。她接下來似乎打算談認真的話題。
「方便找個不會有人來打擾的地方嗎?因為這是不能讓無關之人得知的話題,可能的話,希望只有我們兩個在場。」
似乎是非常重要的情報。
我看向魯克西翁。
「哪裡比較好?」
『若是愛因霍恩艦內便無須擔心竊聽。當然,我也會陪同。』
魯克西翁的視線停在庫拉莉絲學姊身上。
學姊似乎覺得無所謂。
「──沒關係啊。因為你是里昂學弟的使魔嘛。」
『我並非使魔。我乃是科學的結晶,與所謂的『魔』毫無關聯。』
庫拉莉絲學姊笑嘻嘻地望著魯克西翁。
「那可真是抱歉囉。」
◇
愛因霍恩內部。
來到談話室的我,正在聽庫拉莉絲學姊說王宮那邊發生了些什麼事。
坐在沙發上的庫拉莉絲學姊,談到關於米蓮王妃的消息時,始終皺著眉頭。
看來學姊相當提防米蓮王妃。
「從結論說起的話,王宮的動態像是打算對大半領主貴族見死不救。」
「巴納德大臣也是這麼認為的嗎?」
庫拉莉絲學姊的父親是荷爾法特王國的一名重臣。
身為宮廷貴族的他十分熟悉王宮的內情。
「據說一度遭到反對,不過最後還是抵不過王妃的壓力。你想想,畢竟王妃出身於雷帕特,對拉榭爾懷有怨恨的關係。」
「怨恨啊……」
「雷帕特聯合王國可是個因為長年遭受拉榭爾侵略而不得不整合起來的大國喔。以前好像是許多小國在那片大陸上彼此爭鬥的樣子。即使已經完成整合,但是依然吃了不少苦頭。」
這樣聽來,拉榭爾神聖王國似乎到處找鄰國麻煩的樣子。
這些人實在讓人很頭痛。
「因為這樣,所以不擇手段也要打垮拉榭爾嗎……」
「成功的話,故鄉雷帕特多半就能高枕無憂的關係。雖然王國肯定會受到侵略,不過,這樣的狀況對王室也比較理想也是事實喔。」
看到我眉頭深鎖,表現出不快感,庫拉莉絲學姊加快說話速度為王室緩頰。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贊成啦。實際上,就連陛下也曾經強烈反對喔。」
「羅蘭嗎?」
「──學弟你現在變得公然直呼陛下名諱了呢。哎,如果是你的話,應該不至於遭到問罪吧。」
羅蘭好像也曾經表示反對,但最後還是敵不過米蓮王妃。
──這個國王陛下實在很沒用。
庫拉莉絲學姊起身走到我坐的沙發,在旁邊坐了下來。
「然後呢?學弟你打算怎麼辦?」
「可能的話,我希望能在戰爭開始前就讓一切有個了結。」
聽完我的理想後,庫拉莉絲學姊說了句「難度相當高呢。」轉開了頭。
「做得到的話,大家又何必這麼辛苦呢。現在可不是單純只要打倒敵人就好的情況。做得太過火的話,帝國也可能採取行動。那個來王國留學的騎士是學弟你的朋友吧?到時搞不好也得跟他一戰喔。」
雖然不知道帝國究竟擁有多少魔裝,不過,我也不希望跟芬恩為敵。
畢竟,能夠跟亞洛岡茲打成平分秋色的對手,未必只有芬恩一個。
「果然是這樣嗎……」
我重重地垂下頭,庫拉莉絲學姊把手放到我的手上。
「聽我說,我來把王宮內各派系的反對意見整合起來如何?這樣的話,就算是王妃也不得不調整方針了呢。至少可以讓領主貴族們免於遭到捨棄。」
「學姊妳辦得到嗎?」
「當然。不過,這麼做需要付出相對的代價──」
在不知不覺間,庫拉莉絲學姊的臉已經非常靠近我的臉了。
距離近到隨時有可能相觸的地步。
當我因為驚訝而一再眨眼時,魯克西翁開口說話。
『安潔莉卡已趕抵此處。』
「咦?」
我朝門口望去,發現門已經被人以有點粗暴的方式打開了。
站在門外的人是安潔,或許是一路跑過來的吧,她正在喘氣。
多半是急著趕過來吧。
我接著聽到來自遠處的腳步聲,大概是莉薇亞跟諾艾爾也追著安潔過來了吧。
「庫拉莉絲!」
安潔的怒吼讓庫拉莉絲學姊咂舌發出一聲「嘖」,從我身邊退開了。
話是這麼說,不過其實也只離開了大約一個拳頭的距離。
「我是開玩笑的啦。不需要那麼生氣吧。」
「對妳真的不能有絲毫大意,可以感受到宮廷貴族的陰險之處吶。」
聽到安潔這麼說,庫拉莉絲學姊的聲調也比剛才低了幾分。
「因為妳是領主貴族,所以才這麼容易生氣嗎?」
直到兩人開始互瞪之際,莉薇亞跟諾艾爾才總算先後進入房間。
她們兩個的呼吸都比安潔更為粗重,看起來相當難受。
「總算趕上了。」
「安潔莉卡,妳跑得太快了。」
看到她們兩個渾身無力地癱坐在地,我看向魯克西翁。
「就是你這傢伙通風報信的吧?」
『是的。』
◇
經過一段休息時間後,我才繼續向庫拉莉絲學姊詢問情況。
這次,安潔她們也在場。
笑咪咪的庫拉莉絲學姊跟明顯感到不愉快的三名未婚妻,雙方互瞪的場面讓我如坐針氈。想辦法盡快結束談話吧。
「那麼,學姊妳確定能夠整合王宮內反對派的意見嗎?另外,在我看來,這樣的發展似乎對宮廷貴族特別有利?」
庫拉莉絲學姊看向我,輕輕點頭。
「所謂的王宮,其實一點都不單純。因為內部還是有些人對王妃抱持反感,所以這些人願意協助我。再來就是王妃本身樹敵實在太多了。因為她這次相當焦急,態度過於強硬,所以讓不少人感到不滿呢。」
聽完庫拉莉絲學姊的說明,安潔一邊以拳頭輕觸嘴角,一邊說出了自己的預測。
「──王妃說過,這場戰爭是排除潛在敵人的大好良機。所以打算趁機排除背叛者,讓王室的地位變得更加穩固。」
庫拉莉絲學姊看向我,露出像是覺得可以理解的表情。
「唉,畢竟要是每次都得依賴他人才能行使王權,面子實在掛不住嘛。」
只有我才能對魯克西翁發號施令。
也就是說,現在的王室不得不仰賴我。
對王室而言,這是攸關存在意義的重大問題。
「我就只是希望大家能和平相處而已啊。」
庫拉莉絲學姊輕嘆一口氣,往後靠到椅背上。
「可能就是因為這樣,所以王妃才飽受煎熬的吧。因為,要是里昂學弟現在表示想當國王就真的能成為國王的關係。──王妃會害怕也是無可厚非的呢。」
「我嗎?我才不想當國王啦。」
「問題就在於你當得上啊。仰慕你,或者是願意對你效忠的貴族,其實很多喔。」
庫拉莉絲學姊取出一疊信件,把它們放在矮桌上。
根據用來封緘信的家徽,分別是羅茲布雷伯爵家、莫德雷伯爵家──另外還有不少信上蓋著我認不出來的家徽。
安潔拿起那些信之後看向我,臉上帶著些微笑意。
「你這人相當受歡迎吶。」
擁有足以奪取王座的實力。
也有願意追隨之人。
我好像已經滿足了建立國家的條件。
「──我在學園時明明就那麼讓人討厭,現在卻受到這麼多人愛戴,實在有點恐怖吶。」
安潔問我「可以拆開來看嗎?」我點頭回應。她拆開了信,確認信件內容。
看完內容後,安潔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好像已經有不少領主貴族準備好要背叛了。一旦爆發戰爭,那些人就會為敵方帶路的樣子。」
這段話讓莉薇亞垂下頭,放在腿上的手握得非常緊。
「領主貴族們果然認為王國打算對自己等人見死不救嗎?」
對於莉薇亞的疑問,庫拉莉絲學姊以比較沉重的語氣回答:
「實際上就是已經拋棄他們了喔。他們也了解這一點,所以才會準備投敵的。」
安潔讀完羅茲布雷家的信後抬起頭,驚訝地看著我。
「好像出現了試圖遊說巴魯特法爾特男爵家,希望由他們來勸說里昂你的動向。據說已經出現過好幾個使者了。」
「我的老家!?」
看到我因為吃驚而起身,庫拉莉絲學姊雙手交抱,輕輕嘆了一口氣。
「因為背叛者們最害怕的其實是里昂學弟你啊。要是只有王國的話,那些人應該早就高高興興地投靠敵方了吧。」
安潔接著說下去:
「不過,聽說羅茲布雷家介入,幫你家婉拒了那些使者。純論這點的話,尼克斯先生跟朵洛希亞的婚姻算是正確判斷吶。」
羅茲布雷家保護了我的老家。
在我因為這個消息而鬆了一口氣的時候,發現安潔板起了臉。
「有什麼問題嗎?」
「──這封信出自戴德莉的手筆。信裡提到期待你這人有所報答。」
「啊~既然是這樣,我當然得想辦法回禮才行了吧。」
在我想自己確認內容而將手伸向信件時,安潔早一步用力握住信,把信紙揉成一團後扔到一旁。
「──咦?」
「你這人大可不必看內容。」
面對怒不可抑的安潔,我也不敢再多說什麼了。
在安潔揉掉那封信之前,我覺得好像在信件結尾處看到了像是唇印的痕跡──也可能只是我看錯了吧。
目前的狀況讓諾艾爾十分苦惱,她一邊抓頭一邊詢問我的答案。
「那里昂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為了解決眼前的麻煩狀況,我要做的是──
「──我試著去說服米蓮王妃看看吧。然後也要去找芬恩商量。」
我一搬出芬恩的名字,安潔就皺起眉頭。
「雖然那人確實很強,不過我不認為他擁有足以影響帝國方針的地位喔?」
「或許真的是這樣吧。可是,我還是想跟他談談。」
◇
米蓮帶著兩個女僕行經走廊。
她注意到從窗戶可以望見中庭的景色後停下腳步。
「福雷札家對中庭也相當講究呢。」
她認為或許是當代家主侯爵的興趣吧。
某個女僕談起了福雷札侯爵的話題。
「我聽說侯爵好像不時還會親自整理中庭。」
「或許這就代表他的確十分用心吧。」
米蓮走近窗戶,從二樓觀看中庭。
就在這時,米蓮目睹了俊朗大叔──來自雷帕特的外交官伊凡,正與年輕女性看似開心談笑的光景。
米蓮皺起眉頭,輕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隨之消失。
「那人還是跟以前一樣輕佻呢。」
米蓮跟伊凡相識已久,後者從以前開始就是個討好女性宛如呼吸般自然的男人。
伊凡過去也曾多次向米蓮示好。
然而,看到這樣一個男人一心追求年輕女性的場面,米蓮難免有種歲月不饒人的感覺。
她覺得眼前光景彷彿正在對自己說「妳已經不年輕了」,讓她不想繼續看下去。
在她離開窗邊再次邁開腳步時,某個女僕注意到有人從前方接近。
「王妃娘娘……」
「我注意到了。」
像平常一樣帶著魯克西翁的里昂從對面走了過來。
對方手上好像還拿著伴手禮。
「王妃娘娘,不知是否方便請您喝杯茶?」
可能是因為米蓮身後還跟著兩個女僕的關係吧,里昂以「王妃娘娘」稱呼米蓮。
米蓮裝出笑容,委婉拒絕。
「深感遺憾,不過我接下來還有要事待辦,對不起。」
這時,魯克西翁搶在里昂之前做出了反應。
『下個行程應當位於三小時之後。未能挪出時間與船主相處是謊言。』
「咦,這樣的嗎?」
里昂先是露出驚訝的樣子,隨即轉為遺憾──或許更適合稱之為傷心。
「原來我遭到米蓮王妃討厭了啊……」
雖然語氣中帶著幾分玩笑之意,不過,里昂看似失意的表情還是讓米蓮萌生了同情心。
米蓮因此決定接受里昂的邀約。
「──唉。好吧,我稍微奉陪一下就是了。」
這句話讓里昂大喜過望。
「感謝您。我準備了上好的茶葉,還請您好好期待。」
米蓮研判,里昂選在這個時候提出邀約想必有他的理由,因此轉身面對身後的女僕們。
「妳們先下去休息吧。」
◇
因為已經很久沒跟米蓮王妃喝茶了,所以我覺得自己一定有點興奮。
在我興高采烈地沖泡紅茶時,米蓮王妃主動開口了。
「──公爵,您應該有話想跟我說吧?」
米蓮王妃似乎已經察覺了。
我一邊繼續準備紅茶,一邊開門見山切入正題。
「我不想看到國家陷入戰亂,所以想在短期內結束這場戰爭。」
我把紅茶注入杯中,將茶杯端到米蓮王妃面前。
低頭注視著杯中紅茶的米蓮王妃,看來像是在嘲笑我。
「我之前就說過『做得到的話,大家又何必這麼辛苦』這種話了吧?這是安潔跟我說的,聽說公爵您跟來自帝國的騎士留學生打成平手?必須考慮到帝國還有更強的騎士或兵器的可能性喔。就算是這樣,你依然認為有勝算嗎?」
「我不打算跟帝國開戰。」
「就算公爵您沒有這個打算,但對方未必如此。畢竟任何人都會畏懼擁有強大力量的對象。」
即使是安潔也沒能成功說服現在的米蓮王妃。
即使我談起政治方面的話題,肯定也一樣無法讓米蓮王妃接受吧。
所以我決定強行帶入另一個話題。
「我已經派吉爾克他們去分裂同盟了。凡歐斯公爵家也保證不會背叛了喔。」
「──真的是多此一舉呢。那些人之前遭到廢嫡之事簡直像是假的。」
眼看吉爾克等人表現出有能的一面,米蓮王妃應該很想對他們說「早點拿出真正實力啊!」之類的話吧。
她似乎無法不朝「要是你們能在遭到廢嫡前就展現出自己的才能……」這個方向思考。
「其實我也覺得自己這麼做不太好,但是我真的很討厭戰爭。」
在我也就座之後,米蓮王妃抬起頭注視著我。
「這是有力者的傲慢呢。同時也是因為擁有失落物品的強大力量才能選的選項。」
「是這樣的嗎?」
「純憑個人意志就有辦法讓戰爭結束,如果不將這種心態稱之為傲慢,請問還能怎麼稱呼?」
雖然不是很有把握,不過我覺得自己可以理解米蓮王妃想表達什麼。
面對戰爭,大多數人都只是遭到殃及的池魚。
然而,現在卻出現了某個有可能憑個人意志輕易結束戰爭的人。
只要這人有心,想挑起戰爭也易如反掌。
比他人擁有更多選擇,其實是相當奢侈的吶。
「既然如此,我願意接受傲慢這個說法。應該不需要做到利用敵人把自己人也拖下水的地步吧?」
「──我之前沒跟公爵說過嗎?對王國──對王室而言,領主貴族們是潛在的敵人。」
「我聽您說過。但是,他們現在還是自己人吧。」
我嘻皮笑臉地說完之後,米蓮王妃皺起了眉頭。
她似乎不太喜歡我這種態度。
「公爵,您曾經思考過未來的發展嗎?想像過百年之後的情況嗎?」
「沒有。因為我到時多半也不在人世了,所以與我無關。」
「原來如此。然而,行動時必須考慮到未來,這是王室中人應負的責任。」
米蓮王妃好像不怎麼中意我的回答,投向我的視線轉為失望。
話說回來,責任啊──米蓮王妃的強烈責任感讓我感到佩服。
我聳聳肩,喝了口紅茶,放好茶杯後才對她開口:
「我不喜歡現在這種做法,我要用自己的方法讓事情結束。」
我說話時始終注視著米蓮王妃的眼睛。
不知過了幾秒還是幾十秒,米蓮王妃終於撇開視線,緊咬下唇。這樣看來,她似乎同意了。
「既然公爵心意已決,現在的王室無力違抗。」
「對不起。不過,我不打算讓事情變得太麻煩。」
絕對不能讓其他國家有機會加入這場戰爭。
米蓮王妃看向我,像是感到訝異。
「辦得到嗎?現在可不是只要打倒敵人就好的情況喔。」
「我會想辦法搞定的。」
眼看我在沒有任何根據的情況下說出這種大話,米蓮王妃陷入困惑。
雖然憑道理和正論講不贏米蓮王妃,不過靠氣勢強行輾壓倒是意外有效。
米蓮王妃垂下了頭。
「能夠活得如此自由的公爵真的讓我十分羨慕。要是我也擁有足夠的力量,多半就能活得更加隨心所欲了吧。」
「現在開始也還不算晚喔。」
我這句以輕鬆語氣說出的話,讓米蓮王妃抬起了頭。
她看來像是擺脫了某種繃緊的壓力,表情變得輕鬆許多。
「我是發自真心想讓艾瑞卡嫁給公爵的喔。因為我認為這麼做,可以讓那孩子獲得幸福。」
「雖然不怎麼想承認,但是,王女殿下似乎覺得還是未婚夫比較好。」
「侯爵家的繼承人固然不錯,不過還是比不上公爵。倘若能嫁給公爵,那孩子跟國家想必都能高枕無憂了吧。──世事真的難以盡如人意呢。」
自嘲的米蓮王妃不知道艾瑞卡是我上輩子的外甥女。
所以才會想讓她跟我結婚。
我怎麼可能跟外甥女結婚啊。
「還請您高抬貴手。相較於王女殿下,我覺得米蓮王妃才是理想的對象。」
米蓮王妃一開始像是無法理解我剛才說了什麼,連續眨了好幾次眼。經過一小段時間後才像是終於聽懂似地,臉頰緋紅,微微惱怒。
「連這種時候都還在跟我開玩笑啊。」
「我這不是在跟您開玩笑喔。」
「公爵明明都拜訪過艾瑞卡那麼多次了,虧您還說得出這種謊。所謂的男性,真的都只喜歡年輕女性呢。」
「──對我來說,米蓮王妃其實更有魅力。」
「又、又這樣捉弄我。」
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感覺已經消失,現在的米蓮王妃又變得像以前一樣可愛了。
沒錯,就是我們剛認識時的米蓮王妃。
「不,這是我的真心話。」
「咦!?」
因為遭到懷疑讓我有點失望,所以語氣比平時更認真一點。
「跟艾瑞卡殿下比起來,我覺得米蓮王妃比較好。以結婚對象而言,我會選擇米蓮王妃。」
真的,要是沒有身分問題的話,這個人明明就是完美的結婚對象啊。
如果她不是王妃,不知該有多好。我打從心底這麼想。
這時的米蓮王妃已經滿臉通紅了。她拿起茶杯,將紅茶一飲而盡,接著開始調勻亂掉的呼吸。
「公爵──里昂真的是個很過分的男性呢。」
「是嗎?」
◇
伊凡經過城堡中的走廊時注意到了困惑不已的女僕們。
(喔呀?那兩個女僕不是米蓮大人的隨從嗎?)
眼看兩個女僕不安地站在關起門的房間前,伊凡因為感到好奇而向她們攀談。
「發生了什麼事嗎?」
由於搭話的人是伊凡,所以女僕們也沒有特別提防。
「事情是這樣的,王妃交待只留下巴魯特法爾特公爵……」
「這類狀況原本應該是要盡可能避免的,但是因為王妃表示這是說服公爵的好機會……」
身為王妃,一旦做出與其他男性單獨共處一室之類的行為,就只會成為醜聞。
即使雙方之間真的什麼事都沒發生,但世人依然會擅自揣測,讓負面傳聞流傳開來。
然而,伊凡卻將之視為大好良機。
「我想應該不需要這麼擔心。唯有那一位絕對不會做出什麼可能引發問題的行為。」
(我聽說了公爵出於不成熟的正義感而擅自派出飛行戰艦,對米蓮大人的計畫也表示反對的消息。不過,如果是那一位的話,應該可以把未經世事的小鬼頭玩弄於股掌之中吧。)
伊凡相信,為了祖國雷帕特聯合王國,米蓮肯定能夠成功說服里昂。
在他懷著這種期待時,房門打開了。
看到米蓮跟里昂從房內現身後,伊凡大吃一驚,雙眼睜大到了極限。
(怎、怎麼可能──!?)
伊凡性好女色,平時就經常找女性搭訕。
正因如此,所以他也十分了解女性各種舉動的含意。
伊凡純憑兩人走出房間時的氛圍就看出了許多事。
里昂以雙手握著米蓮一隻手。
「不用擔心,一切都會順利解決的。請王妃──不,請米蓮等著聽好消息吧。」
「你就只有那張嘴變得更加伶俐了呢。──我願意等,不過不會抱著太高的期待就是了。」
看在一般人眼中,大概只會認為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在說大話吧。
不過,伊凡還是從米蓮的表情與舉動中,讀出了她內心的想法。
米蓮一方面說不期待,但臉頰微微泛紅。
雖然她看似不敢直視里昂的臉,不過身體正面始終朝著他。
這副看來像是含羞帶怯的少女般模樣讓伊凡冷汗直流。
(那、那個人稱腹黑公主的米蓮大人,竟然在這個小子面前變成了少女!?我錯了,我看錯公爵了,公爵根本不是什麼未經世事的小鬼,其實是身經百戰的花花公子!)
在內心之中對里昂感到畏懼的伊凡,一邊看著兩人向自己點頭致意後離去的身影,一邊微微發抖。
等到女僕們也跟著米蓮離開,只剩下伊凡一個人之後,他如此低語。
「遭到籠絡的,竟然是米蓮大人嗎……」
「舅舅,您到底是怎麼說服母妃的?」
早上。
艾瑞卡得知原本十分頑固的米蓮突然改變方針而吃了一驚,急忙前來逼問里昂。
除了里昂之外,瑪麗耶跟魯克西翁也在走廊上。
里昂一副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的樣子,瑪麗耶則是一臉苦澀。
「我沒有用什麼特別的方法啊?」
聽到里昂宣稱自己並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瑪麗耶撇開頭「嘖」了一聲。
「這傢伙絕對做了什麼啦。」
瑪麗耶似乎不相信里昂的說詞。
由於艾瑞卡依然無法相信米蓮的態度竟然會突然轉變,所以繼續試著向里昂探聽他到底做了什麼。
「請跟我說實話。對母妃而言,這是場非常重要、足以左右王國未來的戰爭。我不認為母妃會輕易改變意見。」
里昂抬起頭,一邊像是感到困擾般努力思索,一邊回答艾瑞卡的質問。
「沒有,我真的就只是跟她說請交給我而已啊。應該沒有再多說什麼了吧?」
「就、就只有這樣而已……?」
不論自己等人如何費盡唇舌,始終無法讓米蓮改變心意。
對於這樣的米蓮,前世的舅舅里昂竟然只用一天就達成目標,這讓艾瑞卡難以置信。
雖然艾瑞卡沒有說出口,不過她認為里昂在政治、軍事方面的才能都相當平凡。
說起來,里昂成長的環境本來就是風平浪靜的鄉下男爵家。
加上他本人直到現在為止也都無意參與政治,而且多半根本不感興趣。
艾瑞卡對里昂問起今後的規畫。
「那麼,請問舅舅打算如何結束這場戰爭?」
里昂回答這個問題時沒有絲毫猶豫。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闖進拉榭爾,狠狠賞那個什麼神聖王一拳。」
艾瑞卡一時啞口無言,說不出半句話。
這是因為里昂的方法忽視了「在短期內解決的話,就會讓他國提高警戒」這個問題。
而且,里昂看來也完全沒做好可能得跟帝國一戰的心理準備。
眼看艾瑞卡無言以對,感到同情的瑪麗耶開口安慰她。
「我想妳一定很擔心,不過不用太過在意喔。碰上這類情況,雖然老哥嘴上會抱怨,不過總還是能順利解決的。」
「媽、媽媽?妳選擇相信舅舅嗎?」
瑪麗耶一邊將視線從艾瑞卡臉上轉開,一邊以手指搔了搔臉頰。
「與其說相信,不如說我早就覺得應該會變成現在這樣吧。唯有這個是得累積長年相處的經驗後,才有辦法莫名察覺到的啦。」
在艾瑞卡看來,瑪麗耶十分信任里昂。
了解到繼續爭論下去沒有任何意義後,艾瑞卡在離開前對里昂提出最後一個問題。
「舅舅,真的可以放心嗎?」
里昂以右手搥了胸口一下,對艾瑞卡露齒一笑。
「相信我吧。因為我身邊有魯克西翁跟著啊。」
受到里昂仰賴的魯克西翁像是感到傻眼。
『說到最後還是得依靠我的力量。』
「這不是廢話嗎?不要以為我一個人就有辦法搞定戰爭啊。」
『請勿以充滿自信的口吻做出如此發言。』
真的不會有問題嗎?──里昂等人的這段對話,讓艾瑞卡覺得頭有點痛。
◇
艾瑞卡返回自己房間的途中。
從走廊對面走過來的米蓮注意到艾瑞卡之後嚇了一跳。
她為什麼會這麼驚訝?懷著這個疑問的艾瑞卡開口問候米蓮。
「早安,母妃。」
「啊、嗯,早安。」
由於米蓮的態度不太自然,艾瑞卡感到不解。
雖然米蓮直到不久之前都還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態度,但是,平時的她其實更加沉著也更有威嚴。
她固然有著溫柔的一面,不過同時也相當嚴格。
這樣的米蓮在面對女兒艾瑞卡時卻手足無措。不,應該說更像是於心有愧。
「您怎麼了嗎?」
「我們稍微談一下吧。」
在艾瑞卡因為擔心而發問後,米蓮讓隨侍在側的女僕們退下,獨自和艾瑞卡談話。
兩人移動到走廊柱子的陰影之中,米蓮向艾瑞卡道歉。
「──艾瑞卡,之前是我的錯。」
「母妃?」
她現在是為了什麼事道歉?面對困惑的艾瑞卡,米蓮的神情相當複雜。
米蓮感到傻眼的對象不是艾瑞卡而是她自己──她似乎正在煩惱該如何對女兒說明。
「一方面是關於戰爭,另外就是,我原本認為對艾瑞卡妳來說,跟公爵──跟里昂結婚才是幸福的選擇。我覺得如果是他的話,肯定能讓妳獲得幸福。不對,應該說我一心認定是這樣。」
「──我已經有耶利亞了。」
因為米蓮甚至考慮過要讓艾瑞卡毀棄與福雷札家的婚約,所以在面對女兒時看似感到愧疚。
「雖然我希望讓女兒獲得幸福,不過實際上卻只是逼妳接受我的理想而已。坦白說,就算是政治婚姻,我還是希望妳能從中找到幸福。」
米蓮跟羅蘭也是政治婚姻。但是,就米蓮個人而言,實在稱不上幸福。
羅蘭那邊也是如此,他沒能跟心愛的女性結為連理。
畢竟政治婚姻本來就是這麼回事,倘若還要尊重個人意願的話就無法成立了。
然而,即使是這樣,米蓮似乎依然希望艾瑞卡能夠在婚姻中找到幸福。
她認定的理想對象是里昂。
「可是,從頭到尾全都是我的獨斷。我完全沒考慮到艾瑞卡妳的心情,給妳添了麻煩。」
因為艾瑞卡也能諒解米蓮的心情,所以無法譴責她。
畢竟荷爾法特王國目前的情勢,可說是如履薄冰。
在這種情況下還必須做出各種判斷的米蓮,內心的辛勞肯定非同小可。
米蓮先前之所以強行推動計畫,正是因為她找不出其他方法的緣故。
「我可以理解母妃您也處於相當艱困的立場,所以請不要太過在意。」
艾瑞卡的話讓米蓮的眼角泛起淚光。
「要是妳的心地再壞一點,我就可以把妳培育成自己的後繼者了。──不過,能夠把妳養成這樣一個坦率而體貼的女兒,身為母親的我也很高興喔。」
米蓮一方面表示艾瑞卡缺乏心機,一方面也對女兒的成長感到喜悅。
她似乎認為幸好女兒沒有變成自己這種人。
看到米蓮以手指拭去淚滴,艾瑞卡吃了一驚。
「母妃?」
「不用擔心,我就只是因為覺得尤利烏斯跟妳都已經長大成人,一時激動而已。雖然我沒能抽出時間好好跟你們相處,可是,知道你們真的不再需要照顧之後,還是會覺得寂寞呢。」
米蓮似乎是發覺兩個孩子都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成熟,忍不住喜極而泣的樣子。
另一方面,知道兒女都不再需要自己照顧,好像也讓米蓮感到落寞。
面對這樣的米蓮,艾瑞卡內心五味雜陳。
正因為艾瑞卡擁有前世的記憶,所以她始終對米蓮覺得過意不去。
艾瑞卡心想,現在這個氛圍多半沒辦法問重要的事吧。
(現在的氣氛實在不適合開口問舅舅跟她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
福雷札領地知名觀光景點的湖泊。
在某個可以眺望湖泊的地點設有長椅。
當卡爾先生坐在長椅上眺望風景時,我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方便跟您談談嗎,皇帝陛下?」
卡爾先生──沃第諾瓦神聖魔法帝國的皇帝陛下將視線轉向我,不過馬上就又轉回去看風景了。
虧他在身分曝光後還能這麼冷靜。
「你注意到了啊。還是芬恩那小子告訴你的?」
雖然他懷疑是芬恩洩漏情報,不過我搖頭否定。
「那傢伙什麼都沒說喔。我就只是從以前聽芬恩提過的事,還有他的態度做出推測而已。哎,說穿了就是直覺吧?」
其實我早就覺得有點不對勁,不過還是沒想到他竟然會專程跑到王國來看米亞。
把芬恩的說法串起來之後,我做出了卡爾先生就是皇帝陛下──跟我一樣是轉生者的預測。
話說回來,這幾個國家的首腦,行動會不會都太過隨興啦?
