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嶋与梦]女性向遊戲世界對路人角色很不友好 09[台/繁]

女性向遊戲世界對路人角色很不友好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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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之国度录入组×虚空文学旅团

作者:三嶋与梦

插画:孟达

图源:Charl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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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NTENTS

序章

第01話「第二王子」

第02話「異常」

第03話「逆轉」

第04話「調查」

第05話「拉榭爾神聖王國」

第06話「最強的騎士」

第07話「眾多蠢動者」

第08話「巴魯特法爾特姊妹」

第09話「佐拉一家的下場」

終章

後記

  攻略對象中的某個男生變成了女生。

  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間是新學期開始前一天,地點是男生宿舍自己的房間。

  那個女性向遊戲三代的攻略對象之中,竟然有個男生在遊戲劇情開始前就變成了女生。

  雖然可以理解,但是來不及釐清內心思緒的我,名叫「里昂•馮•巴魯特法爾特」。

  身為學生的我,因為遭受不明來由的惡搞而獲得了侯爵的地位。

  全都是廢物國王羅蘭的錯。

  雖然是羅蘭害的,不過現在已經沒空思考要怎麼報復他了。

  因為,一個身為攻略對象的男生變成了女生。

  惹出這個大麻煩的是我上輩子的妹妹「瑪麗耶•馮•拉芬」,以及大小相當於軟式棒球,具備人工智慧的球體「克莉耶爾」。

  春假期間,因為我被半強迫送回老家休養生息,所以把在學園進行調查的任務交給她們兩個負責。

  我明明是叫她們收集跟那個女性向遊戲三代有關的情報,可是,克莉耶爾卻以實驗為名義,憑著科技力把一個叫「亞隆」的男學生變成了女學生。

  未免太過分了吧。

  如果要說究竟是哪裡過分的話,當然就是克莉耶爾把這個世界的人視為新人類後裔,拿他們來進行人體實驗的事。

  克莉耶爾這些由舊人類製造出來的機械,對於能夠使用魔法的新人類全都打從心底感到憎惡。雖然很難判斷這些機械到底有沒有所謂的「心」。總之,包含我在內,能夠使用魔法的人類都是它們厭惡的對象。

  克莉耶爾其實已經比我的搭檔「魯克西翁」要來得穩重不少,但它依然會做出這種不把人當人看的行為。

  這點固然也令人十分害怕──不過,問題還是「轉換性別」這件事。

  那個女性向遊戲的世界根本不存在什麼轉換性別技術──應該吧。

  我叫瑪麗耶跟克莉耶爾來到學生宿舍自己的房間,坐在椅子上看著她們。

  瑪麗耶跪坐在地板上,克莉耶爾則是在地上仰望著我們。

  「好啦,讓我聽聽妳們打算怎麼辯解吧。」

  面對語氣冷淡的我,瑪麗耶低著頭,不停發抖。

  浮在我右肩附近的魯克西翁負責主導這場審問會。

  『將男性轉為女性一事固然是問題,因此導致一名攻略對象退出競爭亦不可取。同時,實施不知是否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性別轉換之事更是嚴重問題。』

  沒錯,就遊戲劇情而言,把亞隆變成女生而導致這個攻略對象不再是女主角的男友候補,這才是最大的問題。

  先不管「當事人的精神是不是女性」這件事,總之,聽說這人喜歡的是男性,所以跟身為女性的主角還能不能成為情侶就相當令人懷疑了。

  不論如何,瑪麗耶她們已經害一個可能性消失了,這是無可否認的事實。

  還有另外一個問題──她們展現了超越時代的科技。

  讓他人見識到了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技術。

  狀況可不是「展現出克莉耶爾的強大科技」這麼單純。萬一消息外洩,不但可能會有大群希望能夠變性的人找上門,也會引來想奪取這項技術的人。

  雖然現在還在說這種話可能為時已晚,不過,我還是不希望過於引人注目。

  對於魯克西翁的質問,克莉耶爾似乎早就準備好了答案。它沒有表現出絲毫慌張、困惑的樣子。

  『關於讓這個攻略對象退出競爭的問題,從當事人的喜好來判斷,跟女主角成為情侶的可能性應該不高吧?』

  『認可。』

  『再來是性別轉換技術,這件事可以放心。我提出了「這是只能用一次的失落物品」的說明。跟亞隆本人也好好地說明過了喔。』

  『好吧,勉為其難接受。然而──』

  魯克西翁一方面對克莉耶爾的說詞表示有一定程度的理解。

  『──事前為何不曾有任何報告?隱瞞攻略對象亦是一項問題。倘若能事先得知,理應尚有可能阻止吧?』

  原本相當從容的克莉耶爾,宛如獨眼般的藍色鏡頭不再直視魯克西翁了。在我看來,這個動作簡直就像在表現自己於心有愧。

  『那、那是因為小麗太晚想起來的關係……』

  察覺到克莉耶爾打算把責任推給自己,瑪麗耶馬上抬起頭瞪著對方。

  「我想起來的時候就已經來不及了吧!妳竟然想出賣我,只求自己活命,實在太狡猾了!」

  『小麗妳自己不是也跟我討了封口費!我們是共犯啦,共犯!』

  封口費?我因為在意而瞪向瑪麗耶。她注意到我的視線後就縮起了脖子,接著邊冒冷汗邊辯解。

  「不、不是啦。老哥,聽我解釋。」

  「我願意聽啊。要是有辦法說服我的話,我就饒了妳。」

  「其、其實是這樣的,克莉耶爾那傢伙跟亞隆收了變性手術的費用!那是一大筆錢,我問起她打算怎麼運用的時候──」

  『小麗妳太過分了吧!妳那時不是說會幫忙說好話的嗎?妳明明都拿走了一半,怎麼還能這樣背叛我啊?』

  「妳很囉嗦耶!我需要生活費啊!」

  為了照顧仰慕自己的凱爾跟卡拉,以及只會扯後腿的五傻,瑪麗耶拚命賺取生活費的模樣其實還滿感人的。

  不行,現在不是同情她的時候了。說起來,我現在也是處於不得不照顧瑪麗耶等人的立場。

  現在因為五傻而受苦的人是瑪麗耶,改天可能就輪到我了。

  我嘆了一口氣,決定跟她們兩個問個一清二楚。

  「別吵了,給我詳細說明春假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瑪麗耶跟克莉耶爾飛快地對看一眼,開始說起春假時究竟發生了哪些事。

  「事情是這樣的──」

◇

  春假期間的學園相當安靜。

  在走廊上就只會遇見教師跟在學園工作的職員而已。

  雖然還是有些學生選擇留在學園而沒有返鄉,不過人數不多。

  在克莉耶爾的陪伴下,瑪麗耶走在設有公布欄的走廊上。

  在彷彿城堡般的走廊牆壁上裝有張貼著各式各樣通告的公布欄,這樣的景象始終讓瑪麗耶感到十分奇妙。

  這種宛如現實與想像中的奇幻世界混合起來的感覺,一直讓她覺得不太對勁。

  就算是平時會對公布欄視若無睹的瑪麗耶,一旦看到熟悉的臉孔,難免還是會停下腳步確認。

  「老哥遭到通緝了!?」

  她走近公布欄,全神貫注仔細觀看的是,可恨的哥哥──也就是里昂的臉孔。那多半是里昂在共和國與拉榭爾神聖王國交戰時的場面吧。

  那是一張根據照片畫成的畫。畫中的里昂一臉令人討厭的笑容,站在他擄獲的敵方艦隊司令官身旁。或許畫家也加入了自己的想法吧,里昂的神情看來充滿邪惡感。

  那張畫下方標出了金額,不過貨幣單位不是迪亞。

  克莉耶爾讓藍色鏡頭亮了起來,確認內容。

  『哎呀哎呀,船主也變得相當有名了呢。要是把懸賞金額換算成王國的貨幣,可是高達五百萬迪亞喔。』

  聽到五百萬迪亞後,瑪麗耶馬上換算成日圓。

  「那不就是五億!老哥哪可能值五億啊!?」

  『小麗妳說話也相當狠呢。』

  「現在要怎麼辦啊?沒想到老哥竟然會變成罪犯。」

  因為瑪麗耶誤以為里昂變成了罪犯,克莉耶爾於是指正她。

  『這是拉榭爾神聖王國的懸賞單啦。的確,要是在那邊的話就會遭到逮捕,不過,這也正是敵國把船主視為重大威脅的證據喔。』

  「這、這樣說來,上面寫的確實是外國話呢。可是,既然如此,為什麼要特地在這種地方張貼出來呢?」

  為何荷爾法特王國的學園要特地貼出別國的懸賞,瑪麗耶無法理解。這時,兩個男學生正好經過瑪麗耶她們附近。

  雖然兩個男生沒有停步觀看,不過交談時都看著公布欄。

  「里昂學長在外國遭到通緝了嗎?果然有一套。」

  「五百萬真的很誇張吶。就連在別國都是知名人物了。」

  雖然里昂成了通緝犯,不過男學生們卻對這件事讚不絕口。

  望著兩人背影逐漸遠去的瑪麗耶百思不解。

  「他們的反應是不是有點奇怪啊?這可是通緝喔?」

  『像這樣遭到外國的怨恨,其實也可以視為十分活躍的證據啦。對騎士來說是可以拿來炫耀的事喔。』

  得知公布欄之所以會張貼這張懸賞單,其實有著炫耀「我國騎士有如此精采表現」的含意後,瑪麗耶一臉無法理解的表情。

  「雖然轉生到這個世界已經過了很多年,不過還是有很多我搞不懂的文化呢。」

  瑪麗耶傻眼地看著里昂令人生厭的表情時,某人向她開口攀談。

  「方便打擾一下嗎?」

  從聲音料想到說話者是誰的瑪麗耶,輕輕嘆了一口氣,只讓上半身轉向對方。

  「又是你啊?」

  那個外表中性的男生,俊俏到連瑪麗耶都會看得入迷的地步。

  不但肌膚細緻,嘴唇也充滿光澤。

  體毛當然也都處理得十分乾淨,甚至連頭髮都保養得非常好。

  雖然瑪麗耶非常喜歡帥哥、型男,不過,由於她還有前世的人生經驗,所以看得出來,眼前這個男生對自己──不如說是對女性沒有絲毫「性」趣。

  克莉耶爾對這個男生說話時的語氣充滿好奇心。

  『看來你下定決心了呢。可是──準備好費用了嗎?』

  早已認識對方的克莉耶爾,藍色鏡頭轉向男生提在手上的皮製旅行包。

  男生把旅行包拿到身前。

  「我把冒險者時代找到的財寶全都拿去變賣了。」

  男生將包包放在地上後打開,展現出裡面的財物後,克莉耶爾以聽似感到滿足的語氣宣稱合格。

  『好吧。既然如此,接下來就輪到我這邊遵守諾言了。我願意把能夠轉換性別的失落物品用在你身上。』

  克莉耶爾的這句話,讓男學生高興到了眼角泛起淚光的地步。

  「謝、謝謝!」

  在旁看著這段過程的瑪麗耶,壓低音量對克莉耶爾開口,是為了避免讓男學生聽到自己說了些什麼。

  「等一下,真的沒問題嗎?」

  『沒關係啦,而且也獲得船主許可了啊。』

  「老哥會允許妳做出這種事!?」

  『這傢伙可是曾經想要對小薇出手的爛人喔。船主說過,對於這種傢伙,不管做什麼都沒問題。』

  聽到這件事,瑪麗耶以輕蔑的眼神看向男學生。

  「你以前竟然想對已經有男朋友的女生出手?」

  面對忍不住提出質問的瑪麗耶,男生以十分後悔的態度點頭。

  「──原來妳知道嗎?沒錯,人──我那時實在太差勁了。不過,我現在已經注意到了自己真正的心意。」

  「真正的心意?」

  因為瑪麗耶無法理解,克莉耶爾於是向她說明男學生的心意。

  『對於渴望卻得不到的東西,有時不就是會產生想將之玷汙的心態嗎?這傢伙那時就是這樣啦。』

  瑪麗耶多少可以體會。對前世的她來說,「幸福的家庭」正是無論怎麼追求都得不到的事物。孩童時代其實還好,長大成人而想擁有自己的家庭時就始終不順利。

  正因如此,當她看到像是幸福美滿的家庭時,往往會覺得非常羨慕。

  對於那些擁有自己求而不得事物的人們,如果說瑪麗耶沒有絲毫怨懟,那就是在騙人。

  「──哎,我至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啦。」

  但也只有心情而已。對於眼前這個一度有意將想法化為行動的男學生,瑪麗耶依然鄙視對方。

  對於瑪麗耶的眼光,男生以理所當然的態度承受了下來。

  「即使只是可以理解心情,我就已經很高興了。但是,唯有這個願望,我說什麼都想實現。我──人家希望能成為女生。」

  面對已經下定決心的男學生,克莉耶爾以比平時大一點的音量說明今後行程。

  『很好,既然如此,我們馬上就開始吧。因為要是沒能在新學期開學前完成的話,就會有很多麻煩。』

  「謝謝!」

  看到男生露出滿臉笑容,瑪麗耶試圖阻止克莉耶爾。

  「等一下,可以這麼輕易決定嗎!?還是跟老哥確認一下比較好啦。」

  瑪麗耶一方面宣稱應該要向里昂確認,一方面不時偷瞄男生準備好的那袋鉅款。

  『哎呀?船主不是再三強調過要妳聽從我的指示了嗎?』

  「呃!?」

  里昂回老家之前曾經一再提醒瑪麗耶,要她照克莉耶爾的指示行動。因為,相較於瑪麗耶,里昂更信任克莉耶爾。

  由於里昂當時確實大力強調,所以瑪麗耶也不好違抗克莉耶爾。

  『還有,現在聯絡不上船主喔。這陣子的通訊狀況相當不理想。』

  「有、有這種事?既然如此,還是再等幾天──」

  早已注意到瑪麗耶盯著那筆鉅款的克莉耶爾,提出了某個交換條件。

  『只要願意聽從我的指示,我可以把錢分小麗一點喔。』

  「可以嗎!?那我要拿七成!」

  瑪麗耶覺得直接全部拿走還是有點說不過去,所以讓步到七成。

  對於這樣的瑪麗耶,克莉耶爾十分開心。

  『我其實不討厭妳這種得寸進尺的個性呢。可是真的太貪心了啦。分妳四成就是了。』

  「六成!拜託啦,我的生活真的有困難啦!」

  『哎呀,可是──』

  「不然就五成吧!這次我勉強只拿一半就好!」

  『什、什麼叫勉強只拿一半啊!?小麗妳這次根本沒有任何貢獻吧!?』

  「只要願意分我一半,萬一老哥生氣,我就會若無其事地幫妳說好話喔。好嘛,拜託啦~」

  克莉耶爾拗不過開始撒嬌討好的瑪麗耶,勉為其難答應了。

  瑪麗耶得知男學生的名字而脫口發出慘叫時,手術已經結束三天了。

◇

  「──就是這麼回事啦。」

  新學期即將開始,地點是我在男生宿舍的房間。

  聽瑪麗耶她們說完春假時都做了些什麼之後,我現在只想瘋狂怒吼。

  不過,在這之前還有件事非得先確認清楚才行。

  「等一下,我怎麼會遭到通緝?我做了什麼嗎?」

  聽到自己變成拉榭爾神聖王國通緝犯的消息後,我冒出了冷汗。竟然對我個人懸賞五億日圓,怎麼想都不正常吧。

  瑪麗耶跟克莉耶爾面面相覷,先後做出像是在嘲笑我的發言。

  「做了什麼啊……因為老哥你做了太多事,已經沒辦法判斷到底是哪件事了啦。」

  『我有同感。對拉榭爾神聖王國來說,船主肯定讓他們恨得咬牙切齒吧。』

  我對那些人做了什麼?

  我還在想「我不記得自己做過會讓他們怨恨成這樣的行為啊」時,魯克西翁就以傻眼語氣開始說明我做錯了些什麼。

  『莫非船主已不復記憶?在共和國時,提供政變方的支援者,正是拉榭爾神聖王國。阻止對方圖謀的人便是船主。此外,當該國改變方針,企圖占領共和國領地時,敢問船主又有何行動?』

  面對派出艦隊,打算搶奪共和國土地的拉榭爾神聖王國,我基於希望能讓對方和平地罷手的心態──奪取了身為侵略艦隊旗艦的飛行戰艦。

  當時就只是俘虜了旗艦上的敵軍司令官,將對方交給共和國而已。

  我深信亞爾貝克先生一定能夠讓整件事有個圓滿的收場。

  「我活捉了對方的司令官吶。那時算是以和平方式解決了吧?」

  『即使對船主而言是和平收場,在對方眼中依然是屈辱。畢竟只能眼睜睜看著司令官落入敵手,在未能造成多少損害的情況下灰頭土臉返國,徒然蒙受恥辱。』

  克莉耶爾也對魯克西翁的說法表示贊同,開始譴責我。

  『不但政變遭到壓制,而且艦隊戰也是充滿屈辱的慘敗喔。在他們看來,可以說完全是被船主一個人打敗的啊。』

  我一心認定的和平收場,對敵方來說似乎是恥辱的樣子。

  我一時之間無言以對,瑪麗耶似乎因為覺得看不下去而撇開了視線。

  「──我覺得,就算對方出錢懸賞老哥你,其實也沒什麼不合理的。」

  我做夢也沒想過,自己竟然會被懸賞高額賞金,變成通緝要犯。

  在我擔心性命有危險而直冒冷汗時,魯克西翁跟克莉耶爾突然進入警戒狀態,開始以獨眼環視四周。

  它們先前的輕鬆氛圍完全消失了。

  「怎麼啦?」

  魯克西翁採取了前所未見的高度警戒態勢。

  『我與配置於學園各處的無人機間之連線遭到切斷。於斷線前一瞬間確認魔裝反應。船主,我等受到干擾。』

  聽到「魔裝」兩個字,我的眼神也變得銳利了起來。

  魔裝是跟魯克西翁等人工智慧一樣,留存到這個時代的失落物品。

  如果說魯克西翁它們是舊人類方留下的兵器,魔裝就是新人類們留下的兵器。

  說得簡單點,對魯克西翁等而言,魔裝是敵人。

  看來像是感到不安的瑪麗耶,邊回想以前遭遇過的魔裝邊發問:

  「你們說的魔裝就是那個吧?會寄生在人身上大鬧的東西吧?那些東西現在就在這附近?」

  我從房間窗戶往外看去,學園內的景色跟剛才沒什麼兩樣,依然處於安穩的日常之中。

  實在無法相信極度危險的魔裝就在附近。

  同樣對四周提高警戒的克莉耶爾開口回答了瑪麗耶的問題:

  『也就是說,這個魔裝至少知道要妨害我們。不是以前遭遇過的魔裝碎片,而是具有核心的正牌魔裝。』

  看到瑪麗耶露出聽不懂的反應,魯克西翁對她進一步說明魔裝:

  『可將所謂的魔裝視為新人類操控的機甲。新人類操控魔裝時有控制單元──生體核心從旁輔助。沒有生體核心的魔裝,一旦附在人身上便會失控。』

  聽到完美無缺的魔裝就在附近,瑪麗耶嚇得臉色發青。

  「打、打得贏吧?」

  雖然瑪麗耶感到不安,不過魯克西翁還是沒有隨便讓她懷有希望。

  『視對手而定。然而,既然已先行破壞我方網路,以魔裝而言,不得不認定對方的層級必然極高。』

  聽起來好像是有個即使在魔裝之中也算得上非常強的傢伙潛入了學園。

  這下真的難搞了。

  我向魯克西翁問起今後的對策。

  「沒辦法確定那個魔裝的位置嗎?」

  『目前沒有任何情報。但是,對方無庸置疑已侵入學園內部。』

  「得要暫時過著不方便的生活了啊……明明就還有很多事想調查的……」

  雖然想收集跟那個女性向遊戲三代劇情有關的情報,現在這樣實在非常不方便。

  克莉耶爾已經重新評估好警備系統了。

  『只能先配置大量的小型無人機,憑數量來彌補了呢。話說回來,學園裡面有敵人,真的很討厭!』

  新人類的遺物「魔裝」潛入學園這件事,似乎也讓克莉耶爾感到不滿。

  魯克西翁要我多加提防。

  『船主也請暫時避免單獨行動。』

  「我總是以安全第一為原則,所以這次會乖乖地窩起來。話說回來──」

  『有何高見?』

  「──沒有,我只是回想起上輩子也買過付費道具魔裝的事而已。」

  為了破關那個女性向遊戲一代而買的付費道具,除了我身邊的移民用太空船魯克西翁之外,其實還有另外一個。

  外表滿是尖刺的黑色魔裝機甲。

  聽到我談起上輩子的事,瑪麗耶也以十分懷念的語氣加入談話。

  「啊~確實有呢。我也稍微看了一下,但是因為太多刺,一點都不可愛,所以我完全沒興趣。說起來,以女生為對象的遊戲根本不該採用那種造型吧。」

  因為是男生可能會喜歡的造型,所以瑪麗耶的意見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聽到我曾經買過魔裝,魯克西翁的心情明顯變差了。

  『曾經取得魔裝?那是錯誤的選擇。船主似乎從前世起便會在面臨重要判斷時做出錯誤決定。』

  只是因為我談起曾經購買付費道具,魯克西翁就開始鬧起了彆扭。

  克莉耶爾也開口批判我的判斷。

  『船主,唯有魔裝是不能買的啦。那只是在浪費錢而已,要買付費道具的話,先考慮一下再決定會比較好喔。』

  魯克西翁跟克莉耶爾都非常厭惡新人類遺留下來的魔裝。因此,只要我稍微跟魔裝扯上任何關連,它們就都會出現這麼強烈的反應。

  「那都是上輩子的事了,你們兩個竟然還這麼嘮叨。」

  不過,那個很可能是魔裝的機甲──萬一那玩意也跟魯克西翁一樣存在於這個世界的話,肯定會是非常大的麻煩吧。

  開學典禮當天。

  我站在自己房間的穿衣鏡前,邊手忙腳亂地換上學園的制服邊說話。

  談話對象是造訪我房間的王子殿下尤利烏斯。

  在忙碌的早上被我找來房間,當事人不快地提出抗議。

  「既然要將開學典禮的演說交給我,希望能早點讓我知道。」

  雖然學園希望由我代表在校生問候新生,不過我因為覺得麻煩而全部扔給尤利烏斯了。尤利烏斯正在我的房間準備演說稿。

  「跟身為侯爵的我比起來,還是你這傢伙的地位比較高吧?」

  在我身邊的魯克西翁,一大早就囉嗦個沒完。

  『船主,領帶打歪了。』

  「啊,真的耶。」

  我一邊解開領帶重打,一邊看著映在鏡中的尤利烏斯這麼說。雖然他還是不太情願,不過似乎也已經釋懷了。

  「純論地位的話,的確是我比較高,但是,如果連實力、實績都納入考量的話,學園的判斷也沒有任何不妥。哎,不過你似乎不怎麼擅於處理這類事務就是了。」

  尤利烏斯抱怨歸抱怨,不過,我們認識到現在也快兩年了。

  剛認識的時候,完全沒想到竟然有一天可以像這樣輕鬆閒聊。

  畢竟我們起初都很討厭對方嘛。

  「交給有能力的人處理,這樣比較有效率吧?」

  我整理好儀容,轉身面對尤利烏斯時,他也已經寫好了演說稿。

  從這點就看得出來,在各式各樣場合都經常需要向眾人打招呼的尤利烏斯,對這種事已經相當習慣了。

  「從你口中聽到這句話,我只覺得像是把麻煩事硬塞給別人吶。」

  「隨你解釋囉。不過,我可是這樣就願意原諒你在春假期間幹的好事,多少應該要對我心懷感謝才是。」

  在春假期間,以尤利烏斯為首的五傻都讓學園受到了損害。不知為何,要求賠償的文件全都送到了我這個算是他們五個正式監護者的人手上。

  說來可悲,為什麼我非得照顧這幾個包含落魄王子殿下在內的傻蛋不可啊?