「──那麼,找老夫有何貴幹?」
「我打算殺進拉榭爾,這次可以不要追究嗎?」
我在望著觀光地風景的狀態下說出來意後,將雙手放在豎立手杖之上的皇帝陛下,心情頓時變得不太好。
「老夫不能放過動用足以消滅一國之力的人。因為,這代表你只要找得到理由,就甚至能毀掉一整個國家。」
「我不是去毀滅拉榭爾的喔。」
「什麼?」
我伸了個懶腰,望著天空說出真心話。
「因為毀滅國家肯定會有很多麻煩,而且我也不想遭到別人怨恨的關係。別看我這樣,其實我是個和平主義者喔。」
雖然位在不遠處的魯克西翁嘮叨著『建議向和平主義者致歉』之類的話語,不過我沒有理會它,繼續和皇帝陛下談話。
「您還是不能接受嗎?」
皇帝陛下陷入沉思。過了幾分鐘之後才開口說話。
「如果有辦法和平解決,老夫就有可能放你一馬。」
「和平?」
「雖然老夫是皇帝,但也不是任何事都能隨心所欲。倘若家臣們判斷荷爾法特王國具有威脅性而建請將之滅亡,但是老夫不肯採納時,國內就會發生問題。」
「原來皇帝陛下的立場其實沒有那麼強勢嗎?」
聽到我這個問題,皇帝陛下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
「因為掌握權力就實施獨裁的話也會引發問題。既然你擁有上輩子的記憶,這種程度的事應該還能理解吧?」
「哎,多多少少啦。」
「你其實是個笨蛋吧。」
「笨蛋」一詞讓我有點不滿而轉頭看向皇帝陛下。但是,不知為何,他卻像是相當高興。
「請問您為什麼在笑呢?」
「沒有,只是因為想到老夫竟然為了這樣一個男人而一直懷著不安,突然覺得自己有點愚昧而已。」
「您說這樣一個男人……」
皇帝陛下深深嘆了一口氣,談起帝國的狀況。
「帝國那邊認為你是危險人物。」
「咦?」
看到我表現出驚訝的樣子,皇帝陛下也吃了一驚。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一個在短期內迅速晉升成公爵,前往艾爾澤共和國留學時又直接讓該國陷入幾近亡國狀態的人卻宣稱自己是和平主義者,不要以為世上有人會相信這種話啊。」
芬恩也是這樣,帝國的人都對我有所誤解。
應該要趁這個機會確實加以訂正。
「全都不是我的問題吧!讓我晉升的人是羅蘭,艾爾澤共和國之所以差點滅亡,其實是內亂還有拉榭爾暗中搞鬼的關係啊!」
那些傢伙在私底下搞出太多問題了。
皇帝陛下好像也了解這一點。
「嗯,老夫知道。所以早就想給那些人一點教訓了。」
「──這樣的話?」
「老夫也跟你一樣,打算好好修理神聖王。因為那個國家從以前開始就自認為是帝國的小弟,經常把麻煩推給帝國的緣故。坦白說,要是這次與你無關的話,老夫本來也打算袖手旁觀的。」
從皇帝陛下惱怒的樣子看來,拉榭爾似乎早就捅出了不少漏子。
皇帝陛下看向我,神情十分複雜。
「然而,做得太過火的話,帝國就會將王國視為敵人。」
「我想請教的就是界線在哪裡。請問大概做到什麼程度都還可以獲得饒恕呢?我自己的界線是,即使轟掉整座城堡也還無所謂,只要不讓國家滅亡就好。」
聽到我表示想挑戰極限,皇帝陛下面露難色。
「肯定常有人說你個性很差吧。」
「是啊,不知道為什麼,經常有人因為誤解而說出這種話。」
◇
我跟皇帝陛下談話後過了幾天,麗蔻回到了福雷札領地。
我之所以叫回原本在巡迴各國的吉爾克他們,理由是為了盡快了結這場戰爭。
為了達成目標,我需要足夠的戰力。
我們剛抵達軍港,尤利烏斯就馬上衝向已經走下麗蔻的吉爾克等人。
「你們幾個,幹得太好了!我已經收到了從王宮傳來有關於脫離同盟的國家持續增加的消息喔。」
面對欣喜不已的尤利烏斯,吉爾克帶著微笑回應。
「這種程度其實無足掛齒。哎,一方面也要歸功於提供麗蔻與寶珠給我們的里昂同學就是。」
吉爾克之所以特地借用麗蔻,目的似乎是想拿愛因霍恩級戰艦威脅敵人。
這傢伙真的很讓人討厭吶。
但是,布拉德他們卻都跟吉爾克截然不同,全都一臉疲憊。
布拉德正對著懷中的鴿子跟兔子說話。
「羅絲、瑪莉,這趟旅途中,唯有妳們是我的慰藉。」
我朝古雷格望去,發現平時總是精力過剩的他現在卻癱坐在地。
看來好像也比出發前憔悴了一些。
「──我再也不想當吉爾克的什麼部下了。」
他是不是碰上了什麼討厭的事?
至於最後剩下的克里斯,這傢伙不知為何兩眼無神,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
「對了,去洗澡吧。我要第一個進浴室。這樣的話,肯定能把這段討厭的記憶也一併沖刷掉才是。洗澡是萬能的,想必連內心創傷也能治癒吧。」
因為他們三個的樣子都不太對勁,所以我開口詢問吉爾克。
「你這傢伙到底做了什麼,把他們逼成現在這樣?」
對於我的質問,吉爾克先看向那三個人,接著把手貼到額頭上,搖了搖頭。
光是他現在這種態度就讓我有股無名火。
「我們進行了小小的冒險。雖說是冒險,不過並不是去挑戰遺跡或迷宮,只是在各國稍微活動了一下而已。」
這樣聽來,他們似乎在巡迴各國時做了不少不可告人的事。
「你這傢伙是那種沒人監視時就會引發危險的人吶。」
「話不能這麼說吧,我可是忠實達成里昂同學交付的任務了喔。」
我讓這個可疑的說法左耳進右耳出,同時為了吸引五人的注意而拍響了手。
「很~好,你們幾個注意看我這邊~」
聽到我拉長聲音的呼喚,那三個死氣沉沉的人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
雖然這副光景讓我覺得有點恐怖,不過現在必須忍耐。
「因為我發覺自己不喜歡這種一點一點慢慢來的方法,所以決定直接讓拉榭爾知道厲害。你們幾個也得出一份力喔。」
我這段話讓吉爾克睜大了眼睛。
「請等一下。這樣的話,我們先前付出的那些努力呢?」
雖然我拜託你們分裂同盟,但是因為現在決定採取短期決戰,所以其實已經沒有必要了──雖說應該還不到這個地步,不過重要性肯定降低不少。
「抱歉囉,因為狀況已經改變了。」
聽到這裡,布拉德、古雷格跟克里斯三個人應聲跪倒在地,開始啜泣。
看樣子,他們在吉爾克底下確實受了不少折磨。
「我們到底為什麼要那麼辛苦啊!」
「我的──我的努力算什麼啊!」
「你知不知道我忍下了多少事啊。」
因為三個大男人哭泣的模樣實在很難看,我於是望向尤利烏斯。
「事情就是這樣,拜託身為王子的你留守囉。」
「什麼!哎、哎呀,這也是不得已的吧。畢竟我是王子嘛。還是得理解自己的立場才行吶,嗯!」
雖然這傢伙裝出一副明白事理的樣子,不過我還是很容易就能預料到他打算做什麼。
◇
愛因霍恩的戰情室。
室內設有簡稱為圓桌的圓形會議桌,圓桌中央有個凹陷處,上頭浮著一顆大小跟足球差不多的水晶。
據說這個水晶是用來投射影像等的投影裝置,不過因為說明起來相當麻煩,所以我直接跟大家說它是魔法水晶球。
負責輔助的魯克西翁跟克莉耶爾分別浮在我的左右兩側。
除了主要的同伴們之外,芬恩跟皇帝陛下──卡爾先生也在戰情室裡。雖然他們兩個也在場讓五傻有點訝異,不過聽到我已經允許後,還是勉為其難地接受了。
在這樣的戰情室之中,圓桌上投射出了白都的立體影像。
我這麼做的用意是打算一邊觀看影像一邊思考戰術,但安潔卻像是感到傻眼似地嘆了一口氣。
「雖然我樂於見到你這人不再自重,不過這還真是讓我始料未及吶。」
莉薇亞對立體影像充滿興趣。
她將手伸向縮小版的白都,試著觸摸它,發現沒有實際觸感後吃了一驚。
「這真的是圖──影像呢。明明看起來跟真的一樣,可是卻摸不到,實在很奇妙。」
諾艾爾站在非常好奇的莉薇亞旁邊,邊看影像邊表示佩服。
「原來是位於湖泊上的浮島嗎?跟福雷札領地的觀光地很像呢。」
當三人都專心盯著立體影像時,尤利烏斯等人以複雜的表情望著我。
「──原來你還沒拿出所有實力嗎?」
魯克西翁的科技力似乎遠遠超出他們的想像,參與會議的五傻──以及瑪麗耶、卡拉、凱爾等三人也都相當驚訝。
「這種東西哪能輕易拿出來招搖啊。你們現在搞清楚我以前做事有多慎重了吧?」
聽到我宣稱以前其實都還相當自重之後,古雷格以傻眼的表情提出質疑。
「你的行動稱不上慎重吧?」
「我覺得自己已經相當謹慎了喔。」
「那樣還敢說謹慎!?」
在我們熱衷於閒聊時,受邀進入戰情室的米蓮王妃以手托腮,嘆了一口氣。
即使是現在這副模樣也美得像幅畫。
「真的接二連三讓人驚訝不已呢。可能的話,希望這是最後一次。」
對於米蓮王妃的希望,克莉耶爾回以殘酷的真實。
『哼哼,其實還有更多會令人吃驚的事,敬請期待喔。』
「──雖然知道古代人比我們更加優秀,不過還是料想不到差距竟然這麼大。」
面對舊人類創造出來的人工智慧,米蓮王妃再次嘆息。
艾瑞卡在這時對我發問。
「暫時先不提這些,公爵說過要對拉榭爾發動攻擊吧?具體而言,請問您打算做什麼呢?」
當在場者的視線都集中過來後,我伸手指向座落於白都的城堡。
「我要闖進那些傢伙的首都,破壞據說位於城內的魔裝。」
聽到我表示要破壞魔裝,兩旁的魯克西翁跟克莉耶爾都一再點頭。
『明智的判斷。一方面使魔裝從世上消失,一方面剝奪拉榭爾的殺手鐧。以船主而言,如此判斷堪稱合理。』
『竟然說要破壞魔裝,船主這樣做就對了!我現在也不能不拿出全力支援船主了呢。』
它們兩個都在聽到可以破壞魔裝後鼓起了幹勁。
芬恩身旁的布雷普則是一副看似內心充滿糾葛的表情,以獨眼望著我們這邊。
『這些人好像覺得只要能破壞魔裝就好,根本不在乎戰爭的樣子啊。』
背靠牆壁,雙手交抱的芬恩如此回應布雷普的發言。
「我跟你都是局外人,現在還是先保持沉默吧。」
『──老子想回收沒有核心的魔裝就是了。』
在布雷普發出聽來像是感到遺憾的低語後,瑪麗耶提出了疑問。
「能夠奪走那些人的王牌當然是好事,可是這樣就能讓戰爭結束嗎?」
可能一開始就不期待能得到我的回答吧,瑪麗耶發問時看著尤利烏斯。
或許是因為受到依賴而感到高興吧,尤利烏斯連珠炮似地說起了結束戰爭的方法。
「應該有可能。一旦首都遭受攻擊,而且又失去了王牌,即使拉榭爾就此喪失戰意也不足為奇呢。──不過,關鍵還是其他國家看到這個狀況後會怎麼想。」
吉爾克插嘴加入談話。
「別國也十分畏懼里昂同學喔。要是無道騎士這個名號變得更加響亮,帝國就有可能採取行動。」
吉爾克說話時飛快地望了芬恩一眼,多半是因為提防他的關係吧。
古雷格跟克里斯也以明顯懷有戒心的模樣盯著芬恩。
芬恩本人可能也看出了這一點吧,他雙手交抱,以態度表示自己無意做什麼。
瑪麗耶像是不安地看向我。
「我記得那好像是叫正牌魔裝吧?記得當時陷入苦戰,真的不會有問題嗎?就算帝國打過來也有勝算吧?」
對於周遭眾人對帝國採取行動之後的擔憂,卡爾先生閉著眼睛靜靜聆聽。
我對瑪麗耶的意見嗤之以鼻。
「誰會把事情搞得那麼麻煩啊。──就算是拉榭爾的損害,我也會盡可能壓低到最小限度。」
聽到我這麼說,米蓮王妃似乎有點不滿,不過沒有開口說話。
安潔或許認為這個作戰很有我的風格吧。
「打算直接闖進去跟對方交涉嗎?」
沒錯,我想做的正是直接進行交涉。
「我要去見那個只會在後頭擺出囂張態度的神聖王,先賞他一拳之後再開始對話。」
浮在我右肩附近的魯克西翁對這段說明做出補充。
『以槍口指著對方的交涉,應當稱之為威脅而非對話。』
「這都是為了避免戰爭啦。」
『──如此竟還自稱為和平主義者,令人為之傻眼。』
雖然在場者現在似乎都了解了我的意圖,不過果然還是存在不少問題的樣子。
布拉德的臉頰不停抽搐。
「我對這點沒有意見。但是,如果要進行兩國之間的對話,里昂你還是得先獲得全權委任才行喔。要是擅自進行交涉的話,王宮那邊就會有不少怨言。」
身為公爵的我,要是沒遵守國家方針而擅自行動,當然會引發不滿。
古雷格也是如此,開口指出另一個問題。
「在國境地帶跟各地的領主們之中,已經有不少人開始準備背叛了喔。要是一切都在實際開戰前就結束的話,之後要怎麼辦?」
現在只是還沒正式宣布開戰而已,戰爭其實早已開打。
畢竟各方勢力都已經展開行動,想叫大家馬上停手也是強人所難。
尤利烏斯握起拳頭靠在下巴上,眉頭深鎖。
「我也一樣不行吶。我現在就只是個普通的王子,無權進行交涉。王宮也不會允許由現在的我去交涉吧。」
米蓮王妃在旁望著冷靜的五傻,像是感到痛心似地搖了搖頭。
她拿出手帕拭去眼淚。
「你們為什麼沒能再早一點展現出這份聰明才智呢……」
米蓮王妃可能覺得就算五傻現在展現出實力,也來不及挽回什麼了吧。
現在的尤利烏斯可說徹底展現出了王太子的風範,實在很諷刺。
面對母親落淚而感到尷尬的尤利烏斯向我攀談,似乎想藉此轉移話題。
「要現在動身趕回王宮嗎?雖然多少得花上一些時間,不過,要是能獲得全權委任,你就有辦法實施這個作戰了。」
聽到這裡,克里斯一邊以指尖調整眼鏡位置,一邊指出別的問題。
「即使解決了權限等問題,我方能派出多少戰力還是令人不安。有可能執行這個作戰的飛船,應該只有愛因霍恩跟麗蔻吧?只有這兩艘的話,敵人會一擁而上喔。」
只有幾艘飛船就闖進敵國的話,可能會讓敵人認為有機會倚多為勝,憑數量壓過來吧。
難搞的冒牌魔裝有可能大量出現,這也是一個問題。
「敵人應該也會打出『魔裝』這張王牌吧。這樣的話,一般機甲多半難以抗衡。」
即使讓王國或福雷札家的機甲也參戰,多半還是敵不過冒牌魔裝。
我依序環視吉爾克、布拉德、古雷格跟克里斯四人。
「我相當期待你們四個的表現喔。」
古雷格抓了抓頭,表情十分複雜。
「不是,雖然我不會說自己做不到,不過敵方已經將主力集中到首都了吧?就算只是要爭取時間,可能也相當困難啊。」
即使提供魯克西翁製的機甲,依然會陷入寡不敵眾的狀況。
面對一個接一個出現的問題,我們全都傷透腦筋。
管不了那麼多了,就算多少得承受一點損害──就在我開始這麼想的時候,卡爾先生轉頭看向芬恩。
「你去幫他們一下吧?」
聽到卡爾先生這麼說,芬恩驚訝地反問。
「幫忙?喂,這麼做等於就是──」
「不用在意這個。順便也讓老夫同行吧,相信老夫多少能提供一些幫助。」
「真的沒關係嗎?這樣一來就會捲入王國的戰爭了喔?」
卡爾先生看著我。
「如果真的可以在只造成最低損害的情況下避免戰爭,出手幫忙也不壞。」
聽到面對亞洛岡茲曾經占到上風的布雷普會成為戰力後,古雷格看向我點點頭。
就在這時,注視著卡爾先生的米蓮王妃突然睜大眼睛,像是察覺到了什麼。
既然卡爾先生表示有意同行──米蓮王妃也決定參加了。
「就這麼辦吧。既然如此,我也要跟你們同行參與交涉。這樣的話,王宮的官員們應該也不會有意見了吧。」
在米蓮王妃宣稱她會讓王宮方面不敢吭聲後,所有問題都解決了。
魯克西翁對我發問。
『條件已全數達成。隨時可實施作戰。』
我揚起嘴角露出笑容,對所有人宣布。
「那麼,我們現在就去痛打讓人傷透腦筋的拉榭爾那票人吧。」
福雷札家的主城中。
當米蓮正忙著準備出發事宜時,伊凡跑到她身旁,試圖說服她。
「米蓮大人,希望您停手。您不是向我保證過會利用這場戰爭將拉榭爾逼入絕境嗎?這麼做對雷帕特聯合王國也有好處。」
原本的計畫是要消滅拉榭爾神聖王國──不論荷爾法特王國會受到多少損害。
依照預定,吞併拉榭爾神聖王國的,不是軍力疲弊的荷爾法特王國,而是雷帕特聯合王國。
不論如何,從與前凡歐斯公國的戰爭開始就接連面臨戰端,始終未能讓國力好好休養生息的荷爾法特王國,本來就難以治理拉榭爾。
米蓮在走廊上加快腳步,但伊凡還是跟了上來。
「公爵對我保證會在短期內以盡可能最少的損害結束。」
「您決定相信那種大話嗎!?米蓮大人,拜託您理智一點。您上了那個男人的當!」
由於伊凡窮追不捨,米蓮於是停下腳步。
「如果我真的受騙,那就表示我也不過爾爾。而且──不,這件事沒有必要告訴你。」
米蓮的確認為里昂有勝算。
不過,她不打算在這裡透露理由。
米蓮對伊凡拋出這句話。
「拉榭爾讓雷帕特長年以來備受煎熬的王牌,我會透過這場戰爭除去──你就這樣回報本國吧。」
判斷已經不可能成功說服米蓮的伊凡垂頭喪氣地做出回應。
「──遵命。」
◇
同一時刻,芬恩帶著布雷普跟卡爾來到了米亞的房間前。
由於房門緊閉,所以芬恩隔著門對房內說話。
在米亞告白之後,芬恩就不曾再跟她面對面交談。
「米亞──我決定去協助里昂他們了喔。」
眼看芬恩朝著沒有任何回應的房間說話,布雷普以像是感到擔心的眼神在旁守望。
卡爾則是以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芬恩。
雖說他似乎無法饒恕讓米亞傷心的芬恩,不過,得知整件事與告白有關後,卡爾的心境想必是五味雜陳吧。
倘若米亞的心意獲得接受,兩人就會開始交往。
遭到拒絕的話,雖然對卡爾而言是件好事,但是卡爾也不想看到米亞因失戀而傷心。
「關於妳的檢查,好像得等到麗蔻回來才能進行了。艾瑞卡王女殿下據說會留在這裡,拜託妳在這座城堡裡再等一下。」
──即使芬恩說了這麼多,房內依然沒有回應。
(我到底在搞什麼啊。明明已經決定要保護米亞,現在卻害她難過──)
雖然芬恩不認為自己做出了錯誤的判斷,但是,米亞因此感到傷心也是事實。
就在芬恩準備從房門前離開時,房間內傳來了腳步聲。
似乎一直靠在房門上的米亞對芬恩開口說話。
「騎士大人會好好地回到米亞身邊嗎?沒有變得討厭米亞了吧?」
「是啊,這還用問!就算是現在,我最重視的人依然是米亞。所以,我一定會回來。」
房門在這時開啟,米亞走出了房間。
看到相較於之前略顯消瘦的米亞,芬恩跟卡爾都大為震驚。
卡爾正準備要開口說些什麼時,布雷普早一步伸出手摀住了卡爾的嘴。
它似乎不想讓卡爾打擾兩人。
芬恩將米亞擁入懷中。
「對不起。我竟然害妳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米亞伸手回抱芬恩,緊緊抓著對方的衣服。
「就算騎士大人不喜歡米亞也沒關係。可是,請您一定要平安回來。」
芬恩對眼中泛著淚光的米亞說出了自己此刻的心聲。
「──我現在沒辦法馬上給妳答覆。不過,我遲早會讓自己面對妳的心意。可以請妳等我到那個時候嗎?」
聽到芬恩表示希望再給他一點時間來整理自己的心情後,米亞邊哭邊回答:
「嗯。」
◇
福雷札領地的軍港。
當愛因霍恩跟麗蔻正在裝載物資時,我面臨了耶利亞的步步緊逼。
「公爵大人,我也要參加!」
耶利亞表示他也想搭上愛因霍恩,參與這場戰爭。
我想,自己這時的表情一定充滿厭惡感吧。
「我拒絕。你再怎麼說都是福雷札家的長子吧?要是出了什麼差錯,我可負不起那個責任喔。」
即使我暗示「你會給我添麻煩,拜託不要跟來」,耶利亞依然不死心。
「我聽說王妃也在船上,所以讓我上船應該也不會有問題才是!」
「有啊,因為我不喜歡的關係。」
這個簡單明瞭的理由讓耶利亞沮喪地垂下頭。
他在垂頭喪氣的狀態下對我訴說希望參加戰爭的理由。
「我知道公爵大人討厭我,可是,我──希望讓自己成為配得上艾瑞卡的男人。」
我跟瑪麗耶都因為重視艾瑞卡而不喜歡耶利亞,當事人好像也看出這一點了。
哎,畢竟我們的態度都很明顯,所以當然會察覺吧。
耶利亞之所以對討厭他的我低頭,表示希望參戰,似乎是為了艾瑞卡。
「我聽說了公爵大人有可能跟艾瑞卡訂婚的消息。大、大家說,為了國家著想,讓我跟艾瑞卡退婚,她跟您結婚才是理想的選擇。」
「確實有過這種傳聞吶。」
其實我已經主動拒絕了,不過耶利亞好像還沒得到這麼詳細的情報。
他現在知道的,最多應該就只到王宮那邊有風聲說要退婚的程度吧。
「你直接去問艾瑞卡本人不是比較快嗎?」
「──因為我會怕。」
「啊?」
「要是艾瑞卡親口說出她覺得公爵比較好的話──我想自己就再也沒辦法重新振作起來了。所以我才想讓自己成為一個更配得上艾瑞卡的男人……」
因為不想聽當事人親口說出跟我訂婚的消息,所以想參加戰爭?我總覺得這傢伙從一開始就有哪裡搞錯了。
魯克西翁在這時對我說話。
『船主。』
「嗯?」
我隨著魯克西翁的視線望去,看到了一個女生。
對方看似擔心地守望著耶利亞的模樣,讓我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看樣子,以後都不能再對他採取冷淡態度了。
要是繼續這樣下去的話,某人就真的會對我生氣了。
「耶利亞•拉法•福雷札!」
「是、是的!」
「我不打算讓你搭上我的船。」
因為我的語氣十分果斷,耶利亞咬緊牙關,拳頭也握得非常緊。
雖然他像是既悔恨又十分煎熬,但依然沒有放棄。
「既、既然如此,我就搭福雷札家的飛船追上去。」
「不可能,你趕不上我的飛船。」
即使是福雷札家名下的高性能飛船,也不可能追得上愛因霍恩跟麗蔻。
畢竟從基本性能開始就天差地遠了啊。
看到耶利亞流下懊悔的淚水,我深深嘆了一口氣。
「你是福雷札家的長子吧?這樣的話就給我負起自己的職責啊。」
「我的職責?」
我伸手指向在遠處看著我們的女生。
耶利亞的視線也隨著我的動作看向該處。
「──艾瑞卡。」
因為耶利亞注意到了在遠方擔心守望的艾瑞卡,所以我繼續往下說:
「王女殿下跟我的客人米亞可是都還留在這邊喔。你要給我留在這裡,不論如何都要保護好她們兩個。就算她們只是受到皮肉傷,我也會好好修理你一頓。」
在滿心煩躁的我說完這段話之後,魯克西翁開口取笑我。
『依然無意承認兩人的關係?不但當事人雙方皆已接受這段婚姻,即使就政略方面而言亦為正確判斷。』
「理解跟接受是兩回事吧!」
向魯克西翁發出怒吼之後,我轉頭對一臉困擾表情的耶利亞說話。
「老實說,我到現在還是沒認同你,而且多半也不打算認同。不過、不過啊──因為那孩子已經認可了,所以不得已,真的是不得已!我就認同你吧。」
「這、這個……」
我把手放到耶利亞的肩膀上,接著大力抓住。
「你留下來,做好自己分內的工作。我們也去做我們該做的事。然後呢──王女殿下就拜託你囉。」
耶利亞握緊拳頭,大力點頭後做出回應。
「是!請您放心。」
「──不過,要是她們兩個出了什麼差錯,到時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對於我這句為了以防萬一而補上的威脅,耶利亞冷汗直流,身體微微發抖。
「我、我知道了。」
◇
除了克莉耶爾之外,在麗蔻的艦橋上還看得到許多架作業用機器人。
此外──
「里昂,你不去搭愛因霍恩嗎?」
──諾艾爾她們也在場。
對於感到困惑的諾艾爾,我輕輕嘆了一口氣。
「妳們三個其實沒必要跟來吧……」
我明明一心希望她們能留在安全的地方,但是她們三個全都搭上了麗蔻。
手插腰的安潔對我露出生氣的表情。
「你這是在說我們派不上用場?」
「沒有,我沒有那個意思啊。」
在我不知該怎麼回答才好的時候,安潔雙手交抱,輕輕嘆了一口氣。
「唉,雖然唯獨我或許真的不怎麼中用,不過,莉薇亞跟諾艾爾可不是這樣喔。」
隨著安潔看向另外兩人,諾艾爾以右手拍了一下胸口。
她右手手背上有著代表聖樹巫女的徽章。
「交給我吧。別看我這樣,其實還是幫得上忙的喔。哎,不過我也只能輔佐就是了。」
諾艾爾說話時注視著把右手貼在胸前的莉薇亞。
莉薇亞好像相當緊張,不過注意到我的視線後就回以微笑。
「我從之前開始就時常跟小耶討論,想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能做些什麼。請不要擔心,我不會妨礙里昂同學的。」
這段話讓我對克莉耶爾投以譴責的視線。
即使面對我的視線,當事球依然無動於衷,還是跟平常一樣輕快地飄來飄去。
「不要亂搞啊。」
『哎呀?因為她們幾個表示希望能幫船主的忙,我就只是協助她們實現願望而已喔。她們真的都很愛船主呢。明明就是這樣卻什麼都不讓她們做,船主實在太差勁了~』
雖然我很高興她們有這份「希望能為我做些什麼」的心意,不過,我想讓她們留在安全場所的期望,應該也沒錯吧?