  「既然你提起這件事,我也無話可說了。」

  尤利烏斯輕輕嘆了一口氣,把原稿折好,收進外套內袋後,似乎相當遺憾。

  但是,他抬起頭。

  「當初果然還是應該先從攤車開始準備的吶。」

  這傢伙好像還沒死心的樣子。

  「你是被串燒附身了嗎?」

  「說附身未免太過分了吧。可以麻煩改口稱之為著迷嗎?我對串燒的熱愛不下於對瑪麗耶的愛。」

  他應該是想表達自己非常喜愛串燒,但是,這句話還是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雖然之前就聽過,不過現在已經成了這傢伙最常見的搞笑哏。

  「瑪麗耶在你心裡的地位跟串燒並列了啊。要是你跟她說起這件事,她肯定會出現很有趣的反應吧。」

  浮在我右肩附近的魯克西翁也讓獨眼左右擺動,彷彿想藉此表達無奈感。

  『這就是過往眾人期待未來能一展長才的王太子嗎?幾年前,想必無人能夠預料如此狀況吧。哎,不過當事人看似頗為幸福便是。』

  即使受到我跟魯克西翁嘲笑,尤利烏斯依然無動於衷。

  甚至還表現出了彷彿以串燒自豪的態度。

  「就是這樣。的確,在這個世界上,我是個獲得了兩項無可取代事物的幸福之人。在此對讓我有幸遇見瑪麗耶及串燒的某個存在致上感謝之意。」

  面對毫無意義隨便揮灑彷彿閃閃發亮般笑容的尤利烏斯,我跟魯克西翁面面相覷。

  「傻瓜真的很難應付吶。」

  『不論嘲笑或諷刺都無法生效之故。』

◇

  同一時刻。

  瑪麗耶帶著卡拉,從校舍前往舉行開學典禮的禮堂。

  走在穿堂之中的兩人,不時感受到來自四周的銳利眼光。

  為什麼妳們兩個會出現在這裡?雖然其他學生的視線中含有這類不滿,不過沒人實際直接開口批判。

  現在,負責託管瑪麗耶等人的是已經晉升成侯爵的里昂,這點也是相當重要的理由。

  至於受到其他學生冷眼相待的瑪麗耶,此刻依然抬頭挺胸地走著。

  「為什麼是我得挨罵啊!擅自修改制服的可是那三個人喔!?無論如何都想找個人來罵的話,應該找負責託管的里昂吧?」

  為了讓有點煩躁的瑪麗耶轉怒為喜,卡拉拚命安撫她。

  「這也是沒辦法的。如果想叫巴魯特法爾特侯爵過去並加以斥責,大概只有學園長才可以吧。話說回來,那三個人竟然第一天就闖禍了呢。」

  卡拉也回想起那三個人,深深嘆了一口氣。

  惹出風波的三個人分別是布拉德、古雷格跟克里斯。

  雖然他們三個在共和國時多少有些長進,但是,在事前準備制服時,不知三人到底在想什麼,全都進行了修改。

  布拉德準備的是加上了許多閃閃發光裝飾品的制服,古雷格則是剪掉了上衣跟外套的衣袖,弄成了會讓肩膀直接裸露在外的模樣。

  克里斯也把外套修改成了類似五分袖外套的樣子。因此,三人都在新學期第一天就因為違反校規而被叫到了辦公室。

  瑪麗耶也在這時被一起叫過去,直到剛才都還在挨罵。被迫為了三人而道歉的瑪麗耶,因為無法接受如此待遇而忿忿不平。

  「我可不是那些人的監護者啊!」

  「瑪、瑪麗耶大人,請您冷靜點!」

  在卡拉的安撫下,因為氣憤而加大音量的瑪麗耶為了調勻呼吸而停下腳步。這時,她漠然望去的視線剛好瞄到兩個正在整理中庭的職員。

  卡拉發覺瑪麗耶注視著什麼之後也跟著看了過去。

  「那個人是新來的嗎?」

  「好像是。」

  兩人正好看到老練職員在責罵另一個態度看來毫無幹勁的年輕新任職員。

  「你能不能認真一點?看看你修剪的草木,每株都慘不忍睹啊。這裡沒你的事了,你去旁邊拔草就好。」

  瑪麗耶起初還覺得新人很可憐,有點同情他,不過,年輕職員的態度也不怎麼好。對方是個金髮的年輕男性,完全沒有任何幹勁。對於指導自己的老手,他甚至擺出一副瞧不起對方的樣子。

  「既然都做了這麼多,應該已經夠了吧?我可以下班了嗎?」

  「當然不行啦。」

  老手似乎不知該如何應付這個無意隱藏內心不滿的新人。就連瑪麗耶也無法繼續同情挨罵的新人了。

  她回想起不久之前還像是那三個人的監護者一樣拚命道歉的自己,心頭又是一把無名火。

  而且,即使在瑪麗耶看來,中庭草木的修剪狀況也的確很糟。

  「修剪中庭草木這種事,就連我都辦得到啊。」

  在年輕職員讓瑪麗耶感到氣憤時,卡拉或許是想起了去共和國留學時的事吧,臉上浮現像是覺得傷心的微笑。

  她想起夏天時每天都飛快成長的草木,露出疲憊的表情。

  「啊哈哈哈──那時真的很辛苦呢。比如說夏季,因為植物都充滿活力,如果沒有每天整理庭院的話,不用多久就會變得亂七八糟。我已經學會如何使用各種工具的技術了喔。甚至連手上都長滿了繭。」

  「我也是啊。」

  瑪麗耶剛才的發言,並不是出於「那麼簡單的事,我也做得到」之類的輕視心態。在留學地點,她真的親身體會過整理庭院究竟有多麼辛苦。

  她的話語有著「要是我認真起來,肯定能夠比那個年輕職員做得更好」的實力做靠山。

  瑪麗耶將視線從年輕職員身上移開,繼續往前走。

  「學園也缺乏人手嗎?我記得以前聽說過,就連職員都是精挑細選的啊。」

  如果是以前的話,像是剛才那個年輕職員之類的,應該無法獲得錄用吧。

  卡拉提出了自己的推測。

  「因為王國近來發生了不少狀況,可能在各方面都缺乏人手吧?」

  跟我們去留學之前相比,變化未免太大了吧。瑪麗耶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注意到前方有個伯爵家的繼承人,正帶著一群女生大搖大擺地走著。

  「妳擋住我了,閃開。」

  「抱、抱歉。」

  男生在校園內昂首闊步,對女生擺出囂張態度。那群女生道歉後馬上退到一旁。

  (我們讀一年級的時候明明就不是這樣的。沒想到會有這麼大的改變。簡直就像是美少女遊戲的世界嘛……雖然我根本沒玩過。)

  在瑪麗耶看來,現在這種男生在學園中擁有強大權力的狀況,已經不再是女性向遊戲,而是她從來沒玩過的美少女遊戲了。

  (變成男生可以予取予求的世界了呢,或許老哥會覺得高興吧?)

◇

  無聊的開學典禮結束後,新生們陸續離開禮堂。

  未婚妻之一的「安潔莉卡•拉法•雷德古列夫」──也就是安潔,正拉著我的左耳。

  「會痛,會痛啊。」

  安潔因為無法認同由尤利烏斯代表在校生問候新生,所以一臉不滿地抓著我的左耳。

  「交給殿下負責的話要早說啊,你這笨蛋。」

  「沒有,我這邊也是臨時才知道的啊。這種事沒有早點通知的話會讓人很困擾。」

  「我也希望你這人能事先跟我商量一下吶。」

  「對不起。」

  聽到我表示當天才知道自己得當著一群人的面跟他們打招呼而感到困擾時,「奧莉薇亞」──莉薇亞也表示同意。

  「冷不防接到這種要求,真的會讓人很緊張呢。可是,為什麼會突然拜託里昂同學呢?」

  莉薇亞微微歪著頭,似乎也感到不解。

  這時,來自於共和國,我的第三個未婚妻「諾艾爾•吉爾•萊斯皮納斯」提出了自己的預測。

  雖然就地位而言,諾艾爾稱得上公主級,不過因為在平民環境中成長,所以說話時的口吻也比較平易近人。

  她的髮型是把頭髮綁到右側的側馬尾,現在穿著學園的制服。

  「因為里昂突然晉升,所以學園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吧?如果還是伯爵的話,讓尤利烏斯殿下上台也無所謂,可是,既然里昂成了侯爵~可能就是因為這樣,所以在人選方面起了爭執吧?」

  基於貴族心態,考慮到立場等諸多因素,結果拖到當天才終於決定吧。雖然很有可能真的是這樣,不過,就算別人為了這種事煩惱,我也完全不會覺得高興啊。

  然而,莉薇亞雙手一拍,像是接受了這個說法。

  「的確有可能呢。」

  「對吧!」

  她們兩個開心地開始交談後,看似不滿的安潔才總算讓我重獲自由。她直接開始談起了這次事件的內幕。

  「十分遺憾,這個推測是錯的。選擇里昂的理由在於不想交給尤利烏斯殿下。」

  我揉著變紅的左耳問起理由何在。

  「因為那傢伙是笨蛋的關係嗎?」

  「雖然我很想贊同這個意見,不過問題不在這裡。看得到那邊有個正在注視著我們的新生嗎?」

  新生們逐漸離開禮堂,安潔注視著位於新生行列最後面,正在看著我們的金髮男生。

  那個男生旁邊還有個相當引人注目,高頭大馬的紅髮男生。

  「你們認識那兩個人嗎?」

  對於諾艾爾的問題,我搖了搖頭,莉薇亞的反應也是如此。

  好像只有安潔知道他們的來歷。

  「那一位是傑克殿下,身旁的紅髮男生是奶兄弟奧斯卡。」

  「殿下?尤利烏斯的弟弟?」

  我從瑪麗耶那邊聽過傑克殿下的名字。這人是那個女性向遊戲三代的攻略對象之一,根據瑪麗耶的說法,他是個不受世俗禮法拘束的王族。

  不過,安潔提供了更加詳盡的說明。

  「對尤利烏斯殿下來說,傑克殿下是異母弟弟。關於王位繼承權,後者目前排行首位,是次任王太子最有力的候補人選。」

  莉薇亞或許是產生了疑問吧,她馬上詢問安潔。

  「最有力候補?這個,尤利烏斯殿下遭到廢嫡之後,傑克殿下應該就會馬上接任王太子吧?」

  「說來話長啊。此外,傑克殿下相當有野心,在尤利烏斯殿下還是王太子時,就曾經揚言自己會坐上王座。」

  從尤利烏斯還被認定會成為下一任國王的時候就誇下海口宣稱自己會當上國王?這個王子殿下的問題也不小吶。

  諾艾爾以手托腮,表示可以理解。

  「因為兄弟之間有爭執,所以才想避免讓尤利烏斯殿下上台演講吧。──會不會想太多啦?」

  雖然諾艾爾想出了答案,不過也認為學園的考量有點多此一舉。

  我也同意她的看法,不希望自己遭到兄弟吵架波及。

  「只要乖乖等下去就能成為下一任國王了吧?我認為傑克殿下本人應該也不會想引發什麼問題才是。」

  我這句話一出口,安潔就看向了地面。

  「因為傑克殿下在王宮裡也是個問題人物。還有,學園其實也不想牽扯到這類難以拿捏分寸的問題。之所以會採取如此慎重的態度,理由就在於此。」

  「咦~」

  權力大到連學園都不敢輕易招惹的問題人物啊……實在太過難纏,我不想跟對方打交道吶。

  在我這麼想著的時候,傑克殿下跟奧斯卡也離開了禮堂。

  關於剛才談到的傑克殿下,安潔提醒我要多加防範。

  「里昂,今後會有更多人想接近你。無足輕重之輩倒還無妨,但是,其中也有不少麻煩人物。絕對不可以輕易跟他人保證或約定什麼喔。」

  「真的會有人想討好一個有名無實的侯爵嗎?」

  雖然我裝出嘻皮笑臉的樣子,不過安潔的表情非常嚴肅。

  「要是說你這人有名無實,王國的貴族就全都只能稱之為無能了。」

  我也收起了輕浮的態度。

  「啊~接下來果然會很辛苦嗎?」

  看到我的神情變得比較認真,安潔的表情稍微放鬆了一點。

  「你這人不善於應付的上流階級往來可是會大量增加喔。今後不可以輕易對他人敞開心胸。──連我家都必須多加提防。」

  「安潔的老家?不是,到現在為止,我受了雷德古列夫家不少關照吧?」

  安潔為什麼會要我提防雷德古列夫家,這讓我相當在意。照理來說,能讓我依靠的正是安潔她家──雷德古列夫家。

  安潔之所以要我懷有戒心,似乎不是因為已經掌握了什麼證據。話雖如此,但她好像也已經察覺到家人出現了令人不安的動向。

  「父親大人與兄長正在盤算著什麼。如果一切平安,自然再好也不過,但是,我也不敢斷言絕對不會出事。」

  聽到安潔要我提防她家,諾艾爾似乎感到不解。

  「一般來說應該正好相反吧?我還以為妳會說希望里昂幫助妳家的人呢。」

  安潔聽到這句話之後就抬頭挺胸,擺出左手插腰,右手放在胸前的姿勢。

  「我可是要成為里昂之妻的女人。不好意思,在此要以巴魯特法爾特侯爵家的利益為最優先事項。」

  安潔明明就是女生,不過她現在這種滿懷自信、大大方方宣示的態度還是很有男子氣概。

  聽到安潔這麼說,莉薇亞發出輕笑。

  「也就是說,一切都以里昂同學為優先,對吧?」

  雖然莉薇亞做出了結論,不過,聽到這些話的我,到底該怎麼反應才好?

  因為她們三個都以像是在期待著什麼的眼神看向我,我只能轉開臉抓抓頭。

  對於我的態度,在旁看著這一幕的魯克西翁感到傻眼。

  『此時未能以貼心話語回應,的確頗為符合船主的為人。』

  少囉嗦,給我閉嘴。

  要是有標準答案的話,拜託你告訴我啊。

◇

  「為什麼我得從大白天開始就陪著你們幾個啊?」

  開學典禮結束後的下午時段。

  因為今天從下午開始就是自由時間,所以我來到了學生宿舍的後院。

  在場者是我和魯克西翁──還有瑪麗耶跟她那群愉快的同伴。

  我本來應該只是獲邀共進午餐的,回過神來才發覺自己已經來到了後院。

  尤利烏斯在用磚塊堆成的烤爐上頭擺好烤網,在上面烤著肉串、蔬菜串。

  他的動作相當熟練,甚至還哼著歌。

  「各位,馬上就會烤好,請稍等一下。」

  能夠吃到王子殿下親手烤的串燒,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搞不好是非常奢侈的吶。

  從尤利烏斯那邊接過烤好的串燒,幫忙將它們擺到品味很糟的餐盤上的,正是即使在五傻之中也讓人完全笑不出來的人渣,吉爾克。

  「殿下,您要不要考慮換人烤?這樣的話,您沒辦法好好用餐喔。」

  「別在意,對我來說,像這樣烤串燒才是幸福。」

  這樣一個對串燒沉迷到走火入魔地步的王子殿下,雖然身為旁觀者時相當有趣,不過,自己變成相關者的話就另當別論了。我不禁開始思考,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這傢伙變回正常的王子。

  不過,看到他似乎真的十分高興地烤著串燒的模樣,我開始覺得,就這樣放著不管,對他本人來說,搞不好反而比較幸福。

  擅自修改制服的三人之中,古雷格這時專挑雞肉吃。他穿著沒有袖子的制服,長褲也剪掉了膝蓋以下的部分,改成了膝上短褲。

  因為肌肉增加了,所以喜歡上了容易活動的服裝嗎?或者是純粹為了展現變得健壯的肌肉?理由會是哪一個呢?

  「因為提出邀約的是尤利烏斯,所以我早就有了不好的預感吶。」

  只吃雞肉的古雷格,看起來不怎麼高興。

  這也不能怪他。

  因為,輪到尤利烏斯準備餐點時,他絕對會選串燒。

  雖然他本人會準備各種不同食材,不過料理方式依然是串燒。

  當然,瑪麗耶等人也早就吃膩了。

  將外套改成五分袖的克里斯,頭上綁著一條毛巾。他在眼鏡因為串燒的熱氣而蒙上一層霧的狀態下吃著東西。

  「每天吃串燒難免會令人厭煩吶。殿下,可以請您改成每週一次就好嗎?」

  對於克里斯的提議,尤利烏斯在抬起頭之後表示贊成,讓我大為意外。

  「這樣嗎?好吧,既然如此,那就每週設定一天──不吃串燒的日子吧。」

  「殿下,正好相反。您是故意誤解的吧?」

  克里斯開口糾正尤利烏斯的誤會,不過,我其實更想問你們幾個,你們的服裝才是有哪裡搞錯了吧。

  穿著五傻中最引人注目制服的布拉德,正在思考該怎麼做才能優雅地享用串燒。

  「唔~如果能夠以更加優雅的姿態吃串燒,想必可以更為突顯我的魅力──唔哇!?沾醬滴到制服上了!?」

  我沒有理會因為弄髒新制服而沮喪不已的布拉德,轉頭看向瑪麗耶她們那邊,發現她在跟卡拉講話。

  關於身為瑪麗耶專屬僕從的凱爾,因為現在的學園不適合帶他過來,所以讓他留在我老家那邊。

  她們兩個正熱烈談論著人不在現場的凱爾。

  「少了凱爾真的很辛苦呢。這樣一來就只能靠我們兩個照顧那五個人了。」

  瑪麗耶冷眼看著制服滴到沾醬的布拉德。她現在多半在想「汙漬可是很難洗掉的啊」這一類的事情吧。

  卡拉邊吃串燒邊點頭。

  「不過,凱爾也能跟他母親好好相處一陣子了。」

  「說得也是。啊,這一根或許是到現在為止最好吃的呢。」

  雖然她們兩個交談時有點沮喪,不過瑪麗耶好像吃到了滿好吃的串燒。因為她無意間說出了感想,尤利烏斯興高采烈地回應。

  「那是我為瑪麗耶特地準備、最棒的一串。因為雞舍已經被拆了,所以我選在今天送小雞賈克上路。牠是隻調皮搗蛋的可愛小雞喔。」

  聽到尤利烏斯竟然為家畜取了名字,大家都停止啃串燒了。

  我當然也對尤利烏斯的發言大吃一驚,不過,代表眾人開口的是瑪麗耶。

  「尤利烏斯,我應該跟你說過,不要為家畜取名吧?還有,吃東西的時候不要提起這類回憶,這樣會讓人食不下嚥啊!」

  尤利烏斯在挨罵後提出抗議。

  「沒有,我只是希望能讓大家一起了解到,我們是靠其他生物的性命而活──」

  尤利烏斯的辯解才說到一半,午餐地點就出現了不速之客。

  「久違了,哥哥。」

  傑克殿下帶著奶兄弟奧斯卡登場了。

  穿著圍裙的尤利烏斯直接轉身面對傑克殿下。

  「傑克啊……現在還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可不是來找你的喔。對於因為區區女色就遭到廢嫡的哥哥,我完全不感興趣。」

  這句「區區女色」的發言,讓尤利烏斯以外的四人頓時進入隨時準備動手的狀態。尤利烏斯舉起右手制止他們。

  「你還是老樣子吶。然而,既然如此,為什麼要到這裡來?過來嘲笑我的嗎?」

  「雖然這樣也很有趣,不過,我是來找另一個人的。」

  傑克殿下說完後就來到我面前。可以用「凶猛的笑容」來描述嗎?總之,傑克殿下的笑臉充滿挑釁感。

  「雖然已經打過好幾次照面,不過一直沒有進行自我介紹吶。我叫『傑克•拉法•荷爾法特』。目前王位繼承權的順位已經超過了那邊的那個傻瓜,排行第一。」

  眼前這個有著一頭微捲金色短髮與藍色眼眸的男生,簡直就是典型的王子。個頭不算太高,是個表情會讓人覺得有點猖狂的帥哥。

  正如同外表一樣,這個學弟的言行舉止也都帶著幾分猖狂感。

  傑克殿下看向站在他斜後方的男生。

  「這人是我的奶兄弟。」

  這個把紅色長髮綁成馬尾,身材高大的一年級新生,體格相當結實,看來是個一板一眼的人。

  「咱名叫『奧斯卡•菲亞•霍岡』。今後請多關照。」

  根據瑪麗耶的說法,這個打招呼時有點笨拙的奧斯卡,好像也是攻略對象之一。

  因為兩人已經打了招呼,我只好在嘆了一口氣之後開始自我介紹。

  「雖然你們或許已經知道,不過我就是遭到你們老爸強迫晉升的里昂。很抱歉,我可是既沒有財力也沒有權力,希望獲得協助的話,麻煩去找其他人。」

  雖然我擺出「不想跟你們扯上關係」的態度,不過傑克殿下依然是一副行有餘力的笑臉。看樣子,這種程度的拒絕還沒辦法讓他打退堂鼓。

  「倘若擁有曾經擊垮共和國的英雄閣下之力,財力跟權力,之後要多少有多少。前提是您沒有選錯同伴。」

  「傑克殿下的意思是希望我加入您那方嗎?」

  「我做事不喜歡拐彎抹角。巴魯特法爾特,我就開門見山直說吧。加入我的派系,成為我的靠山。這樣一來,我就會讓你獲得更高的地位,這可是那邊那個蠢蛋辦不到的。」

  雖然傑克殿下得意洋洋地看著尤利烏斯,不過這傢伙對我可說一無所知。難道他以為我在努力追求出人頭地嗎?

  而且,叫我時竟然直呼姓氏而沒加上稱謂,這傢伙真的很猖狂。

  「請恕我拒絕。」

  我想都沒想就回答後,瑪麗耶跟她的愉快夥伴們也都理所當然地出現了「哎,果然是這樣啊」的反應。然而,傑克殿下卻不是如此。

  他先是愣了一下,接著急忙逼問我:

  「你、你這傢伙真的聽到我剛才說的話了嗎?只要跟隨我,就連成為公爵也不是夢想喔!」

  「我就是不想出人頭地啊!」

  對於我這句「不想出人頭地」的發言,充滿上進心的傑克殿下一臉完全無法理解的表情。

  他搖了搖頭,對奶兄弟奧斯卡下令。

  「既然如此,我們就來稍微談談吧。奧斯卡,帶著侯爵離開這個地方。」

  「是!巴魯特法爾特侯爵,請您寬恕咱的粗暴行為。」

  奧斯卡上前,作勢要抓住我的時候,古雷格站出來阻止了他。

  雖然服裝實在很難看,不過他至少還懂得要幫助上司。

  「住手,以為我會眼睜睜看著里昂被你帶走嗎?」

  「──哼!」

  面對咄咄逼人的古雷格,奧斯卡不知為何浮現微笑。這個態度讓古雷格不太高興,他的肌肉因為憤怒而微微隆起。

  古雷格脫下外套,瞪著奧斯卡。

  「打算動手嗎?」

  我不懂古雷格為什麼沒有採取戰鬥架式,反而擺出了強調肌肉的姿勢。他充滿自信地展現出強調胸大肌的姿勢。──我實在太蠢了,竟然直到現在還對這傢伙懷有一絲期待。

  你到底在搞什麼啊?

  看到這一幕,奧斯卡也同樣脫掉外套拋到一旁。

  他轉身背對我們擺了個姿勢,肌肉高高鼓起,向我們展現出線條分明的背肌。

  奧斯卡的模樣讓古雷格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什、什麼!?」

  奧斯卡似乎也擁有不下於古雷格的健美肌肉。修長身材配上憑自身慎重鍛鍊出來的肌肉,營造出有別於古雷格的可靠感。

  「真正的男人是要靠背影來表現的。只顧著鍛鍊正面的你,多半無法理解吧。」

  「可、可惡!」

  兩人互相展現自己引以為傲的肌肉。然而,希望大家停下來思考一下──當奧斯卡背對我們的時候,在他正面的人是誰呢?

  傑克殿下大喊。

  「奧斯卡!兩個壯漢正在瞪著我啊!奧斯卡!」

  古雷格跟奧斯卡都為了表現肌肉而大力繃緊全身,表情也跟著變得相當嚇人。在古雷格面向前方,奧斯卡背對我們的情況下──形成了傑克殿下遭到兩個男人凶狠瞪視的光景。

  「奧斯卡,我覺得自己現在像是遭到孤立了喔!你應該是站在我這邊的吧!?」

  因為受到所有在場者注視而感到害怕的傑克殿下,我不禁有點同情他。而且,這個叫奧斯卡的學弟好像還是個天然呆。

  「殿下,您會害咱分心,麻煩保持安靜。這是男人之間的戰鬥。」

  「奧斯卡,不要忘記我的命令啦!還有,你既是我的奶兄弟也是頭號家臣吧!?應該要更重視我才對啊!」

  看到傑克殿下對奶兄弟奧斯卡怒吼,我開口詢問尤利烏斯:

  「傑克殿下平時就是那樣嗎?」

  尤利烏斯望著傑克殿下,表情看來像是感觸良多。

  「就像你看到的一樣,他簡直就是上進心的化身。但是,嗯,雖然奧斯卡為人並不壞,不過正如你所見。」

  對於那組看著看著就讓人產生同情心的傑克殿下與奧斯卡這對搭檔,吉爾克從同樣身為奶兄弟的立場說出了感想。

  「奧斯卡還是跟以前一樣。像那樣連腦袋裡都裝滿肌肉的話,想必讓傑克殿下吃了不少苦頭吧。幸好殿下的奶兄弟是我。」

  吉爾克最後補上一句深信自己比奧斯卡更加優秀的話語,露出瞧不起人的笑容。這人真的是個個性惡劣的人渣。

  尤利烏斯的視線在吉爾克跟奧斯卡之間往返幾次之後才說出真心話。

  「跟你比起來,我覺得奧斯卡還比較好。」

  即使聽到尤利烏斯的真心話,吉爾克似乎依然只當成玩笑。

  「殿下也很擅長說笑話呢。」

  「沒有,我真的是這麼想的。」

  「──咦?殿、殿下,請問這話從何說起?」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聽到尤利烏斯宣稱自己比較中意奧斯卡,吉爾克當場愣住了。

  或許是感到畏懼吧,遭到兩個壯漢瞪視的傑克殿下僵在原地一直發抖,看來短時間內都動彈不得。哎,就算換成我,大概也會因為無法理解現在是什麼狀況而不知該如何是好吧。

  到底是出了什麼差錯,才會形成這種兩人互相炫耀肌肉的狀態啊?

  豪邁地啃著串燒的瑪麗耶走到了我身邊。

  「這下要怎麼收場啊?」

  「這個嘛──向學園回報吧?」

  安潔在開學典禮結束後說過,學園不太樂於見到王室的繼任者彼此爭鬥。就讓學園這邊好好告誡傑克殿下吧。

  「也只能這樣了吧。」

  一口接一口吃著串燒的瑪麗耶,吃完後把竹籤扔向事先準備好的垃圾桶。她的力道掌控得相當巧妙,竹籤直接飛進了垃圾桶。

  瑪麗耶彈了個響指。

  「成功囉~!」

  在我望著開心的瑪麗耶時,突然感受到一股不明的視線。

  感到在意的我環顧四周,發現校舍那邊有個人影正在注視著我們。

  看著我們在後院打打鬧鬧的人是一個陌生的男學生。

  那個棕色肌膚配上銀髮、外表十分醒目的男生,一發覺我在看他就離開了後院。

  「怎麼回事?」

  雖然不知道原因是什麼,不過,那個男生就是讓我格外在意。

◇

  「可惡!」

  被關進學園中反省室的傑克,粗暴地踹了門一腳。

  他因為引發騷動而被教職員關進反省室。但是,同樣跟著起鬨的尤利烏斯等人卻只是挨了頓罵就獲得釋放了。

  這樣的差別待遇讓傑克十分氣憤。

  他重重地坐到反省室內的椅子上,朝位於門外的奧斯卡攀談。

  雖然木門上有個小窗戶,不過同樣也裝著柵欄。

  「奧斯卡,你應該也覺得這樣對待我們是不可原諒的吧?」

  「是嗎?」

  「現在不是懷疑的時候,給我乖乖點頭啊!雖然我也覺得自己做得有點過火,但是不要連你也採取冷淡回應啊!」

  如果只是普通的爭吵,傑克本來可以同樣挨頓罵就了事,問題在於,他把王宮內的權力鬥爭帶進了學園。

  教師們似乎無法忍受學園牽扯到「爭奪繼任者之位」這種需要非常慎重處理的問題。

  對於這場風波,好像連王宮方面也要求必須嚴加懲戒的樣子。

  位於門外的奧斯卡開口提醒傑克。

  「開學第一天就試著拉攏侯爵確實過分了點。老師們也非常慌張,擔心學園會捲入繼承問題。」

  「我想也是。學園肯定也覺得這類問題非常不好處理吧。」

  「您是故意的嗎?殿下,這種行為就是所謂的明知故犯喔。」

  「別說了。奧斯卡,給我閉嘴。」

  為什麼我的奶兄弟這麼笨啊?傑克翹起二郎腿,悔恨地想著這種事。

  (要是奧斯卡能夠跟吉爾克一樣優秀的話,對我來說就如魚得水了。)

  傑克認真地思考著「要是頭腦靈光的吉爾克能夠跟奧斯卡交換的話,不知該有多好」這種事。

  傑克先做了一次深呼吸才對奧斯卡下令。

  「奧斯卡,叫巴魯特法爾特過來這裡。」

  「殿、殿下,您是認真的嗎?」

  「這還用說,我可不會因為一次失敗就放棄。你只要盡快叫巴魯特法爾特過來就好,由我自己來跟他交涉。」

  「殿下,您終於也──咱知道了!馬上就把人帶過來!」

  「好、好啊。」

  雖然奧斯卡的反應讓傑克產生了些微疑惑,不過他還是懷著「剛才這個命令,不論如何都不可能搞錯吧」的想法,等著奧斯卡帶人過來。

◇

  數十分鐘後。

  奧斯卡確實把巴魯特法爾特帶回來了。

  「殿下,咱把人帶來囉!殿下終於也開始對女性感興趣了!」

  奧斯卡歡喜地帶來的人確實是巴魯特法爾特──不過是妹妹。

  反省室門外傳來諂媚的說話聲。

  「傑克殿下,我是芬莉•馮•巴魯特法爾特。萬萬沒想到竟然有一天能夠榮獲殿下召見。」

  從傑克的位置看不到芬莉。

  但是,他至少已經了解到,奧斯卡誤解了自己的命令。

  這個過於莫名其妙的結果讓傑克十分苦惱。

  「奧斯卡,你怎麼會帶這個女的過來?」

  傑克以徐緩語氣冷靜地提問,來到小窗前的奧斯卡帶著笑容回答:

  「咦?殿下您親口下令要把人帶過來的啊。所以,咱就把巴魯特法爾特小姐帶過來了。沒想到殿下您竟然如此在意同班的芬莉同學,連咱都沒有察覺。」

  傑克跟芬莉都是一年級新生,而且同樣就讀高級班。

  然而,考慮到對話的脈絡,帶芬莉回來完全說不通。

  傑克粗暴地站起來,原本坐著的椅子往後倒下。

  「我要你去叫來的是她哥里昂!你是笨蛋嗎?真的是笨蛋嗎!?沒錯,奧斯卡你確實就是個笨蛋吧!?是我不好,對你下命令時應該要說得更詳細一點才是。」

  雖說傑克確實低估了相處多年的奶兄弟究竟傻到什麼地步,然而,奧斯卡這時再次誤會了。

  「殿下──原來如此。咱竟然一直沒有察覺,實在很丟臉。」

  「喂,等一下。你是不是又有哪裡誤會啦?」

  「所以,殿下您喜歡的不是芬莉同學而是里昂閣下。」

  「奧斯──卡──!!誰在什麼時候談起我喜歡的對象啦!?」

  傑克就此開始痛罵奧斯卡,但是因為音量實在太大而驚動了教師,導致傑克自己也受到叱責。

  開學典禮結束後的夜晚。

  因為在學園有很多事沒辦法放心談,所以我帶著魯克西翁跟瑪麗耶來到了一間平價酒館。雖然這間店隔成許多獨立空間,不過因為店內有不少客人,所以還是相當吵。

  因為這間店不在大馬路上,而是位於複雜的巷弄之內,所以學園的學生也很少會到這裡來。

  圓桌上擺著店員送來的許多餐點。

  「讓您久等了!兩位點了這麼多,請問吃得完嗎?」

  雖然桌子上的餐點看來都很好吃,不過也都是感覺只要吃一盤就會飽的分量。

  點了這些東西的瑪麗耶看來相當興奮。

  「這種程度根本不成問題!啊,我還想再外帶一些回去當伴手禮,之後會再加點。」

  「好、好的。」

  眼前這些餐點就已經是怎麼看都不可能由兩個人吃完的分量,再聽到瑪麗耶竟然還想著要外帶,店員有點受到驚嚇。

  店員離開後,瑪麗耶說了句「我要開動了~!」拿著餐刀跟叉子切出一大塊肉,開始吃了起來。

  我一邊對她的模樣感到傻眼,一邊把魯克西翁準備好的照片放進餐盤間的空隙。

  「我要在吃飯前先談正事喔。魯克西翁跟克莉耶爾已經列出了今後的關鍵對象與可疑人物。」

  『倘若未受到妨害,理當能夠提供更為詳盡的資料。』

  魔裝潛入了學園內部。

  魯克西翁跟克莉耶爾的調查能力也因此而大幅減弱了。話是這麼說,不過它們準備的資料依然比我們自己調查的更加詳細,所以還是相當可靠。

  然而,這次是那個女性向遊戲三代的故事。關於三代,我們知道的都不多。甚至連瑪麗耶都沒把三代玩到破關。

  邊吃東西邊拿起照片觀看的瑪麗耶,實際上也只玩到遊戲中期而已。而且,她根本沒看過設定資料那一類的東西,對於故事後期的發展,好像也只是在攻略網站上看過一次流程而已。也就是說,關於遊戲中期之後的詳細情報,她一無所知。

  至於我,因為只玩過一代,所以當然也沒有半點事前知識。

  「攻略對象是這邊這五個人。」

  「不過有一個已經變成女生了。」

  現在已經變成女生的亞隆,以及傑克殿下跟奧斯卡──剩下的兩個也同樣是攻略對象。因為這是聽瑪麗耶說明過特徵後的調查結果,所以應該不會錯。

  瑪麗耶邊啃著麵包邊拿起另外一張照片。

  「至於女主角,應該就是這個女生沒錯。」

  對於一口咬定的瑪麗耶,浮在圓桌上的魯克西翁做出回應。

  『此人是分析瑪麗耶的證言後找出的對象,對方是來自沃第諾瓦神聖魔法帝國的留學生。』

  聽到帝國的名字後,瑪麗耶讓咬在嘴裡的叉子握把部分上下晃動。

  「這樣的話就確定是她了。可是,沒想到她竟然真的會來留學。」

  「喂,妳這樣很沒禮貌喔。」

  「這裡明明就只有我們在而已啊,需要注意什麼禮貌嗎?老哥你真的只會在意這種小地方呢。」

  我只是提醒她這樣有點失禮而已,竟然就招來了如此強烈的批判。

  所謂的妹妹真的很討人厭。

  瑪麗耶拿開了叉子,繼續往下說:

  「因為這邊發生了不少麻煩事,我本來還以為她不會來留學的。」

  除了跟公國的戰爭之外,在共和國那邊也發生了政變。

  即使如此還是決定前來王國留學,想必需要相當大的勇氣吧。

  瑪麗耶把女主角的照片遞了過來。

  身為新生的女主角是個把有點泛紅的一頭褐髮綁成馬尾的嬌小女孩。雖然肯定可以用「嬌弱」來描述,不過個子看來已經比眼前的瑪麗耶稍微高一點──身材也比她好。

  「妳啊,竟然連身材都比不上一年級的新──噗!」

  我嘲笑瑪麗耶的話還沒說完,她就已經拿起只剩下一點水的杯子潑向了我。

  「不好意思!」

  我想著「這人真是開不起玩笑」的時候,魯克西翁開口發言:

  『此人名叫「米亞」,以留學生身分編入高級班。然而,存在與情資不符之處。』

  「哪裡不一樣啦?既然她讀的是高級班,那就跟劇情一樣了啊。」

  『此人身邊有著名為守護騎士的人物。』

  這句話讓瑪麗耶露出不解的表情。

  「你說的守護騎士是什麼啊?」

  『根據帝國的制度,為保護身分地位較高的女性,據說會指派專屬騎士隨侍在側。這類騎士似乎就稱之為守護騎士。』

  「咦?我從來沒聽過這種事喔?」

  在瑪麗耶為陌生情報而陷入困惑時,我拿起了一張照片。

  照片中的人是跟女主角一起從帝國來留學的男生,同時也是今天中午在遠處望著我們的那個人。

  他是個紅眼配上棕色肌膚,把長長的銀髮在腦後綁成一束的帥哥。

  因為這人很高,體格也相當結實,所以我早就認為他的身手肯定不錯。

  然而,我還是完全沒想到竟然會是帝國的騎士。

  瑪麗耶注意到了我手上的照片。

  「那是誰啊?也讓我看一下啦。」

  她強行搶走了我拿著的照片,看到那個憑空冒出來的守護騎士後,眼神馬上亮了起來。

  「這人簡直帥到不行嘛!」

  看到瑪麗耶還是一樣抵抗不了外表好看的男人,我的反應已經不是傻眼,而是直接笑了出來。

  「那傢伙就是守護騎士喔。」

  雖然是保護女性的騎士,不過我看到這傢伙的時候卻是白天。

  瑪麗耶似乎沒注意到這個問題,還是悠閒地看著守護騎士的照片。

  「他叫什麼名字?」

  我望向魯克西翁,發現它的紅色鏡頭注視著照片。

  『名叫「芬恩•路達•赫林」。中間名「路達」,在帝國似乎用以指稱騎士。雖然尚未取得其他更加詳細的資訊,但此人已對我方抱持高度警戒。』

  即使讓魯克西翁調查也幾乎沒獲得什麼有用的情報。雖然調查能力變得比較差,但是,連魯克西翁都查不出什麼,這點還是讓我覺得不太對勁。

  「他白天盯著我們看,這也讓我有點在意吶。」

  聽到我提起白天時的話題,瑪麗耶產生了興趣。

  「他那時也在嗎?既然在的話,怎麼沒告訴我?」

  「──妳是不是忘記我們的目的啦?一個本來沒在三代登場的傢伙,現在卻跟在女主角身邊,而且還對我們懷有戒心喔。」

  我對看到帥哥後就放鬆警戒的瑪麗耶提出警告。

  「的確讓人有點在意呢。」

  本來不該存在的騎士──這人會是跟我們一樣的轉生者嗎?或者是完全無關的騎士呢?在我思考這個問題時,店外突然變得非常吵。

  「不、不好了!外面出事了!」

  有個喝醉的人走出去看熱鬧,不過沒多久就驚慌失措地跑了回來。

  我也因為感到好奇而決定出去看看到底是什麼事。

  「我去看一下。魯克西翁,跟我來。」

  『遵命,船主。』

◇

  我一走出酒館就發現前方幾十公尺處已經聚集了一群人。

  因為這間平價酒館位於複雜巷弄內,所以四周也有不少建築物。

  加上道路也相當窄,要是在這種地方發生騷動的話,馬上就會引來一群人。

  「真是太殘忍了。」

  「衣服看起來還滿高級的吶。」

  「應該是貴族吧。好像連隨從也遭到了毒手。」

  我一邊向圍觀群眾道歉一邊擠進事件現場,看到地上躺著一個應該是貴族的男性。

  多半是兼任護衛的隨從也倒在那人附近,現場幾乎沒有打鬥痕跡。

  我忍不住以手摀住嘴巴。可悲的是,我似乎已經習慣面對屍體了。

  雖然食欲還是就此消失了,但是不會覺得想吐。

  即使是討厭的事,人好像還是有辦法習慣的樣子。

  我注視著倒在地上的貴族男性時,突然有人把手放到我的肩膀上。

  「小子,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

  對我攀談的是一個穿著附連身帽長袍、可疑到極點的男人,不過我還是馬上想到了對方是誰。

  「你怎麼會在這裡?」

  看到我露出訝異的表情,把連身帽稍微掀開一點的羅蘭報以奸笑。

  「我要在哪裡做什麼都跟你無關吧?」

  「反正一定又是女人吧。」

  「只有跟女性共度的甜蜜時光才是我唯一的慰藉啊。哎,不提這個了,過來陪我一下。」

  雖然羅蘭的邀約讓我提高警戒,不過因為他的表情意外認真,讓我決定至少聽聽他打算說什麼,所以就這樣跟著他走進了一條小巷。

  在那個沒有旁人的地方,羅蘭對我說起了那個遭到殺害的貴族是什麼人。

  「那個人是在王宮之中也相當有地位的官員。」

  光看服裝就覺得不像低階官員,這樣一聽,好像還是管理階層的人。羅蘭繼續對我說明那個官員的來歷。

  「他原本出身騎士家系,負責處理雜務。因為你這傢伙引發的騷動讓他的上司們全都退場,他就這樣一路遞補了上來。」

  與公國戰爭時,不少貴族家系因為臨陣脫逃而遭到撤銷。許多低階貴族與騎士家系出身者也因此而得以晉升。

  「那不能怪我,都是他們自作自受吧。」

  雖然我開了個玩笑,不過羅蘭沒有理會,逕自繼續說下去。

  「──像這樣以飛黃騰達貴族為目標的事件,這已經是第五起了。」

  「第五起?類似的事件已經發生了好幾次?」

  「這是第五起鎖定嶄露頭角的官員們下手的事件。全都是這陣子發生的事。」

  「連續殺人事件?到現在都還沒抓到犯人,這個國家真的沒問題嗎?」

  「誰知道啊?米蓮應該比我更清楚狀況吧。」

  「你這傢伙真的是國王嗎?」

  「要是以為國王能夠支配一切,那就表示你還太天真了。話說回來,在外面跟聖女幽會,你這小子也好不到哪裡去吧。你的未婚妻們多半會感到傷心喔?」

  羅蘭竟然知道我跟瑪麗耶在那家酒館用餐的事。

  就是因為這傢伙在這種沒意義的地方卻格外能幹,所以更讓人不爽。

  「我跟你不一樣,沒做什麼虧心事。」

  「做判斷的可是聽到這件事的對象,還有世人喔。啊,我還有事,所以先告辭了。還有,小子,你絕對不可以給我接近艾瑞卡喔。聽清楚,絕對不可以。要是敢接近她的話,小心我把你送上死刑台。」

  我目送再三強調後才離開的羅蘭背影逐漸遠去,接著對處於隱形狀態的魯克西翁開口:

  「他說的艾瑞卡是誰啊?」

  『應當是瑪麗耶口中的反派公主「艾瑞卡•拉法•荷爾法特」。此人是新生,母親與尤利烏斯同樣是米蓮。』

  因為在看到她的照片之前就傳來吵鬧聲,使得我離開了店。

  「三代的反派嗎……這件事之後再說吧。剛才的事件才是眼前最重要的問題吶。既然地點是在學園外面,應該可以順利調查吧?」

  我轉身看向事件現場,那裡依然圍著一群人。

  『魔裝的妨礙行為廣及王都全區。多半是因為無法確定我方位於何處,所以發動廣範圍干擾吧。頗為棘手。』

  這樣聽來,敵人似乎也還不清楚我們的身分。

  但是,這樣一來,我們也同樣無法掌握對方躲在哪裡。

  竟然能對整個王都進行干擾,敵人也一樣是超誇張的外掛吶。

  「咦?這樣的話,你不要緊嗎?明明正受到干擾,可是只有你不會斷線,這樣不是有點奇怪嗎?」

  眼前這個有著球型身體的魯克西翁,其實是本體太空船的分機。

  所以,即使斷線也不足為奇。

  『此機體是特製品。為輔佐船主而優先確保連線順位。備有多個高性能的專用中繼器。』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啊。其他的也比照辦理就好了吧?」

  『正因辦不到才會深感困擾。』

  魯克西翁這句聽來帶著幾分「你在說什麼傻話?」感覺的回應,讓我有點無法接受吶。

  「──話說回來,你覺得魔裝跟這個事件有關嗎?」

  我隨口向魯克西翁問起這件事,得到了不想聽的回答。

  『檢測到應當是魔裝的反應。雖然無法判斷是否便是進行妨礙行為者,但確實與魔裝有關。』

  「真是糟透了。」

  非常危險的傢伙潛入了王都。

  既然已經知道不管學園內外都同樣危險,那就不能輕易採取行動了。

  在我陷入沉思時,注意到人群中某個穿著便服的人。

  對方也在注意到我之後就掉頭離開了。

  「為什麼守護騎士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對於特地溜出學園來到這裡的守護騎士,我的戒心變得更強了。

  我看向魯克西翁,它也察覺了我的想法,微微點頭。

  『我會增加用以追蹤此人的獨立運作型無人機數量。』

  「拜託你囉。給我徹底盯好那傢伙。」

◇

  王都某處的老舊建築。

  走在這棟建築物中通往地下室樓梯上的人,正是受拉榭爾神聖王國之命而來到此地的「蓋維諾」,外表是留著鬍子走紳士路線的男子。

  雖然他抬頭挺胸,態度落落大方,不過內心其實十分在意額頭右側的傷痕。

  他利用瀏海試圖掩飾,不過還是看得到傷痕。

  他以左手拿著喜愛的懷錶,不時毫無意義地打開蓋子確認時間。

  蓋維諾過去曾經被派往艾爾澤共和國,協助發動政變的一方。

  拉榭爾神聖王國的企圖最後遭到里昂阻止,蓋維諾也因此而被派遣到荷爾法特王國。

  他來到昏暗的地下室大廳,接著畢恭畢敬地問候。

  「非常抱歉,讓各位名媛久候了。」

  眼看雖是壯年但依然十分英俊瀟灑的蓋維諾露出笑容,地下室中的女性們,心情多少變好了一點。

  「蓋維諾先生很準時喔。話是這麼說,不過,身為女人,還是會希望男性能再早一點到場呢。」

  「深感抱歉。」

  這群女性所在的大廳,牆面上掛有代表淑女之森的旗幟。

  所謂的「淑女之森」,其實是在王國內還有著強烈的女尊男卑風氣時,由一群貴族女性為中心而形成的組織。

  身穿不知洗過多少次,早已變得鬆鬆垮垮洋裝的這群女性,現在依然擺出一副宛如自己還是貴族的態度。

  過去,她們身邊隨時有俊俏的奴隸服侍,然而現在負責幫她們打點日常瑣事的人,不是自己的孩子就是同組織中身分較低的女性。

  淑女之森中也同樣有階級之分,最低階的就是嫁給鄉下男爵的女貴族。

  此刻站在牆邊的女性們,工作便是服侍淑女之森的幹部們。

  「佐拉」的身影也在靠牆站著的女性之中。

  在王國與公國戰爭期間,里昂之父「巴魯卡斯」與佐拉離婚後,因為失去貴族身分而變得無處可去的她,獲得淑女之森收留。

  不過,佐拉現在只能任人當成傭人般使喚,服裝也不是洋裝而是平民的便服。

  蓋維諾前來探視宛如躲藏在地下般過日子的淑女之森成員時,順便讓部下們帶來了禮物。

  多個木箱陸續被搬進大廳,裡頭裝著酒、點心、漂亮的洋裝等等能夠討女性們歡心的物品。

  「這些是給諸位的禮物。」

  「哎呀,你還真貼心呢!」

  身為幹部的女性們爭先恐後衝向木箱,開始搶奪裡面的東西。

  蓋維諾邊看著這副光景邊向眾人攀談。

  「各位,不好意思──請問有可能重新取回權力嗎?」

  聽到取回權力一事,淑女之森的幹部們紛紛抬起頭。

  雖然對捨棄自己等人的王國,她們神情中充滿了憎恨,看來十分駭人,不過蓋維諾依然保持著笑容。

  淑女之森的代表者正看著剛剛搶到的洋裝,確認是否適合自己。

  她就這樣直接開始與蓋維諾交談。

  「不太容易呢。雖然已經收拾掉了好幾個人,但是似乎沒辦法撼動王國。陛下還是老樣子,那個讓陛下著迷的外國狐狸精也依然在為所欲為。」

  她口中的「狐狸精」,其實就是荷爾法特王國目前實質上的掌權者米蓮。

  對蓋維諾來說,米蓮也是個十分不好應付的對手。

  畢竟,蓋維諾的祖國拉榭爾神聖王國與米蓮的祖國雷帕特聯合王國,兩國長年相爭不下。

  荷爾法特王國之所以會和雷帕特聯合王國締結牢不可破的同盟關係,正是因為居中牽線的米蓮非常優秀。

  因此,蓋維諾對淑女之森灌輸了「導致王國女性地位低落的罪魁禍首就是米蓮」的認知。

  「那一位確實相當難纏。何況她還攏絡了巴魯特法爾特侯爵,當成自己的棋子。要是沒有那傢伙,諸位想必也不至於得過著現在這種生活吧。」

  蓋維諾說完這句話之後,站在牆邊的某個女性就露出了掩飾不住內心恨意的表情。

  「喔呀,請問佐拉女士是不是有哪裡不舒服呢?」

  「沒、沒有,我沒事。」

  聽到蓋維諾向自己開口,佐拉馬上撇開了頭。

  不過,佐拉身旁的其他女性都對她投以銳利的視線。

  「因為那個無道騎士就是妳家養出來的嘛。」

  「要是妳以前懂得好好教育他就沒事了。」

  「妳這女人真的很沒用。」

  她們把對於目前處境的不滿都發洩在佐拉身上。對她們來說,佐拉就只是個用來紓解壓力的出氣包。

  對於這樣的佐拉,蓋維諾以溫柔語氣訴說:

  「請各位保持冷靜。只要能夠打倒王妃與侯爵,相信很快就能恢復過去的生活了。為了這個目標,拉榭爾神聖王國會提供全方位的支援。」

  蓋維諾的發言讓代表者露出笑容。

  「拉榭爾的人真的充滿紳士風範,實在很迷人。相較之下,王國現在的男人們未免太不像樣了。真讓人痛心。」

  蓋維諾牽起代表者的手,對她微微一笑。這個微笑讓代表者羞紅了臉。

  「機會遲早會來臨,到時還請諸位不吝伸出援手。」

  「好、好的。但是,真的不會有問題嗎?」

  眼看代表者對於遲早會來的那一天懷有不安,為了拂去不安感,蓋維諾強而有力地激勵她。

  「肯定能夠成功。何況我們也準備好了強力的王牌。即使對手是那個無道騎士也依然有勝算。」

  聽到擁有能夠打敗里昂的強力王牌,淑女之森的成員們都因為興奮而變得有點坐立不安。

  看到眾人的模樣,蓋維諾在內心如此自言自語。

  (妳們就好好為我等神聖王國賣命吧。既然連魔裝騎士都已經請出來了,那就非得讓王國受到嚴重損害不可。)

◇

  蓋維諾離開後,幹部們開始大力批判佐拉。

  「佐拉,妳得為自己那個沒有血緣的兒子惹出來的禍贖罪。」

  「這、這是當然的!」

  佐拉之所以會對這群擺出高壓態度的女性忍氣吞聲,其實是因為她一旦被趕出這裡就走投無路的關係。

  雖然佐拉曾經是貴族,不過現在就只是一介平民而已。因為沒有收入,所以沒辦法維持以前那種奢華生活,專屬奴隸也早已逃跑。

  沒有求生能力的佐拉,唯一能夠依靠的就是淑女之森。

  代表者抓起佐拉的頭髮,逼她把臉抬起來。

  「妳的小孩們都好好地辦著該做的事吧?」

  「請您放心。路特亞特已經平安潛入了學園。『梅爾榭』也順利接觸了目標。」

  「這樣就好。」

  重獲自由的佐拉癱坐在地,隨即想起了里昂那張令人痛恨的臉。

  (為什麼我會碰上這種事?全都是那個死小鬼害的。都是因為那傢伙亂搞的關係。)

  照理來說,里昂是拯救了王國的英雄,不過,佐拉等人根本不管這麼多。她們深信自己之所以會淪落到這個地步,全都要歸咎於飛黃騰達的里昂。

  (不過,這種生活也很快就會結束了。不用多久就又能開始過起跟那時一樣的生活了呢。到時就可以把拋棄我的巴魯卡斯他們全都處死了。)

  憑藉著對巴魯特法爾特家的復仇心,佐拉咬牙忍受著現在這種痛苦的生活。

◇

  深夜時分。

  羅蘭來到了某間氣氛不錯的酒吧,正和一個年輕女子看似愉快地喝酒談笑。

  「就是這樣啊~我老婆實在很煩,害得我沒辦法好好休息。」

  羅蘭一邊說米蓮的壞話,一邊試著握住女子的手。

  不過,女子迅速地避開了羅蘭的手。

  「里昂先生也真是辛苦呢~」

  里昂──羅蘭用這個名字當化名,享受著與女子的甜美時光。

  「梅爾榭,妳今天也還是這麼冷淡,我真的很難過。」

  「有、有嗎?可、可是,女生果然還是應該要潔身自好才行吧。」

  眼看羅蘭因為手遭到閃躲而裝出傷心的態度,女子──梅爾榭急忙打圓場。

  這時,有個滿頭白髮、小腹微凸、留著一撮小鬍子的男子對兩人開口了。

  男子說話前先拿下了帽子,語氣中帶著幾分尷尬。

  「羅──里昂先生,差不多是該回去的時候了。」

  聽到男子這句話,羅蘭嘆了一口氣之後站了起來。

  「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梅爾榭,今天聊得很開心。下次什麼時候能再見到妳呢?」

  因為總算能夠擺脫對方而鬆了一口氣,露出笑容的梅爾榭,告知下次見面的時間。

  「下週的同一天,我還沒安排行程喔。」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下週再見囉。對了,我還是在離開這裡之前去上一下廁所吧。」

  羅蘭剛離開,梅爾榭就深深嘆了一口氣。

  然後,她逼近剛剛過來攀談的男子,狠狠地瞪著他。

  「喂,你怎麼這麼慢才來找我們說話啊?」

  「雖、雖然您這麼說,不過,要是我太早開口也可能讓對方感到懷疑。」

  「還敢違抗我?你該不會忘記自己有把柄落在我們手上吧?要是不跟我們合作的話,小心我公開你的祕密,讓你活不下去喔。」

  「求您高抬貴手!」

  梅爾榭似乎握有男子的把柄,男子不敢反抗她。

  梅爾榭從男子身旁退開,拿起桌上的酒,舉杯一飲而盡。

  在羅蘭回來之前,她一直在抱怨。

  「簡直讓人傻眼。他以為那種程度的變裝就能騙得了我嗎?而且竟然還用里昂當假名,真是太差勁了。」

  梅爾榭尋求男子認同,後者一邊在意旁人的視線,一邊怯生生地回答:

  「您說得對。不過,希望您能把音量再壓低一點。」

  「我知道啦。」

  梅爾榭剛停止訴苦,羅蘭就從洗手間回來了。

  興高采烈的羅蘭抱住梅爾榭,企圖強吻她。

  「梅爾榭,今天就到此為止了。希望最後能跟妳吻別──」

  對於羅蘭的嘴唇,梅爾榭以掌心回應。

  「下次再說吧,里昂先生。」

  「──妳真是冷淡。好吧,改天見囉。」

  從羅蘭懷中掙脫的梅爾榭,擠出笑容離開了酒吧。

  目送對方出門後,羅蘭對男子抱怨。

  「你不覺得她應該要對我更好一點嗎?」

  男子先確認其他客人都沒在注意自己這邊後才開口回答。其實兩人相識已久,在王宮中,男子是為羅蘭效命的宮廷醫師。

  這人同時還是羅蘭在學生時代時結交的朋友,和羅蘭的交情非常好。

  他名叫「弗瑞德」。

  「陛下,您有點玩過頭了。」

  「這種程度不會怎樣啦。弗瑞德,我還打算再稍微玩一下,你也得來陪我。我看上了一個女人,感覺只要再加把勁就能聽到期待已久的答案了。」

  「您還打算繼續找女人玩樂嗎?真的學不到教訓吶。」

  羅蘭帶著弗瑞德前往另一家酒店。

  從事件現場回到店內時,我發現餐點已經幾乎都被瑪麗耶吃光了。

  看到比上輩子更貪吃的瑪麗耶,我不禁感到悲從中來。

  「虧妳能用那麼嬌小的身體吃掉這麼多東西啊。」

  如此大量的食物,到底怎麼樣才能塞進瑪麗耶小小的身體之中,我一直搞不懂。

  可能是對自己在很多方面來說都比上輩子更小的身體懷有不滿吧,她的心情馬上就變差了。

  「你管太多了吧!然後呢?外面出了什麼事?」

  「回學園後再慢慢跟妳說。現在要先對三代再做一次確認。」

  「還要再確認一遍啊?」

  因為現在只能依靠瑪麗耶模糊不清的記憶,加上我覺得可能說著說著就又會想起什麼,所以已經跟她確認過了好幾次。

  轉生到這個世界已經過了相當長的時間。

  上輩子玩過的遊戲內容也有很多細節已經記不清楚了。

  「還是有可能在說起內容的時候又想起什麼吧?」

  「已經沒辦法想起更多事了啦。因為我三代就只玩到一半而已,雖然在攻略網站上看過大致流程,可是沒有確認詳細內容喔。」

  這樣聽來,她似乎是邊看攻略網站邊玩,打到一半就覺得無趣而沒有繼續玩下去的樣子。

  就算是這種程度的知識,至少也還是比完全沒有要來得好吧。

  「少廢話,說就是了。」

  「──從帝國來留學的女主角米亞,在王國的學園度過校園生活的故事啦。遊戲初期的劇情是描述她彷彿理所當然地認識一群帥哥,同時遭到反派公主艾瑞卡欺負。」

  「反派公主啊……聽來就像是升級版的反派千金吶。」

  我拿起桌上的反派公主照片。

  她有著一頭微捲的黑色長髮,雖然個頭相當嬌小,不過胸部尺寸看來還算正常。照片中的表情給人溫厚的感覺,但是聽說個性相當惡劣。

  「她的個性很差勁喔。是那種表面上裝得像是好人的典型討厭女人。雖然她有著體弱多病的設定,不過從她的個性來看,我覺得大概也是假的。這人私底下做壞事的時候也面不改色,真的讓人很煩呢。」

  「同類相斥嗎?」

  這句嘲笑一出口,我的臉就被瑪麗耶扔出的木製湯匙砸個正著。

  她先用瞪視讓我閉上嘴,然後才繼續往下說:

  「她一年級的時候會發生跟公國開戰的事件,算是戰爭事件的幕後花絮吧。」

  「幕後花絮?」

  「就像是『在戰爭期間,究竟還發生了哪些事呢~?』之類的。過程中也有可以賺取傑克殿下他們好感度的事件。不過,既然已經變成現在這種狀態,那些事件應該都沒辦法引發了吧。」

  我們已經打倒了本來是公國殺手鐧的那兩個最後頭目。

  因為王國的危機已經解除,至少這點可以放心了。

  「總之,在一年級的事件全部結束,升上二年級之後,赫特勞妲就會來留學喔。女主角跟赫特勞妲也會有交流,不過因為她是戰敗國的公主,所以處境相當悲慘。──唉,可是赫特勞妲早就已經不在了。」