眼看我似乎感到不滿,莉薇亞走過來握住我的手。
「里昂同學,我們一定會讓你見識到自己有用的一面,可以請你再稍微多相信我們一點嗎?
「我當然相信妳們,可是,戰爭畢竟不太一樣啊。」
如果現在是尋常的冒險──比如說攻略迷宮之類的,我也不會刻意阻止她們。
然而,換成戰爭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我當然不認為她們三個不堪一擊,但是一旦在戰爭中殺害他人,精神還是會受到相當大的壓力吧。
內心越是溫柔體貼,受到的傷就越沉重。
要是她們像我一樣遲鈍的話或許就還不要緊,但是她們三個都很纖細。
莉薇亞看著我,露出像是感到傷腦筋的微笑。
從這個反應來看,她似乎已經察覺讓我懷有不安的原因了。
「我知道里昂同學在擔心我們。不過,這其實是杞人憂天吧?因為里昂同學就是去阻止戰爭的啊。」
「──莉薇亞……」
我恍然大悟。
對喔,我這次是去阻止戰爭,不是去跟對方開戰。
我本來就打算要連敵方的損害也盡可能壓到最低。
莉薇亞以雙手包住我的手,溫柔地握著它。
「我相信里昂同學,所以請讓我也貢獻一份心力。」
「──好吧。」
我和莉薇亞互望了一段時間後,注意到房間一角有個像是覺得十分尷尬的集團。
其實就是帶著卡拉跟凱爾的瑪麗耶等人啦。
瑪麗耶以充滿煩躁感的表情望著我們。
「明明不久之後就要上戰場了,拜託你們不要在艦橋上打情罵俏啦。」
卡拉輕輕嘆了一口氣。
「我也希望能遇見好男人。」
凱爾開口安慰卡拉。
「等戰爭告一段落之後,就可以在學園慢慢找了喔。」
「我也希望可以。問題是,現在的男生對三年級生都很冷淡啊。」
眼看卡拉對現狀發出悲嘆,凱爾拚命安撫她。
我在牽著莉薇亞手的狀態下看向瑪莉耶等人。
「你們幾個也在這邊啊?」
在我表現出一副像是現在才注意到的反應後,三人都露出明顯感到不快的表情。
瑪麗耶雙手插腰,上半身往前傾,飛快地說個不停。
「不好意思喔!真要說的話,之前不就是你自己說『既然會用治療魔法就給我來幫忙』的嗎?為什麼現在還一副不知情的樣子啊。」
「對不起啦。不過,因為你們平時的生活費都是我出的,所以偶爾還是該為我工作吧。」
「我在工作啊!我明明都已經那麼努力了,是你不肯給我正當評價吧!」
聽到瑪麗耶亂吼亂叫,諾艾爾露出像是感到困擾的笑容。
「瑪麗耶也很辛苦呢。」
獲得同情的瑪麗耶開始對諾艾爾說我的壞話。
「諾艾爾,妳也要小心一點喔。因為這傢伙是個把魚釣上來之後就不餵魚吃東西的差勁男人,所以最好偶爾賞他幾拳。」
「──我會考慮的。」
諾艾爾朝我看來,稍微思考了一下,接著做出像是決定聽從瑪麗耶意見的反應。
諾艾爾的回應讓我嚇了一跳。
「咦!?妳就這麼輕易相信瑪麗耶說的話!?」
在我驚訝之際,依然滿臉笑容的莉薇亞默默地把我的手握得越來越緊。
安潔也以一副看似不吐不快的表情看著我。
──不知為何,我有種自己逐漸陷入絕境的感覺。
在旁看著這一幕的魯克西翁跟克莉耶爾開始交談。
『何以唯有遲鈍之處始終未見改善?』
『只能把這當成是船主的特徵兼缺點了呢。』
兩個口無遮攔的人工智慧。
以及看似有話想說的未婚妻們。
另外還有因為像是成功報復我而感到歡喜的瑪麗耶等三人。
我宛如逃命般飛快地離開了麗蔻。
◇
白都中,神聖王的居住城。
今天天氣晴朗,神聖王的心情相當愉快,因此來到展望台上俯瞰城外市鎮。
神聖王邊撫摸自傲的白鬍鬚邊說話。
「像這樣俯瞰低賤的勞動者令人心曠神怡。」
他對人民沒有絲毫關愛之情。
甚至不妨說旁人受苦的模樣會讓他感到喜悅。
對神聖王而言,就連他人性命也不過是自己的玩物。
對於那些一旦出擊就必死無疑的聖騎士們,他從來不曾感到心痛。
神聖王身邊有著許多正在服侍他的美女,她們盡力討神聖王歡心。
就在這個時候。
一名負責保護神聖王的親衛隊騎士衝進展望台。
留著鬍子的騎士來到神聖王附近後隨即單膝跪地,為打擾神聖王之事賠罪。
「偉大的陛下,請您原諒屬下冒犯!」
「──什麼事?」
表情看似不快的神聖王只讓頭轉向騎士,發現騎士面無血色。
「來自我軍的緊急通知!據報,無道騎士名下的兩艘飛行戰艦已從福雷札領地出航!」
「你說什麼?」
這個重大消息讓神聖王轉過身,以正面面對騎士。
騎士提出更進一步的詳細報告。
「雖然這個情報尚未獲得證實,不過據說無道騎士曾經有過要進攻我們拉榭爾神聖王國等大不敬言論。偉大的陛下,請您立即準備避難!」
得知無道騎士即將進攻拉榭爾的消息後,神聖王身邊的美女們無不大驚失色。
她們全身發抖,臉色蒼白。
在拉榭爾,里昂的名號就是如此受人畏懼。
雖然神聖王發出一聲「嘖」,不過隨即開始沉思。
他將雙手放在展望台的護欄上,看著眼前的飛行戰艦群,臉上浮現笑意。
「為何有必要逃跑?此地現在可是集結了我軍半數以上的戰力。何況,魯莽行事的荷爾法特王國等同已然敗北。立刻派使者前往帝國,倘若帝國得知荷爾法特王國不再隱藏野心,皇帝應該也會有所行動。」
神聖王絲毫不見慌張的態度,多少緩和了周遭眾人的不安。
騎士也對神聖王的舉止銘感五內。
「既、既然如此,偉大的陛下決定留在這座城堡之中?」
「當然。不論無道騎士再怎麼強,此地終究有聖騎士駐守,而且人數多達數十人,不是只有一兩人。」
騎士深深低頭致意。
「抱歉打擾了。那麼,屬下這就返回崗位。」
「下去吧。」
在騎士快步跑離展望台後,神聖王對周遭眾人低語。
「──開始準備逃跑吧。」
四周的美女們因為驚訝而不停眨眼。雖然她們都是一副「這跟剛才說得不一樣吧?」的表情,不過神聖王完全沒放在心上。
(哎,至少可以爭取到足以讓本王逃走的時間吧。)
不管是己方軍隊或是捨命戰鬥的聖騎士們,對神聖王而言都只是棄子。
神聖王認為,只要自己能夠活下來,戰後就可以對荷爾法特王國予取予求。
撫摸著引以為傲白色鬍鬚的神聖王正在盤算今後的計畫時,某個美女以雙手按著嘴,高聲尖叫。
「上、上面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所有人應聲看向上空,注意到了處於背光狀態的不明物體。
神聖王睜大眼睛,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跳得飛快。
他打算發號施令,但是內心動搖的程度似乎比他自己以為的要來得更加強烈。
神聖王幾乎是脫口喊出來的。
「全、全軍立即迎擊──!!」
面對猝不及防出現的敵人,神聖王喊完後就衝進了城堡之中。
◇
愛因霍恩跟麗蔻在對流層高度飛行。
因為麗蔻飛在前方,位於愛因霍恩艦橋上的我心急如焚。
「既然已經抵達目標地點,為什麼還不讓麗蔻後退!?安潔她們可是都在那邊啊!!」
我對魯克西翁怒吼,不過它完全不在意。
它以一如往常的淡漠語氣回答我。
『克莉耶爾提議讓麗蔻打前鋒,藉此抵禦敵方攻擊。我判斷此舉有效,因此決定採用。』
「不要自做主張啊!你們這是打算拿麗蔻當盾牌嗎?」
『是的。』
魯克西翁果斷的答覆讓我舉起手準備揍它,不過芬恩抓住了我的手。
芬恩現在已經換上了黑色的駕駛服。
「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我先出去保護那艘船,你去做出擊的準備吧。黑助,隨時都可以吧?」
聽到芬恩呼喚,布雷普雖然像是有所不滿,不過看來也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
『隨時都行啦。不過還是希望夥伴你偶爾喊老子布雷普啊。』
「嗯,我下次會記得。」
『你每次都這麼說,結果到現在都還沒喊過吧!』
眼看芬恩準備離開艦橋,魯克西翁開口叫住他。
『請勿多事。說來,諸位對麗蔻──對那三位之實力均過於低估。』
就在這時,飛在前面的麗蔻已經開始朝著白都下降了。
向斜下方俯衝的麗蔻,與其說是下降,其實更接近突擊。
『麗蔻開始降低高度。』
「可惡!」
我正要衝出艦橋時,拉榭爾軍的飛行戰艦因為察覺我們逼近而開始上升。
成千上百架機甲紛紛從飛行戰艦群中出擊,其中也包含冒牌魔裝。
飛行戰艦的甲板上有著手持步槍的機甲。
載著數十架機甲的飛行戰艦持續上升,將麗蔻當成目標。
魯克西翁這麼說:
『敵軍發動砲擊。麗蔻,展開防護力場。』
「──不會吧……」
我無法相信自己此刻目睹的景象。
◇
麗蔻的艦橋。
米蓮坐在為她準備的座位上,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之人。
「人類竟然有可能施展出這種魔法?」
無數機甲與步槍子彈蜂擁而至。
位於艦橋中的莉薇亞,以魔法完全擋下了這些敵機及其攻擊。
莉薇亞站在專為她準備的圓形裝置上,受到微弱的白光所籠罩。
白光中混雜著些微金色粒子。
莉薇亞的頭髮之所以宛如膨脹般輕飄飄地鼓起,多半是因為運用魔力的緣故吧。
在旁輔助的克莉耶爾快活地報告狀況。
『成功張設防護力場。因為看來像是神聖屬性,乾脆直接叫它聖域吧?』
聖域──一個微微發光的球型防護力場包覆著麗蔻。
這個以魔法創造出來的防護力場,表面上有著魔法陣圖案。
回應克莉耶爾開朗發言的人是負責管控武器的安潔。
「名字之後隨妳怎麼取都行。現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讓敵人靠近!由冒牌魔裝率領的機甲集團從右舷方向來襲。」
『我注意到了啊,問題應該是要怎麼打飛他們吧?』
「設法連擊墜數也盡可能減少吧,先以威嚇射擊阻擋敵人。」
克莉耶爾依照安潔的命令操作麗蔻。
『雖然這個命令很困難,不過因為船主也這麼希望,所以我還是只能照辦了呢。』
麗蔻艦體各處伸出迎擊用的多槍身機關槍。
機關槍格林機砲──槍身開始旋轉,形成整片彈幕。
這個世界至今仍未出現機甲用的機關槍。
理由在於製造彈藥的成本過高。
關於機甲用彈藥,在戰爭時通常會以飛行戰艦或機甲為假想敵,使用注入魔力的魔彈。
這是因為使用一般彈藥時,威力會受到魔力護盾影響而大幅衰減。
因此,一旦爆發戰爭,參戰各方都只能忍痛選用成本昂貴的魔彈。
相較於機關槍,仔細瞄準且一發一發射擊,才是這個世界的常識。
由於麗蔻忽視這點而狂撒彈藥,對方可能因此認為麗蔻用的是一般子彈吧。
冒牌魔裝為了保護其他機甲而衝到前方,試圖幫友軍阻擋彈雨。
這個行動讓安潔咬牙切齒。
「一群愚蠢之徒。」
克莉耶爾絲毫不在乎與魔裝有關者會面臨什麼樣的下場。
她說話時的語氣依然和平常一樣快活。
『哎呀哎呀,看來他們以為是普通子彈呢。不過,即使以魔彈而言,品質也是第一流的喔。』
正如克莉耶爾所說。
魔彈接連對冒牌魔裝的裝甲造成損傷。
要是換成尋常機甲,這些魔彈多半一發就能輕鬆將之打穿。然而,雖說是冒牌貨,但終究是魔裝。
冒牌魔裝的裝甲受到強大魔力保護,防禦力遠高於一般機甲。
即使是魔彈也無法輕易貫穿。不過,一旦必須承受數發、數十發、數百發,強韌的裝甲依然難免逐漸累積損傷。
魔裝沒多久就無法繼續承受攻擊,裝甲遭到貫穿,黑色液體併射而出,開始墜落。
看到冒牌魔裝墜落,緊跟在後的機甲部隊頓時軍心大亂,陷入潰散狀態。
『唔~機甲的話還可以這樣處理,飛船就比較麻煩了呢。一個搞不好就有可能害整艘飛船墜毀。』
戰場位於白都的正上方。
一旦飛船墜落,多半就會直接墜毀於下方的市鎮,造成大量傷亡。
無法坐視這種狀況發生的諾艾爾慌張地將右手伸向莉薇亞。
諾艾爾的巫女徽章發出綠色光芒。
她讓長期累積下來的聖樹能量伴隨著淡綠色光芒傳給莉薇亞。
諾艾爾現在正將自己的魔力提供給莉薇亞。
由於展開聖域需要消耗大量魔力,所以諾艾爾提供支援。
「萬一發生這種狀況,那可不是鬧著玩的,奧莉薇亞,拜託妳囉。」
聽到諾艾爾這麼說,莉薇亞緩緩點頭。
「交給我吧!」
緊盯著前方的莉薇亞將右手往前伸,麗蔻四周瞬間浮現出數百個魔法陣。
這些全長數十公尺的魔法陣出現之後開始轉向,變成面朝下方的狀態。
看到這副景象,米蓮開始推測莉薇亞的意圖。
(以魔法陣發動攻擊?不對,這麼做的話就會讓正下方的拉榭爾首都陷入火海。)
雖然米蓮不認為莉薇亞會做出這種事,不過,她的預感其實沒錯。
只是莉薇亞運用魔法陣的方法讓米蓮始料未及而已。
莉薇亞將右手往後收回來,接著以宛如從上往下砸的方式揮動右手。
如同朝著正下方揮拳一般。
「難免會有些晃動,請忍耐一下!」
雖說莉薇亞應該也知道對方聽不到她在說什麼,不過依然對敵人表現出歉意。
如此天真的態度讓米蓮皺起眉頭──
「怎麼可能!?」
──下一瞬間的景象,讓米蓮把譴責莉薇亞過於天真的念頭拋到了腦後。
在莉薇亞揮下手臂的同時,魔法陣也盡數開始下降。
那些魔法陣以拉榭爾軍的飛行戰艦為目標。
魔法陣一接觸到飛行戰艦,原本持續上升的戰艦就停了下來。
接著開始緩緩下降。
在不知不覺間,米蓮已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她因為看出莉薇亞做了什麼而大為震驚,冒出冷汗。
「用魔法陣從上方把飛行戰艦壓下去?未免太亂來了。」
米蓮好歹也是王族出身。
雖然她從小開始就接受關於魔法的教育與指導,但是,她知道自己不可能重現莉薇亞剛才的行為。
甚至可以說,要是有其他人提出這種要求,米蓮多半會懷疑對方心智失常。
如此令人難以置信的光景,現在的確就出現在自己眼前。
站在米蓮身旁的安潔,以帶著幾分自豪的語氣開口炫耀。
眼看著引以為傲的好友如此活躍,安潔想必相當高興吧。
「王妃娘娘,您覺得如何?關於獲得您許可而進入學園就讀的特待生之實力?」
對於讓平民以特待生身分進入學園一事,米蓮當年也不曾表示反對。
雖然米蓮沒參與挑選人選,不過她記得自己簽署過允許特待生入學的文件。
「她不是我直接選出來的,我就只是在推薦書上簽名同意而已。沒想到竟然會發掘出一個這麼出色的人才。」
真虧推薦者能找到如此驚人的人才。米蓮內心情緒非常複雜。
倘若純粹只是優秀,米蓮還可以額手稱慶。然而,現在的莉薇亞已經超出了這個範疇,達到了會讓米蓮覺得具有威脅性的地步。
要是沒有里昂跟魯克西翁的話,米蓮提防的對象就會變成莉薇亞吧。
安潔望著莉薇亞的背影。
「莉薇亞,就這樣繼續壓住敵人吧。接下來自有里昂他們處理。」
對於安潔的發言,莉薇亞回應時依然維持面向前方的狀態。
「──里昂同學達成目標為止所需要的時間,就由我們來爭取吧。」
我們──莉薇亞這句話表示她知道自己不是孤軍奮戰。
由於三人──外加一個人工智慧聯手取得的成果實在過於驚人,米蓮不禁覺得頭暈目眩。
「我過去真的太小看妳們了。不對,我一直沒去了解妳們的實力。」
「王妃娘娘?」
「──安潔,妳變得十分能幹了呢。沒能得到妳,真的讓我覺得很遺憾。」
雖然米蓮表示遺憾沒能得到安潔這個人才,但安潔只是搖搖頭。
「跟我比起來,莉薇亞跟諾艾爾都更加出色喔。」
聽到安潔坦承自己不如另外兩人,米蓮帶著微笑開導她。
「能夠認同他人的實力也是變強的證據喔。此外,彼此攜手合作而創造出如此驚人成就的牽絆也是非常難得的,記得要好好珍惜。」
看到安潔默默地點頭,米蓮最後再補上一句。
「我已經沒辦法再教妳什麼了呢。妳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趕過我了喔。」
雖然米蓮如此自嘲,但戰鬥聲響不巧也在此刻響起,蓋過了她的低語。
◇
除了米蓮之外,莉薇亞的魔法還有其他目擊者。
因為米蓮也在艦橋上而覺得如坐針氈的瑪麗耶,縮在角落處觀看戰況。
畢竟她誆騙了尤利烏斯等世家貴公子,米蓮因此經常對她投以嚴苛的眼神。
雖說瑪麗耶因此而不敢隨便大呼小叫,不過即使位在角落,她依然能感受到莉薇亞有多麼不尋常。
卡拉伸手指向艦外。
「瑪麗耶大人,請您看那邊。敵方的飛船被壓住,高度正在逐漸降低。」
凱爾趴在窗邊看著驚慌失措的敵軍。
「敵人也因為驚訝而手忙腳亂了。看這個樣子,說不定會直接分出勝負?主子,妳覺得呢?」
雖然凱爾發問,但是瑪麗耶沒給他任何回應。
瑪麗耶的注意力全放在莉薇亞身上。
(不愧是因為強過頭而被玩家們稱為外掛的一代女主角。雖然言行不怎麼受歡迎,可是果然強得亂七八糟,讓人想不依賴她都不行呢。)
在那個女性向遊戲裡,莉薇亞跟黑騎士同樣被玩家們視為官方外掛。
雖說瑪麗耶早就知道莉薇亞擁有無比強大的實力,但是親眼目睹時,還是沒辦法不感到驚訝。
正是因為瑪麗耶也投入了非常多心血學習如何運用魔法,所以更能理解莉薇亞的異常程度。
(也就是說,不管我再怎麼努力都還是比不上女主角吧。)
雖然瑪麗耶也同樣能使用治療魔法,但這是她憑著微薄才能及嘔心瀝血的努力才獲得的成果。
瑪麗耶本人也有「真虧我以前能那麼努力」的想法。然而,莉薇亞的魔法讓她見識到了只靠努力絕對不可能彌補的才能差距。
(現在仔細想想,我們曾經找過這傢伙麻煩呢。)
要是過程中有哪裡出了差錯,身為女主角的莉薇亞,現在很可能已經認真與自己為敵了。
想到這裡,瑪麗耶不由得一陣顫抖。
(還好老哥想辦法搞定了,真的要感謝他啊──!!)