  在戰爭時,赫特勞妲以性命作為代價,用魔笛召喚出了他們稱之為守護神的最後頭目。

  這樣確認下來,我們對這個世界還真是造成了相當大的影響吶。

  「依然遭受艾瑞卡霸凌的米亞,在二年級中期會被叫回帝國。這時會提到,病倒的皇帝陛下,其實就是米亞的爸爸。」

  魯克西翁對瑪麗耶的說明潑了冷水。

  『本次依然採取「擁有獨特血統」的設定?繼奧莉薇亞、諾艾爾之後,米亞也同樣有著非比尋常的血統。』

  對於魯克西翁的嘲諷,瑪麗耶似乎也有能夠認同的部分。

  「因為這種設定相當受歡迎嘛。然後,米亞就這樣獲得承認為皇女了。在她回到王國時,因為帝國派出了飛行戰艦當護衛,所以艾瑞卡也不敢再霸凌她了。不過,艾瑞卡把目標轉到了赫特勞妲身上。」

  『畢竟神聖魔法帝國的國力勝於荷爾法特王國。從外交角度來考量,艾瑞卡霸凌米亞是不智之舉。』

  照理來說,不要搞什麼霸凌才是最聰明的辦法。不過,艾瑞卡之所以會是反派公主,原因也正是沒認清這點吧。

  但是,對於已經見識過安潔跟露易潔的我來說,艾瑞卡會不會真的就只是個單純的反派,現在還很難下定論。行動時還是得考慮到「如果她不是壞人」的可能性。

  我催瑪麗耶繼續說下去。

  「那麼,遊戲中期之後呢?」

  「會發生一個艾瑞卡侮辱赫特魯蒂的事件呢。──這個事件徹底激怒了赫特勞妲,派出公國的艦隊發動戰爭。因為怪物從空中跟海上雙面夾攻,米亞他們靠著傑克等人幫忙,打倒了海上的最後頭目。空中那隻是由聖女奧莉薇亞解決的。在這之後,艾瑞卡過去的種種惡行遭到揭發,下場非常悽慘。」

  瑪麗耶這段說明之所以草草帶過,與先前截然不同,大概是因為她自己也不清楚細節的關係吧。

  「所以說,在故事裡,守護騎士赫林根本沒有登場?會不會是在故事後期才登場,定位類似隱藏角色之類的?」

  我跟瑪麗耶都沒想到會突然冒出一個本來應該不會來留學的守護騎士。

  這個「保護女主角的守護騎士」職務本身就十分可疑。

  「沒有啦,應該也沒有隱藏角色才是。說起來,我根本就不知道什麼守護騎士啊。」

  雖然瑪麗耶說得十分肯定,不過她對攻略資料也不是很熟,所以還是不能輕易相信。但是,既然她都說到這個地步了,遊戲裡確實沒有這號人物的可能性應該相當高。

  「守護騎士那邊就先採取慎重調查的態度吧,問題還是今後的劇情發展。」

  我把反派公主艾瑞卡的照片拿到與視線同高的位置觀看時,瑪麗耶剛好也進入了視野範圍。我像是在比較般來回打量後,不知為何覺得她們兩個有點像。

  由於髮色、表情跟體型都完全不同,其實沒什麼相似之處。

  我更加認真比對時,可能是以為我又想捉弄她吧,瑪麗耶鼓起了腮幫子。

  看到她握緊叉子,彷彿隨時會把叉子扔過來的模樣後,我覺得最好還是不要隨便開口,所以什麼都沒說。

◇

  開學典禮隔天。

  雖然新生們已經開始上課,不過內容幾乎都是關於今後校園生活的說明。

  應該還要再過幾天才會進入正式課程吧。

  在教室中,來自帝國的留學生米亞十分緊張地坐在座位上。

  因為她是外國人,所以教室內沒有多少學生向她攀談。

  幾乎都只是在遠處觀望而已。

  (嗚──我會緊張啦。)

  身處陌生環境而每天都緊張兮兮的米亞,其實還是有個熟人。

  一個身材高挑,格外引人注目的英俊男生在這時走進了教室。

  這人就是跟米亞同樣身為留學生,自願擔任她守護騎士的芬恩。

  雖然兩人同樣都是外國人,然而有別於米亞,投向芬恩的視線大多帶著善意。雖然男生會以嫉妒的眼光看待他,但是大多數女生都對他懷有好感。

  這個讓米亞引以為傲的騎士,在她旁邊坐下後對她開口說話:

  「王國的貴族嗜好太過誇張了。學園的走廊簡直就像是宮殿一樣。要是在帝國,就算說這裡是宮殿,搞不好都會有人相信。」

  聽到芬恩表示「以學校來說,這裡的裝潢過於華麗」後,米亞以不太有自信的語氣勸諫:

  「騎士大人,您這樣說其他地方的壞話不太好吧。」

  米亞之所以對芬恩缺乏自信,理由在於她很清楚自己只是個平民。她早已了解,照理來說,像芬恩這樣的騎士根本不該成為自己的守護騎士。

  然而,對於米亞的勸諫,芬恩報以微笑。

  「抱歉害您不快了,我的公主。然而,這可不是什麼壞話,只是單純的諷刺而已。」

  眼看芬恩以畢恭畢敬的態度面對自己,米亞回應時雙頰緋紅。

  「諷、諷刺也一樣不太好。」

  「我的公主還真是任性。不過,我終究是您的守護騎士,所以會服從指示。」

  因為芬恩說完後發出輕笑,米亞這才發覺自己遭到捉弄,於是轉開了發紅的臉。

  「騎士大人竟然捉弄米亞,實在太過分了。」

  「我只是在開玩笑。還有,跟我相處時大可不必那麼緊張,希望妳能展現出更隨和的態度。」

  「這、這怎麼可以呢,因為,即使在帝國,騎士大人您也是──」

  知道芬恩以騎士而言擁有驚人實力的米亞,原本打算表達不敢僭越之意,但是,她的話才說到一半,就被另一個相當吵人的聲音打斷了。

  「芬莉同學,真的非常抱歉!」

  有個男生一進入教室就對女生大聲道歉,眾人忍不住全都看了過去。

  接受道歉的女生──芬莉露出傻眼的表情。

  「奧斯卡同學,你不必再繼續道歉了啦。不過,拜託下次不要再把我跟我哥搞錯喔。之前真的很丟臉。」

  「對不起。咱完全沒想到,殿下口中的巴魯特法爾特,指的竟然是令兄。」

  「雖然這話或許不該由我來說,不過,奧斯卡同學你做事之前還是應該再多想一下比較好喔。聽殿下的說法,十個人裡面有十個都會去叫我哥而不是來叫我吧。」

  「有、有道理。經常有人對咱說行動前要多想想。雖然咱覺得自己已經好好想過了就是。」

  面對拚命道歉的奧斯卡,芬莉十分無奈。

  那兩個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原本望著兩人的米亞,因為對芬恩的反應感到好奇而轉頭看向他。

  米亞看到芬恩以認真的表情注視著芬莉。

  「芬莉同學嗎……我記得她是巴魯特法爾特侯爵的妹妹吶。」

  聽到「巴魯特法爾特」的名字,米亞對芬恩表示她也聽說過這號人物。

  「米亞也知道喔。因為連帝國都聽得到他的傳聞。好像是從內側打垮了某個非常強大國家的英雄吧?記得別稱是──無道先生?」

  雖然里昂的傳聞甚至已經流傳到了帝國,不過並非完全正確。

  或許是覺得有趣吧,有點傻眼的芬恩正在努力不讓自己笑出來。

  「侯爵的別稱是無道騎士。」

  「原來是這樣的嗎?可是,無道騎士聽起來就很厲害呢,光是名字就讓人覺得非常恐怖。」

  「──是啊。」

  芬恩的表情恢復嚴肅,看向教室內聚集了最多人的地方。

  在人群中心的是同班同學──荷爾法特王國的第一王女殿下。今天,她身邊也同樣圍著一大群多半是跟班的女生。

  米亞以憧憬的眼神看著那副光景。

  「那是艾瑞卡殿下呢,她今天也還是很漂亮。」

  「是啊。」

  因為芬恩只顧望著艾瑞卡,回應時心不在焉,所以米亞有點不滿。畢竟這個騎士剛剛才以「公主」稱呼自己,但是現在卻看著其他女性,米亞難免會感到在意。

  「騎士大人,您果然還是喜歡那種從外表就散發出公主氣質的人嗎?」

  米亞自己也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壞心眼,因為害怕聽到答案而忍不住垂下了頭。

  然而,看到米亞的反應後,芬恩說出了貼心的話。

  「我的公主就只有米亞妳而已喔。」

  雖然芬恩這句話多少有點輕薄,不過還是讓米亞覺得,就算是謊話也很讓人開心。

  但是,即使在米亞看來,艾瑞卡也的確很美。

  (所謂的公主,真的很漂亮呢。)

  充滿光澤的黑髮,配上不像是這個年紀能夠擁有的穩重氛圍,讓她在班上變得格外醒目。

  米亞就這樣望著艾瑞卡,不久之後,當事人也察覺了米亞的視線。

  由於對方先朝自己嫣然一笑,米亞只好跟著回以有點僵硬的笑容。

  因為自己受到關注而感到高興的米亞,馬上看向芬恩。

  「騎士大人,您看到剛才這一幕了嗎?騎士大人?」

  然而,注視著艾瑞卡的芬恩,臉上的笑容不知何時已經消失,現在是面無表情的狀態。

◇

  放學後。

  我邀請兩個朋友來到了學生宿舍的房間。

  因為過去跟我一樣屬於貧窮男爵家集團成員的丹尼爾跟雷蒙表示有事想找我商量,所以我把他們帶到了自己的房間。

  對於這個擺著豪華桌子的房間,丹尼爾發出感嘆:

  「里昂,你竟然晉升到這麼高的地位了啊。」

  他應該是在看到房間後,認為學園相當禮遇我吧。

  對於原本以為是同病相憐夥伴的我,現在卻獲得了高不可攀的地位,他們兩個都不知該如何是好。特別是雷蒙。

  「這樣看來,稱呼時或許該加上『大人』比較好喔。繼續把里昂當成我們的同伴,搞不好有點失禮。」

  當朋友擺出彷彿想跟自己保持距離的態度時,難免會讓人感到寂寞吶。

  說起來,跟剛入學時相比,我的精神其實沒有任何改──不對,至少還是該有點改變才行吧。要是真的沒有絲毫長進,那就太可悲了。

  「不必在意這種事啦。雖然說出人頭地了,不過我既沒有領地也沒有收入,還是跟以前一樣窮啊。」

  聽到我這麼說,丹尼爾聳聳肩。

  「真虧你說得出這種話啊。跟公爵家千金訂婚的時候,你就已經是人生贏家了吧。姑且不提這些,知道里昂你還是老樣子,我總算可以放心了。因為,要是你突然說起『我跟你們幾個的身分已經不一樣了!』之類的話,我也很傷腦筋吶。」

  發現我的態度還是跟以前一樣,丹尼爾跟雷蒙好像都相當高興,兩人都露出了笑容。

  雷蒙一邊調整眼鏡位置一邊表示同意。

  「這樣也會害我們不敢隨便找你商量事情啊。」

  我幫他們泡了茶,確認商量的內容。

  「想找我商量什麼事啊?除了錢以外都可以談喔。」

  其實就算要談錢,我也還是會接受,不過,上輩子的經驗讓我了解到,即使是朋友,一旦牽扯到金錢還是不太好。

  真的別無其他選擇的時候,我當然還是會幫忙,不過,如果不是這樣,我就打算拒絕。

  好在,丹尼爾跟雷蒙似乎都不是打算來跟我借錢的樣子。

  看來我應該要感謝自己交到了兩個相對正常的朋友。

  丹尼爾神色凝重地說起了想跟我商量的內容。

  「其實是這樣的,從去年開始,女生主動邀約的情況突然大量增加。」

  「現在是在諷刺一年級時嘗盡辛酸的我嗎?想炫耀的話就請回去吧。」

  就在我打算趕走這兩個沒禮貌的朋友時,雷蒙急急忙忙地做出比較詳細的說明。

  「等、等一下!我們真的很苦惱啊!當然,一開始還是有些優越感就是了。看到以前那些沒把我們放在眼裡的女生,突然開始拚命討好的模樣,真的讓人很痛快喔。」

  雷蒙毫無掩飾的感想,讓我有了一點點想要聽下去的心情。

  哎,畢竟人非聖賢嘛。

  會產生「妳們也有這麼一天啊!」的想法也是無可厚非的,要是當時我也在場,肯定也會懷有優越感吧。

  然而──他們兩個好像很快就認清了現實。

  丹尼爾垂下了頭。

  「看著那些拚命推銷自己的女生,我覺得就像是看到了一年級時的我們,覺得很不好受。而且,我也沒辦法抱著玩玩的心態冷淡對待她們。一旦有過這種想法,即使只是答應去喝茶,也會覺得心情很沉重啊。」

  一年級的時候是男生約女生,現在好像已經變成了女生約男生的樣子。

  我懷著「世事真是無常啊」的想法喝了一口紅茶時,雷蒙已經陷入了苦惱之中。

  「話是這麼說,可是因為我們見識過女生們一年級時的態度,所以看得出來全都是在演戲,所以沒辦法進一步跟她們深入交往。」

  因為我去年整年都在留學,所以不清楚學園的情況。因此,我決定趁這個機會聽聽他們兩個對於學園的現況有什麼看法。

  「其他團體的情況又是怎麼樣?」

  雖然知道了貧窮男爵家集團的狀況,不過其他集團才是問題。畢竟班上還有不少有錢人、地位高貴者的集團,我也想知道那些人的狀況。

  丹尼爾一臉厭惡地談起了去年的慘劇。

  「簡直糟透了。里昂,你去留學是對的。每天都有人撕毀婚約,真的只能用鬼哭神號來形容喔。」

  去年好像有過無數次地獄般的場面。

  依然垂著頭的雷蒙也談起了去年到底有多悲慘。

  「因為,在我們以外的集團之中,已經訂婚的人其實相當多。既然現在不需要急著結婚,所以他們幾乎都撕毀了婚約,引起了不少糾紛。每天都有女生在哭,真的讓人很難忍受啊。」

  丹尼爾用手按著肚子。

  「男女之間爭吵的場面,已經多到會讓人得胃潰瘍的地步了啊。」

  雖然我有點想見識看看,但是,既然他們兩個討厭成這樣,錯過還是比較好吧。

  「幾乎都悔婚了嗎──喂,這樣的話,米莉跟潔西卡呢!?要是她們兩個也遭到悔婚的話,最好快點去安慰她們喔。」

  聽到他們兩個這些話,我提起了一年級時當成女神般看待的米莉跟潔西卡。在有不少惡劣女生的高級班之中,她們與貧窮男生集團相處的態度還是相當親切。

  知道她們訂婚的消息時,絕大多數男生都淚流滿面地祝福她們喔。

  我也是其中之一。雖然沒有哭──不過還是祈禱她們能獲得幸福。

  因為,她們真的都是非常好的女孩。

  丹尼爾跟雷蒙或許也想起了她們吧,表情變得十分嚴肅。

  「米莉跟潔西卡的未婚夫都宣稱絕對不會撕毀婚約。因為有很多男生都打算趁她們傷心時展開攻勢,所以我們馬上就過去確認了。」

  「記得我們那時一大群人包圍了她們的未婚夫,把那兩個人綁起來嚴刑拷打吶。」

  這樣聽來,他們好像趁著撕毀婚約騷動的機會,修理了米莉跟潔西卡的未婚夫。

  這些傢伙做事也相當誇張吶。

  因為我已經料到了結果,所以先喝了口紅茶後才發問。

  「但是沒有得逞。」

  丹尼爾一拳搥在桌子上。

  「兩個未婚夫都說絕對不會跟米莉她們分手!說什麼她們是從一年級的時候就一直陪伴著自己的心愛之人,所以直到最後都不會放棄她們!長得帥就算了,竟然連內心都可以這麼帥喔!」

  那兩個既有錢又有型的未婚夫,好像表示絕對不可能放棄與米莉、潔西卡的婚約。哎,要是換成我,肯定也會這麼說吧。

  畢竟米莉跟潔西卡的個性本來就很好,訂婚後也常可以看到她們跟未婚夫相處融洽的場面。

  不管是誰都不會想拋棄她們兩個而去找新的對象吧。

  雷蒙拿下眼鏡抹去眼淚。

  「只要她們兩個能過得幸福,我就別無所求了。」

  雖然你嘴上這麼說,不過還是去拷問了她們的未婚夫吧?

  知道米莉跟潔西卡好像能獲得幸福,我也放心了。

  「也就是說,在那場騷動後還是有女生能夠受到重視,但是也有地位大幅下跌的女生囉。差距變得非常明顯了吶。」

  不論是什麼情況,依然有些女生能夠得到幸福。

  從這點就可以了解到,平時多做好事真的很重要吶。

  至於那些遭到撕毀婚約的女生──哎,只能請她們自己好好努力了。

  丹尼爾看向我,像是覺得十分羨慕。

  「你這傢伙運氣還真好,不但未婚妻是公爵家的千金小姐,還附帶一個特待生吧?而且,你在共和國時,竟然又跟那邊的公主訂了婚!」

  多虧我已經跟安潔、莉薇亞還有諾艾爾都訂了婚,所以可以不必再為「結婚」這個問題煩惱了。不對,搞不好接下來才是問題?

  雷蒙的眼神也讓我感受到了嫉妒之意。

  「面對現在這種狀況,我實在想不出該怎麼選擇比較好。所以才會來找里昂你商量,希望你幫忙出個主意。」

  「找我商量對策?因為我去年不在學園,所以比你們更不了解情況喔。啊,先暫時不提這個──」

  我向他們兩個談起了共和國的學院。

  「──在共和國的學院,甚至連我都會被當成超有紳士風範的人耶。光是做出在這邊被當成理所當然的行為,就能讓那邊的女生很開心喔。」

  我一開始炫耀,丹尼爾跟雷蒙的額頭上就冒出了青筋。

  雖然他們臉上有著笑容,不過好像都對我相當氣憤的樣子。

  「這、這還真讓人羨慕吶。」

  「也就是說,在我們焦頭爛額的時候,你一個人在外國享受著愉快的時光囉。」

  兩人的羨慕讓我更加得意忘形。

  「哎呀~我體會到了貴重的青春喔。要是你們兩個當初也跟我去留學的話就好了。」

  我開口挑釁後,他們兩個就撲了過來。

  「你這傢伙!」

  「里昂果然一點都沒變!完全不懂得體諒我們!」

  面對兩人以關節技夾攻,我馬上宣布投降。

  「投降!我認輸了!」

  在我們三個男人鬧成一團的時候,傳來了敲門聲。

◇

  我離開房間,發現天色已經開始變暗了。

  來叫我的人是諾艾爾,丹尼爾和雷蒙也跟在我們身後。

  諾艾爾握著我的手,急著趕往現場。

  「好啦,快一點。」

  「妳突然來叫我,害我以為出了什麼大事,不過就只是普通的吵架吧?」

  「這麼說也沒錯啦……可是,雖然我不太熟悉王國的情況,還是覺得那樣不太妙喔。」

  諾艾爾之所以來叫我,理由是學園內發生了糾紛。

  如果是同性之間的爭吵,諾艾爾應該也不會來找我吧。

  不過,這次是男女間的吵架。

  以前的學園不可能發生這種事,不過,現在的學園可能得另當別論吧。

  「就算我到場,大概也沒辦法調解吧。說起來,我根本就不知道吵架的理由啊。」

  當我缺乏幹勁的態度讓諾艾爾皺起眉頭時,後方的丹尼爾開口說話了。

  「里昂,你不知道嗎?現在的學園跟你去留學之前已經完全不同了喔。」

  「有什麼不同啊?」

  我邊走邊轉頭往後看,雷蒙為我做出了詳細的說明。

  「跟我們讀一年級的時候不一樣,男生獲得比較好的待遇了喔。小一屆的學弟們就已經有點難搞了,新生的問題應該更誇張吧。」

  「誇張?」

  「男生現在的立場,其實就是我們讀一年級時的女生喔。」

  來到現場附近時,我聽到了吵架聲。

  一群看熱鬧的學生正圍著兩個彼此互瞪的新入學男生跟女生。雖然也看得到某位已經介入打圓場的老師,不過兩個當事人依然狠狠地瞪著對方,完全不管老師在說什麼。

  除了老師之外,安潔也在場,還有站在她身後的莉薇亞。

  安潔正在開導那兩個凶狠互瞪的新生。

  「你們兩個到底打算吵到什麼時候?區區小事,沒必要鬧得這麼大吧?」

  諾艾爾拉著我擠過圍觀群眾抵達中心時,女生正在發火。

  「您這是要我放過他嗎!?我不認為自己犯了錯。這個人從後面走過來的時候突然大力推開了我的朋友!」

  看來像是說話者朋友的女生在跌倒時擦傷了。她躲在那個以大小姐般語氣說話的女生身後,畏畏縮縮地說著「不要再說了啦……」之類的話。

  站在她們面前的男生則是一副讓人討厭的嘻皮笑臉模樣。

  「都是慢吞吞走在我前面的妳們兩個不對。妳們這些女生本來就該閃到一邊去,讓尊貴的男生先走吧?」

  「你說什麼?」

  「妳這個瘋婆子。繼續擺出這種態度的話,小心嫁不出去喔。」

  「唔!不、不要以為這種話可以嚇得倒我。」

  用大小姐語氣說話的女生,雖然嘴上說不會被嚇倒,不過已經不敢再直視對方了。

  這一幕讓我了解了雷蒙剛才說過的話。

  「唔哇~真的很誇張吶。」

  這個在不久之前完全無法想像的景象讓我徹底傻眼了。

  莉薇亞注意到了目睹討厭的男女逆轉現象的我,拉了拉安潔的衣袖通知她。得知我趕到的安潔,可能是覺得「終於來了啊」,輕輕嘆了一口像是感到放心的氣。

  我為了問清楚事情經過而走向安潔與莉薇亞時,聽到來自四周的竊竊私語。

  「三年級的里昂學長來了。」

  「正牌的侯爵大人喔。」

  「看起來比想像中的要來得弱吶。」

  剛才是哪個傢伙說我看起來很弱的啊?因為我是個心胸狹隘的人,之後會叫魯克西翁查清楚說話者,好好加以報復。

  先不提這個,因為我變得相當引人注意,所以有點尷尬。

  雖然一年級時也同樣受到矚目──就負面含意上來說。不過,現在這樣也讓人有種奇妙的坐立不安感。

  諾艾爾把我推到安潔面前。

  「我把人帶過來囉。」

  「總算來了啊。不好意思,里昂,麻煩由你來調解吧。」

  既然是安潔的請託,我當然願意照辦,可是,到底該怎麼調解才好?總之,我看向正在爭吵的兩人。

  「啊~這個……」

  我正準備要向那個用大小姐語氣說話的女生開口時,她就已經先倒退了一步。

  「咿!」

  不知為何,她非常畏懼我。雖然我沒有要嚇她的意思,不過還是覺得這樣多半問不出什麼,於是轉頭看向男生。這個人的態度就比較友善了。

  「你是三年級的里昂學長吧。我是諾爾茲伯爵家的五男馬可。我過去就聽過關於學長你的傳聞喔。我哥稱讚你是個破壞了學園已經徹底腐敗習俗的英雄。」

  「先別說這個了。為什麼你們要在這種地方互瞪啊?就我剛才聽到的說法,好像是走在後面的你推開了前面的人,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嗎?」