此時此刻,瑪麗耶內心之中對里昂只有感謝之意。
◇
愛因霍恩的機庫。
魯克西翁製的機甲在機庫內整齊地排著,尤利烏斯以外的其他人正透過顯示器觀看外界狀況。四人都在看到莉薇亞的戰鬥之後心生畏懼。
臉頰不停抽動的布拉德看向另外三人的臉。
「喂,這個──你們覺得有勝算嗎?」
克里斯閉上眼睛,露出膽大無畏的笑容說:
「能夠帶入單挑的話就還有勝算。但是,沒成功的話就絕對贏不了。」
古雷格雙手在胸前交抱,堂而皇之如此宣稱:
「老實說,我不想打。要是真的開戰,肯定只會被壓著打。」
麗蔻的武裝固然凶惡,不過,最恐怖的還是莉薇亞的魔法。
如果在實戰中碰上能夠以魔法單方面封鎖飛行戰艦的敵人,到時就只能任憑對方宰割,眼睜睜看著母艦遭到擊墜了吧。
吉爾克面無血色,以手掩著嘴說:
「魔彈完全無效也非常棘手。這樣一來根本無計可施,不跟對方開戰才是上策。」
取得共識的四人聽到機庫內傳來另一個腳步聲。
眾人轉頭看去,發現來者又是那個神秘人物──面具騎士。
「一群強者竟然全都口出喪氣之言。諸位的戰意看似尚未出戰便已變得低落,這樣真的有辦法在本次戰鬥中取勝嗎?」
面具騎士嘴上說四人是強者,但態度卻又帶著挑釁含意。
古雷格伸手指著面具騎士。
「你這傢伙是從哪裡偷偷溜進來的!」
克里斯拔劍擺出戰鬥架式,劍尖對準面具騎士。
「又是你啊。」
吉爾克也掏出手槍,槍口瞄準面具騎士。
「虧你有辦法侵入這麼多個地方。簡直就像是老鼠。」
面具騎士或許是因為被他人稱為老鼠而感到不快吧,說話時的音量變大了一點。
「你這個沒禮貌的傢伙!面對特地前來相助之人,這種態度太失禮了吧。」
面具騎士雙手交抱。
他的服裝比之前更加豪華了。
不只是面具而已,全身上下的衣物、斗篷等也都是新品。
他似乎已經在外衣底下穿好了駕駛服,隨時可以坐進機甲。
布拉德的視線轉向機庫入口。
「里昂來了。這次一定要剝掉你的面具,把你扔到船外。」
然而,面具騎士依然不改原本的強勢態度。
簡直就像是早已得知里昂不會跟自己計較一樣。
「那麼,我們現在就來請教里昂先生看看吧。里昂先生!希望你也能提供一架機甲給我。應該有架專為尤利烏斯殿下準備的氣派機甲吧?」
尤利烏斯明明沒上船,但機庫內還是有架白色機甲。
那架白色機甲單膝跪地,彷彿在等待駕駛者搭乘的姿態,四人早已對此感到不解。
為什麼要多載這架沒人開的機甲?──四人都這麼想。
帶著芬恩來到機庫的里昂,瞄了面具騎士一眼後就以不感興趣的語氣開口:
「隨你高興吧。不過,萬一弄壞的話,就得付我賠償金喔。」
面具騎士聽到「賠償金」一詞後變得有些慌張。
「在、在此發誓盡可能不使之受損。」
里昂沒有理會面具騎士,逕自朝亞洛岡茲的駕駛艙走去。
他在途中也對另外四人說了話。
「這是莉薇亞她們創造出的機會。由我們來做個了結吧。」
布拉德等人彼此互望後點頭。
「既然都讓女性做了這麼多,我也不希望之後提出失敗了這種丟臉的報告。就讓我也全力以赴吧。」
里昂露出笑容,就這樣直接關上了駕駛艙門。
◇
『亞洛岡茲已完成機體檢核。一切正常,隨時可以出擊。』
我一邊聽著魯克西翁的聲音,一邊操縱亞洛岡茲往機庫艙門移動。
五傻也各自坐進機甲,使之起動後跟上亞洛岡茲的腳步。
「芬恩,你要怎麼辦?」
到現在還沒穿上機甲的芬恩,聽到我的問題後聳了聳肩。
『別在意,我出去之後就會穿上。直接把我拋出去就好。』
我無法理解芬恩現在的發言。
因為我上輩子的時候就對跳傘之類的運動感到棘手,所以十分尊敬芬恩的膽識。
「你不會怕嗎?」
『因為我有搭檔在啊。』
芬恩看向他的搭檔布雷普,後者可能是因為獲得信任而高興吧,擺出了像是抬頭挺胸的姿勢。
「哈哈,真是對好搭檔。──魯克西翁,我們也要出擊囉。」
『了解。開啟艙門。』
在魯克西翁開口的同時,愛因霍恩機庫的艙門隨之開啟。
設置於艦身側面的艙門打開之後,機庫內頓時狂風大作。
即使處於強風之中,芬恩依然一派輕鬆地站著。
我看向艦外,發現還有零星敵軍在進行抵抗。
敵方的飛行戰艦已經動彈不得,雖然大多數機甲都鎖定麗蔻攻擊,但全都無法突破莉薇亞的防護力場。
面對麗蔻──不,面對莉薇亞她們,敵方陷入了名副其實無能為力的狀態。
我在這時注意到有機影朝愛因霍恩飛來。
「我先出發囉。」
亞洛岡茲背上的貨櫃型背包的噴嘴噴出火焰,剛飛離機庫,敵方的機甲就朝我逼近。
傳來了敵人的聲音,不過不是透過通訊頻道,而是來自外部收音麥克風。
「發現無道騎士了!」
「打倒我等聖騎士的仇敵!」
「為了偉大的陛下與美麗的祖國!」
我光憑這幾句話就知道敵人是冒牌魔裝。
如同字面上的意思,這些只能出擊一次就會死的人,真的是將性命獻給了國家。
雖然我對這樣度過自己的人生抱持懷疑態度,但還是不打算嘲笑他們。
「我就讓你們幾個變成最後一批聖騎士吧。」
至少要趁這個機會讓拉榭爾今後無法再創造出新的聖騎士。
我移動操縱桿,踩下油門,亞洛岡茲隨之開始加速。
為了與聖騎士們拉開距離,我讓機身宛如畫出螺旋軌跡般下降。
「已經沒辦法救他們了吧?」
『是的。』
奉陪這段毫無意義對話的魯克西翁,這次沒有補上任何諷刺。
「我想也是啦。──給我步槍。」
『射出步槍。』
亞洛岡茲以右手抓住從貨櫃中彈出的步槍,我進行瞄準時透過顯示器看到了冒牌魔裝的模樣。
鎖定──準星固定在敵機身上後,我一扣動扳機,從步槍槍口射出的子彈就轟掉了冒牌魔裝的頭部。
我原本以為冒牌魔裝會直接再生,不料魔裝的身體部分卻冒出裂痕,就此碎裂四散。
「變得更加凶狠了吶。你肯定不只是單純強化威力而已吧。」
竟然一擊就解決了擁有再生能力的魔裝。
『根據至今為止的資料實施對魔裝用的改造,彈藥也已改良成可對魔裝發揮出更強大效果之物。』
魯克西翁跟克莉耶爾好像根據過去累積的資料研發出了更強的武器。
看到同伴戰死,聖騎士們不僅沒有喪失戰意,反而變得更加激動,對亞洛岡茲發動猛攻。
他們開始遭到魔裝吞噬,精神狀態變得不穩定了。
「竟敢殺害我們的同伴!」
雖然冒牌魔裝的速度因為暴怒而有所提升,不過還是被亞洛岡茲一腳踹開了。
即使速度變快,只知道筆直衝過來的話就沒什麼好怕的。
「動作太好猜了啦!」
被我踢飛出去的那架冒牌魔裝試圖在空中重整態勢之時,亞洛岡茲手中的步槍就已經瞄準它扣下扳機了。
冒牌魔裝的碎塊往堪稱白都象徵的白堊城墜落,黑色液體灑在城堡表面上。
即使看到這一幕,聖騎士們的冒牌魔裝依然繼續朝著由我這個無道騎士操縱的亞洛岡茲聚集過來。
「為了偉大的祖國!」
這架邊高喊祖國邊逼近的冒牌魔裝,手中緊握著巨大的戰鎚。
敵機大動作揮動戰鎚,還沒靠近亞洛岡茲就往前方猛力砸下,就這樣一邊在空中旋轉一邊順勢撞了過來。
這種攻擊方法未免太粗暴了吧?
我邊說風涼話邊操縱亞洛岡茲閃過攻擊。
「因為我是個人主義者,所以就算聽到為了國家之類的言論,也沒辦法有同感呢。對不起囉。」
在空中旋轉的冒牌魔裝宛如描繪出一個大圓般改變方向,再次衝向亞洛岡茲。
「飛彈!只要能讓那傢伙停下來就好。」
『發射飛彈。』
飛彈從亞洛岡茲的貨櫃射出,命中正在旋轉的冒牌魔裝,打偏了敵機的旋轉軸。
亞洛岡茲的步槍瞄準旋轉速度變慢、在空中搖擺不定的冒牌魔裝後,我扣下了扳機。
胸口被子彈打穿的冒牌魔裝就此停止活動,往下墜落。
接著出現的冒牌魔裝好像打算三架同時圍攻我的樣子。
從他們還有辦法採取團隊戰術這點來看,以聖騎士而言,實力應該算是相當優秀的吧。
能夠不讓魔裝失控,而且還能分進合擊,光是這樣就可以稱為高手了吧。
「既然一架打不下來,那就由我們三架聯手!」
雖然冒牌魔裝大多是零散的單發式攻擊,不過,一旦發動有組織的攻勢還是相當棘手。
雖說亞洛岡茲應該可以憑性能取勝,但是我不想因此讓機體受損。
我鎖定某架冒牌魔裝後接近對方,亞洛岡茲的左手一掌轟中敵機。
「先解決一架。」
衝擊──魔裝應聲飛出後,黑色液體宛如遭到負傷者的鮮血般灑在亞洛岡茲身上。
『歸艦之後有必要用心清洗乾淨。』
聽到魯克西翁以像是打從心底感到厭惡的口吻說出這句話,除了「你這傢伙明明是人工智慧卻很愛乾淨」的感想外,它極度厭惡魔裝的反應也讓我感到不解。
明明只要漠然地打倒敵人就好,但它不知為何卻具備類似人類心靈的特質。
舊人類們到底是出於什麼理由而賦予人工智慧們心靈的?
「竟敢殺害我哥!! 」
這樣聽來,三架冒牌魔裝編隊的聖騎士好像是兄弟檔。我踹飛想替哥哥報仇而衝過來的冒牌魔裝,將目標轉向另外一架。
拜那架氣昏頭的冒牌魔裝之賜,有組織的攻勢完全瓦解了。
「這是第二架──現在只剩下你了。」
可能是因為產生了「為哥哥報仇」這個目的而失去冷靜的關係吧,冒牌魔裝無法繼續保持人型,開始膨脹。
冒牌魔裝鼓成球型後冒出了一張巨大的嘴。
背面也在這時長出了跟球型身體比起來算是相當小的蝙蝠翼膜。
「看我把你撕成碎片──!! 」
我發現那張大嘴裡滿是不停振動的鋸子狀牙齒。
因為對方朝亞洛岡茲咬了過來,我於是直接把左手伸向敵人。
冒牌魔裝一口咬住亞洛岡茲左臂手肘以下的部分後就讓鋸齒開始震動,造成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面對火花從大嘴中四處飛濺的景象,魯克西翁感到傻眼。
『戲耍過度。請問是否出於憐憫之心?』
這傢伙對我的心情還真敏感。
敵人一心想為哥哥報仇的模樣,害我腦中浮現了尼克斯跟可林──兄弟們的臉孔。
要是我處在他的立場,絕對也會拚命報仇吧。
在金屬摩擦聲逐漸消失後,冒牌魔裝張開了嘴。
雖然亞洛岡茲的左臂多少有些傷痕,但依然可以正常運作,另一方面,冒牌魔裝的鋸齒狀牙齒則是已經全都碎裂了。
「──把它炸飛吧。」
『了解。』
亞洛岡茲左臂放出衝擊波,冒牌魔裝炸成碎片。
因為現在不能把時間花在無謂的感傷上,所以我立即轉頭尋找新目標。
等一切都結束之後,再來慢慢思考這些事吧。
「再來呢!?」
『新的冒牌魔裝陸續從地面上升。推測敵方已派出訓練不足的聖騎士。』
突然遭受攻擊而焦急的拉榭爾神聖王國,好像連還無法獨當一面的聖騎士候補生也派上戰場了。
我們之所以看得出這點,理由在於那些飛上來的冒牌魔裝模樣。
每一架的形狀都醜陋不堪。
「盡快解決它們,去破壞主要的魔裝吧。」
『──不,無此必要。』
這時,幾架顏色鮮豔的機甲急速往下掠過亞洛岡茲身邊。
領隊的是由尤利烏斯──面具騎士操縱的白色機甲,後面跟著紅色與藍色的機甲。
三架機甲拔出武器殺向冒牌魔裝。
此外,操縱者是吉爾克的綠色機甲位於較遠處,他也用步槍轟掉了一架朝亞洛岡茲飛來的冒牌魔裝。
我收到吉爾克的通訊。
「這裡交給我們處理,請放心離開。」
「你們偶爾還是派得上用場嘛。」
吉爾克配合我這句玩笑話做出了回應。
「希望里昂同學能更加認真評估我們的工作表現。為了修正我的評價,等事情告一段落後,還請抽空與我討論。」
這種最後才趁機補上一句只要求修正自身評價的說話方式,確實很有吉爾克的風格。
因為,這句話其實也可以解讀成「大可不必重新評估另外四個」的意思。
吉爾克機接連擊落冒牌魔裝。
看樣子,他拿的那把步槍,性能好像跟亞洛岡茲的不相上下。
就在我準備往下降的時候,展開翼膜的魔裝──芬恩跟布雷普融合而成的正牌魔裝來到了我們身邊。
看到芬恩的模樣,聖騎士們非常驚訝。
「怎麼會有聖騎士背叛!? 」
「不對,說起來那人到底是誰啊!」
「如此美好的姿態可不常見吶。」
雖然聖騎士們在看到正牌魔裝後方寸大亂,不過在我身旁的其實是芬恩──屬於帝國的魔裝。
芬恩不打算理會這些冒牌魔裝。
「里昂,黑助說它感覺到湖面下方傳來強烈的魔裝反應。」
「原來不在城堡裡嗎?」
布雷普替芬恩對我說出了魔裝的位置。
『不會錯,在湖裡。』
我朝右肩方向看去,發現魯克西翁的紅色鏡頭正在不停閃動。
『已確認魔裝所在位置。此外,推測是神聖王的人物正準備搭乘飛船逃亡。』
「看來得先搞定那邊了。」
『不,情況有可能變得十分棘手。』
魯克西翁的語氣中似乎帶著幾分傻眼的感覺。
讓它感到傻眼的對象不是我。
聽來像是打從心底覺得無藥可救的低語。
下一瞬間,芬恩一把推開了亞洛岡茲。
「危險!」
「唔!」
在芬恩發出怒吼之前,我正好看到因為不明物體從湖中衝出來而造成的水柱。
水柱的數量多達數十條,不是只有一兩條而已。
芬恩的魔裝拔出長劍擺好架勢,切斷了從湖中竄出的物體。
我仔細觀察,發現芬恩切斷的東西是個相當大的種子。
長度大約與成人身高相仿的種子正接連從湖中飛射而出。
看到這一幕,魯克西翁的紅色鏡頭亮起詭異光芒。
『請允許使用飛彈。』
「動手吧。」
在我毫不猶豫同意後,貨櫃背包的艙門馬上開啟,飛彈從中射出。
飛彈追蹤的目標是從湖中射出的種子。
飛彈命中後發生爆炸,起火燃燒的種子朝湖面墜落。
「那是什麼東西的種子啊?」
芬恩好像也沒有頭緒。
「我不知道。黑助,你呢?」
『因為那是在漫長歲月中獨自進化而成的東西,所以老子也猜不到啦。哎,不過應該是植物類吧。』
從推測有著植物類魔裝沉睡的湖中伸出了藤蔓。
在藤蔓前端可以看到形狀像是貝殼的葉片──不對,我記得上輩子好像看過這個形狀。
從湖中一共出現了六條有著這種葉片形狀像是帶刺貝殼,讓人覺得十分邪惡的藤蔓。
「我想起來了,捕蠅草。」
芬恩也在聽到我這句自言自語之後表示認同。
「聽你這麼一說,的確很像。哎,不過多半只是外型像而已,實際上根本不一樣吧。」
巨大捕蠅草不分敵我胡亂攻擊。
藤蔓對離它最近的一架冒牌魔裝展開攻擊,夾住了對方──
「為、為什麼!?我是友──軍──」
那架冒牌魔裝好像在被夾住的下一瞬間就遭到溶解了。
「那根本就已經失控了吧!」
「多半是強行使之開始活動的關係吧。敵人相當棘手。一碼歸一碼,敵方射出的種子也同樣會造成問題。」
我在顯示器中看到了剛才沒被飛彈打下來的種子在市鎮中落地後長出六條腿的模樣。種子裂開的部分變成血盆大口,開始襲擊市鎮居民。
血盆大口攻擊附近居民的場面,看起來實在很噁心。
「現在還是應該先處理那邊吧。」
在我為了趕去救援而扳動操縱桿時,一架紫色機甲降落在市鎮中。
那架降落時特地擺出毫無意義姿勢的機甲,背上背著六根長矛。
「這裡就交給我負責吧。」
◇
降落在市鎮中的布拉德機甲,右手握著一根圓錐狀的長矛。
機甲背在背上的長矛也是相同構造,這架機甲看來別無其他武器。
布拉德從駕駛艙內觀看外界戰況,發現亞洛岡茲跟布雷普正忙著擊落從湖中射出的種子。
來不及處理的種子一落入市鎮就變成怪物,開始活動。
布拉德將長矛刺進地面,把機甲兩手疊在矛身尾端的護具上。
雖然他在敵地中擺出這種看似游刃有餘的姿勢,不過並非出於輕視心態。
多半是來自魔裝的種子,正在布拉德機甲的四周襲擊市鎮居民。
這副景象讓他感到不快。
「實在太醜陋了。竟然害應當保護的人民受苦,身為貴族──身為騎士,我可不能坐視這種行為。」
因為聚精會神而變得沒有任何表情的布拉德握緊操縱桿,魔力從他體內湧出。位於駕駛艙內的魔力感知裝置收到魔力後,傳往機甲背上的長矛。
六根長矛從機甲背上飛射而出,在空中盤旋。
布拉德操縱的機甲以魔力將命令傳給這些長矛,讓它們去執行。
「我這架機甲的特徵就是有辦法以寡擊眾,對你們這些怪物來說是最難應付的敵人。」
雖然沒有任何回應,不過布拉德依然繼續說著這類自我肯定的話語。
布拉德操控的六把長矛都裝有光學武器。里昂對布拉德表示,長矛裡裝的是某種魔法裝置。
不過,布拉德也沒那麼好騙。
他已經看出這些長矛發動的攻擊並不是魔法。
長矛衝向種子怪物,將之刺穿。
隨後,六根長矛飛到半空中,矛尖指向地面。
「我不會放過任何一隻。」
正如同布拉德所說,長矛射出的雷射光束接連將種子怪物化為灰燼。
市鎮居民們目睹這一幕後為之啞然。
甚至還有不少人主動走向伸出援手的布拉德機甲。
位於駕駛艙內的布拉德催促居民們逃離戰場。
「趁現在快點逃走吧。」
◇
──之前看到降落在市鎮中的布拉德刻意擺出姿勢時,我其實有點擔心。
不過,看到他保護市鎮免於種子怪物攻擊的場面後,我鬆了一口氣。
「只要有心,那傢伙還是可以做得很好嘛。」
聽到我難得開口誇獎他人,魯克西翁也表示佩服。
『雖是能夠以寡敵眾的機甲,但操縱者本身技術之門檻也因而提高許多。雙方相性固然也是一項重要因素,不過布拉德確實值得嘉許。』
「其他敵人就交給五傻應付,我們來對付魔裝吧。」
聽到我表示可以專心應付魔裝後,正在揮劍砍斷種子的芬恩向我確認關於確保神聖王的事。
「國王陛下好像打算逃跑,不用理他嗎?」
「那邊自有其他人處理,別擔心。好啦,先來想想怎麼打倒敵人吧──」
這次的敵人是個讓湖中長出如同巨大捕蠅草的植物魔裝。
我努力思考要怎麼做才能把敵人從湖中拖出來。
「先把那些噁心的植物全部燒光,看看敵人有什麼反應吧。」
我將步槍收回貨櫃,同時從中取出戰斧。
亞洛岡茲以右手握好那把單手戰斧後,布雷普以像是感到厭惡的語氣開口:
『嗚,老子討厭那把斧頭,傳來讓人不舒服的聲音。』
這把戰斧的斧刃採用高頻震動刀,是一把專為切割設計的武器。
同時也是免不了會發出刺耳高音的吵人武器。
話雖如此,不過它應該還是最適合用來對付眼前敵人的武器吧。
「只要把藤蔓全都砍斷,本體應該就會出來應戰吧?」
『情報不足,無法判斷。』
亞洛岡茲加速飛向巨大捕蠅草,敵人隨即有所反應,張開像是貝殼般的葉片咬了過來。
我讓亞洛岡茲加速閃過攻擊,身體也因此而被壓在座位上了。
過於劇烈的動作,果然還是會對操縱者造成相當大的負擔──
「先切掉一條!」
──不過我也在閃躲時順手切斷了捕蠅草,貝殼般的葉片朝湖面墜落。
捕蠅草的莖宛如觸手般瘋狂扭動,從切口處噴出黑色液體。
可能是對造成傷害的亞洛岡茲懷恨在心吧,其他幾株捕蠅草也動了起來。當它們以亞洛岡茲為目標開始移動之後,芬恩出手斬斷了其中一株。
以長劍施展出美麗劍技的芬恩順勢砍斷了剩下的捕蠅草。
芬恩的魔裝──布雷普張開翼膜,在空中自由來去,接連斬斷捕蠅草與觸手。
「魔裝其實也不錯吶。要是純粹只考慮機甲性能的話,應該是那邊比較強吧?」
『──建議避免將心力用於類似的無謂言論,專注於當前目標。此外,若是要與亞洛岡茲比較性能,請根據整體能力判斷。擁有種類豐富追加配備的亞洛岡茲,不論面對何種狀況均可臨機應變。即使與魔裝相較也毫不遜色。』
因為聽到我誇獎魔裝而感到不滿的魯克西翁,連珠砲似地說個不停。
「我知道錯了,不要生氣啦。」
『我並未生氣。──船主,下方有敵人來襲。』
魯克西翁的警告讓我及時拉升亞洛岡茲的高度,隨即看到下方新冒出來一大堆觸手和新的捕蠅草。
這些東西不停從湖中出現。
眼前的景象讓我了解,對於這些竄出湖面的植物,不管打倒多少都只是白費力氣。
「這樣看來,再怎麼拚命打倒它們都沒有意義吶。」
『已確認再生及增殖。──敵方啟動魔裝時似乎採取了船主不樂見的方法。』
「我不想看到的方法?」
我可以感覺到自己皺起了眉頭。內心的不快程度似乎比我自己以為的更強。
「接下來要怎麼辦?」
『──亞洛岡茲可在任何狀況下作戰。愛因霍恩會射出水戰用裝備,請在空中換裝。』
「可是我從來沒打過水戰啊。」
在我抱怨的期間,大量觸手也朝亞洛岡茲聚集過來了。
我先發射飛彈燒光一整片,接著以戰斧砍斷僥倖逃過一劫的敵人。
芬恩那邊也同樣遭到一堆觸手追趕。
『水中戰嗎?我也只有一次經驗而已吶。』
「光是有經驗就夠好了吧。可以交給你處理嗎?我已經想回去了。」
拜託不要逼我在湖裡跟什麼能夠操控觸手的魔裝戰鬥啊。
就在我打算把魔裝推給芬恩應付時,布雷普搶先作出了回答:
『這是你們的戰爭吧!夥伴只是來幫忙的而已,你應該還記得這件事吧?』
對於布雷普的反應,魯克西翁回應時相當冷淡。
『即便你們沒有參戰,船主依然篤定能夠獲勝。較為貼切的說法應是「允許提供協助」。』
『連這個時候都還在說這種話,你這廢鐵真的很討厭!』
『我無意與魔裝核心交好。若是採取人類常用的比喻,或許應當稱之為「夾著尾巴逃跑」對吧?倘若覺得畏懼,選擇逃跑也無妨。』
『啊───!!我實在超討厭這傢伙的!!夥伴,我們動手吧!!』
遭到魯克西翁取笑後邊生氣邊表現出幹勁的布雷普,其實還滿可愛的吶。
芬恩對布雷普感到傻眼。
「黑助,冷靜點。還有,要是連我們都進入水中的話,外面就沒人能應付這些植物了。更不如說,里昂,既然你之前說出那種大話,現在就該自己想辦法解決吧。」
既然我已經跟卡爾先生保證過會讓戰爭以相對和平的方式收場,當然不能選擇逃避戰鬥。
要是全都扔給芬恩解決的話,卡爾先生也會覺得我不值得信任吧。
不對,因為卡爾先生討厭芬恩,所以搞不好會覺得很開心?我突然覺得,要是我向卡爾先生提出「我讓芬恩那傢伙焦頭爛額!」的報告,他應該會非常高興。
魯克西翁開始對戰況進行分析,芬恩的預測似乎是正確的。
『另外五人目前亦無暇旁顧。建議僅由我等前去破壞魔裝。』
「我就知道,最麻煩的問題每次都會掉到我頭上。」
當我為了躲避觸手跟捕蠅草而在空中東奔西逃時,愛因霍恩射出的換裝套件也來到了近處。
空中換裝本身的難度就已經相當高了,何況現在又有敵人窮追不捨。雖然換裝用套件追隨著到處逃竄的亞洛岡茲,但是我找不出空檔換裝。
「應該還是不行吧?」
亞洛岡茲以戰斧砍斷了逼近的觸手。
但是,新的觸手馬上又從斷面處長了出來,再度發動攻擊。
「先拉開距離──」
就在我打算拉開距離時,展開翼膜的布雷普搶進了亞洛岡茲與觸手之間。
它用長劍砍掉一些觸手,就這樣留下來幫亞洛岡茲抵擋攻擊。
「芬恩!」
「這邊交給我,你快點去解決敵人吧。」
「謝啦!我回來之後會好好感謝你。」
「我會抱著不怎麼高的期待等你回來。」
布雷普的長劍砍斷了原本緊追著亞洛岡茲不放的觸手。
我和敵人一拉開距離,魯克西翁就開始進行換裝。
『卸除貨櫃背包與腳部。』
由於亞洛岡茲卸除了膝蓋以下的腳部套件,而且也扔掉了背上的貨櫃,所以速度變慢許多。
亞洛岡茲換上事先準備好的腳部套件後,或許因為是水戰用裝備的關係吧,我發現腳部比之前粗壯許多。
背包則是換成了像是兩個火箭推進器並排的東西。
兩個套件都完成合體後,魯克西翁馬上開始檢測。
『已結束換裝。』
亞洛岡茲的右手現在握著一把水用槍。
我在亞洛岡茲順勢以自由落體形式下降的途中深深嘆了一口氣。
「要是早知道會碰上這種事,之前就應該試著也在水中操縱看看的。」
由於主戰場在空中,我以前覺得應該不至於發生水戰,所以一直沒有試過。
就在我感到後悔之際,魯克西翁在亞洛岡茲撞擊水面的同時開口這麼說:
『是否多少已對亞洛岡茲的性能刮目相看?』
「你怎麼還對這件事念念不忘啊?你這傢伙有點煩喔。」
連這種小事都牢記在心的執著,實在令人無法相信它只是人工智慧。
◇
當里昂等人開始打水戰的時候。
神聖王已經搭上了白堊城內專為他準備的飛船。
位於城堡地下的飛船碼頭,停泊著專為神聖王逃難時準備、著重於飛行速度的飛船。
飛船中裝著許多金銀財寶,乘員是王族與航行所需的最低限度船員。
另外還有神聖王中意的美女們。
宰相也因為想和神聖王一起逃走而來到了這處飛船碼頭。
「陛下,求、求求您也讓我上船!」
宰相緊緊抱著正準備走上舷梯的神聖王。
可能是對於突然出現,而且在一瞬間就讓己方絕大多數飛行戰艦都喪失戰鬥能力的無道騎士一行人感到畏懼吧,宰相的臉色非常蒼白。
不過,神聖王粗暴地甩開了宰相。
「你得留在城堡裡指揮到戰鬥結束為止。」
神聖王直接進入飛船,對船員們如此宣布。
「馬上出航。目的地是沃第諾瓦神聖魔法帝國。」
「是!」
為了繼續活下去而捨棄還在戰鬥的己方,以王族而言,神聖王現在的判斷或許是正確的吧。
雖然神聖王看似有所不滿,不過並未特別慌張。
「只要本王還活著,想重建拉榭爾多少次都不是問題。王國的蠢蛋們,你們就趁現在盡情慶祝勝利吧。」
亡命到帝國後就以「打倒王國」為號召,讓世界各國起兵圍攻王國吧──早已想好這個計畫的神聖王,搭乘的飛船離開密道來到外界時突然劇烈搖晃。
「發、發生了什麼事!」
在神聖王大喊時,船員們已經朝船外望去了。
眾人此刻注視的對象是閃耀著白色光輝的愛因霍恩二號艦──麗蔻。
麗蔻多半早就在密道出口守株待兔了吧。
「不、不可能。他們怎麼會知道這條密道?」
在船員們議論紛紛之際,麗蔻發出廣播。
「──到此為止了。神聖王,請投降吧。」
神聖王對這個以平淡語氣發出投降勸告的聲音有印象。
「腹、腹黑公主嗎……」
神聖王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我在湖中看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
「水裡怎麼會有市鎮?」
換裝成水中戰鬥規格的亞洛岡茲抵達水底,在湖底著地。
著地瞬間揚起無數砂土,四周的視野變得非常差。
『我早已察覺。』
「啊,是喔。」
我用裝在亞洛岡茲上的探照燈照亮四周,眼前確實有座市鎮。
從建築物中出現的是各式各樣的魚群。
魯克西翁的紅色鏡頭亮了起來,開始進行解析並將結果告訴我。
『推測是原本位於此地的市鎮沉入湖中之故。至於是自然現象抑或人為,相信可在調查後釐清。』
「不好意思,現在沒那麼多閒工夫吶。」
亞洛岡茲的顯示器映出了那堆不停蠕動觸手的根源。
之所以唯獨那個位置的湖水特別混濁,視野非常糟,多半是因為沉澱於該處的泥沙隨著觸手活動而揚起的關係吧。
觸手邊動邊破壞位於水中的市鎮。
『已射出無人機。立即開始解析敵方魔裝。』
從亞洛岡茲背包射出的水中用無人機朝四周散開。
無人機分別開始進行解析,將分析所得的魔裝資料回傳給亞洛岡茲。
「我在書上看過,那應該就是帝國送給拉榭爾的魔裝吧?為什麼會沉在湖裡啊?」
『有可能是無法善加運用而將之沉入湖中?取得碎片時,似乎必須付出相當高的代價。』
某條觸手亂動時打飛了沉在湖底的某個東西。
看來像是潛艇的殘骸。
從殘骸的狀態來看,好像已經沉在這裡很久了。
「竟然想把自己處理不了的東西拿來用,那些人是傻瓜嗎?」
『支配超乎自身極限之力──就某種意義上亦可稱之為進步。』
我讓亞洛岡茲的右手端好水中槍,開始在水中移動。雖然速度在背包跟腳部提供的推進力下持續加快,但操縱感跟空中還是截然不同。
「動作很遲鈍耶。」
『畢竟是水中,還請忍耐。』
動作比平時緩慢得多,而且好像也比較沉重。
我讓亞洛岡茲在這樣的狀態下接近魔裝觀察,發現它好像就只會操縱植物而已,本體沒在動。
「這樣的話,搞不好很輕鬆就能打倒本體,結束戰鬥?」
當我因為覺得或許意外簡單就能結束戰鬥而感到安心時,顯示器映出的魔裝姿態讓我一時無言以對。
不需要魯克西翁解析,我就可以想像出這裡發生過什麼事。
『竟然沉迷於魔裝之力,委實過於愚昧。是否考慮直接消滅這個國家?』
對於魯克西翁的提議,我這次真的很想回答「動手吧」──因為,眼前的景象就是如此悲慘。
◇
麗蔻的機庫。
處於無人機包圍之中,雙手遭到反銬在背後的神聖王看似有所不滿。
「本王的手會痛,快解開手銬。」
面對這個已經淪為階下囚卻依然十分狂妄的人,安潔的眼神變得十分嚴厲。
「您似乎還沒認清自己的處境。最好盡快對已經成為俘虜一事有所自覺。」
雖然安潔說話時的音調比平常更低沉,但神聖王不為所動。
「小丫頭少在那裝腔作勢。本王可是拉榭爾的神聖王!跟你們這些人不一樣,身上流著繼承了悠久歷史和傳統的高貴血統。絕對不會向你們這些人求饒!」
神聖王的妄自尊大程度,已經到了甚至令人感到佩服的地步。
米蓮取代安潔走到神聖王面前。
「既然流著高貴血統,那就應當坦率接受失敗。另外還要麻煩您命令沉在湖中的魔裝停止行動。貴國已經落敗,請不要做無謂的抵抗。」
面對米蓮冰冷的視線,神聖王轉開了頭。
「──不可能停止了。」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看到米蓮眉頭緊皺,雙手因氣憤而緊握成拳的模樣,神聖王張嘴大笑。笑聲聽來像是在挑釁眾人。
「剩下的聖騎士跟候補生都已經塞給那玩意了,因為本王認為只有那些人可能還不夠,所以又順手追加了一些或許適合的人。既然已經融合了那麼多人,那玩意應該也吃飽了吧。就算拉榭爾已經戰敗,那玩意也不會就此停止。」
讓魔裝吸收大量性命,刻意使之失控。
安潔一度震驚得無言以對。
「你這傢伙──」
就在安潔差點脫口痛罵神聖王的時候,莉薇亞抓住她的手臂,阻止了安潔。
「安潔,請忍耐。」
「這種行為是不可原諒的吧!」
安潔跟莉薇亞都是一臉苦澀──米蓮也閉上了眼睛,像是正在思索什麼。
拿著手杖的卡爾在遠處看著這一幕。
他重新壓低了帽簷。
(哎,這人確實讓人望之生厭。如果不是國與國之間的交流,老夫也不想跟他來往。不過,如何處置這個男人可是攸關你們的未來。)
卡爾一直在觀察里昂等人會如何對待神聖王。
倘若他們現在因為一時衝動而殺害對方,遲早會因為感情用事而使世界陷入危機。
正因為里昂等人擁有的力量過於強大,所以卡爾希望看到他們表現出自己具備足夠的自制力。
然而,一名少女在這時走向神聖王,朝著對方的臉就是一拳。
就連卡爾也不由得對這個景象失聲喊了出來。
「咦!?」
出手毆打神聖王的人是諾艾爾。
呼吸因憤怒而變得粗重的她,對著挨了一拳後倒在地上呻吟的神聖王怒吼。
「我啊──最最討厭的就是像你這種瞧不起任何事的傢伙。連人命都不當一回事,你以為自己是誰啊?」
「妳、妳這小丫頭!本王可是神聖王啊!」
企圖以頭銜威嚇諾艾爾的神聖王,看來頗為滑稽。
諾艾爾握緊右手。
「那又怎麼樣?我叫諾艾爾──就只是普通的諾艾爾!既不偉大也不卑微啦。不過就只是個頭銜而已,少給我在那囂張!」
看到諾艾爾又是一拳砸在神聖王的臉上,卡爾在內心為她喝采。
(這拳打得好。)
在安潔等人上前壓制失控的諾艾爾時,卡爾抬頭仰望天花板,以帽子遮住臉。
(那麼,無道騎士──你打算怎麼辦呢?)