  我猜想他的行為應該有什麼理由,所以試著問了一下。不過,獲得的回應比我原本想像的還要更加惡劣。

  「沒有,只是因為她們看起來聊得很開心,讓我覺得心煩。」

  「──啊?」

  「我就是不喜歡看到身分比較低的人走在自己前面。對於這種女生,非得讓她們知道厲害不可。」

  我一度以為自己聽錯,所以轉頭看向安潔。或許是察覺我想問什麼了吧,她以手插腰,垂下了頭。

  「這就是所謂不知人間疾苦的人。」

  雖然還是有例外,不過,在荷爾法特王國,伯爵家以上的家系大多算是比較正常的──直到不久之前,我都還抱著這種想法。

  然而,眼前這個男生似乎就是少數例外之一。

  一心認定我會挺他的馬可,走到我旁邊之後伸手指著用大小姐語氣說話的女生,對她這麼說:

  「我這邊可是有身為侯爵的里昂學長支持喔。妳們這種女生馬上就會受到退學處分啦。」

  我無法理解馬可到底在想什麼。說起來,我根本就沒有這麼大的權限,就算有也不會做出這種事。

  不管怎麼看,有錯的都是馬可。

  但是,大小姐語氣的女生已經面無血色,雙腿發抖了。雖然她散發出像是覺得自己肯定會被退學的氛圍,但是我根本沒有決定權啊。

  對於自以為是同伴的馬可,我以理所當然的態度對他這麼說:

  「不是,不管怎麼想,有錯的人都是你吧。還不快點跟她道歉。」

  然而,對於我這句話,馬可卻是一副無法理解的模樣。

  「咦?」

  「你還在『咦?』什麼啊。我剛才是說,犯錯的人是你,叫你跟她道歉啊。突然從後面把人推開,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馬可突然變得面紅耳赤,口沫橫飛地向我抗議:

  「開什麼玩笑!為什麼是我得向她道歉啊!我可是伯爵家的人喔!」

  「你啊,真要這麼說的話,剛才幫你們調解的安潔可是公爵家的人喔。為什麼你沒有乖乖聽她的話?好啦,快點給我向她道歉。現在都已經晚上了不是?」

  附近一帶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為什麼新學期才剛開始,我就非得跟這種傻瓜打交道不可啊?

  馬可渾身發抖,看來隨時會衝過來揍我。不過,有個同年級的新生拚命阻止了他,應該是馬可的跟班吧。

  「馬可少爺,請您想清楚對手是什麼人!真的會死在對方手上喔。非、非常抱歉。真的非常抱歉。請您手下留情!」

  因為跟班的話而恢復冷靜的馬可,邊顫抖邊向我陪罪。

  「──冒犯您了。這、這個,我會馬上把錢準備好,請您饒我一命。我、我也會向老家拜託,盡可能多籌點錢。」

  「沒有,你該道歉的對象不是我……」

  為什麼馬可會怕成這樣啊?在我這麼想著的時候,聽到了圍觀群眾嘲笑馬可的聲音。

  「哎呀~他搞砸了吶。」

  「竟然敢跟侯爵大人過不去,肯定沒救了。」

  「會被退學的其實是那傢伙自己吧?」

  我一方面對旁人的評價感到在意,一方面也有種莫名的不快感。

  安潔看出我的樣子不太對勁,對我開口攀談:

  「多虧你這人及時趕來,幫了我一個大忙。──後續的事我會處理,你先回房間吧。詳情稍後再跟你說。」

  「好、好喔。」

◇

  晚上。

  安潔獨自來到了我的房間。

  我請她進房,準備好飲料後,坐在椅子上的安潔拿起茶杯,開口談起先前那件事的詳情。

  「所謂的英雄,不只會讓敵方畏懼,連自己人也會懷有敬畏之意。里昂,你這人的影響力遠比你自己以為的還要更加巨大。雖然我好歹也是公爵家的人,不過,你可是侯爵兼王國的英雄。你剛才見識到其他學生的反應了吧?現在的你,影響力已經遠勝於我了喔。」

  「我就只是個靠魯克西翁的力量耀武揚威的冒牌貨啊。」

  面對刻意裝瘋賣傻的我,安潔的微笑中看似帶著一絲悲傷。

  在旁聽著我們談話的魯克西翁對安潔提出疑問。

  『伯爵家的五男似乎對貴族社會所知甚少。對身為公爵千金的安潔莉卡之仲裁視若無睹,令我頗為意外。抑或是該視為安潔莉卡的權限有所減退?』

  聽到魯克西翁問起「安潔的影響力是否變弱」,我開口責備它。

  「說得太過分了喔。因為那傢伙看起來就是一副笨頭笨腦的樣子,應該只是單純不知世事而已吧。」

  『就學園整體而言,類似不知世事者呈現增加傾向。』

  「──有這種事?」

  我的視線從魯克西翁轉向安潔,她說明了愚蠢男生變多的理由。

  「你知道貴族的男女比例吧?因為男性較少,女性結婚的難度提高了。社會已經轉型成男性處於優勢的狀況。然而,某些男性知道這件事之後,態度就變得十分惡劣。去年還沒這麼嚴重,從今年開始,這類男性應該會有增無減吧。」

  「我還以為伯爵家以上的家系會比較像樣的……」

  「馬可是五男。我聽說諾爾茲伯爵家的長男知書達禮,次男到四男也都十分優秀。」

  聽到這裡,魯克西翁好像也能夠接受了。

  『既然連備份都已有備份,自然不可能輪到五男繼承家系。正因如此,所以教育也是敷衍了事。』

  「應該是過於寵愛老么的結果吧。因為到四男為止都還相當出色,所以更令人遺憾。」

  多虧了相當熟悉貴族社會的安潔,我現在心裡也大致有數了。

  一個不知人間疾苦的大少爺,害我捲入了不必要的麻煩。

  現在回想起來都還是覺得馬可的態度實在很差吶。

  「希望他多少能有點長進啊。說什麼只要我下令就能讓人退學,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

  『安潔莉卡,憑船主的權限,是否有可能令那名女學生退學?』

  魯克西翁也不知道在想什麼,竟然向安潔問起了我有沒有辦法做到馬可說的事。

  雖然我覺得肯定不可能,但是,安潔放下了杯子,以手輕觸下巴陷入沉思。

  「靠正規手續肯定行不通。不過,如果是現在的里昂,應該辦得到吧。那個女生出身於子爵家,只要里昂表示希望如此,還是能夠讓她退學。」

  安潔的回答讓我大吃一驚。

  「不是,不可能吧?學園長可是大師喔,大師絕對不會認同這種行為啦。」

  現在的學園長是我的茶道恩師。身為完美紳士的大師,絕對不可能只憑這種像是雞蛋裡挑骨頭的理由,就把那個女生退學吧。

  不過,安潔用「你這人太過天真了。」當開場白,談起了讓她退學的方法。

  「對學園長來說,一個剛入學的女生跟你這人,兩者的可信度截然不同。要是里昂你捏造出不太離譜的證據,以此要求退學的話,應該還是會獲得許可吧。」

  「我絕對不會這樣濫用大師的信任!」

  看到我毫不遲疑回答,安潔露出了五味雜陳的表情。看來既像是在責備我,但似乎也像是鬆了一口氣。

  「幸好學園長不是女性。倘若是女性,即使必須拋棄我們,你大概也會選擇學園長吧。」

  「不,我想應該不會這樣喔。跟性別無關,我鍾情的是大師的茶道!」

  我本來是想化解誤會的,但是反而讓安潔的眼神變得更加嚴厲。

  「──我就先當成是這樣吧。」

  「妳、妳在生什麼氣啊?」

  我對魯克西翁投以求助的視線,不過它只是左右擺動獨眼。

  『由於平日品行不端,因此未能獲得信任。與其鑽研茶道,建議先多加學習女人心。』

  為什麼我得聽人工智慧談女人心啊?

  安潔微微嘆了一口氣,然後注視著我的臉。

  「里昂,你對王國擁有的影響力,遠比你自己以為的更強。你應該知道拉榭爾對你這人發布懸賞的事吧?高達五百萬迪亞的懸賞可是前所未見的喔。對方已經認定你是國家的敵人了。」

  「真的很過分耶。我明明已經盡可能減少他們受到的損害了啊。」

  「雖然我也十分欣賞你這人的溫柔體貼之處,但是也有不少人會將之解讀成侮辱吶。話說回來,沒想到結果就只是男女立場對調而已,實在太不像話了。」

  以前遭受霸凌的是男生,現在換成女生遭到欺負了。

  就結果而言,學園的狀況只能說是沒有改變,甚至可以說是惡化了吧。

  不過,魯克西翁好像一開始就已經考慮到了變成現在這樣的可能性。

  『容我大言不慚表示,如此結果其實仍在預料之內。』

  聽魯克西翁的說法,它好像早就料想到會出現馬可這種人。

  魯克西翁說話時得意洋洋的樣子,讓我越看越火大。

  「既然知道的話就該早點說啊。」

  『未曾徵詢我的意見。』

  在我對這句斬釘截鐵的回應無言以對時,先前始終板著臉的安潔笑了出來。我跟魯克西翁的談話似乎讓她覺得很愉快。

  「你們的模樣總是能讓我感到安心吶。哎,既然里昂你表態支持女生,男生那邊多少也會收斂一點吧。」

  雖然我不認為靠自己幾句話就能解決問題,不過,學園的狀況還真是比預料的更惡劣吶。不對,或許該說是沒什麼改變?

  新生們也都已經習慣學園的生活時。

  芬莉在某個假日來到了浮島的港口。

  她之所以特地來到這座位於王都附近浮島的港口,其實是因為收到了老家的來信。

  芬莉在相約見面的地點打開了姊姊緁娜寄來的信。

  信上寫著「我要去王都辦事,麻煩來接我」。

  坐在長椅上等緁娜出現的芬莉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為什麼我非得在貴重的假日專程來這裡接姊姊不可啊?」

  雖然芬莉對於假日被這種事搞砸感到不滿,不過她也有點期待見到緁娜。

  芬莉固然已經習慣了學園的生活,但最近想家的次數也變多了。

  雖然她本人絕對不會承認,不過確實患上了輕度的思鄉病。

  在緁娜走下飛船的舷梯後,拿著兩人份行李的凱爾也隨後現身了。

  「好久沒來王都了~!」

  緁娜感動不已,在她身後抱著行李的凱爾則是一臉無奈。

  「您可別忘記我們是來這邊辦事的喔。」

  「我才不會忘記啦。」

  緁娜一發現芬莉就馬上大動作朝妹妹揮手。芬莉從長椅上起身,微微擺擺手。

  不過,她也注意到附近的人正在看著自己等人。

  (唔哇~果然很醒目呢。)

  帶著凱爾的緁娜吸引了路人的視線。

  原因在於專屬僕從制度幾乎已經沒人利用了。雖然還是有些女性私下養著亞人奴隸,不過大大方方帶出門的人越來越少了。

  正因如此,所以緁娜更引人注目。

  雖然緁娜也注意到了他人的異樣眼光,不過她沒有理會,走到芬莉面前一把抱住妹妹。

  「芬莉,我一直都很想念妳喔!」

  「放開我啦。真虧母親他們會答應妳來王都呢。」

  「我不過努力工作了一個月就得到機會了。他們意外好騙呢。」

  緁娜這句話讓芬莉完全傻眼了。

  「太過得意忘形的話,小心又會失敗喔。」

  「我絕對不想碰上那種事!先別說這個了,茶會的季節就快到了吧?有男生約妳嗎?」

  笑嘻嘻的緁娜用手肘頂了頂芬莉。

  對於打算捉弄自己的姊姊,芬莉聳了聳肩。

  「現在跟姊姊妳那時已經不一樣了啦。雖然五月還是會辦茶會,不過已經跟戀愛沒有關係了。真的就只是跟男生喝茶而已。」

  「咦,這樣的嗎?」

  「真要說的話,現在開始出現了『女生也該舉行茶會』的說法喔。我也預定要去幫二哥的忙。」

  「因為里昂對茶真的很囉嗦的關係。明明就沒什麼了不起,卻總是一副很囂張的樣子,這個笨弟弟的個性真的很糟呢。」

  「對啊!他還說什麼絕對要遵守門限之類的,總之真的煩死人了。」

  緁娜拿現況跟自己的學生時代相比,因為變化過大而十分驚訝。

  「學園也變了很多呢。現在的學園長,記得以前好像是禮儀講師吧?雖然茶會本身還是存在,不過竟然要女生約男生,真的莫名其妙呢。」

  「好像沒有特別限制喔。就算約朋友也可以,總之就是要做點什麼。」

  「這樣就更加莫名其妙了吧。連認識交往對象機會都沒有的茶會,不就只是在打發時間而已了嗎?」

  在旁聽著姊妹交談的凱爾似乎只想快點離開港口。

  「我覺得誰約誰根本無關緊要啦。唉,不知道主子她們過得好不好?」

  聽到凱爾關切不在場的瑪麗耶等人,芬莉表示不需要擔心。

  「雖然她在學園裡有點格格不入,不過好像沒有問題喔。」

  「只是有點格格不入的話,其實就跟平常一樣嘛。聽到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凱爾感到安心之際,兩姊妹的哥哥尼克斯也牽著「朵洛希亞•馮•羅茲布雷」的手走下了舷梯。

  看到那兩個人,芬莉問姊姊為什麼他們也在場。

  「怎麼連那兩個人都來啦?」

  「因為要採購很多東西啊。」

  芬莉現在才注意到,緁娜等人搭來王都的是巴魯特法爾特家最具規模的飛行戰艦。

  尼克斯走到芬莉身邊,對妹妹開口:

  「好久不見,妳氣色不錯,這樣我就放心了。對了,里昂應該沒有惹出什麼事吧?」

  相較於健康狀況,里昂更讓人擔心有沒有惹出麻煩。

  「除了私底下好像在忙些什麼之外,其實還滿乖的啦。託二哥的福,我也能過著還算平穩的學園生活。」

  因為是里昂的妹妹,所以旁人不敢隨便招惹她,這點讓芬莉相當感激。

  「哎,不過也引來了一些奇怪的人就是了。」

  「奇怪的人?」

  尼克斯感到不解時,站在他身旁的朵洛希亞豎起食指做出說明:

  「尼克斯大人,其實就是指想拉攏我們家的人喔。里昂學弟真的很受歡迎呢。」

  她這時之所以沒提到芬莉,其實是因為旁人只把芬莉當成接近里昂的手段而已。這件事讓芬莉感到氣憤。

  尼克斯似乎因為注意到妹妹變得不太高興而決定改變話題。

  「姑且不提里昂,妳有在意的男生嗎?」

  這句話讓芬莉想起了某個平時就經常找自己聊天的男生。雖然頭腦真的不怎麼靈光,不過依然是個讓人無法討厭的善良男生──奧斯卡。

  「雖然有一個,不過他只能算是普通朋友啦。」

  「這樣也沒什麼不好的吧。」

  芬莉等人就這樣邊交談邊往王都移動。

◇

  假日的學園校舍。

  大部分學生都在享受假日,校舍裡沒什麼人。

  除了因為某些理由而留在校舍的學生之外,剩下的幾乎都是教職員。

  在沒什麼人的校舍內,瑪麗耶正鬼鬼祟祟地潛入圖書室。

  「為什麼我得做這種事啊……」

  她之所以潛入圖書室,為的是要調查特定對象。

  里昂要她負責調查女主角米亞跟反派公主艾瑞卡。

  克莉耶爾也陪在瑪麗耶身邊。

  『這也是沒辦法的啊,因為船主他們去學園外進行調查了嘛。』

  「啊~記得是去追查連續殺人事件吧?與其去做那種模仿偵探的行為,我更希望他們優先調查學園內部啦。」

  因為來到了目標附近,所以瑪麗耶蹲了下來,避免在移動時產生腳步聲。

  「說起來,老哥他是懸賞對象吧?在外面亂跑不會有危險嗎?」

  『因為有魯克西翁,所以不用擔心──不過,現在的狀況已經不能再這麼樂觀了。那傢伙的本體也在王都附近待命,亞洛岡茲也處於隨時可以出擊的狀態。』

  「雖然不太安全,不過還是可以放心呢。可是,這也害得我得要一個人來調查女主角跟反派公主了。老哥他再三強調,要我絕對不可以靠近那個守護騎士。」

  『船主真的相當提防那個人呢。』

  瑪麗耶跟克莉耶爾繼續朝目標接近。但是,這時從書架的另一側傳來一男一女的聲音,她們因此暫時停止移動。

  好像是兩人都想拿同一本書,彼此的手不小心相碰了。

  「抱歉。」

  「不,要道歉的應該是我。」

  兩人這種宛如故事事件般的相遇讓瑪麗耶感到羨慕,於是偷偷窺探書架另一側。

  「這種在圖書室偶遇的事件,簡直就像是女主──角!?」

  在書架與書架間的通路上,傑克正面對著某個女生。傑克的身高比平均值要來得稍微矮一點,女生則是高到傑克得抬頭仰望的地步。

  那個女生留著長及腰間的褐色頭髮,髮質充滿光澤,保養得非常好,身材不錯,姿勢也十分端正。看來像是學過什麼武術,站姿的重心非常穩定。

  仰望著女生的傑克把手中書籍塞給對方。

  「我去找另外一本。」

  「不,這樣太過意不去了。何況我這邊也不急。」

  聽到女生做出溫婉的回應,依然仰望著對方的傑克有點驚訝。

  「──因為妳看來練過武術,所以我原本以為妳的個性可能比較粗暴,不過,與外表不同,妳似乎是個內向的人。看妳的身高跟體格,妳應該相當強吧?」

  對於心直口快的傑克,那個女生多少有點吃驚,不過還是以看似覺得難為情的態度回答:

  「其實我一直很在意自己太高的問題。因為這樣真的不太可愛。」

  聽到女生表示感到在意,傑克恍然大悟後急忙道歉。

  「對不起。因為妳的體格很好,讓我感到羨慕,不過,畢竟妳是女生,所以我剛才那麼說未免失禮。希望妳不要放在心上。我叫──傑克。妳呢?」

  女生先露出像是有點傷腦筋的微笑,接著慎重地問候對方。

  「我是二年級的亞隆──比較親近的人都叫我亞蕾,傑克殿下。」

  「原來妳認識我嗎?不過,亞隆啊──不,還是亞蕾比較適合妳吶。我也希望能這麼叫妳,妳覺得呢?」

  明明已經知道對方是高年級生,不過傑克的態度依然沒有改變。雖然這樣對高年級學姊有點沒禮貌,但傑克本人看來毫不在意,彷彿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

  面對這樣的傑克,亞隆──「亞蕾」依然保持微笑,沒有多說什麼。

  「這是我的榮幸。」

  「本來以為妳會對我的態度生氣──呵,妳這女人還滿有趣的。我很欣賞妳,妳也直接叫我傑克就好,不需要加上殿下了。」

  「這、這怎麼行呢。」

  「我說了算。妳不遵守的話就會因為不敬罪而遭到逮捕喔。」

  面對「不直接喊名字就會犯下不敬罪」這種蠻橫的要求,亞蕾勉為其難同意了。

  這段對話讓克莉耶爾感到憤慨。

  『亞隆改名成亞蕾?這樣不就跟小薇幫我取的暱稱一樣了!(註1)我不能接受,絕對要去跟她抗議。』

  不過,瑪麗耶已經變得面無血色了。

  「現在這個是──在遊戲裡第一次遇見傑克殿下的事件。」

  剛才的對話讓瑪麗耶回想起來了。

  因為,內容非常接近遊戲中女主角與傑克相識時的對話。

  但是,對象實在太糟了。

  「為什麼攻略對象彼此在消化事件啦!」

  這個令人難以置信的發展讓瑪麗耶苦惱地抱著頭,扭動著身體。

  已經完全忘記原本目的的瑪麗耶,因為聽到有人對自己說話而抬起了頭。

  「您身體不舒服嗎?」

  「咦?」

  出現在瑪麗耶面前的人,正是她打算來觀察的對象之一──反派公主艾瑞卡。

  這個表情看來比記憶中要來得更溫厚一些的一年級生,似乎是因為擔心瑪麗耶而對她攀談的樣子。克莉耶爾則是不知何時已經進入了隱形狀態。

  瑪麗耶急忙站起來。

  「我、我沒事啦,就只是頭有點痛而已。」

  「這樣不能稱為沒事吧。」

  「現在已經不痛了。因為連續發生太多無法接受的事,一時覺得頭昏腦脹而已。所以妳不必擔心啦。」

  對於硬擠出笑容,想要含糊帶過的瑪麗耶,艾瑞卡的頭微微一偏,露出微笑。

  「原來如此。可是,在圖書室還是要保持安靜喔,瑪麗耶學姊。」

  「妳認識我?」

  為什麼對方認得出我?相對於直冒冷汗的瑪麗耶,艾瑞卡在幾聲輕笑後說明了理由。

  「我好歹也是公主,自然知道聖女大人您的事。何況──家兄也受了您許多關照。」

  因為艾瑞卡是王族中人,即使她知道瑪麗耶也絲毫不足為奇。

  瑪麗耶回以「啊、啊哈哈哈,受關照的應該是我。」的招呼。

  兩人談著談著,傑克與亞蕾也走了過來。一看到艾瑞卡,傑克就露出似乎懷著「碰到了麻煩人物」想法的討厭表情。

  傑克與艾瑞卡的相遇,讓瑪麗耶產生了不好的預感。

  (這下可麻煩了,在遊戲裡,這兩個人的感情很不好啊。)

  「怎麼,原來是妳啊。」

  「王兄您也在圖書室啊。」

  「別叫我王兄,我們的生日就只差幾個月吧。」

  「即使如此,王兄依然是王兄。」

  這對異母兄妹的關係似乎是「傑克對艾瑞卡感到棘手」。由於感受不到強烈的警戒心,因此讓瑪麗耶認為這跟她記憶中的兩人截然不同。

  眼前的景象讓瑪麗耶更加摸不著頭腦。

  (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記得傑克殿下這時已經多少注意到艾瑞卡的惡劣個性了吧?明明應該已經在提防她了啊?)

◇

  入夜後,穿著便服走在王都街道上的我,壓低音量對身旁處於隱形狀態的魯克西翁說話。

  「老姊那傢伙為什麼會來王都啊?乖乖待在老家不就好了嗎?」

  『令姊宣稱是前來找尋結婚對象。是否需要我協助找出就遺傳基因上而言最理想的對象?』

  「老姊她只關心對方的長相跟財產而已啦。」

  『自古以來,能否養家活口便是重要要素,同時也是可用以評估優秀與否之依據。獲得我隨侍在側,在這方面可說無與倫比的船主卻鮮少有女性接近,我認為需要重視此事。或許是養家活口能力之外的部分有問題?』

  這傢伙對主人說話時還是一樣毫不留情吶。

  「我都已經有了三個未婚妻,應該夠多了吧?再增加下去就只能說是奢侈囉。有個這麼謙虛的主人,你應該也很高興吧?」

  『謙虛者通常不會擁有多達三名的未婚妻。──船主,有事件發生。』

  「又來啦?」

  我在魯克西翁的引導下趕往事件現場,發現那裡已經圍了一群人。

  王都近來加強巡邏,拿著照明器具的士兵們站在蓋著布的屍體四周。

  「竟然又是官員啊。」

  「上頭的人又會開始囉嗦了吶。」

  我趕到時,現場早已聚集了不少過來看熱鬧的人。因為看樣子沒辦法接近,所以只能依靠以光學迷彩成為隱形狀態的魯克西翁了。

  不過,即使是魯克西翁,收集情報能力也因為遭到魔裝妨礙而降低許多。

  「這已經是第七件命案了吧。」

  『被害者與前幾件同樣是近來嶄露頭角的官員。檢測到使用過魔裝的痕跡。』

  明明都已經特地趕來現場了,可是依然沒能獲得新情報,毫無進展。

  「目標都是最近才晉升的官員吶。」

  『使用魔裝之事也令人費解。究竟從何而來?』

  我回想起使用過魔裝的黑騎士老伯跟賽吉,忍不住搖了搖頭。魔裝這種東西,任何人都不該拿來用。

  「我可不希望那種東西到處都撿得到喔。」

  『當然。即使只是存在亦無可饒恕。』

  關於這次事件,對魔裝懷有強烈厭惡感的魯克西翁積極協助調查。

  我打算離開悲慘的案件現場時,跟某人擦身而過。

  我急忙往後轉身,對方似乎也注意到了我,唯有上半身轉向我。對方的表情看來十分驚訝,我自己多半也是如此。

  「帝國的守護騎士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對於我的問題,赫林回答時明顯帶著警戒。

  「我就只是想見識王都的街景而已,純粹是觀光啦。更重要的是,這已經是我第二次在事件現場碰到你了吶。」

  你這個比我更可疑的人在說什麼啊?

  「真巧,我剛才也正在這麼想喔。」

  竟然會在事件現場兩度遇見原本應該不存在於那個女性向遊戲三代裡的守護騎士,實在太可疑了。

  但是,畢竟我也還沒掌握任何證據,所以決定暫時不要追根究柢。我可不想因為輕易認定對方是敵人,而再次造成類似賽吉的悲慘結局。

  還是應該要先徹底進行調查吧。

  「想觀光的話,王都還有更有名的景點喔。考慮去逛其他地方吧?」

  我說完而打算離開時……

  「──多謝指教。」

  赫林也往另一個方向走掉了。

  離開現場一大段距離後,魯克西翁對我提出警告。它對赫林展現出非常強的戒心。

  『船主,那個叫赫林的男性是危險人物。感知到微弱的魔裝反應。』

  「那傢伙就是犯人嗎?」

  『可能性相當高。雖說是留學,但神聖魔法帝國與神聖王國之間,自古以來便有密切關係。』

  因為國名中都包含「神聖」一詞,所以我早就覺得有相似之處了。原來還有一段相當長的淵源嗎?──不對,總覺得上課時好像聽過相關的內容。

  我原本對拉榭爾神聖王國的認知就只有「米蓮的敵人!」而已。

  「這樣說來,好像在課堂上聽過吶。」

  『──事前一無所知?』

  察覺到魔裝反應後,魯克西翁對赫林採取了最高等級的戒備。

  「我也想查一查那傢伙的目的吶。想知道他到底為什麼要引發這些事件。」

  『對魔裝要求合理性毫無意義。船主,它們是新人類的兵器,是毀滅這個世界的罪魁禍首。思考只是徒勞。請立即允許我動用本體及亞洛岡茲。』

  「不行,你打算讓王都變成廢墟嗎?」

  這傢伙明明是人工智慧,但是一碰上魔裝就會變得感情用事。

  不過,就算在我看來,赫林也十分可疑。

  「──魯克西翁,告訴安潔她們絕對要遵守門限。順便提醒她們,晚上盡量不要離開房間。」

  『了解。』

◇

  深夜時分,一名女子侵入了學園。

  她來到了保管各種用具等物品的小屋前,門隨即開啟,讓她進入室內。

  女子進入小屋後,因為空氣中充滿塵埃而忍不住拿出手帕掩住口鼻,同時皺起了眉頭。這處用以存放整理庭院用器材的小屋,怎麼說都稱不上整潔。

  「你就沒辦法找個比較舒服的地方嗎?」

  女子──梅爾榭譴責弟弟路特亞特不夠貼心。

  身穿有著明顯髒汙工作服的路特亞特,早已因為每天的繁忙工作而心浮氣躁。被迫接下不習慣工作的路特亞特累積了許多不滿,口吻也變得比較粗暴。

  「工友哪可能有那種權限啊。既然要安排我潛入,至少也該讓我當文書人員啊。這種挖泥土的工作根本不適合我。」

  在淑女之森的安排下,路特亞特以工友身分潛入了學園。

  任務包括收集學園的情報,進行諜報工作等。

  但是似乎不怎麼順利。

  「你明明就從來沒有在外面工作過吧。」

  「少、少囉嗦!只要有能夠配得上我的工作,到時就可以看到我大展身手了。照理來說,成為侯爵的人應該是我。」

  對於拿自己的處境跟里昂比較而心懷嫉妒的路特亞特,梅爾榭投以冷漠的眼光。身為姊姊的她,早已察覺這個弟弟沒有足以勝任侯爵地位的才幹。

  「雖然我也很討厭里昂那個爛人,不過,路特亞特你不可能贏得過那傢伙啦。就連尼克斯都輸給他了喔。」

  「我、我才沒輸!只要計畫成功,我就可以奪走那些人的一切而成為侯爵!」

  梅爾榭對嘴硬的路特亞特完全不感興趣。

  「既然如此,你就好好努力吧。話說回來,你該做的都做好了吧?這可是不能失敗的喔。」

  「不過就是綁架女生而已吧?這麼簡單的事,就算是我也辦得到啦。」

  「蓋維諾大人也交待過,絕對不能失敗。這也是為了讓我們重新回到以前的生活。」

  「當然,現在這種待遇絕對是錯的。」

  我們的所作所為是正確的──懷著這種心態的兩人,在拉榭爾神聖王國的支援下持續在王都內活動。

◇

  「妳說攻略對象攻略了攻略對象?喂,我真的搞不懂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而且也不想搞懂。不要鬧了啊,我這次沒做錯什麼吧?」

  回到學園的我,聽完瑪麗耶的報告後感到極度苦惱。

  不知道為什麼,亞隆──改名成亞蕾的她,因為克莉耶爾有過「和我的暱稱一樣」這種無理取鬧的發言,所以乾脆直接叫她亞蕾吧?──引發了跟傑克殿下相遇的事件。

  有人能事先料想到這種攻略對象彼此發展出感情的狀況嗎?

  對於這個令人頭痛的問題,瑪麗耶也跟我一樣用手按著額頭。

  「誰知道啊?我也不想理解這種狀況啊。這樣一來,米亞的男友候補就一口氣少了兩個,真的一點都不好笑呢。」

  「都是妳們兩個害的啦,竟然把攻略對象變成女生,腦袋根本不正常吧。」

  「要是早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我也不會幫他變成女生啊!全都是克莉耶爾不好!」

  『小麗妳太過分了!』

  我們互相痛罵的場面讓魯克西翁感到傻眼。

  『諸位果真毫無長進。事已至此,不妨考慮由我方主動協助米亞與攻略對象建立關係?』

  雖然我覺得魯克西翁的提議頗有道理,但是沒辦法這麼做。

  「──不,還是不要這樣比較好。」

  我其實不排斥強行讓傑克殿下認識米亞的方法,不過也會擔心因為自己介入而引發別的問題。

  雖然現在還有這種想法可能為時已晚,但是我們也不希望看到更多偏離原本劇情的狀況。

  何況,在共和國時還有過諾艾爾的事。

  身為轉生者的她妹蕾莉亞逼姊姊諾艾爾與他人交往,造成了無法挽救的結果。

  因為無法保證我們不會重蹈覆轍,所以現在只能靜觀事態發展了。

  而且,最令人擔心的最後頭目也已經被我們解決掉了。

  躲在草叢中的我跟魯克西翁,以及瑪麗耶與克莉耶爾,湊在一起討論今後的方針。

  「換個話題──關於外面的狀況,發生了第七件命案。」

  「又出事啦?老哥你最好也不要亂跑喔,不怕遇到殺人鬼嗎?」

  「放心吧,我也是殺人鬼。」

  如果單論手下亡魂,這次事件的犯人跟我根本沒得比。在戰場上殺了許多人的我,其實更適合稱為殺人鬼──這句話本來是出於黑色幽默的心態……

  看到我浮現冷笑,瑪麗耶氣得轉開了頭。

  「不要開這種奇怪的玩笑啦。」

  「不好意思。哎,不用為我們擔心啦,我本來就是刻意想引起對方注意才會在外面亂跑的啊。更重要的是,妳們也不要因為待在學園裡面就掉以輕心喔。」

  學園內外都十分危險。

  負責學園內部警備的克莉耶爾表示,希望我交給它處理。

  『學園這邊我會想辦法搞定啦。別說這個了,魔裝就交給魯克西翁你應付囉。我打不贏魔裝。』

  在場者的視線集中到魯克西翁身上,它本人也充滿幹勁。

  『請放心。凡是新人類的遺物,我都會盡數將之消滅。』

  雖然十分可靠,不過也有點恐怖吶。

◇

  五月的茶會。

  對我來說是睽違已久的活動,不過內容已經有了相當大的變化。

  以前只有男生招待女生,但是,今年開始變成不論男女都可以招待了。

  受到大師「希望推廣品茶之道」這個崇高目的感召的我,為了積極參與而對芬莉的茶會也提出了意見。

  「妳這傢伙把茶當成什麼啦!」

  「咿!?」

  我喝光了芬莉準備的紅茶,接著開始指出缺點。其實應該說,根本找不出優點。

  「每一項都不合格。妳的茶透露出了內心那種以為只要把茶泡出來就好的輕浮心態。還有,茶點也同樣不行,根本不搭。給我重新來過。」

  「沒必要這麼生氣吧!」

  「要是妳辦出不像樣的茶會,連我的信用都會受到影響。」

  「二哥你只要關心自己的茶會就好了啦。」

  「我從四月就已經開始準備了,輪不到妳來擔心。」

  「這是怎樣啊,反而讓我覺得很恐怖。你平時明明做什麼都是敷衍了事的,為什麼會對茶這麼執著啊?」

  「少廢話,重來一次就是了。」

  無精打采的芬莉,為了重新開始而垂頭喪氣地走向廚房。

  對於這樣的芬莉,不知為何也在場的奧斯卡開口鼓勵她。

  「芬莉同學,不要灰心喔。」

  奧斯卡也若無其事地跟我一起吃喝著芬莉準備的紅茶、點心。

  「奧斯卡,為什麼你會在這裡?你是傑克殿下的奶兄弟吧?可以隨便離開殿下身邊嗎?」

  雖然我拐彎抹角暗示「你給我像吉爾克一樣待在殿下身邊啊」,但是因為這傢伙聽不出別人的言外之意,所以剛才那句話其實等於白說了。

  「感謝您的關心。但是,因為殿下現在好像更重視跟亞蕾同學相處的時間。身為奶兄弟,咱不該妨礙那兩位。」

  雖然腦袋不靈光,不過本性還不壞吶。

  我現在也可以理解尤利烏斯想拿吉爾克跟奧斯卡交換的心情了。

  但是──拜託你多少有點「自己也是攻略對象之一」的自覺啊!當然,我也知道這是非常任性的要求就是了!

  「你跟芬莉的交情好像還不錯,這個──你們應該沒在交往吧?」

  我試著探聽情況,奧斯卡的表情像是對芬莉有好感。

  「承蒙芬莉同學願意和咱來往,可惜目前還只是朋友。」

  「可惜!?你啊,那傢伙到底好在哪裡啊!?班上應該還有其他更可愛的女生吧?比如說那個留學生之類的!」

  我試著確認奧斯卡是不是真的對女主角毫不關心後,這傢伙出現了困惑的反應。

  「對不起,咱還沒記住全班同學的名字,所以不懂您說的是哪一位。」

  「至少該記得從帝國來的留學生吧!」

  「啊~咱現在勉強想起那位同學的長相了。的確會讓人覺得可愛。不過,請問這件事有什麼關係嗎?」

  奧斯卡興趣缺缺的態度讓我覺得渾身乏力。

  不知為何,這樣的奧斯卡竟然會對芬莉產生興趣,這也讓我大吃一驚。

  這下子我該怎麼跟瑪麗耶她們報告才好啊?

◇

  「你是傻瓜嗎?老哥,你真的是傻瓜吧?」

  『小芬竟然追到了一個攻略對象,真的讓我相當意外呢。可是,這應該要算是船主的責任吧?』

  為什麼是我得負責啊?

  在草叢中,我們四個再次湊在一起,討論今後該怎麼辦。

  我報告奧斯卡的情況後就遭受瑪麗耶跟克莉耶爾圍攻。

  克莉耶爾似乎懷著「奧斯卡是不是在動什麼歪腦筋?」的想像。

  『真正的目標,該不會其實不是小芬而是船主?啊,我不是說他想追船主喔。不過還是必須考慮到為了跟船主交流而接近小芬的可能性吧?』

  克莉耶爾的這個意見馬上就遭到瑪麗耶否定了。

  「他不可能想這麼多啦。雖然頭腦不太好,不過人還不壞喔。」

  如果那個奧斯卡的行動都是經過精心計算的結果,我甚至覺得應該好好稱讚他。

  而且,他為人的確不壞。

  ──雖然是個笨蛋。

  問題在於,現在的奧斯卡眼中只有芬莉。

  不久之前為了傑克跟亞蕾的事怪罪瑪麗耶和克莉耶爾的我,現在因為芬莉的事而面臨了她們的譴責。

  「這樣一來就只剩兩個了嗎……」

  瑪麗耶這句自言自語,指的是剩下的攻略對象人數。

  繼續這樣下去的話,等於是我們導致三個攻略對象變得不再是女主角的男友候補人選了。

  除了亞蕾之外,我們這次明明就沒有多做什麼啊!