◇
湖底有個看來像是巨大花朵的物體。
魔裝就位於那個呈現黃褐色,表面有著醒目皸裂的花朵正中央。
因為魔裝的高度大約是六公尺,所以,光是花朵部分的全長應該就超過三十公尺吧。
觸手從那朵花周圍湖底的地面伸向水面。
那架魔裝雖然還看得出原形,不過表面有不少傷痕。
也看得到拉榭爾人為了取得魔裝碎片而留下的切割痕跡。
我注意到那架魔裝附近有著看起來還相當新的潛艇。
那些已經遭到破壞,散布在花朵四周的潛艇,構造都相當簡陋。
魔裝表面浮現出無數的痛苦人臉,看來彷彿還會動。
在我拚命忍耐,設法不讓自己因為這幕殘酷景象而吐出來的時候,魯克西翁報告解析結果。
『植物根部從該魔裝延伸至地面。』
「植物也是魔裝的一部分嗎?」
『推測藉由獻祭大量人類使之成為失控狀態。』
我放開操縱桿,動了動身體。
拉榭爾人,你們難道沒有人性嗎?──我現在很想這樣逼問他們。
「盡快做個了結吧。」
『確實應當如此。然而,由於水戰相關資料不足,暫時無法提供如同空戰般的輔助,請船主多加注意。』
「不要跟我這個外行人說這種話啊。」
我踩下踏板後,亞洛岡茲開始在水中往前衝。
我讓亞洛岡茲舉起右手,以水中槍瞄準魔裝後扣下扳機。
槍口射出的是金屬製的箭。
雖說是箭,不過可是魯克西翁特製的箭。
箭筆直飛向魔裝,但是被觸手擋了下來。
我射出三箭,三箭全都遭到觸手阻擋。
箭傷相當深的觸手朝亞洛岡茲逼近。
看來,觸手似乎因為我發動攻擊而認定我是敵人了。
「未免晚了點吧。應該要在亞洛岡茲進入水中時就發動攻擊的。」
聽到我這麼說,魯克西翁馬上開口更正。
『縱使如此,結果亦無多少差異。』
我閃開觸手後,觸手的動作突然出現變化。
插在觸手上的箭是魯克西翁的特製品──箭本身受過特殊魔法處理,觸手中箭處的顏色起了變化。
本來是綠色的觸手,出現了彷彿正在痛苦掙扎的動作。
這種動作陸續傳給其他觸手,最後連魔裝也開始像是有點難受似地扭動起來。
「你做的附加處理到底是什麼啊?」
『由於是植物,所以我試著注入毒藥。』
「毒藥!?」
『農藥。事前已備妥多種毒藥,看來相當有效。』
竟然在得知敵人是植物後就馬上開始準備毒藥,實在很恐怖。
我讓亞洛岡茲拿好水中槍,不管三七二十一亂射一通。
「這樣的話就不需要特地瞄準了吶。」
『我對船主的槍法本就不抱任何期待。請自便。』
「你這傢伙不順口損我兩句就不會說話了嗎?我覺得你應該要多效法布雷普一點比較好喔。」
『判斷無此必要。』
當我在駕駛艙內跟魯克西翁鬥嘴時,彈匣也打光了。
我讓亞洛岡茲拿出新彈匣,完成更換。
我移動操縱桿離開原本位置後,某條瘋狂亂動的觸手砸了下來。
觸手到處破壞位於湖底的市鎮,揚起了無數的瓦礫、砂土。
湖水慢慢變得混濁,視野越來越差。
「拜託不要逼我在什麼都看不到的情況下戰鬥啊。」
『在伸手不見五指之前擊破魔裝即可──果然沒那麼容易應付。』
所有觸手先是陸續變成紫色,不久後開始枯萎,逐漸轉為褐色。
在觸手停止活動後,載著魔裝的巨大花朵開始崩毀。
魔裝動了動手臂,手臂隨即迅速膨脹,越變越大。
失控的魔裝都具備「無法繼續維持人型,變成怪物般的模樣」這個特徵。
我馬上讓亞洛岡茲移動,同時以水中槍發射毒箭。
雖然箭刺進了魔裝表面,不過傷處已經不會再因注入的毒液而變色了。
魯克西翁報告解析結果。
『──似乎在短期內便已獲得抗性。』
「改用新毒藥的話呢?」
『縱使得以暫時發揮效果,由於敵方轉眼便可獲得抗性,多半不具意義。』
「這樣的話──」
我讓亞洛岡茲收起水中槍,空出雙手。
「──還是只能像平常那樣盡全力一拚了吶。」
『如此粗暴戰法確實較適合船主。』
「你給我記著。」
這句話有可能害別人誤會我做事很魯莽吧。
只有一條手臂變大的魔裝朝亞洛岡茲逼近。
魔裝的體表長出了鰭,看來像是在水中也能自由自在活動的樣子。
但是,由於體型完全不平衡,所以動作非常難看。
現在簡直就像是不得不在水中觀看很爛的泳技嘛。我一邊這麼想,一邊以最小限度動作閃過魔裝的衝撞,順勢抓住了敵人。
『已攀附魔裝。』
「轟掉它!」
亞洛岡茲的手掌按上魔裝表面後,魯克西翁的紅色鏡頭微微亮起。
『衝擊。』
魔裝表面開始發出紅光,下一瞬間,亞洛岡茲就被彈開了。
「咦!?」
『魔裝在衝擊發生的同時引發震波,亞洛岡茲因而遭到震飛。』
「不是悠閒說這種話的時候了吧!」
『在水中,威力也會有所衰減。造成之損傷低於預估值。』
我壓下想咂舌的衝動看向魔裝,發現對方雖然失去了部分肢體,但還是能夠活動。
魔裝不但迅速修復喪失的肢體,同時還順便讓身體某部分也變大,模樣變得更為駭人。
話說回來,我現在才知道最強攻擊竟然無法生效。
「可惡,我實在不想打什麼水戰啊。乾脆把敵人拉上空中之後再解決吧?你有沒有辦法用愛因霍恩把它釣起來啊?」
對於我這個「用愛因霍恩把魔裝拉到湖外」的提議,魯克西翁的反應不太理想。
『──船主過於小看亞洛岡茲的基本性能。』
「有必要選在這種時候說這個嗎?」
『不應輕視亞洛岡茲。由於船主操縱技術拙劣,因此大可更加仰賴機體性能。』
「應該還有比較婉轉的說法吧!」
我們邊吵邊閃避魔裝的攻擊,麻煩的是,敵方早已把自己改造成水戰專用了。
要在水中比速度的話,魔裝似乎略勝一籌。
而且,魔裝在身體各處陸續膨脹的過程中,也讓外型變得越來越適合在水中活動。
不知何時,它的腿部已經不再是人型,成了像是魚尾巴的形狀。
變成既詭異又恐怖,看似人魚的模樣後,魔裝在水中活動時更加自由自在。
我馬上確認亞洛岡茲的武器,因為是水戰規格,所以配有魚雷。
我毫不猶豫發射魚雷,四發魚雷射出後持續緊咬魔裝不放。
不過,魔裝揮動明顯比身體大上許多的手臂,甩出看來像是針的東西,打下了魚雷。
魚雷還沒命中目標就被引爆,位於水中的亞洛岡茲一陣劇烈晃動。
「魚雷也不行嗎……」
在我想著「到底該怎麼應戰才好」的時候,魯克西翁繼續談起剛才的話題。
『我跟克莉耶爾並非鎮日無所事事。在布雷普出現後,我們持續改造亞洛岡茲。』
因為我現在已經沒辦法分心說話,所以沒有回應。魯克西翁見狀逕自說下去。
『船主,請使用錨。』
魯克西翁這時說的錨,應該就是船隻停泊時用的那個吧。
我馬上讓亞洛岡茲使用錨,錨從背包處射出。
因為錨與背包之間有鋼纜相連,所以在錨刺進魔裝後,亞洛岡茲也跟著被魔裝拖著跑。
「力量果然還是比不上對方嘛。」
『請試著站穩腳步。』
我依照指示讓亞洛岡茲站到湖底,壓低重心穩住身形後就停了下來。亞洛岡茲一找到地面較堅硬的部分就從腳底射出尖刺,插入其中。
「撐住了?」
『開始提高亞洛岡茲的輸出。』
駕駛艙內響起機械運作時的低沉聲響。
操縱桿跟踏板的手感都有了變化。兩者都變得只需要稍微動一下就好,反應時間比平常更短。
我其實就只是輕輕踩了一下踏板而已,但計量表卻立即飛快上升。
「現在這樣很難操縱吧?」
『請努力適應。』
我現在已經沒有多餘心力回應魯克西翁毫不貼心的發言,必須聚精會神操縱亞洛岡茲。
魔裝似乎還沒搞清楚剛才發生了什麼事,因為驚訝而四處大鬧。
亞洛岡茲用手抓住鋼纜,一口氣把魔裝拉了過來。
雖然魔裝持續瘋狂掙扎,但是因為力氣不如亞洛岡茲,無法隨心所欲活動。
「別以為逃得掉。」
『趁機多少削弱其戰力。』
亞洛岡茲的背包射出數發魚雷。
因為魔裝現在沒辦法自由活動,所以好幾發魚雷順利命中目標。
經過一連串的爆炸,黑色液體開始在水中擴散。
我一感覺到抵抗力道變弱就讓亞洛岡茲往上升。
「亞洛岡茲,飛上去吧!」
我把踏板踩到底,亞洛岡茲隨即高速上升,朝著水面直衝。
亞洛岡茲就此直接衝出湖面,雖然是水戰規格,不過好像還是能在空中飛行的樣子。
我現在之所以會覺得操縱時的感覺比水中時更不自由,應該是因為背包性能不適合飛行的關係吧。
即使如此,亞洛岡茲還是把魔裝拉出了湖面。
因為魔裝現在宛如被釣起來的魚般瘋狂掙扎,所以我讓亞洛岡茲在原地轉圈。
「在地上一決勝負吧。」
『明智的判斷。』
我沒必要刻意留在敵人擅長的戰場上戰鬥,所以不停甩動魔裝,讓它以亞洛岡茲為圓心開始旋轉。
我運用投擲鏈球時的訣竅,先累積大量離心力才讓亞洛岡茲解除錨,魔裝被甩飛出去後直接重重撞上身為白都象徵的白堊城。
外牆因此出現一個大洞,可以看到內部狀況。
雖然那座城堡似乎名叫白堊城,不過好像只是用塗料把表面塗白而已。
瓦礫之中根本沒有半顆白色石頭。
由於那座城堡看來相當豪華,所以我現在有種上當的感覺。
因為魔裝持續像條魚般不停彈跳,城堡受到的損害也跟著變大。
亞洛岡茲卸除背包,就這樣慢慢靠近魔裝。
魔裝表面覆有鱗片,那些尖銳的鳞片迅速伸長,企圖刺穿亞洛岡茲,不過全都在刺中亞洛岡茲的裝甲後碎掉了。
魯克西翁注視著魔裝,似乎對拉榭爾的判斷產生了疑問。
『倘若賦予其操縱者,勢必更為棘手。雖說神聖王多半企圖趁魔裝失控期間逃走,然而,姑且不論拋棄民眾逃亡之事,倘若不是我等在場,首都此刻已成廢墟。』
「神聖王是個惡毒的人吶。」
亞洛岡茲痛毆還在抵抗的魔裝,接著張開右手。
亞洛岡茲就此直接以右掌重擊魔裝,然後一邊壓著不停掙扎的魔裝──
『衝擊。』
──來自亞洛岡茲右手的衝擊波傳進魔裝內部。魔裝經過一陣看似痛苦的扭動後,從內部逐漸膨脹起來。
眼看魔裝各處陸續鼓起,外形越變越圓,我為了拉開距離而讓亞洛岡茲飛往高處。
幾秒鐘之後,魔裝表面宛如氣球爆炸般破裂,黑色液體四處飛濺。
雖然白堊城因此染成了黑色,不過,只要對方無法求償就不用擔心這個問題。
「呼~總算結束了。」
雖說已經不是第一次,但我還是會感到不快。
能夠純粹因為獲勝而歡喜的戰鬥十分罕見,我內心某處總是會在戰鬥後留下芥蒂。
魯克西翁或許從表情猜出我現在的心情了吧,它開口安慰我。
『導致犧牲者增加的主因並非船主而是拉榭爾。無須對此懷有責任感。』
「──唉,要是我沒有進攻的話,一開始就不會發生這種事啊。」
換個角度來說,如果我沒有把拉榭爾逼得走投無路,他們應該也不至於做出這麼凶殘的事吧。
然而,魯克西翁只是讓紅色鏡頭左右擺動,以感到傻眼的語氣開口。
『倘若船主未挑起此役,日後受害的便是荷爾法特王國人民。何況,考慮到如此悽慘景象可能遍及各地,何不將之視為已成功將損害降至最低?船主委實缺乏想像力。』
我從這段話中感受到魯克西翁有意激怒我,希望藉此幫我脫離沮喪情緒的貼心之處。
這傢伙在戰爭後總是會變得比平常體貼。
「明明打贏了,可是總覺得很空虛吶。」
我抬起頭如此自言自語時,注意到五傻還有──芬恩,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我身邊。
還在扮演面具騎士的尤利烏斯開口稱讚我的表現。
『幹得好,里昂先生。不至於讓英雄之名蒙羞的精彩表現。』
「謝、謝啦。」
──面具騎士一直讓我十分苦惱。
雖然這只是尤利烏斯諸多愚蠢行徑之一,但是,另外四個看來都沒發覺這人就是戴上面具的尤利烏斯。
說不定他們其實都很清楚只是尤利烏斯在胡鬧,於是陪他一起攪和而已?
明明這麼好認卻始終沒人揭穿,害我也一直在猶豫,懷疑會不會是自己多心。
要是在旁人都配合尤利烏斯的奇特行為一起演戲時,我卻板著臉說出「面具騎士其實就是尤利烏斯吧?」這種話,到時會發生什麼事?
總覺得很可能會造成冷場,讓大家出現「不是,這件事我們都很清楚,只是在配合他而已啊?話說回來,你懂不懂察言觀色啊?」的反應。
雖然我不認為有必要在乎五傻的感受,不過,他們到底是真的沒發覺,或者只是在陪尤利烏斯一起鬧?我始終無法確定答案。
因為猶豫不決而遲遲沒有說出口,不得不陪尤利烏斯繼續惡搞的這段期間也讓我有點不爽。
另外,那四個人害我不知該如何判斷的態度也十分討厭。
雖說就結果而言,一直擱置到現在,不過不管是誰都好,希望快點有人出來阻止這群傻瓜。
布雷普把手放到亞洛岡茲的肩膀上進行有線通訊。
看樣子,芬恩似乎不想讓旁人聽到談話內容。
『你用相當誇張的方法解決了敵人吶。』
「因為在水中沒辦法徹底幹掉它的關係啊。我下次會叫魯克西翁準備好即使在水中也能轟掉魔裝的武器。」
「理想的情況還是避免在水中戰鬥。一碼歸一碼,麗蔻已俘虜神聖王。」
克莉耶爾跟安潔她們幫我抓到了神聖王。
這下子,條件幾乎都已經達成了。
在我因為安心而嘆了一口氣的時候,芬恩提出忠告。
「現在還不能鬆懈喔。雖然那個老爺子碰上跟米亞有關的事情時都不怎麼靈光,不過對政治事務可不會手下留情。」
聽芬恩的說法,卡爾先生似乎不會因為我跟芬恩有交情,就對我放水的樣子。
「我知道。之後會好好把交涉搞定啦──由米蓮王妃出面處理。」
因為我覺得要是由自己來進行交涉也只會扯後腿,所以打算交給米蓮王妃。看到我這種可悲的態度,芬恩出現生氣中帶著傻眼的反應。
「──面對關鍵場面,不要只想依靠別人啊。」
「正因為是重要的交涉,所以我才會交給米蓮王妃啊。她可是很了不起的喔。能力優秀就不用說了,而且又那麼美麗動人。如果她不是王妃的話,我早就開始認真追求她了。」
因為戰鬥結束,我也變得有心情說笑。不過,芬恩不知為何卻以像是恍然大悟的語氣回答。
「啊,原來如此,你喜歡年紀比較大的女性啊。我一直覺得你對未婚妻們的態度有點冷淡,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喂,給我訂正你剛才這句話。我可不記得自己曾經冷淡對待安潔她們喔。」
位於右肩附近的魯克西翁轉開了原本望著我的紅色鏡頭。
『問題在於當事人沒有自覺。』
「你這傢伙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啊!」
聽到我對魯克西翁怒吼,芬恩好像了解了什麼。
「你和王妃談話的時候,看來確實像是比較高興的樣子吶。」
「不要隨便捏造事實!話說回來,你決定好要怎麼回答米亞了嗎?」
「這件事跟現在的話題沒有關係吧!」
「有啊!一樣是男女之間的事啊。」
「範圍擴大得太離譜了吧。」
在我跟芬恩吵得不可開交的期間,愛因霍恩跟麗蔻也逐漸接近我們。
戰鬥結束後,拉榭爾方的所有飛行戰艦都成為停機狀態,只能浮在湖面上。
機甲必須移動到甲板上排好,官兵們也都得離艦。
為了不讓敵人多做無謂的抵抗,布拉德坐進機甲,在空中警戒。
然而,市鎮居民們不知為何都十分虔誠地對空中的布拉德機祈禱。
或許他們誤以為那架紫色機甲是什麼神聖的事物?
因為受到膜拜的布拉德相當自戀,我本來以為他會對這種狀況感到高興,不過好像也不盡然。
「──大家都在膜拜我,為什麼?我完全無法理解。」
就算是布拉德,好像也沒辦法不感到困惑。
因為他救了市鎮的居民,所以本來就該獲得感謝吧。雖然偶爾反而會遭到怨恨,不過至少這次成功避免了最糟的狀況。
要是遭到拉榭爾的群眾──人民厭惡的話,今後的計畫也會受到影響。
雖然通訊機傳來布拉德納悶的說話聲,不過我沒有理他,開始處理自己的工作。
雖說是工作,其實也只是出席參與會議而已。
麗蔻的會議室。
換好服裝的我走進會議室後,已經在等候的人們全都看向我。
拉榭爾側的參加者是神聖王跟另外一個人,荷爾法特王國則是由米蓮王妃率領我和安潔。
還有一個人預定晚點才會到場。
安潔對我表示關心。
「來得真早,怎麼不再多休息一下?」
我先坐好才回答。
「因為我想趕快結束這整件事,然後好好休息啊。那麼,妳們跟那個什麼偉大的陛下談得怎麼樣了?」
不再受到任何束縛的神聖王看似不滿地雙手交抱,注視著我。
因為他一副明顯目中無人的態度,讓我心目中對神聖王的第一印象惡劣到極點。
「你這傢伙就是無道騎士啊。這樣一個小鬼竟然會是代表國家的英雄,荷爾法特王國看來也沒多少人才吶。」
我哼了一聲。
「聽說有個國王輸給了這樣一個英雄,不知道那人是誰喔?」
在我明知故問之後,神聖王氣得面紅耳赤。
挑釁沒有耐性的人就是這樣,實在讓人很傷腦筋。
自己先開口找碴,結果卻一遭到反駁就發火,這樣真的很難看。
彼此互相挑釁時,先生氣的人就輸了。
我進房之後不久,尤利烏斯也來到了會議室。
尤利烏斯看到神聖王的模樣後,就以像是察覺了什麼的表情看著我。
「你是不是又說了什麼?」
「只是閒聊而已啦。」
尤利烏斯一度看似有話想說,不過最後還是直接就座了。
在已經落敗但態度卻依然十分狂妄的神聖王旁邊,站著一個右手受傷並套著手臂吊帶,地位似乎相當高的貴族。
這個貴族看來十分緊張。
「──與會者已經到齊了吧?」
米蓮王妃帶著微笑回答。
「是的,宰相大人。那麼,我們現在就開始關於戰後處理的討論吧。」
所謂的戰爭並不是打贏了就結束。
之後還得進行戰後處理。
敗戰國必須面對艱苦的交涉,好在這次荷爾法特王國是戰勝國。
米蓮王妃看來似乎也有點高興,可能是因為打贏了仇敵,把神聖王拖上交涉桌的關係吧?
但是,處境理當十分艱困的神聖王卻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
「你們就趁現在盡量慶祝勝利吧。但是必須認清楚,只有最後獲勝的人才是真正的勝利者。不過就是區區一次勝利,別以為這樣就算勝過了本王。」
雖然米蓮王妃臉上依然有著微笑,不過眼睛已經瞇了起來。
她想必不喜歡神聖王的態度吧。
坐在我旁邊的安潔更是直接對神聖王的態度表示不滿。
「我認為敗者還是應該要有敗者的態度喔。」
神聖王對安潔的發言充耳不聞。
「建立荷爾法特王國的是一群過去逃離拉榭爾的失敗者,對於這樣一個國家的人,有必要以禮相待嗎?」
因為神聖王極度輕視我們,站在他身邊的宰相已經面無血色了。
不過,因為這傢伙即使聽到這些話也還是沒開口勸諫神聖王,所以他應該也一樣瞧不起我們吧。
浮在我左肩附近的克莉耶爾好奇地打量著神聖王。
『實在很有趣。你應該是以為可以靠已經成為歷史的往事度過眼前的難關吧?目前的情況可是你們輸得一敗塗地,船主等王國方成員大獲全勝喔。要是你有辦法靠過去的榮耀扭轉局勢,那可是令人非常感興趣的發展呢。請千萬要讓我見識見識,一個只知道抱著過去光榮的落敗者,究竟要怎樣才能變成勝利者。』
雖然克莉耶爾應該只是單純感興趣而已,但是她的說法似乎刺激到了神聖王。
神聖王沒有回應,不過臉已經因為憤怒而漲紅了。
就在這時,浮在我右肩附近的魯克西翁開口糾正克莉耶爾。
『倘若憑過往榮耀便能贏得戰爭,世人又何必努力?此人目前正在逃避現實。由於欠缺責任能力,多半不適合做為交涉對象。何不考慮更換代表者,由其他人取而代之?』
表面上是糾正,實際上是嘲諷。
這兩個傢伙盡學這種無聊事,真的讓人很傷腦筋。
到底是受了誰的影響啊?
或許是忍俊不禁了吧,我聽到安潔發出輕笑,甚至連米蓮王妃也笑了出來。
可能是無法忍受自己遭到女性嘲笑吧,神聖王一拳砸在桌上。
「呃!?……有、有什麼好笑的?你們是歷史上的落敗者,這是事實吧。」
神聖王的氣勢比之前來得弱,可能是剛才那拳弄痛了自己的關係吧。
宰相也無法繼續忍耐而插嘴了。
「此時發笑應該有點失禮吧?」
我相信大家應該都很想好好討論究竟哪一邊比較失禮,不過現在沒那麼多時間,所以米蓮王妃開口道歉,讓交涉得以繼續。
「說得也是,確實有失禮數。那麼,我們加快討論步調,早點散會吧。──首先,我方要求拉榭爾解散軍事同盟。」
米蓮王妃提出條件後,神聖王跟宰相都默默傾聽。
「接著要請貴國支付賠款。另外還要對軍力設限。」
由於王國方取得壓倒性的勝利,所以米蓮王妃接連提出條件。
但是,宰相在這時揚起嘴角露出笑容。
他的反應讓米蓮王妃柳眉倒豎。
「您對哪一點感到不滿嗎?」
「不,我只是懷疑眼前這位到底是不是人們以往聞之生畏的腹黑公主米蓮殿下而已。啊,抱歉,您現在是王妃了。」
腹黑公主這個綽號未免太難聽了吧。
雖然米蓮王妃臉上掛著笑容,不過眼中沒有笑意。
「您認為我是冒牌貨?」
「目光短淺,不顧大局。不如說我國更應該要求荷爾法特王國賠款。」
「──這話從何說起?」
因為我完全沒想到拉榭爾方竟然會開口要求賠款,所以這時同樣大吃一驚。
宰相繼續說下去:
「人稱白都的我國首都因為遭到諸位襲擊而蒙受毀滅性的打擊。此外,白堊城也受到重創。請做好心理準備,因為賠款金額將是天文數字。」
神聖王對宰相的態度十分滿意,在雙手交抱的狀態下一再深深點頭稱是。
「說得好。」
米蓮王妃徹底傻眼了。
「兩位似乎仍未認清自己的立場。」
神聖王露出奸笑,以講授知識般的態度對米蓮王妃開口說話。
「你們的確很強。然而,這股力量將會創造出更強大的敵人。你們似乎只看到眼前的事物,沒能顧及大局。因為你們贏得過多勝利而懷有危機感的,自然不可能只有我等。」
既然我都說到這個地步了,應該聽得懂吧?──因為神聖王以這種表情看向我,所以我故意歪著頭裝出不解的樣子。
感到傻眼的安潔低聲對我說「你這人實在是……」
「還會有誰啊?」
「你這小鬼果然就只是武力比較強而已。本王就告訴你吧。對方正是與本拉榭爾神聖王國長年交好的超級大國──沃第諾瓦神聖魔法帝國。」
「哦~」
看到我聳肩,神聖王氣得咬牙切齒。
「你這小鬼果然對世事一無所知。一旦帝國這種超級大國採取行動,荷爾法特王國就沒有絲毫勝算。帝國在悠久的歷史中收集了各式各樣的失落物品,軍事力難以估計。」
神聖王如此斷言後整個人靠到椅背上,抬頭挺胸。
「怎麼樣?現在搞清楚哪一方才該支付賠款了吧?一旦讓本王感到不快,你們就會變成敗者。」
克莉耶爾對我這麼說:
『這傢伙以為光靠帝國的名號就能成為勝利者耶。他竟然可以徹底忘記自己的慘敗,繼續擺出這麼囂張的態度,實在太誇張了吧?』
聽到這裡,安潔可能再也憋不住笑了吧,她笑了出來。
「這就讓人傷腦筋了。」
聽到安潔邊笑邊這麼說,神聖王跟宰相都一頭霧水。
尤利烏斯也笑著贊同安潔的發言。
「的確,要是帝國出面的話,到時輸的肯定是我們。」
連米蓮王妃也掩著嘴角對神聖王等人笑了出來──不過是冷笑。
「倘若帝國有所行動,的確不知道結果會是如何呢。然而,認為我方完全沒考慮到這點的話,未免過於膚淺。」
米蓮王妃話聲剛落,一名男子進入會議室。
芬恩謹慎地跟在男子斜後方,由於這裡正在進行戰後交涉,所以芬恩宛如騎士般專心擔任男子的護衛。
男子──卡爾先生脫下帽子靠在胸前,看著神聖王開口說話。
「派頭相當大吶。竟然在交涉時搬出別國的名號,你一點都沒變,還是那種只懂得玩弄小伎倆的男人。」
面對這樣的卡爾先生,神聖王看似感到不快。
「這個一臉窮酸相的老頭是誰啊?叫他離高貴的本王遠一點。」
雖然我們直到剛才都還在竊笑,不過現在已經全都換上了非常嚴肅的表情。
──這傢伙是認真的嗎?根據卡爾先生的說法,雙方明明見過好幾次面。
卡爾先生的臉頰也在抽搐。
位於卡爾先生斜後方的芬恩對他提出建議。
「陛下,您是否應該考慮換成就算是神聖王也能理解的服裝?因為對方似乎看不出陛下的威光。」
卡爾先生聽完後就把帽子放到桌上,接著取下眼鏡。
「──有道理。面對此人時應當更加注重外表。」
卡爾先生說完後就以杖底護具部分敲擊地板,全身有一瞬間籠罩於強光之中。
宛如魔法少女的變身場面般,一個剛邁入老年的男子就這樣在我們眼前換上了另一套服裝。
──這時沒出現養眼畫面應該是好事吧。
那是一套金碧輝煌的豪華服飾──雖然只是適度加上裝飾用的金銀珠寶而已,不過依然豪華到了會讓人忍不住想問「這套衣服到底得花多少錢啊?」的地步。
另外還配上了紅色斗篷跟白色皮草,在野性中不失雍容華貴。
「現在是否該再問一句忘記余之容顏了嗎?」
卡爾先生──皇帝陛下一邊帶了個只有轉生者才懂的哏,一邊撫摸自己的下巴。
神聖王跟宰相看到卡爾先生這副模樣後才首度睜大眼睛。
神聖王的聲音在發抖。
「卡爾皇帝?您、您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卡爾先生皺起眉頭瞪著神聖王。
「──為了親自評估人稱無道騎士的男人。在這段期間,老夫也見識到了你的種種作為。你似乎擅自利用帝國的名號狐假虎威。」
位於卡爾先生斜後方的芬恩露出彷彿在說「少騙人了,你只是來見米亞,其他的都是順便而已吧」的表情。
我也這麼認為。
宰相邊發抖邊提醒神聖王,眼前的卡爾先生有可能是冒牌貨。
「神聖王,這人未必就是真正的皇帝陛下。」
「對、對喔!」
不過,卡爾先生當然也早就想到了這一點。
他對兩人嗤之以鼻。
「那就快點寫信給帝國,讓帝國知道你們目前的窘境吧。不妨試試看帝國會不會因此採取行動?──當然……」
卡爾先生走近神聖王,以無情的眼神俯瞰著他。
「你們這些濫用帝國名號胡作非為的人也得面臨應有的處分。順帶一提,你們好像也失去了帝國過去餽贈的魔裝。用如此隨便的態度對待兩國之間的友好證明,你們了解這種行為代表什麼吧?」
神聖王跟宰相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本盛氣凌人的態度,不停發抖。
眼前這人到底是真的還是冒牌貨?
我覺得他們似乎還在苦惱這個問題。
卡爾先生再次開口。
「──看來似乎抵達了。」
我望向窗外,發現一艘漆著帝國徽章的飛船正朝麗蔻靠近。
應該是卡爾先生事先叫來的吧。
神聖王跟宰相癱坐在地,芬恩看向我,使了個眼色。
這個眼色想必含著「成功了吶」的喜悅之情吧。
在我也微微舉起手,以肢體語言表達感謝後,卡爾先生朝我望來。
「雖然稍微──不,應該說十分粗暴,不過這次就勉強算你及格了吧。」
「不勝感激。」
看到我站起來道謝,交互望著我跟卡爾先生臉孔的神聖王似乎突然察覺了什麼。
「難、難道一切都是你這傢伙暗中安排好的嗎?」
雖然我覺得根本稱不上什麼暗中安排,不過還是對神聖王露出笑容。
我刻意設法裝出那種像是幕後黑手會有的奸笑。
「為了獲勝而竭盡全力做到最好,這不是當然的嗎?」
雖然我沒實際說出「但是你們因為過於托大而什麼都沒做就是了」,不過他們應該還是聽得出這個言外之意吧。
神聖王氣得渾身發抖。
「你、你這小鬼簡直就跟羅蘭一模一──嗯?」
在我因為聽到羅蘭的名字而變得不太高興時,神聖王開始仔細打量我。
在我因此感到不快而瞪向神聖王的時候,他像是想通了什麼似地,逕自深深點頭。
「這種惡劣手腕,再加上如此惡毒的說話方式──你這傢伙肯定是羅蘭的私生子吧!」
「──啊?」
我剛開始還沒聽懂神聖王在說什麼。
羅蘭的私生子?我嗎?換句話說,我的父親其實就是那個羅蘭……唯有這件事是絕對不可能的。
但是,神聖王擅自這麼認定,而且深信不疑。
「本王早就覺得其中有蹊蹺了。光是立下功勞就能晉升成公爵,未免過於不自然。而且,如果你是私生子,荷爾法特王室多次任命你為總司令這件事也就說得通了。本王竟然會敗在那個狡猾羅蘭的私生子手上──」
對於神聖王這些胡言亂語,暴怒的我正準備開口否定時──
「少、少胡說──」
「竟然有這種事──原來里昂是我哥嗎!?」
──鄰座的尤利烏斯站了起來,以嚴肅的表情看著我。
這傢伙也在說什麼鬼話啊?
我忍無可忍,直接對尤利烏斯怒吼。
「為什麼你完全不懷疑就相信了啊?說起來,你為什麼要叫我哥哥?你真的笨到這個地步嗎?」
我逼近尤利烏斯,伸出食指指著他胸口。
不知所措的尤利烏斯往後退了一步,開口辯解。
「沒、沒有,畢竟,如果是父王的話,很可能真的是這樣。」
「當然不可能吧!」
「可是,你想想,如果你是我哥的話,那就是王子了吧?也就是說,即使由你成為下任國王也無所謂。更不如說,就算這件事是假的也無所謂,你真的成為我哥不就好了嗎?」
「一點都不好!說起來,你這傢伙身為王子,根本就不該說這種話吧!」
「我覺得這個點子還不錯啊……」
雖然我強烈否定,不過會議室內的氣氛已經變得不太對勁了。
卡爾先生正和芬恩面對面專心討論。
「你怎麼想?老夫認為,如果是羅蘭的話,確實有可能?」
「雖然里昂是無辜的,不過畢竟是那位國王陛下……」
因為他們已經以「我是羅蘭的私生子」作為談話前提,所以我轉身看向安潔。
「安潔,妳也幫我說些什──安、安潔?」
安潔的手輕觸下巴,似乎正在認真思考。
她如此自言自語:
「有可能。此外,要是一併考慮到陛下的態度,斷定是謊話或許操之過急?難道說,陛下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讓里昂的立場變得更加穩固?」
連安潔都出現了「並非毫無可能」這種莫名其妙的言論。
「安潔,妳清醒一點!我父親是鄉下男爵巴魯卡斯!我不可能是什麼私生子吧。更何況對方又是羅蘭,我絕對不要!」
就算世人都說羅蘭那傢伙是我的父親,我也絕對不會認同。
我將視線轉向米蓮王妃,發現她正以雙手摀著臉,似乎在哭泣。
「──沒想到里昂君竟然是那個米蟲的小孩……」
「米蓮王妃──!!請您理智一點,我母親不是會跟那種男人出軌的人啊!!」
一方面也是為了老媽的名譽,我認為必須從現在開始就徹底否定。
魯克西翁跟克莉耶爾還是老樣子。
『只要進行基因檢查便可了事。』
『可是,羅蘭聽到這個消息後會有什麼表情,應該也很有看頭呢。』
這兩個沒用的人工智慧!
為了幫我洗刷這個嫌疑,至少應該稍微做些什麼吧。
在我一個人大呼小叫的時候,神聖王開口說話:
「羅蘭那個混帳,不管在哪都一樣會妨礙本王。沒想到王國的王牌竟然會是那傢伙的私生子……」
這樣聽來,神聖王內心之中似乎已經認定我是羅蘭的私生子了。
面無表情的我走到神聖王身邊,默默地舉起拳頭。
◇
數星期後。
無數荷爾法特王國的貴族趕赴王宮。
目的是了解拉榭爾神聖王國之役的結果。
在謁見廳中也看得到文斯──雷德古列夫公爵的身影。
畢竟已經過了一段時間,所以貴族們也都得知了里昂強攻拉榭爾首都,成功俘虜神聖王的消息。
只是還沒人了解詳情而已。
羅蘭坐在王座上觀察貴族們的反應。
有些貴族看來鬆了一口氣,有些貴族則像是感到不安。
羅蘭心想,那些看似不安的人,應該都是曾經與敵國勾結的人吧。
他們多半完全沒料到,當自己還在準備背叛時,里昂就擊敗了拉榭爾。
(沒想到那個死小鬼竟然能讓皇帝親自出馬,這次真的是因為他才得救的,所以就坦率地讚揚他吧。)
羅蘭也從來沒想過里昂有辦法請出卡爾皇帝,將拉榭爾期待帝國參戰的芽連根拔起。
羅蘭這次難得願意老實給予里昂好評。
先前趕赴拉榭爾調查詳細經過的官員進入謁見廳。
官員在羅蘭面前跪下,他因為能夠送上捷報而變得有點激動,說話聲音也變得比較大聲。
「陛下,這是值得慶祝的好消息!巴魯特法爾特公爵擊敗拉榭爾神聖王國,並且讓對方解散了對荷爾法特王國的軍事同盟。米蓮王妃也表示帝國不可能參戰。」
這個消息讓貴族們讚嘆不已。
「喔喔,不愧是巴魯特法爾特公爵。」
「本次功績也十分驚人吶。」
「因為已經不能再晉升了,所以應該會給公爵褒獎吧。」
聽到貴族們交頭接耳說出內心想法,文斯看來似乎有些不是滋味。
得知跟自己斷絕關係的人大為活躍,他內心此刻多半五味雜陳吧。
羅蘭起身拍手。
「對於展現出精彩表現的巴魯特法爾特公爵,我也要在此表達感謝之意。暫且不提此事,公爵至今累積的功績,即使在王國也已無人能出其右,現在應該只能封他為大公了吧?」
過去曾獲得大公頭銜者是凡歐斯公爵家──在他們與荷爾法特王國分道揚鑣之前,有過一段名為「凡歐斯大公家」的時期。
此後就多年不曾再出現過大公家。不過羅蘭現在宣稱,為了回報里昂的功績而要封他為大公。
(這次我可以老實給你好評。不過,該分清楚的還是要分清楚──為了報答你的活躍表現,我當然也得讓你再次出人頭地了。)
在內心竊笑的羅蘭,一想到里昂得知此事時的表情就喜不自勝。
他認為里昂肯定會打從心底感到不滿。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羅蘭才是最了解里昂的人。
這時,羅蘭注意到官員在結束報告後依然注視著自己,似乎不知該如何是好。
羅蘭看穿了這一點。
「怎麼啦?還有什麼事要報告的嗎?」
「沒、沒有,因為臣認為這個情報不適合傳入陛下的耳中……」
根據官員的反應,羅蘭做出「說不定是某人鬧出了醜聞?」的推測。
考慮到可能性,羅蘭認為多半是里昂跟米蓮。
(難道那個死小鬼對米蓮出手了嗎?喂喂喂,這可是非常適合拿來捉弄他的情報吧。雖然我覺得那傢伙遲早會做出這種事,不過現在這個時機實在太理想了。)
王妃與公爵私通可是殺頭大罪。
然而,羅蘭也早有盤算。
(要是那個死小鬼遭到處死,到時就輪到我頭大了。現在就讓我先安撫吵著要處死他的貴族們,表現出寬容的一面吧。雖然我的評價多少也會受到影響,但是,如果可以藉此抓住那個死小鬼的把柄,其實相當划算。)
在上流階級的貴族社會中,妻子不忠的男性將會成為眾人的笑柄。
直到不久之前,類似狀況在男爵或子爵階級中都還相當常見。
然而,羅蘭是國王。
倘若羅蘭的名譽受損,國家的威信也會受到影響。
羅蘭心想,貴族們肯定會異口同聲要求處死與王妃私通的里昂吧。
他在腦海中想像著這樣的光景。
(哼哼,這樣一來,那個死小鬼在我面前就永遠抬不起頭了。他現在想必正遭到那幾個未婚妻修理吧?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到他回來了。)
羅蘭認為,要是里昂對米蓮出手的消息流傳開來,安潔等人肯定不會保持沉默。
想到里昂因為男女感情糾紛而整天焦頭爛額的場面,羅蘭的心情就變得非常快活。
(啊~我真想現在馬上把他叫回來,好好嘲笑那傢伙的不幸。)
羅蘭對官員下令。
「我會在意,給我一五一十如實報告。」
畢竟王命不可違抗,所以官員還是在視線四處飄移的狀態下開口了。
「這、這是尚未獲得證實的情報,只是在當地流傳的傳聞。斗膽希望陛下聆聽時千萬要考慮到這一點。」
官員似乎十分不想說出口,開場白相當長。
「廢話少說,快點進入正題。」
(反正肯定是死小鬼跟米蓮有染的傳聞吧?他們有沒有越界根本無關緊要,消息已經在當地傳開才是重點。)
羅蘭急著想從官員口中聽到兩人私通的消息。
面對這樣的羅蘭,官員說出了讓他始料未及的事。
「既然如此,臣就在明知冒犯的情況下開口了!拉榭爾神聖王國正流傳著關於巴魯特法爾特公爵其實是陛下私生子之傳聞!」
因為羅蘭一心認定絕對是花心消息,所以雙手交抱,自顧自點頭稱是。
「這樣啊,我的私生子──咦?」
羅蘭抬起頭,貴族們也有一瞬間為之愕然,謁見廳內頓時鴉雀無聲。
官員以看似充滿不安的表情面對羅蘭。
「雖、雖然是沒有根據的謠言,但是在拉榭爾卻宛如事實般迅速傳開。據說在當地進行交涉時,神聖王似乎便因為提及此事而使巴魯特法爾特公爵大為光火,出手毆打他。」
公爵或許正是因為被對方說中心事而生氣了吧?──官員這段話聽來就像是這個意思。
拉榭爾的人民已經認定里昂是羅蘭的私生子了。
羅蘭冒出冷汗,接著氣得發抖。
「開、開開開、開什麼玩笑!那傢伙是我的私生子?就算是玩笑話也一點都不好笑!第一個這麼說的人是誰?神聖王嗎?馬上把人帶到我面前來,我要砍掉神聖王的人頭,把它掛在拉榭爾的首都示眾!」
雖然羅蘭至今為止聽過各式各樣關於他自己的傳聞,不過這依然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此氣憤。
目睹了這副醜態的貴族們開始竊竊私語──
「陛下竟然會如此狼狽,莫非……」
「巴魯特法爾特公爵可是跟尤利烏斯殿下同年喔。」
「這點的確有可能成為隱瞞的理由。」
──當時,由正室米蓮所生的第一個孩子已經成為公認的王太子。
要是在這種時候冒出私生子,至少在王宮內部會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多半也會出現有意推舉里昂成為王太子的人吧。
也就是說,羅蘭確實有理由隱瞞里昂的來歷──在場者產生了這種想法。
羅蘭無力地搖頭。
「不、不是。請在場諸位仔細想想,你們覺得那傢伙像我嗎?」
雖然羅蘭試圖否定,可惜他的聲音太小,沒能傳入任何人耳中。
文斯和巴納德大臣正在低聲交談。
兩人的表情都非常認真。
「巴納德大臣,你認為私生子的傳聞是真的嗎?該不會你早就知道了吧?」
「怎、怎麼可能呢。」
「不,你在巴魯特法爾特公爵還是男爵的時候,就為了幫他出人頭地而做了不少事。」
「那是因為我當時認為,要是他的宮廷位階能夠再高一些,就跟小女門當戶對的緣故。除此之外別無其他意圖。真要說的話,公爵您不也是這樣嗎?」
「唔,說得也是,我當時確實幫過他。」
兩人談的主要是關於里昂在一年級第二學期擊退空賊時的事。
由於里昂幫助巴納德大臣的女兒庫拉莉絲找到了從失戀中振作起來的契機,巴納德因此對里昂頗有好評。
為此,巴納德以多少有些強硬的手法協助里昂升遷。但是,在文斯看來,這些行為就如同巴納德早已得知里昂是羅蘭的私生子。
文斯以手抵著下巴。
「要是連你也一無所知的話,或許真的不是私生子?」
應該不是吧?──對於文斯沒有明確說出口的質問,巴納德邊以白手帕擦拭滿頭汗水邊回答:
「我也不敢斷定不是。」
「什麼?」
「因為陛下從那時開始就四處留情,所以我不敢斷言絕對不可能。何況,陛下多次私下離開王宮時也曾經前往邊境。」
文斯以難以言喻的表情看著羅蘭。
他臉上寫滿了「到底是不是?」的疑問。
其他貴族也開始喊著「有可能!」之類的話語,場面一發不可收拾。
羅蘭仰頭大喊:
「那個死小鬼竟然給我放出這種莫名其妙的謠言──!」
羅蘭的喊聲響徹了謁見廳。
拉榭爾的港口。
來自帝國的飛行戰艦就停泊在這裡。
騎士們列隊站好,等候皇帝陛下蒞臨。
明明就是這樣,但當事人卻在稍遠處和我閒聊。
「你轉生到這個世界是五十多年前的事?」
「是啊。」
穿著微服私訪尋常老人服飾的卡爾先生,說話時像是在緬懷過去。
「老夫做夢也沒想到竟然會轉生到舍妹玩過的女性向遊戲世界。」
「連你也跟妹妹有關啊。」
「──老夫聽到你的經歷時一度無言以對吶。你是怎樣?因為熬夜玩那個女性向遊戲的一代,最後在下樓梯時失足摔死?你當時真的是社會人嗎?」
因為這段話戳到了我的痛處,所以我沒辦法反駁。
用膝蓋想也知道,那是身為社會人完全不該做出的行為。
「那時是因為──就是那個啦。」
「啊~多半是這麼回事吧?即使不是傻瓜也依然是個笨蛋吧?一想到帝國竟然為了這種人而開過好幾次對策會議就覺得可悲。把老夫的時間還來。」
我被說得一無是處。
「虧你有臉說我,難道你上輩子曾經跟妹妹一起高高興興地玩那個女性向遊戲?這件事才讓我不敢相信吶。」
我勉強反唇相譏,不過卡爾先生搖頭否定。
「老夫知道舍妹在玩,也記得遊戲名稱,但是不清楚詳細內容。」
「啊?」
卡爾先生就此開始談起他的上輩子。
「舍妹當時玩的是那個女性向遊戲的三代──好像叫什麼特別版?總之就是原版發售一段時間後又新出的那個。」
「是追加了新要素的加強版?還是重製版?」
「沒錯,就是那個!人年紀大了就容易忘東忘西的。」
緬懷起上輩子時光的卡爾先生,雖然看來彷彿有些高興,不過眼神中也流露出一股悲傷。
他內心想必有著種種思緒吧。
「雖然我們經常吵架,不過也約好遊戲主機只能在客廳玩。在那傢伙關機之前,在旁等待的老夫也一直在看遊戲過程。」
聽起來像是訂出了只能在特定時間或地點打電動的家規?
卡爾先生嘆了一口氣。
「然而,沒人想得到自己會轉生到遊戲本篇劇情開始前許多年的世界吧?老夫起初也以為只是單純十分相似的世界。」
卡爾先生轉生成了沃第諾瓦神聖魔法帝國的皇族。
「轉生成皇族的老夫自然無法避免捲入繼承人的鬥爭,也曾經多次以性命相博。在不知不覺間,老夫已經徹底將那個女性向遊戲的事拋到腦後,當上了皇帝。然後,在老夫處死背叛的弟弟時──對於自己究竟為了什麼而轉生過來的問題一度大為苦惱。」
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而轉生到這個世界來的?
雖然我也懷有同樣的疑問,不過我認為這個問題的難度不下於人生的意義。
搞不好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然而,偶爾還是忍不住會這麼想……
──我現在真的適合留在這裡嗎?
聽到卡爾先生也懷有相同的苦惱後,我對他產生了親近感。
但是……
「有一天,老夫微服私訪某處時遇見了命中注定的對象。」
「嗯?」
我開始覺得話題好像偏往奇怪的方向,而且似乎還不是錯覺。
卡爾先生接著開始談起他的戀愛史。
「與偶然相識的平民女性墜入愛河後,已經一把年紀的老夫也雀躍不已。雖說老夫早已因政治婚姻而迎娶不愛的女性,但是,就結為連理的含意而言,那名平民女性才是真愛。」
「──喂。」
雖然我試圖阻止,不過卡爾先生沒有理會我,逕自說下去。
因為他敘述時相當流暢,讓我覺得他很可能已經說過無數次了。
這人該不會沒事就會舊事重提吧?
芬恩之所以沒跟我過來,理由或許就是這個?
「然後,我們的愛情結晶就是米亞。」
說到這裡,卡爾先生垂下了頭。
「老夫直到那時才發覺自己轉生成了跟那個女性向遊戲有關的人。因為,米亞正是那個女性向遊戲三代的女主角。」
卡爾先生說了句「雖然老夫記得她在設定上是皇帝的私生子,但還是沒料到竟然會是老夫的女兒。」看來像是有點高興。
這時的我已經連同情心都煙消雲散,只是面無表情地聽卡爾先生說往事。
「哎,總之事情就是這樣。那孩子是老夫一生唯一愛過的女性之女,所以,希望你一定要幫她治療。──不治療她的話,老夫就會讓王國滅亡,敢對她毛手毛腳的話也一樣會消滅王國。」
我對一臉認真宣稱會消滅王國的卡爾先生嗤之以鼻。
「明明有了正室還敢說什麼一生只愛過一個人咧。」
「老夫說過那是政治婚姻了吧。」
這裡就是跟我們上輩子的價值觀有著明顯差異的地方吧。
如果說上輩子的價值觀是「結婚是為了彼此」,這個世界的結婚就是「讓兩個家系之間建立聯繫」。
貴族間的婚姻不會考慮到當事人幸福與否。
因為卡爾先生在這個世界活了相當久,所以價值觀好像已經受到了影響。
「──所以,要是不想被帝國滅亡的話,就得好好關照米亞。」
「應該還有其他更適合的說法吧?直接坦率地拜託我就好啦。」
「老夫也有自己的立場啊。啊,還有──」
卡爾先生臉上的表情消失了。
「要是那小子對老夫的米亞做出什麼不規矩的事就讓他從世上消失吧。老夫以皇帝身分允許你動手。」
──不是,不能這樣吧。
卡爾先生說完這句話之後就背對我離開了。
◇
麗蔻的醫務室。
在這個各式各樣設備一應俱全的房間中,有著兩個大小足以讓人躺進去的醫療膠囊。
膠囊的蓋子開著,裡面裝滿了發出淡綠色光芒的半透明液體。
兩名身穿病人服的少女正面對著膠囊。
分別是米亞跟艾瑞卡。
克莉耶爾詢問兩人。
『好啦,接下來就要請妳們兩個進去醫療膠囊裡面睡一下囉。我會趁這段期間調查妳們身體出狀況的原因。』
艾瑞卡點頭,她似乎已經準備好要把一切都託付給克莉耶爾了。
「拜託妳了。」
『交給我吧。對了,妳跟認識的人道別了嗎?』
「雖然說是道別,不過也只有幾天而已。我已經和大家都打過招呼了。」
『瑪麗耶那邊也是嗎?』
「──是啊,我好好跟她說過了。」
微微低頭露出微笑的艾瑞卡,看向身旁彷彿相當緊張的米亞。
「米亞?」
「是、是的!」
慌慌張張做出回應的米亞,把拳頭靠在胸前,臉頰發紅。
因為艾瑞卡對米亞的樣子感到在意,所以試著讓她不要那麼緊張。
「不需要太過擔心,幾天後就可以離開醫療膠囊了。到時就又能和大家見面了喔。」
米亞不解地歪著頭。她似乎沒能在第一時間聽懂艾瑞卡想表達什麼。
不過,米亞多半隨即察覺艾瑞卡有所誤解。
米亞急忙揮動雙手。
「米、米亞一點都不擔心。因為騎士大人跟伯伯都說過,要是米亞想治好自己的病,進入醫療膠囊絕對比較好。」
「既然如此,為什麼妳還那麼緊張?」
歪著頭的人換成艾瑞卡之後,米亞露出像是感到難為情──以及害羞的反應。
「剛才,騎士大人做出回答了。騎士大人說他對米亞──」
◇
「黑助,我的選擇是正確的嗎?」
『夥伴,你怎麼還在煩惱啊?你不是剛剛才對米亞說出答案嗎?』
麗蔻的甲板上。
倚靠著護欄的芬恩正在為自己的選擇煩惱。
他說出了答案。
然而,他並不認為那是正確答案。
話雖如此,但他也不認為有錯。
「我十分樂意把自己的人生獻給米亞。可是,我總覺得那個答案好像有哪裡不太對。話是這麼說,但是,如果這樣就能讓那孩子高興的話……」
『夥伴,你對米亞的愛有點沉重喔。』
芬恩以「才不是那樣」反駁感到傻眼的布雷普。
「我的反應很正常。」
『老子覺得一點都不正常。看看那個里昂跟瑪麗耶,他們兩個上輩子不是兄妹嗎?明明就是這樣,可是現在卻整天吵架吧?』
布雷普似乎認為,常見的兄妹關係應該就像是里昂跟瑪麗耶那樣。
不過,芬恩在這時以手指輕輕戳了一下布雷普的額頭──眼睛以上的部分。
「你一點都不懂。那兩個人的關係根本沒有他們嘴上說的那麼糟。甚至可以說里昂對他妹簡直就是溺愛。」
『──應該是夥伴你搞錯了吧?』
布雷普的眼睛瞇成一條細縫,似乎在懷疑芬恩說的話。
「只是沒有實際說出口而已啦。不過,我也覺得那兩人老是一見面就吵架,有點不像話就是了。」
對於里昂跟瑪麗耶的關係,芬恩一方面感到傻眼,一方面也露出笑容。
◇
返回王國途中的麗蔻內部。
無法保持冷靜的瑪麗耶正在談話室內不停來回走動。
坐在沙發上的卡拉跟凱爾對這樣的瑪麗耶攀談。
「瑪麗耶大人,還要再等幾天才能知道結果。您現在就這麼緊張的話會害自己先累垮喔。」
「主子冷靜一點啦。克莉耶爾不是也說過不用擔心了嗎?」
瑪麗耶聽到之後扭腰轉身,伸手指向兩人。
「對那傢伙說的話不能照單全收啦!你們忘記她做過什麼事了嗎?她可是把亞隆變成亞蕾的罪魁禍首喔。」
雖說克莉耶爾已經獲得里昂授權,但是,這個人工智慧畢竟有過擅自對某個身為攻略對象的男生施行變性手術的紀錄。
瑪麗耶當然也想相信她,但就是沒辦法徹底信任。
卡拉勉強擠出笑容。
「竟然連性別都能改變,真的很驚人呢。失落物品──古代人到底擁有多麼先進的文明呢?」
擁有超乎想像的先進科技,創造出魯克西翁及克莉耶爾等事物的古代人──舊人類,讓卡拉感到驚訝。
她多半無法相信非常久之前竟然有過比現代更加進步的文明吧。
凱爾讓十指在後腦交扣。
「我也一樣沒辦法相信。因為,如果古代人真的那麼厲害,為什麼還會滅亡?不管怎麼想都很奇怪吧。」
對於凱爾的疑問,卡拉點頭表示同意。
聽著兩人交談的瑪麗耶也憶起了之前就覺得在意的事。
關於自己跟里昂擁有舊人類特徵之事。
魯克西翁跟克莉耶爾正是因此才會為里昂效命。
(──能夠使用魔法的人類就是新人類吧?既然如此,為什麼我跟老哥會有舊人類的特徵?老哥說因為我們是轉生者,不過真的是這樣嗎?)
因為是轉生者,所以具備舊人類的特徵。
對於里昂提出的這個假設,瑪麗耶始終懷有疑問。
(哎,就算我想破腦袋也想不出答案,而且,就算想到也不能怎麼辦吧。先不管這個了,現在能做的也只有專心祈禱艾瑞卡能平安清醒過來了吧。)
一旦知道前世的女兒轉生到這個世界後罹患了原因不明的病,不論是誰都會感到擔心吧。
雖然瑪麗耶聽艾瑞卡說已經康復了,但看到她不時出現似乎十分難受的模樣後還是會心痛。
瑪麗耶希望盡早除去病因,看到艾瑞卡充滿朝氣的樣子。
內心之中的母性讓瑪麗耶無法不為艾瑞卡擔憂。
◇
愛因霍恩的餐廳。
雖然已經吃完午餐,餐具也都被機器人收走了──但是我依然處於苦惱之中。
「開什麼玩笑──我明明都已經拚命到處否定謠言了,為什麼謠言反而變得更有真實性啊。我越是否定,大家就越認為是真的。」
我們停留在拉榭爾的期間,我也完成了不少工作。
主要是監視拉榭爾的軍隊,讓他們不敢作亂。
在來自荷爾法特王國的駐軍抵達之前,我一直留在拉榭爾。
雖然我試著趁這段期間否定謠言,但是收到了反效果。
魯克西翁譴責我的行動。
『我已提出「勉強否定只會造成反效果」的建言。責任在於不願採納的船主。』
「對於『我是羅蘭的私生子』這種謠言,當然是越快讓它消失越好吧!」
當我們在餐廳裡吵得不可開交時,莉薇亞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剛才正在吃甜點──魯克西翁特製的布丁。
「連比較親近的那些人都相信謠言了呢。」
聽到莉薇亞這麼說,同樣在吃布丁的諾艾爾叼著湯匙轉頭看向另一張餐桌。
「那幾個人過得真開心呢。」
五傻正圍坐在那張餐桌旁。
他們五個聚在一起開反省會。
不過,因為現在還是白天,餐廳不提供酒類,所以他們吃著布丁。
克里斯邊吃布丁邊開口說話。
「面具騎士這次也出現了吶。那傢伙真的在任何地方都會出現。」
以手托著下巴的吉爾克安撫一臉不快的克里斯。
「哎,純就戰力而言,那人還是幫上忙了。雖然他戴著奇怪的面具,不過實力已經在過去的戰鬥中獲得了證實。」
聽到吉爾克的讚賞,吃著布丁的尤利烏斯好像相當高興。
──你們幾個真的沒發覺嗎?
「我也想見見那傢伙吶,就算只是一次也好。」
在尤利烏斯表示想和面具騎士見面後,已經吃完布丁的古雷格有點粗暴地把裝布丁的小容器放到桌上。
「我絕對不會認同那傢伙。雖然他確實很強,可是每次出現都是一副囂張嘴臉。這就是他肯定有什麼虧心事的證據啦。」
對方明明就戴著面具,這樣還看得出他一副囂張嘴臉?
聽了一陣子他們幾個的談話後,我開始覺得頭有點痛。
這時,布拉德先嘆了一口氣後才開口。
羅絲跟瑪莉都在他身邊,正在吃布拉德手中的飼料。
「先別說這些了,聽我說啦。不知道為什麼,我變成了拉榭爾人崇拜的對象啊。他們說我是從空中翩然降臨的紫色騎士大人。不管到哪裡都有人來找我簽名,真的很辛苦。──唉,實在很討厭這樣。」
雖然布拉德把手掌貼到額頭上,抬頭仰望,不過,他的表情怎麼看都像是非常高興。
他應該只是表面上裝出感到困擾的樣子,實際上一心只想向大家炫耀吧。
另外四個也都冷眼看待他。
他們多半是覺得自己明明也和布拉德一樣努力,可是卻只有他備受稱讚,對此懷有不滿吧。
吉爾克在飛快地看了我一眼後,提出新的話題。
「對了,拉榭爾最近流傳著非常驚人的謠言。內容好像是里昂同學是陛下的私生子什麼的。」
尤利烏斯的動作頓時停了下來,克里斯邊說話邊觀察他的反應。
「記得謠言裡好像也提到,里昂之所以能不停晉升,正是因為陛下對他寵愛有加之故?雖說多半是謊言,但難以徹底否定也是事實吶。」
撫摸著羅絲跟瑪莉的布拉德面露難色。
「畢竟陛下曾對許多女性傾吐愛意的關係。」
雖然布拉德試著用比較婉轉的方式描述,不過,羅蘭過去做的就只是到處玩女人而已。
因為那傢伙的關係,害「我是他的私生子」一說變得更有說服力,我絕對饒不了他。
下次見到他的時候,應該要狠狠賞他一拳。
古雷格說話時不時偷瞄我。
「我倒認為應該不是這樣。雖然不這麼認為──不過,萬一里昂真的是陛下的私生子,你們覺得今後會變得怎樣?」
對於古雷格的詢問,先前保持沉默的尤利烏斯開口回答。
「想必會成為王太子的最有力候補人選吧。母妃跟王宮方面應該都會全力推舉我哥──不是,推舉里昂坐上王位。因為光是這樣就能讓王國維持數十年和平。」
這傢伙──就是因為尤利烏斯變得偶爾會用什麼「哥哥」喊我,所以才會造成旁人不必要的誤解。
就在我想著「是不是也該順便揍這傢伙一頓」的時候,已經吃完布丁的安潔以惡作劇般的表情看著我。
「我當然也不想懷疑婆婆對婚姻不忠,不過,『里昂是陛下的私生子』這件事,倒是讓我笑得相當開心喔。」
「安潔!」
面對我「拜託不要再說了」的眼神,安潔握成拳頭的手輕觸嘴角,微微一笑。
「就是因為知道你這人會這樣生氣,所以身邊的人才會刻意捉弄你的啊。──殿下也請不要以此取樂,說出真相吧。」
安潔朝尤利烏斯說話時稍微加大了音量。
另外四人不約而同看向尤利烏斯,當事人似乎相當愉快。
「──哎,就只是玩笑而已。」
雖然吉爾克似乎想對尤利烏斯抱怨,不過他忍了下來,慎重選擇遣詞用字。
「希望您能選個讓人可以笑得出來的玩笑。就是因為殿下採取那種態度,所以才會害我們信以為真。」
你竟然相信了啊!你們幾個的腦袋都是擺好看的嗎!?
克里斯深深嘆息。
「回到王宮之後,即使是玩笑也請不要再有類似發言。否則就又會引起軒然大波。」
古雷格雙手在後腦處交握,往後靠到椅背上。
「什麼嘛,原來只是單純的玩笑而已啊。」
不過,布拉德看來卻像是相當高興。我實在不懂他到底覺得哪裡有趣。
「不,說不定不會只是單純的玩笑喔。因為,想必有不少人希望讓這個謊言變成真的。要是趁現在討好里昂的話,我們肯定也能跟著飛黃騰達。」
古雷格聽完後向布拉德發問。
「怎麼,原來你想出人頭地嗎?」
「這當然是玩笑話啊?只要有現在的生活跟瑪麗耶,我就心滿意足了。」
「我就知道!」
眼看他們五個笑成一團,希望大家可以體會我這時的感受。
因為,這幾個傢伙聊的內容,簡單說就是要「一邊繼續讓我扶養,一邊跟瑪麗耶談情說愛」。
眼看我的表情變得苦澀到極點,諾艾爾以冰冷的眼光看待五傻。
「我覺得瑪麗耶很可憐,因為她得扶養五個既沒有生活能力也沒有上進心的男人。不過,幫這樣的瑪麗耶出生活費的人卻是里昂你呢。」
尤利烏斯或許勉勉強強可以算合格,不過另外四個完全就是負債。
莉薇亞露出像是一言難盡的表情。
她的注意力放在安潔身上。
「不過,瑪麗耶同學也可以說是自作自受就是了。」
安潔聽到莉薇亞的意見後浮現微笑,接著朝我看了過來。
「里昂,你相當受歡迎嘛。」
安潔帶著挑釁含意的眼神讓我內心雀躍不已。
她現在這種宛如魯克西翁般毫不客氣的態度,讓我覺得彼此內心的距離似乎比之前更加貼近,十分高興。
「哦,這是諷刺嗎?安潔,妳也變得伶牙俐齒了吶。」
安潔也以像是有點欣喜的語氣低語。
「只是單純的壞心眼而已。」
在旁聽著我們這段對話的莉薇亞瞇起眼睛看了過來,可能是鬧起了小小的彆扭吧。
「我總覺得里昂同學跟安潔最近有點奸詐。」
莉薇亞沒有具體說出到底是怎麼個奸詐法。
安潔開始捉弄莉薇亞。
「雖然鬧彆扭的莉薇亞也很可愛,不過我還是比較喜歡平常的樣子吶。」
安潔伸出手,冷不防托起了莉薇亞的下巴。
光是這樣就讓莉薇亞羞紅了臉。
「又這樣含糊帶過。安潔變得越來越像里昂同學了呢。」
莉薇亞是不是一直覺得我對任何事都會含糊帶過啊?
才不是這樣咧──這種話我說不出口。
畢竟我真的瞞著她們很多事。
諾艾爾站起身,走過來抱住我的左臂。
「只對安潔莉卡特別好,這樣說不過去吧?所以,下次要記得陪我喔。回到王都之後就去約會吧。」
對於諾艾爾率直的期望,我在有點手足無措的狀態下答應了。
「──得要等到工作結束之後喔。」
「沒問題啊。還有,現在可是難得的暑假,當然應該要玩得更開心一點才行吧。雖然去過福雷札領地也四處走訪了拉榭爾,不過都沒心情觀光呢。」
諾艾爾這段話讓我們想起了重要的事。
安潔說話時,眼神彷彿望著遠方某處。
「畢竟我們暑假一開始就出發前往福雷札領地的關係。雖然還是逛了觀光景點,不過絕大多數時間都花在跟戰爭有關的事情上了。」
莉薇亞低下頭,看來像是有點傷心。
「在學園度過的最後一個暑假卻變成這樣,總覺得有點寂寞呢。」
我將視線轉向始終保持沉默的魯克西翁。
「還剩幾天?」
『合計共十二天。』
──因為拉榭爾多此一舉的關係,害我們的暑假幾乎都浪費掉了。
或許我那時應該再多揍神聖王幾下?
我開始思考今後的行程,試著估計還能玩幾天。
「回去之後就是謁見跟開會這些事吧?還有,可能的話,我也想回老家一趟,畢竟難得放長假,所以當然想玩幾天。」
『扣除移動所需日數且考慮過工作預定時程後──船主可自由運用的假日共三天。』
「居然只剩三天而已嗎?」
聽到我大喊,魯克西翁更進一步落井下石。
『此外,船主亦必須完成學園要求的特別課題。由於相關課題的達成率低於一成,因此,從今天起,每天需花八小時處理課題。啊,前提是三天假期期間也同樣用於處理課題。』
從一年級的時候開始,我們的課程進度就因為戰爭等因素而不斷落後。
為了彌補進度,學園要求學生們完成所謂的暑假作業。
安潔看著我的眼神中帶著幾分怒氣。
「喂,你說還沒寫完作業,這是真的嗎?」
要是我必須把時間花在寫作業上,可以跟安潔她們一起玩的時間當然就會隨之減少。
就連直到剛才都還興高采烈的諾艾爾也放開了我的手,一臉想對我敬而遠之的表情。
「這算什麼啊,里昂你實在太差勁了。這樣根本沒空陪我們了嘛。」
我反而想問她們幾個。
「咦!?不會吧,這陣子明明那麼忙,妳們竟然都還寫得完作業!?」
因為很忙,所以我一直以為大家應該都把作業扔在一邊沒去碰它。
安潔以理所當然般的態度點頭。
「這還用說,我照預定計畫進行。」
可能是因為進度有點落後而感到難為情吧,諾艾爾以手指搔著臉。
「我這邊的話,雖然稍微落後了點,不過應該還是趕得上吧……雖然現在連一半都還不到就是了。里昂,你那邊到底是什麼情況?」
我戰戰兢兢地看向莉薇亞,她笑嘻嘻地給了我致命一擊。
「暑假剛開始不久,我就全部完成了。」
我頓時變得非常沮喪,莉薇亞開口安慰我。
「里昂同學,我們也會幫你的忙,一起把作業寫完吧。」
「──麻煩妳們了。」
我明明都已經這麼努力了,為什麼還是非得寫暑假作業不可啊?我可是公爵喔,這可是非常高的地位吧?就算大家再對我稍微好一點也不會怎樣啊。
因為我知道要是真的說出這種話就會惹安潔生氣,所以放在心裡就是了。
回到王都後的我,正在聽克莉耶爾報告艾瑞卡跟米亞的診斷結果。
地點是我在學園學生宿舍中的房間。
此刻,我身邊只有克莉耶爾跟魯克西翁。
『先說結論吧,目前解析還沒完成,所以不清楚詳細狀況。』
「──我說妳啊,之前明明那麼有自信,現在竟然有臉跟我說什麼都不知道?」
在我對克莉耶爾表現出失望後,當事球氣鼓鼓地繼續說下去。
『先把話聽完再做判斷啦!總之,現在已經知道米亞只要吸收魔素就能讓身體狀況維持穩定了。只要能定期補給魔素,應該就可以讓突然覺得不舒服的狀況變少。』
「該怎麼說呢……這樣的結果還是不如預期吧。真要說的話,芬恩他們本來就會提供魔素給米亞了啊。」
『我明明就找到了有效的方法,船主現在這種反應太過分了吧。不過,因為解析還在進行,所以遲早會找到治療法啦。』
「這也相當令人懷疑吶。」
『哎呀,怎麼可以這麼說呢!可是,我還是從調查結果中找出了有用的訊息喔。關於那個覺醒事件,我認為值得挑戰看看。』
「真的嗎?米亞的病應該不會在覺醒之後反而惡化吧?」
『──船主,不覺得這種態度真的太過分了嗎?希望你能更相信我。』
在我因為結果不如預期而感到遺憾時,克莉耶爾以相當激動的態度開始報告艾瑞卡的檢查結果。
『一碼歸一碼,接下來這個情報非常重要喔!聽我說聽我說!我發現艾瑞卡身上有著比船主、瑪麗耶更加顯著的舊人類特質。』
即使聽到這個情報,我也做不出什麼特別強烈的反應。
啊,是哦──雖然我就只產生了這種程度的感想,但魯克西翁不是這樣。
『──此話當真?我想確認資料,之後請傳給我一份。』
『嗯,我傳過去了喔。然後呢,要是以船主或瑪麗耶為中心,長期持續進行交配的話,有可能順利讓舊人類復活喔。』
『這可是驚人的發現!』
面對兩個激動不已的人工智慧,一旁的我完全傻眼了。
要我跟艾瑞卡或瑪麗耶交配?我所剩無幾的倫理觀正以全力宣稱不能這麼做。
身為一個人,要是對上輩子的外甥女跟妹妹出手,這樣真的像話嗎?
「想都別想。艾瑞卡是我上輩子的外甥女,更別說瑪麗耶還是我妹喔。我絕對不要。」
在我強硬拒絕後,克莉耶爾試著說服我。
『在遺傳基因上根本沒有任何關係啊。不然請船主把基因給我,由我這邊來處理。』
「這樣當然也不行吧!」
聽到克莉耶爾表示打算擅自用我的基因製造後代,讓我覺得人工智慧的倫理觀念果然有問題。
魯克西翁責備我。
『芬恩決定與米亞交往之際,記得船主曾祝福過兩人?』
「有啊,我覺得那傢伙早就該下定決心了。」
『敢問船主何以認為自己有資格談論決心?姑且不提此事,芬恩已然接受宛如前世妹妹翻版的米亞,船主一方面給予兩人祝福,一方面卻宣稱自己無意接受前世的外甥女與妹妹,如此不合邏輯。』
──這兩顆球是怎樣啊?無論如何都想湊合我跟瑪麗耶她們嗎?
人工智慧實在很恐怖。
「我說什麼都不要。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在我強制結束談話後,克莉耶爾的藍色鏡頭發出詭異光芒。
『──哎,算了。反正只要對船主的兒女們進行追蹤調查,同樣有明顯的舊人類特質就沒問題了嘛。』
魯克西翁也贊同克莉耶爾,表示願意提供協助。
『克莉耶爾,關於追蹤調查,缺少任何必須物品都請隨時告知。我會盡可能準備。』
「你們打算對我的小孩動什麼手腳嗎?說起來,我的孩子們根本八字都還沒一撇喔?」
魯克西翁他們在我的小孩來到世上之前就忙著開始進行各種準備的模樣,看來有種奇妙的滑稽感。
◇
『讓舊人類復活是最優先事項!我會好好努力的!』
里昂與魯克西翁離開房間之後。
克莉耶爾正準備繼續進行研究時,有人登門拜訪。
──來者是艾瑞卡。
「克莉耶爾小姐。」
『艾瑞卡!真是的,要來之前怎麼不先說一聲呢,這樣我就可以安排魯克西翁去接妳了嘛。』
因為艾瑞卡擁有相當多舊人類特質,所以克莉耶爾以十分友善的態度對待她。
面對比過去更加懇切的克莉耶爾,艾瑞卡露出像是感到困擾的微笑。
「有些事想請教妳。」
『什麼事?任何事我都願意告訴妳喔。』
「其實是這樣的,關於米亞的覺醒事件──真的有必要嗎?」
艾瑞卡發問時的表情非常認真。
由於克莉耶爾完全沒想過艾瑞卡為何要提出這個問題,所以它老實回答。
『根據我的判斷,為了提升米亞肉體方面的性能,這是有必要的。』
克莉耶爾並未特別提起就醫學方面而言為何有此必要的相關知識。
艾瑞卡在聽到克莉耶爾的答覆後點了頭。
「果然有必要啊。」
『因為目前能做的就只有改善而已,想徹底治好的話就非得這麼做不可喔。雖然船主之前抱怨過,可是,光是知道覺醒事件沒問題就很了不起了吧?我明明都那麼努力了……』
「謝謝妳,克莉耶爾小姐。託妳的福,我也下定決心了。」
『這樣啊?順便問一下,妳下了什麼樣的決心呢?』
艾瑞卡豎起食指輕觸嘴唇。
「這是祕密。」
『咦~告訴我嘛。只要是為了艾瑞卡妳,任何事我都願意做喔~』
◇
巴魯特法爾特男爵領地某處的湖泊。
雖然在見識過福雷札領地的觀光景點後相形失色,不過這裡依然是個安靜而且景色迷人的地方。
麗蔻現在就浮在這座四周綠意盎然的湖泊上。
我家每逢夏天就會全家到這座湖泊來度假,今年還有安潔她們同行。
至於其他的參加者,首先是大嫂朵洛希亞──以及在學園看來閒得發慌,所以被我一起帶過來的芬恩等人。
穿著連身式泳裝的米亞拿著泳圈跑過甲板,直接跳進湖中。
「米亞,不要這樣跳下去,很危險!」
身穿四角泳褲搭配連帽外套的芬恩,抓著護欄斥責浮在湖面上的米亞。
不過,坐在泳圈上的米亞一副很舒服的模樣。
「騎士大人也快點下來嘛。」
「──真是的。」
看到米亞似乎相當開心,芬恩好像也生不了氣了。
布雷普對芬恩開口說話。
『米亞這幾天的狀況都不錯吶。』
「是啊,實在是太好了。」
看到米亞精神飽滿地東奔西跑,芬恩似乎相當高興。
──他肯定是想起了上輩子的妹妹健健康康在外面嬉鬧的景象吧。
我衷心期望芬恩能順利化解內心的遺憾。
暫且不提芬恩……穿上比基尼的莉薇亞卻用連帽外套藏住了好身材。她把外套往下拉,試圖遮住下半身。
「里昂同學,這真的是泳裝嗎?因為布料實在太少,讓我覺得很不安喔。」
我豎起大拇指後對她點頭。
「因為是魯克西翁準備的泳裝,所以肯定不會錯。」
「我覺得是錯的。」
被我叫過來的魯克西翁對莉薇亞打了小報告。
『指定比基尼者是船主。』
「喂,你跟我保證過不會說出來的吧!」
『我不記得表示過同意。』
知道要求為三名未婚妻準備比基尼泳裝的人是我之後,其他人都徹底傻眼了。
家人們──老媽穿的是家居服,不過芬莉穿的是連身式泳裝。
老媽把手掌貼在臉上,對安潔她們的泳裝感到困惑。
「現在的女生真是厲害呢。要是我的話絕對不敢穿。」
妹妹芬莉也不喜歡比基尼。
「簡直就是內衣嘛,二哥,你的品味太差了。」
「這種泳裝會是未來的主流,所以沒問題啦。」
應該會跟上輩子一樣慢慢獲得世人接受吧──我如此期望。
相對於像是感到難為情的莉薇亞,站在她身邊,同樣穿著比基尼的安潔倒是十分大方。
安潔的手插在腰間,催莉薇亞脫掉外套。
「脫掉外套吧。擺出坦然態度就不會害羞了。」
「我跟安潔妳不一樣,肚子附近的──」
看到彷彿有點難過的莉薇亞,安潔把手貼到額頭上。
「我早就跟妳說過要多運動了吧。不過,像這樣感到害羞的莉薇亞也不錯吶。」
在旁看著兩人親暱光景的諾艾爾,雖然同樣穿著連帽外套,不過沒有拉上拉鍊。
「像這樣在飛船上烤肉,感覺就很像是有錢人會做的事。」
艾爾澤共和國似乎沒有類似的習慣。
所以諾艾爾才會以為這是有錢人的娛樂。
穿著短褲的老爸邊苦笑邊跟諾艾爾說她誤會了。
「我們平常也是在湖邊烤肉就是了。特地開出大型飛船的人是里昂。」
準備好烤肉用具的老爸正在點燃木炭。
在旁協助的大哥尼克斯是五分褲配上襯衫的打扮。
尼克斯對我發牢騷。
「里昂,你也過來幫忙啦。」
「我負責出飛船,老哥你負責烤肉──這樣不是很好嗎?」
「哪裡好啦?想吃肉的話就給我過來幫忙。」
「遵~命。」
在我依照尼克斯的指示過去幫忙時,小弟可林拿著飲料走向坐在陽傘下的大嫂朵洛希亞。
「嫂嫂,這杯給妳!」
「哎呀,謝謝。」
大嫂朵洛希亞跟平常一樣穿著連身裙,沒有穿泳裝。
她看來完全不打算下水玩樂,而且也無意來幫忙烤肉。
雖然我對這點沒什麼意見,但其他家人都對大嫂表現出超乎尋常的關心。
老媽正在和她說話。
「朵洛希亞,妳還好吧?要是覺得不舒服的話就跟里昂說一聲,讓他在船內幫妳準備一個房間。」
「謝謝妳,婆婆。」
──哎,畢竟大嫂是伯爵家的千金小姐,而我們家只是男爵家,家人們會關心她也是當然的吧。
不過,以前的大嫂是個會主動表示願意幫忙的人。
個性有了變化?還是說現在這才是她的本性?
在心懷這種疑問的我開始幫大哥烤肉時,諾艾爾走了過來。
她一邊看著大嫂,一邊對我露出頗有深意的笑容。
「啊~應該就是那個吧。」
「那個?」
「──你還沒發覺嗎?」
看到我不解地歪著頭,諾艾爾先是有點驚訝,接著搖搖頭,批評我過於遲鈍。
「里昂,你真的很遲鈍耶。」
「不是,要是妳知道的話就告訴我答案啊。」
「唔~因為大家好像都沒說出口,所以我覺得自己也不該說。」
諾艾爾不肯告訴我她看出了什麼。
就在我打算繼續逼問到她說的時候,可林朝諾艾爾跑了過來──
「諾艾爾姊姊,我們一起去游泳吧!」
「好啊。里昂,待會見囉。」
──諾艾爾拉起可林的手,另一隻手對我揮了幾下。
我看向魯克西翁。
「欸,大家到底在隱瞞什麼啊?」
魯克西翁的紅色鏡頭轉向大嫂朵洛希亞,觀察了一段時間。
但是,它也一樣什麼都不肯告訴我。
『由於是攸關個人隱私的問題,因此不便透露。』
「大家怎麼都這麼過分啊?」
◇
荷爾法特王國的王宮。
為了度過剩下的暑假時光而返回王宮的艾瑞卡,邀請耶利亞一同喝茶。
耶利亞打從心底感到喜悅。
「聽說艾瑞卡妳的病有辦法治癒,實在太好了。」
「──是啊。」
艾瑞卡的視線降低了一點,雖然依然帶著微笑,不過彷彿也含著些許悲傷。
注意到這件事的耶利亞表示關切。
「怎麼了嗎?要是妳有什麼擔心事都可以跟我商量喔。放心吧!我多少還是幫得上忙。」
在艾瑞卡看來,充滿自信的耶利亞就像是個裝出成熟模樣的小孩。
想到他這種態度都是為了自己著想,艾瑞卡自然有些高興。
能夠看到耶利亞已經有所成長的模樣,艾瑞卡覺得相當滿足。
「謝謝。不過不必擔心,我已經不再感到不安了。」
「是嗎?」
雖然耶利亞似乎對艾瑞卡的話感到懷疑,但並未繼續追問。
艾瑞卡在內心中對耶利亞──以及跟自己有關的人們道歉。
(耶利亞,舅舅──還有媽,對不起。)
艾瑞卡的視線轉向房間窗戶,從該處望著室外的風景。
◇
暑假只剩幾天了。
我們回到王都後就召集五傻,開始準備挑戰迷宮。
可能是因為原本打算跟瑪麗耶一起度過所剩無幾的暑假吧,尤利烏斯他們的心情都相當差。
「沒必要這麼急著去挑戰迷宮吧。」
對於站出來代表不開心集團發言的尤利烏斯,我聳了聳肩後說出答案。
「因為我有必要。」
「我們明明就那麼期待能跟瑪麗耶好好享受學園最後一次暑假的……」
看到尤利烏斯等人轉開頭,芬恩對我開口說話。
「真的要帶他們去嗎?光是我們就已經很夠了吧?」
「我覺得還是應該要讓他們工作一下的關係。哎,其中也包含整人成分就是了吧?我不喜歡只有自己一個人受苦受難啊。」
「以上司而言,你簡直爛透了。」
芬恩失望地嘆了一口氣。實際上,除了整人之外,我還有另一個理由。
──那就是瑪麗耶。
因為瑪麗耶那傢伙跑來找我訴苦,說什麼「從早到晚都得照顧那五個人,我真的快受不了了!」所以我決定暫時收留五傻。
現在,瑪麗耶多半正帶著卡拉在王都逛街吧。
要是芬恩知道這件事的話,他肯定又會對我產生「戀妹情結」之類莫須有的懷疑,所以我沒說出口。
背著大背包的米亞朝我們走了過來。
「公爵大人,米亞做好準備了!」
精神飽滿的米亞讓我覺得心靈獲得療癒。
我轉身面對五傻,叫他們效法米亞。
「看到了沒,你們這群蠢蛋。連這樣一個女生都這麼有幹勁,你們幾個卻只知道抱怨。多少效法米亞一下啊。」
吉爾克瞇起眼睛看著我。
「不愧是里昂同學。竟然拿女生當理由,手段實在太齷齪了。既然聽到了這種話,自然非得拿出幹勁不可。」
見識到年紀比自己小的女生展現出幹勁之後,五傻也出於不想讓她看到自己不像話的一面之心態而鼓起鬥志。
──傻瓜就是這麼容易打發。
「那麼,我們現在就出發吧。」
「是!」
聽到我宣布出發,米亞馬上朝氣蓬勃地回應。
◇
王都的迷宮是個持續深入地下,類似礦山的空間。
聽說這裡本來是洞窟,為了開採魔石而對許多地方都施加了補強工程。
迷宮也提供用以運出魔石的手推車,某些區域甚至鋪設了軌道。
因為現在這條通道在上課時就走過無數次,所以一點都不稀奇。
不過,對米亞來說似乎相當新鮮。
「雖然我也來過好幾次,可是這裡真的很奇妙呢。到處都是魔石。」
在地面、牆壁、天花板等處都可以看到外露的魔石。
由於魔石會微微發光,雖然這裡是洞窟,不過內部依然相當明亮。
聽到米亞提出疑問,尤利烏斯親切地仔細為她說明。
「因為這裡是挖得到魔石的迷宮。雖然不知道原理是什麼,不過,即使將魔石挖走,不久後又會出現。因為入口附近經常有人挖掘,所以那裡只能挖到比較小顆的魔石就是了。」
「喔~」
越深的位置就越容易挖到顆粒比較大,純度也比較高的魔石。
因此,直到幾年前為止,男生們都還是拚命往更深的地方探索。
因為越深入就越好賺,可以縮短賺錢買禮物送女生所需的時間。
──那還真是一段充滿血與汗的可悲青春時代啊。
走了一段距離後,米亞突然停下腳步。
我們察覺之後跟著停步,轉身看著她。
芬恩出於擔心而對米亞說話,不過米亞只是盯著某片看來十分普通的牆壁。
「米亞?妳走不動了嗎?」
「──有聲音在呼喚米亞。」
我覺得米亞的紅色眼眸似乎正在微微發亮。
魯克西翁對周遭進行解析,好像發現了異常之處。
『確認內部存在空間。然而十分不自然。我與船主同行時便曾多次調查此地,這裡應當不存在祕密空間。』
「你的意思是,這裡突然冒出了一個空間?」
我本來還懷疑是魯克西翁搞錯了,但是狀況不太對勁。
古雷格蹲了下去,以手觸摸地面後發覺了些微變化。
「現在是不是有點晃啊?」
由於搖晃幅度越來越大,感到不安的布拉德提議撤退。
「這樣下去可能會有危險,我們還是先退回外面去吧。」
就在我們正要撤退時,米亞像是受到某種事物引導般,將手伸向牆壁。
她的指尖一碰到牆壁,牆壁就隨之分開,出現了一個洞穴。
──這是正確的事件發展嗎?我以眼神如此詢問芬恩,但當事人也處於困惑之中,以手按著嘴。
芬恩低聲對我說話。
「我也不太清楚。因為我就只是聽我妹說過而已。」
「這樣的話就只能繼續前進了吧。」
就在我準備繼續前進時,魯克西翁開口阻止。
『危險。內部空間目前仍持續擴張。』
「就算是這樣也非去不可吧。──這可是米亞的覺醒事件啊。」
當我決定繼續前進後,五傻也不甘不願地跟上了。
由於米亞搖搖晃晃地試圖往前走,芬恩上前扶著她。
「米亞,喂,米亞!」
「──騎士大人,有聲音在呼喚米亞。那個聲音──正在呼喚米亞。」
宛如夢囈般自言自語的米亞讓克里斯十分擔心。
「里昂,真的不會有問題嗎?在這個狀態下往前推進是很危險的喔。」
「──繼續前進吧。」
對於我的決定,克里斯沒有再多說什麼。
我們就此繼續前進,一路上沒有遇到任何怪物。
通路也是單行道,不可能迷路。
因為相當暗,所以我拿魯克西翁當成手電筒照亮前方。
不知究竟走了多久之後。
我們抵達了一個有著巨大魔石的地方。
高純度魔石本來是巨大的結晶體,但是那顆魔石已經經過加工,成了一塊巨岩──石碑。
米亞走近那顆魔石後,紅色眼眸變得更亮了。
頭髮也在微微飄動。
「米亞!」
即使芬恩大喊,米亞依然沒有任何反應。
布雷普似乎有些慌張。
『這是──為什麼──』
布雷普的獨眼睜得老大,緊緊盯著石碑。
石碑表面本來空無一物,不知何時浮現出了文字。
我拜託魯克西翁解析。
「上頭寫了些什麼?」
魯克西翁解析完文字後念了出來。
『──有勞諸位長年隱忍,終能抵達此地。我等的希望便位於此處。集結吧,我等的希望之守護者們。』
我在魯克西翁念完後詢問其中含意。
「這該怎麼解讀啊?」
『不明。』
這時,石碑突然強烈發光,逐漸溶解。
簡直就像是在說已經完成任務一樣。
我舉手遮住眼睛,從指縫間觀察四周狀況。
芬恩緊緊抱住米亞,試圖保護她。
五傻各自喊著些什麼,但是我聽不清楚。
魯克西翁在這個時候以比平時強硬一點的語氣對我開口。
『魔素濃度迅速升高。若是持續如此,影響將會擴及迷宮外。』
◇
同一時刻。
王宮內部人聲鼎沸。
原因在於王都管理的迷宮冒出了紅色光柱。
那道從地下竄出,直指天空的光柱持續發光長達數分鐘。
身處王宮寢室中的艾瑞卡看到這道光之後逐漸感到呼吸困難。
「果然還是變成這樣了呢。」
她以手按著胸口,跪倒在地。
「──各位,對不起。我果然還是說不出口。」
艾瑞卡一直有事瞞著里昂跟瑪麗耶。
這是唯有認真鑽研過那個女性向遊戲三代的艾瑞卡才知道的祕密。
她認為,一旦里昂跟瑪麗耶知道這個祕密,兩人一定會不惜任何代價也要拯救自己。
這就是艾瑞卡說不出口的原因。
她靠著牆壁,試圖調勻呼吸,但還是非常痛苦。
她想起了遊戲中的艾瑞卡。
「反派王女艾瑞卡是個玩弄小聰明,擅於裝成乖巧模樣,體弱多病的女生──雖然我沒能成為反派,不過,玩弄小聰明跟裝乖巧應該都還做得不錯吧?」
艾瑞卡看似相當難受,但還是勉強擠出微笑。
她早已大致預料到會發生這種狀況。
這是唯有曾經深入鑽研遊戲者才可能獲得的知識。
卡爾跟芬恩兩人都只是在旁看著自己的妹妹玩遊戲而已。
至於瑪麗耶,雖然她玩過,但是沒有認真鑽研。
艾瑞卡回想起前世。
「我玩了不知多少輪呢──因為媽太忙,沒時間陪我玩──晚上我總是一個人在家,因為寂寞而一直在玩這個。」
前世的瑪麗耶是夜間工作者。
因此,到了夜晚,艾瑞卡總是孤單一人。
雖然很寂寞,但她依然不會向瑪麗耶要求什麼,始終在忍耐。這樣的艾瑞卡,內心的支柱正是那個女性向遊戲。
玩瑪麗耶喜歡的遊戲能讓她覺得像是正和母親一起玩。
只有玩遊戲的時候不會感到寂寞。
所以,她一次又一次,一輪又一輪不停重玩。
──因此而注意到了某件事。
雖然瑪麗耶說反派王女艾瑞卡體弱多病的設定是騙人的,不過這是她的誤解。
艾瑞卡是真的體弱多病。
「反派王女的病情開始惡化的時間,總是在女主角的覺醒事件之後──」
在遊戲中會實際看到王女十分痛苦的場面。
或許可以將之解讀成這是王女過去各種惡行的報應──讓玩家一吐心頭怨氣的事件。
相對於逐漸獲得周遭眾人認同的三代女主角,艾瑞卡則是立場越來越惡劣。
到最後,當艾瑞卡失去所有人的信任時,就會看到她痛苦掙扎的光景。
「──果然還是應該要阻止大家引發覺醒事件嗎?可是,這樣一來,或許米亞就無法徹底痊癒──而且,我也已經活得夠久了。」
由於擁有前世的記憶,艾瑞卡早已對自己的人生感到滿足。
如果這樣就能讓努力活在當下的米亞恢復健康──這就是艾瑞卡無意阻止覺醒事件的理由。
艾瑞卡仰望天花板,流下眼淚。
「媽,對不起。這次看來會是我先走一步──」
◇
在米亞順利覺醒之際。
某個沉睡於海底深處的黑色龐然大物開始閃爍著紅光。
在那個早已受到沙子、石塊掩埋,貝殼等生物附著於其表面的巨大物體內部──有著直徑長達兩公尺的魔法生物。
巨大的獨眼睜開後,室內各種機械設備也宛如受到呼應般陸續啟動。
處於光線照耀之下的魔法生物,模樣看來就像是變大許多的布雷普。
它外表上的刺看來比布雷普更多,滿布血絲的眼睛迅速四處觀望。
隨後,它張開大嘴發出笑聲。
『──找到了。不對,覺醒了。我等的希望尚未消失!』
宛如對激動不已的魔法生物有所反應般,巨大物體開始活動,從海底往上浮。
巨大物體的形狀猛一看像是圓盤,但也像是有缺損之處。
魔法生物的眼睛忙碌地動個不停。
『在哪?到底在哪?應當成為我等主宰的新人類在哪?』
魔法生物的表面鼓起,陸續創造出許多魔法生物。
掉在地上的魔法生物們紛紛睜開獨眼,浮了起來。
它們全都在等待創造出自己的那個魔法生物之命令。
魔法生物長出一條手臂,指著天花板。
『去找,去仔細調查。非得前去迎接我等主宰不可。』
魔法生物們飛離房間,前往外界。
「艾瑞卡!」
碰一聲推開麗蔻醫務室門的瑪麗耶,看到躺在床上的艾瑞卡後放下了心。
在床上坐起上半身的艾瑞卡笑著迎接瑪麗耶。
「媽,怎麼了嗎?」
看到艾瑞卡對自己露出彷彿看待驚慌失措孩童般的表情,瑪麗耶邊調整呼吸邊鬆了一口氣。
「我聽說妳突然昏倒,所以非常擔心。」
「啊哈哈,對不起。因為這陣子發生了很多事,或許是疲勞一下子爆發出來了吧。」
瑪麗耶一聽到艾瑞卡昏倒的消息就急忙趕到醫務室。
看到艾瑞卡平安無事,瑪麗耶一走到床邊就直接癱坐在地,握住艾瑞卡的手。
「不要害我擔心啦。」
「──所以,我剛才已經說過對不起了嘛。」
瑪麗耶緩緩站起來,以雙手握著艾瑞卡的左手。
感到安心的瑪麗耶開始埋怨克莉耶爾。
「克莉耶爾也真是沒用呢。不久前不是才說為了檢查而安排妳進醫療膠囊嗎?她根本是密醫啦。」
這樣的克莉耶爾,其實正是得知艾瑞卡昏倒後立即有所行動,將她送進麗蔻的功臣。
「救了我的就是克莉耶爾小姐喔。」
「這種小事不用放在心上啦。反正它們都是老哥的東西。」
瑪麗耶接著對艾瑞卡這麼說。
「別說這個了,妳要快點好起來喔。我聽說雖然修學旅行還是一樣不能辦,不過可以辦校慶,可惜只有一天就是了。第二學期會更有趣喔。」
雖然許多活動都被迫停辦,不過學園方已經決定選一天辦校慶。
瑪麗耶似乎相當期待到時能和艾瑞卡一起參加。
面對充滿期待的母親,艾瑞卡報以軟弱無力的微笑。
「是啊。我也很希望──可以一起參加慶典呢。」
「對吧!妳可以好好期待喔,我也會去拜託老哥,讓他想辦法把校慶辦得盛大一點。」
◇
荷爾法特王國,學園第二學期開學後一段時間。
位於帝國的卡爾正在讀芬恩寄來的信。
對於芬恩提出的報告,眼神十分慈祥的卡爾一再點頭。
「這樣啊,米亞平安覺醒,病也痊癒了嗎?嗯、嗯──讓她去王國留學,實在是太好了。」
雖然卡爾之前有過「要是出了什麼狀況就會毀滅王國!」之類的發言,不過只有五成真實性。
「那小子──不,里昂也幹得不錯。老夫一定會報答這份恩情。」
卡爾早已有意與王國建立更加穩固的關係。
「如果是里昂的話就可以信任。現在正是與王國攜手合作的機會。即使考慮到新人類與舊人類之間的怨恨──」
卡爾先前之所以親自前去評估里昂,幕後有著甚至對芬恩也從來不曾提起過的目的。
此事要回溯到新舊人類仍在相互爭鬥的時代。
由於那場大戰其實根本還沒結束,所以卡爾才無論如何都想了解里昂的為人。
遲早必須一戰,抑或是能夠同心協力?
對方是否是個值得合作的人物?
卡爾想釐清這些事。
最後,卡爾選擇相信里昂,決定跟他合作。
「馬上寫信給他吧。畢竟事關緊要,哪個地方比較適合進行會談?唯有這件事非得暗中進行不可,否則世界就會徹底分裂成兩派。」
卡爾若無其事地說出了重要的訊息,逕自一再點頭。
「唔,老夫正好也想看看米亞現在怎麼樣,不如自己去王國一趟吧?」
就在只顧自己好的卡爾做出決定時,有人冷不防地推開了皇帝寢室的房門。
進入寢室的是一群手持槍械的士兵跟騎士──以及率領這些人的皇太子。
年近三十,留著鬍子的皇太子以忐忑不安的眼神看著卡爾。
「──父皇。」
看到兒子帶著全副武裝的軍人來到自己所在之處時,卡爾就已經了解了一切。
「為什麼選在這個時候?即使你什麼都沒做也一樣能成為下任皇帝吧。為何還要刻意除去老夫?」
所謂的皇太子,其實就是帝位的繼承者。
想成為皇帝的話其實無須刻意排除卡爾,只要耐心等待,遲早能夠登基。
何況,卡爾也早已著手準備將帝位讓給兒子。
他打算在一切都塵埃落定後就讓兒子繼承衣缽,自己過著隱居生活。
然而,看到從兒子身後出現的物體時,卡爾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那是個體型比布雷普大一號的魔法生物,表面充滿尖刺。
魔法生物從門後窺探室內狀況,正在竊笑。
『皇太子殿下──那傢伙是背叛者喔。』
大為動搖的卡爾喃喃自語。
「竟然是魔法生物?」
那是連卡爾也不知道的魔法生物。
對方還帶著許多大小與布雷普相似的魔法生物。
『幸會,皇帝陛下。希望您以阿爾卡迪亞稱呼我。』
自稱阿爾卡迪亞的魔法生物對皇太子開口。
『那麼,皇太子殿下,我們現在就把背叛者解決掉吧。』
皇太子垂下頭,邊顫抖邊笑。
「父皇,您打算背叛帝國吧?為了與王國的英雄聯手,甚至把首席騎士派往當地。是這樣沒錯吧?」
卡爾覺得兒子的模樣不太自然,因此瞪著魔法生物。
「你對老夫的兒子說了什麼!」
『只是告訴他真相而已。因為你是背叛者。』
魔法生物一瞇起眼睛,皇太子就高舉右手,接著用力揮下。
「動手!」
就在這個瞬間,多發子彈打進卡爾體內。
卡爾應聲倒地,緊握著自己的手杖。
「嗚!」
在全身力氣彷彿隨著血液一同流出體外的感覺之中,卡爾想著來不及達成的事。
(竟然在這個時候──老夫──米莉亞絲……)
卡爾在內心中默念著米亞的本名,就這樣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
面無血色的皇太子垂頭喪氣,並且俯瞰著父親的屍體。
「這麼做真的好嗎?我,我是──」
阿爾卡迪亞溫柔地對自問自答的皇太子開口。
『你做了正確的事。唯有英雄才做得出這種行為。』
皇太子注視著自己的雙手,淚流滿面。
位於皇太子視線死角的阿爾卡迪亞看似欣喜地望著這一幕。
然而,它說話時的語氣依然非常體貼。
『殺害父親肯定很不好受吧,不妨休息一下。這段期間的大小事務,我願意全部為你代勞。』
皇太子無力地點頭。
「就這麼辦吧──我已經──累了。」
周圍的騎士們雖然守望著皇太子,但是沒人對他說話。
皇太子緊緊抱住卡爾倒臥在地的屍骸。
「父皇,您為什麼要背叛!」
阿爾卡迪亞望著抱著卡爾屍首流淚的皇太子,眼神十分冷漠。
它對皇太子這麼說……
『來,好好休息吧。接下來就全都交給我處理吧。──沒錯,全都交給我。』
◇
第二學期開始一段時間之後。
米亞的覺醒事件平安結束,當事人也朝氣十足地四處亂跑。
雖然芬恩很高興,不過我們這邊發生了其他問題。
艾瑞卡在學園昏倒了。
而且還不是只有一兩次。
因為實在太不自然,所以我拜託克莉耶爾再進行一次精密檢查。
「為什麼艾瑞卡現在還經常昏倒?她的病不是已經好了嗎?」
聽完克莉耶爾的報告後,我衝上前逼問它。
知道自己上輩子的可愛外甥女昏倒,任誰都會擔心吧。
更何況艾瑞卡在暑假時才剛接受過精密檢查。
正因為克莉耶爾就只是一再跟我說不必擔心而已,所以讓我更加在意艾瑞卡昏倒的原因。
『船、船主,冷靜點啦。我已經把這件事列為最優先調查事項了。』
「這是當然的吧!要是艾瑞卡有個什麼萬一,我──不對,瑪麗耶一定會很傷心啊。」
魯克西翁對低著頭,雙拳握得死緊的我開口說話。
『艾瑞卡對我們而言也是保護層級極高的對象。發生任何事都會優先對應,敬請放心。』
我為了讓自己冷靜下來而在原地做了幾次深呼吸。
「──艾瑞卡不會有事吧?」
對於我的問題,平時總是十分開朗的克莉耶爾回答時相當低調。
從這點就可以了解到問題的嚴重性。
『跟上次檢查時比起來,她的病情惡化了。』
聽到病情比之前惡化,我忍不住把超出自己內心處理能力極限的感情,一股腦地發洩在克莉耶爾身上。
「為什麼會這樣啊,妳說過已經不用擔心了吧!」
克莉耶爾對我的怒吼毫無懼色,淡淡地說明。
『數值突然變得非常糟。這種情況根本不可能預測啦。相對地,米亞則是各方面的數值都有所改善。』
米亞的病順利痊癒了。
但是這次變成艾瑞卡感到不舒服。
我在以雙手遮著臉的情況下對人工智慧們下令。
「瑪麗耶那傢伙非常期待跟艾瑞卡一起逛校慶,有辦法在那之前完成治療嗎?不行的話,這次就只能要瑪麗耶放棄了。不過,應該治得好吧?只要我下令,你們兩個總會找到辦法的,對吧?」
與其說這是命令,不如說更像懇求──然而,克莉耶爾似乎無法回應。
『撐得過第二學期,不,我一定會讓艾瑞卡撐過去。可是,繼續這樣下去,沒發生任何變化的話,絕對活不到第三學期。』
魯克西翁對一時之間啞口無言的我提議。
『船主,建議對艾瑞卡施行隔離或冷凍睡眠。如此應可多少爭取一些時間。利用這段期間尋找解決方法。』
我無法抬起頭。
「打算利用冷凍睡眠期間尋找治療法嗎?要花多少年?」
到底得花多少時間才治得好?
做出回答的是克莉耶爾,不過答案與我期望聽到的不一樣。
『──以前有不少舊人類打算利用冷凍睡眠來逃避魔素的影響。那些人打算一直睡到魔素濃度降低為止。』
「快點回答我的問題啊,為什麼突然說起這個?」
我聽到一半就有不好的預感,而且預感似乎還命中了。
『進入冷凍睡眠的舊人類,之後幾乎都因為魔素的毒而死光了。我認為應該沒人還活著。就算讓艾瑞卡睡著,最多也只能再拖幾年。』
「妳在騙我吧?魯克西翁!?」
聽到我發問,魯克西翁以像是難以啟齒的態度開口。
『已確認克莉耶爾的資料。全屬事實。此外,在幾年內找到治療法的可能性並不高。我們當然會盡全力,但無法保證來得及。』
「哈哈──啊哈哈哈!」
眼看我突然大笑,魯克西翁表示關切。
『船主?請振作一點。』
想到必須把魯克西翁他們這段話轉告給瑪麗耶,我現在就覺得胸口揪得非常緊。
我上次看到那個笨妹妹如此純粹開心的樣子是多久以前的事啦?
我以雙手摀著臉。
「──為什麼接二連三發生問題啊……」
後記
不知由米蓮擔綱的第十一集是否讓各位讀者樂在其中?
其實我早就想寫一段以米蓮為主的篇章,這個願望能夠在這一集成真,我自己也很高興。
畢竟,在網路版中,她是從登場時開始就一直很受歡迎的角色。
推出書籍版,有了插畫後,人氣更是直線上升,漫畫版又讓她變得更受歡迎──至少我自己的印象是這樣。
這一集的內容經過全盤改寫,跟網路版比起來,或許變得稍微溫和了點?因為如此,希望看到米蓮有更加激進表現的讀者請移駕網路版,相信可以讓您獲得滿足(笑)。
再來,路人角色動畫版也決定製作第二季了!
因為我原本完全沒想到竟然會製作第二季,身為原作者,我個人非常高興。
全都是拜願意給予加油、鼓勵的各位之賜。
在此由衷致上感謝。
我今後也會繼續努力,還請各位多多關照三嶋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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