  ※註1:兩個名字中的日文有部分重合。

  夜晚。

  弗瑞德來到了一條冷清的巷弄。

  他因為畏懼而不停發抖,一直非常在意周遭狀況。

  由於最近連續發生官員遭到殺害的案件,弗瑞德因此感到不安,擔心自己也可能遭到襲擊。

  這時,他發現了一個戴上了連衣帽的女子正在暗處向自己招手。

  眼看弗瑞德走近,女子除去了連衣帽──其實就是梅爾榭。

  「弗瑞德,你遲到囉。」

  雖然在王宮當醫師的弗瑞德是貴族,但是梅爾榭不在乎這點而直呼其名。然而,因為弗瑞德有把柄在對方手上,所以他沒有抗議就直接把帶來的小包裹交給了梅爾榭。

  「我把說好的東西帶來了。」

  確認過包裹內容後,梅爾榭拿起一個小瓶子,對弗瑞德露出宛如惡作劇孩童般的笑容。

  不過,她的眼神深處透出詭異的光。

  「很高興你好好地把東西帶了過來。這個真的可以滿足我期望的條件吧?」

  梅爾榭要求弗瑞德準備的物品是毒藥。

  「──遲效性且無味無臭。即使加入飲料中,口感也不會有任何變化。既、既然我已經帶來了,妳會遵守約定吧?」

  「我願意幫你保守祕密。話說回來,真虧你敢背叛身為朋友的陛下呢。」

  梅爾榭邊嘲笑弗瑞德邊收好裝著毒藥的小瓶子。

  然後,她抓住弗瑞德的領口,將他拉到自己面前。

  「等那個沒用的國王倒下之後,你也得照預定行動。隨便你要做什麼都行,總之得拖延時間,只要能引發混亂就好。」

  面對威脅自己的梅爾榭,雖然弗瑞德嚇得臉色發白,不過還是提出了質疑。

  「你、你們到底有什麼企圖!?」

  梅爾榭一把推開弗瑞德,導致後者跌坐在地。

  梅爾榭睥睨著坐在地上的弗瑞德,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你什麼都不必知道。不過我可以特別告訴你。王國很快就會恢復成原本的模樣了。你肯定也很期待吧?」

  變得相當開心的梅爾榭說完後轉身離開,趕往與羅蘭相約見面的店。

◇

  「我們認識明明都快一個月了,梅爾榭妳卻還是一樣拒人於千里之外。」

  深夜時分,在酒吧前的羅蘭正打算結束今晚與梅爾榭的幽會。雖說是幽會,不過其實也就只是一起喝酒而已,沒有任何更進一步的行為。

  「你還在說這種話,我可不是那麼隨便的女人喔。」

  羅蘭看出梅爾榭今晚心情特別好,所以打算趁機吻她。

  「那麼,希望給我一個道別之吻──」

  眼看羅蘭把臉湊上來,梅爾榭用手指抵住了對方的嘴唇。

  「請期待下一次吧。今天我過得很愉快喔,里昂先生。」

  望著梅爾榭滿心歡喜離去的背影,依然用里昂當假名的羅蘭深深嘆了一口氣。

  「說什麼期待下次,這女人直到最後都還在使壞心眼。──好啦,我差不多也該回去了吧。」

◇

  和羅蘭道別後,梅爾榭來到了成為淑女之森據點的地下室。

  蓋維諾正好也在場,他注意到梅爾榭之後微微一笑。

  「這不是梅爾榭小姐嗎?看您的樣子,計畫似乎十分順利。」

  「是、是的,蓋維諾大人。我達成了您的指示。」

  面對有著紳士風範又溫柔體貼的蓋維諾,梅爾榭因酒而發紅的臉變得更紅了。

  蓋維諾走向照指示行動的梅爾榭,牽起對方的手,表現出非常高興的樣子。

  「真的嗎?您做得太好了。這樣一來,王國想必會陷入大亂吧。諸位的辛勞總算可以獲得回報了!梅爾榭小姐,您是位非常迷人的女性。」

  「是、是嗎?」

  蓋維諾這句話讓許久不曾獲得男性讚美的梅爾榭覺得格外受用。

  在旁看著這一幕的佐拉,以彷彿想跟女兒一較高下的態度接近蓋維諾。

  「蓋維諾大人,我也做了不少努力喔。」

  「當然,我怎麼可能忘記呢。真虧出身高貴的您有辦法在這處環境惡劣的地下室忍耐這麼久辛苦的日子。王國在幾天之內就會恢復原本的模樣,您到時就可以重新過起以前那種優雅的生活了。」

  淑女之森的成員們聽到蓋維諾的話之後,都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這時,代表者向蓋維諾指出一道掛著牢固大鎖的厚重門扉,同時如此詢問他:

  「對了,蓋維諾大人──我又幫您準備好了一個人。」

  許多視線看向那道厚重的門。

  厚重的門後方傳來男性痛苦掙扎的聲音,女性們對那個聲音感到恐懼。

  蓋維諾微微一笑。

  「既然如此,我現在就開始調整吧。」

◇

  離開淑女之森據點的蓋維諾,帶著一個部下走在王都的街道上。

  除了淑女之森之外,他的筆記中還記載著許多潛藏於王都各處的前貴族,以及對王國懷有不滿的組織名號。

  當蓋維諾看著筆記陷入沉思時,望著長官背影的部下開口發問:

  「請問為什麼不是由我們這邊來準備毒藥呢?」

  考慮到毒藥其實大可由自己等人提供,不需要特地讓梅爾榭去威脅宮廷醫師,這個疑問可說理所當然。

  蓋維諾先對部下說了句「你太天真了。」接著談起為何要這樣大費周章的理由。

  「有沒有毒藥根本無關緊要。你覺得那些人真的有辦法達成目的嗎?別忘了,那個並不是我們真正的目標。」

  「可是,如果能夠成功,荷爾法特王國就會變成我國的傀儡。只要我們支援的那些人掌握大權,拉榭爾神聖王國就能全力對付雷帕特。」

  部下的發言讓蓋維諾冷眼看向他。

  「那些人不可能成功。既然一樣是失敗,不如徹底壓榨出剩餘的價值。哎,不過,至少她成功讓那個狡猾的羅蘭喝下了毒藥,這點倒還值得稱讚。」

  蓋維諾說完後,輕撫在艾爾澤共和國留下傷痕的額頭之處,皺起了眉頭。

  他隨即恢復成面無表情的模樣,前往下個據點。

◇

  隔天早上。

  位於王宮內的米蓮與羅蘭正坐在同一張桌前用餐。

  兩人各自坐在長方形餐桌的兩端,雖然彼此面對面,不過隔著一大段距離。

  米蓮始終認為,這段距離就像是兩人夫妻關係的寫照。

  因為是政治婚姻,所以彼此都不愛對方。

  雖然這種狀況並不罕見,不過,想到羅蘭平時似乎就經常趁夜溜出王宮盡情享樂,米蓮難免感到不滿。

  所以,她忍不住開口嘲諷:

  「您昨晚好像也喝到很晚才回來呢。」

  臉色不佳的羅蘭,早餐到現在都還沒吃幾口,因此讓米蓮產生「又宿醉了嗎?」的想法,感到傻眼。

  米蓮一直很討厭把政務都推給自己,到處玩樂的羅蘭。

  倘若羅蘭是個一無是處的庸才,米蓮多半早已採取放任態度。但是,關於處理政務,雖然羅蘭的能力還是略遜米蓮一籌,但也不算太差。

  甚至可以說,他認真投入時也能獲得一定成果,所以更讓人頭痛。

  羅蘭這種「明明相當優秀卻無心工作」的個性,早已讓米蓮心懷怨懟。

  但是,羅蘭今天沒說幾句話。

  (平常的話,他應該會以諷刺或嘲諷回應才是,今天格外安靜呢。)

  雖然米蓮有點在意,不過還是繼續對羅蘭說話。

  「王都最近不太平靜,雖然我已經加派了巡邏人員,但是依然有危險,請陛下您減少外出──」

  米蓮的話還沒說完就急忙起身,不顧倒在地上的椅子直接趕往羅蘭身旁。周遭其他人也慌張地跑向羅蘭。

  面無血色的羅蘭,從椅子上滑落後就一直倒在地上,遲遲沒有起身。

  「陛下!」

  來到羅蘭身旁的米蓮發現對方還在呼吸。

  她立刻下令叫宮廷醫師弗瑞德過來。

  「馬上請弗瑞德醫師過來!快點!陛下,您還好吧?弗瑞德醫師馬上就到了。」

  在米蓮持續訴說時,羅蘭睜開了眼睛。他抓住米蓮的手,勉強擠出聲音。

  「我倒下的事要保密──再來──有什麼萬一的話──讓那小子──」

  羅蘭說到這裡就開始劇烈咳嗽,米蓮忍不住哭了出來。

  「陛下──老公!」

◇

  舉辦茶會的準備工作讓學園變得比平時稍微熱鬧一點。

  不少學生為了準備而東奔西跑,有些學生則是熱烈地討論著要邀請誰,或者是參加誰的茶會。

  雖然我不討厭這種熱鬧氣氛,不過現在為了另一件事而待在圖書室裡。

  我在放學後的圖書室之中和莉薇亞獨處。

  雖然還有處於隱形狀態的魯克西翁,不過這傢伙沒有加入談話。此外還有一些在圖書室內看書的學生,但是人數不多,我們附近沒有旁人。

  所以應該還是可以稱為獨處吧。

  我正在收集跟沃第諾瓦神聖魔法帝國有關的情報,因為莉薇亞表示願意幫忙,所以請她陪我一起找資料。

  我正在閱讀記載著沃第諾瓦神聖魔法帝國與拉榭爾神聖王國關係的書籍。

  雖然在課堂上學過一點,不過書中的內容更為詳盡。

  「過去,帝國曾經贈送特別的機甲給皇族做為友好的證明嗎……拉榭爾好像也是從這時開始才在國名前加上『神聖』兩字的。」

  這兩個國家從非常久以前就建立了深厚的關係,現在也依然有往來的樣子。

  跟米蓮王妃為敵之國的同夥嗎──對我來說也是敵人吶。

  順便把沃第諾瓦神聖魔法帝國也列入我心中厭惡國家的名單吧。不過,厭惡國家名單之中,現在也就只記載著拉榭爾跟帝國而已。

  這樣一想,三代女主角也跟拉榭爾神聖王國有點淵源了吶。

  在我祈禱著「拜託不要發生什麼麻煩事」的時候,莉薇亞說話了。

  「里昂同學,你又在勉強自己了吧?」

  坐在我旁邊的莉薇亞,在注視著書本的狀態下發問。

  因為她的問題不是很明確,所以我也只能做出模稜兩可的回答。

  「因為麻煩事實在太多,真的很辛苦啊。不但得對一年級的傻瓜們說教,而且還得幫芬莉準備茶會。」

  別看我這樣,在學園裡其實還是很忙的。

  不知道為什麼,有不知世事的男生引發問題時,被找去處理的人經常都是我。

  大多數都是男女之間的衝突。

  如果是戀愛問題,我也不好說什麼,然而令人痛心的是,幾乎都跟戀愛無關。絕大多數都是「有男生找女生麻煩,拜託學長幫幫忙」的情況。

  莉薇亞停止翻閱書本,轉頭看向我。

  這樣看來,她想問的應該是其他事吧。

  「我聽說里昂同學最近每晚都會外出?」

  「──妳聽誰說的?羅蘭嗎?」

  如果要問誰可能知道我晚上外出的事,大概也只有羅蘭了吧。我懷著這種想法提出他的名字,不過莉薇亞搖頭否定。

  「經常外出的話,就算是學園的學生也會注意到喔。因為已經成為傳聞了。」

  面對莉薇亞此刻眼睛微微瞇起來,宛如在譴責我的視線,我不敢直視她。

  因為不能跟她詳細說明每晚外出的理由,所以我決定含糊帶過。

  「我、我可不是去做什麼虧心事喔。這、這是真的。」

  畢竟我也不希望莉薇亞誤會我每晚跑去找女人玩樂,所以先聲明不是這樣。

  但是,莉薇亞擔心的根本不是我在外風流的事。

  「因為沒有聞到女性的香氣,所以我並不擔心這點。可是,你依然在做相當危險的事吧?」

  「──哎,多多少少啦。咦?香氣?」

  「里昂同學,你願意告訴我吧?」

  莉薇亞到底知道多少?看樣子,向她說明目前情況時參雜一些事實可能比較好。

  說謊的訣竅在於混入一部分事實。不過,像我這麼誠實的人才不會說什麼謊──只是絕口不提對自己不利的真相而已。

  「哎呀~其實是這樣的啦,我在調查最近發生的連續殺人事件。因為犯人直到現在都還沒落網,所以妳也沒辦法放心吧?」

  「我認為這不是該由里昂同學來做的事,何況還很危險。」

  莉薇亞因為擔心而像是感到不安的模樣刺痛了我的心。

  但是,我這邊也有不能袖手旁觀的理由,所以還是只能繼續調查了。

  「我不會有事的啦。等到大致告一段落後,我會跟妳好好說明,有什麼狀況的話就找克莉耶爾幫忙吧。」

  只要有那傢伙在,即使發生問題,至少可以爭取時間,或者是幫助她們脫身吧。

  莉薇亞對我的請求感到不滿。

  「──我們就這麼不值得依靠嗎?」

  「沒有,不是這樣的啦。」

  「我知道里昂同學很重視我們,可是,還是希望可以再多相信我們一點。到現在為止,我跟安潔都為了想幫上里昂同學的忙而一直很努力,已經跟過去不一樣了喔。」

  其實我早就知道莉薇亞跟安潔在我留學期間都相當努力的事了。因為,雖然我明明沒問,但克莉耶爾還是會主動報告的關係。

  聽到為了我而努力固然讓人高興,但是,即使如此,我還是不想帶她們去危險的地方。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不想讓妳們去危險場所啊。」

  「里昂同學,你覺得我們是累贅嗎?我比里昂同學你想的要更加──」

  說到魔法的話,不論是知識或實力,莉薇亞都遠勝於我。

  我也早就承認了莉薇亞確實有實力。

  然而,我還是會有「即使如此……」的想法。

  「男生也有男生的堅持啦。我偶爾還是得努力一下才行,否則遲早會遭到莉薇亞拋棄吧?」

  就算是宛如魯克西翁附贈品的我,多多少少還是有點自尊心。

  不過,莉薇亞似乎無法理解。

  「我跟安潔都絕對不會捨棄里昂同學。」

  看到莉薇亞生氣而將視線重新轉回書本,我產生了「應該還能說得更婉轉一點吧」的反省,輕輕嘆了一口氣。

  我也跟著看向書本時,聽到了莉薇亞的聲音。

  「我當然絕對不會拋棄你──即使遭到拋棄也會一直追到天涯海角,設法讓里昂同學回心轉意。」

  這話實在太讓人開心了!我再怎麼遲鈍也不至於在聽到這種話之後還高興得起來,戰戰兢兢地轉頭看向莉薇亞。

  莉薇亞依然盯著書本,繼續查閱資料。

  雖然她的樣子跟平常差不多,但是剛才的發言就是讓人覺得很恐怖。

  語氣當然也是一個原因,不過,我的危機管理能力察覺到某種非常沉重的事物才是關鍵所在。

  「這、這個,真的很抱歉。請原諒我。」

  在我因為實在太過害怕而忍不住道歉後,莉薇亞抬起頭,對我報以微笑。

  「請問現在是對什麼事道歉呢?」

  她明明笑得相當溫柔,可是我卻有種像是遭到逼問「你該不會打算拋棄我們吧?」的感覺。她現在的滿臉笑容,我怎麼看都只有壓迫感。

  肯定是我多心了吧。

  溫柔體貼的莉薇亞才不可能是這種恐怖的女人。

  「──沒什麼。」

  說起來,要是有人會遭到拋棄的話,肯定是我吧。

  我很容易就想像出了她們未來感到心灰意冷而捨棄我的景象。

◇

  入夜後的女生宿舍。

  來到安潔房間的諾艾爾,坐在椅子上環顧室內各處。

  「雖然我的房間已經不算小了,不過還是比不上安潔莉卡小姐呢。」

  學園提供給諾艾爾的房間,已經稱得上是有點過分奢華的房間了,不過還是比安潔的房間略遜一籌。

  諾艾爾對這點其實沒有任何不滿。她甚至覺得過於豪華而沒辦法放心生活。

  諾艾爾注意到,安潔的房間中放著不少莉薇亞的個人物品。

  (這個房間是她們共用的嗎?)

  因為莉薇亞此刻也若無其事地坐在房內,諾艾爾心想,或許她們平時就一起在這裡生活。

  在諾艾爾觀察房內模樣時,安潔開始說明請她過來的理由。

  「抱歉特地讓妳跑一趟。」

  「沒關係啦。」

  「我想跟妳商量里昂的事。那傢伙好像又瞞著我們在鬼鬼祟祟做些什麼了。」

  安潔在雙手交抱後垂下頭,微微嘆了一口氣的模樣,看來像是在擔心里昂。不過,其中也透露出些許失望感。

  至於莉薇亞,可能是對里昂感到氣憤吧,表情比平時要來得嚴峻一點。

  「今天,里昂同學也跟魯克一起外出了。他明明自己提醒我們絕對要遵守門限的。」

  諾艾爾也早就知道了里昂晚上會離開學園的事。她猜想,老師們多半也注意到了,但一直沒人敢譴責里昂這種大大方方打破門限的行為。

  雖然這也可以視為里昂握有強大權力的證據,不過,對於身為未婚妻的諾艾爾來說,她並不樂見如此。

  「根據瑪麗耶的說法,里昂外出時好像絕對不是去找女人的樣子。跟這個比起來,他在調查殺人犯的傳聞還比較恐怖呢。」

  聽說里昂正在調查王都發生的連續殺人事件後,諾艾爾第一時間的反應不是傻眼而是害怕。

  畢竟里昂還是學生,她想不通為什麼一個學生要去做這種事。

  安潔似乎也對事件做了調查,她把資料放到桌上。

  「妳說的是鎖定宮廷貴族下手的事件吧。據說被害者盡是些剛獲得新官職的官員,而且都還相當優秀。」

  經歷了與前凡歐斯公國──現在的凡歐斯公爵家的戰爭後,王國不得不著手推動改革。

  不僅有部分貴族背叛王國,還有一些面對戰爭卻選擇逃避的貴族。將這些貴族家系一舉抹消後──陷入了人員不足的情況。

  為了補充人員,王國拔擢了許多優秀的年輕人。但是,近來接連發生了七件以這些年輕才俊為對象的殺人事件。

  諾艾爾拿起資料閱讀內容。

  「下手的會不會是那些失去官職的人?」

  對於諾艾爾的推測,安潔也表示同意。

  「可能性相當高吶。不過,王都這邊遲遲未能逮捕犯人也不太像話。不然就是犯人其實非常厲害?」

  諾艾爾猜想,安潔或許是想到因此而導致里昂每晚都得外出,所以對王都的警備人員感到不滿吧。

  莉薇亞可能是想像到了里昂遭遇或許十分厲害的犯人,與對方交手的場面,看來有點害怕。

  「里昂同學又這麼莽撞──我很擔心他。」

  相對於只顧著關注學園之外的兩人,諾艾爾比較在意學園內部的狀況。

  「雖然外面發生了大麻煩,不過裡面也有點不對勁呢。瑪麗耶最近一直坐立不安,而且好像也有可疑的職員。」

  聽到「可疑的職員」,莉薇亞似乎也想起了什麼事。

  「這樣說來,我不久前跟里昂同學走在一起的時候,有一位職員先生瞪著我們呢。」

  「奧莉薇亞小姐也被瞪過嗎?其實我也有同樣的經驗喔,雖然里昂說不用放在心上就是了。其他女生也提過這件事,好像只要是情侶就會被瞪的樣子。」

  對於兩人這段談話,似乎唯獨安潔沒有類似體驗。

  「──我跟里昂在一起的時候怎麼就沒被職員瞪過?」

  對於不知為何似乎有點不滿的安潔,諾艾爾安慰她。

  「安潔莉卡小姐在王國相當有名吧?再加上身分又很高貴,對方可能也不敢亂瞪吧?」

  「真的是這樣嗎?應該不會是我跟妳們兩個不一樣,跟里昂看來不像情侶的關係吧?」

  「我、我想應該不用擔心這個啦。」

  肯定是因為安潔妳本人看起來就一副咄咄逼人的樣子,嚇得對方不敢瞪妳的吧──諾艾爾實在沒辦法把這類想法實際說出口。

◇

  學園的中庭。

  瑪麗耶站在夜晚的路燈下等著某人。

  在圖書室相遇的那天,瑪麗耶和艾瑞卡約好要找時間談話。

  今天就是那個日子。

  不過,因為艾瑞卡是王族,而且又有許多跟班,幾乎沒有獨處的機會。

  能夠自由活動的時間,大概也只有夜晚時段而已。

  看到艾瑞卡出現,瑪麗耶雖然有點緊張,不過還是開口請對方就座。

  在昏暗的學園中庭內,瑪麗耶對坐在路燈下長椅的艾瑞卡開口:

  「這、這個,艾瑞卡殿下,我有事想請教您──」

  對於說話時明顯在試探自己反應的瑪麗耶,艾瑞卡微微一笑,說出了對方始料未及的話。

  「在這之前,請先讓我提出一個問題。──瑪麗耶學姊應該是轉生者吧?」

  「──咦?」

  聽到艾瑞卡說出「轉生者」一詞,瑪麗耶一時陷入混亂,無以為繼。艾瑞卡把手貼在自己胸前,對瑪麗耶這麼說:

  「其實我也是喔。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變成了艾瑞卡•拉法•荷爾法特。比較貼切的說法應該是附身吧。」

  「不會吧!?這、這樣的話,為什麼到現在都……」

  既然艾瑞卡是轉生者,為什麼到現在都沒有干涉我們的行動?要是知道那個女性向遊戲的劇情,早就該察覺實際狀況變得跟遊戲發展不同才是。

  早已料到瑪麗耶會這麼問的艾瑞卡,談起了自己的身體狀況。

  「因為我的身體直到去年為止都還十分虛弱,不能隨心所欲活動的關係。而且,父親也太過保護我,很少讓我外出。但是,即使如此,我還是聽到了關於聖女大人與侯爵的傳聞喔。」

  面對有著與年齡不符的穩重氛圍的艾瑞卡,長椅上的瑪麗耶宛如滑落般癱坐在地了。

  「害我白緊張一場!這樣說來,妳的精神年齡是幾歲啊?別看我現在這樣,我的年紀其實不小,所以妳得更尊敬我才行喔。」

  面對馬上就想拿年紀來壓人的瑪麗耶,艾瑞卡浮現像是感到傷腦筋的笑容,說出了自己前世的年齡。

  「超過六十歲。」

  這個預料之外的答案讓瑪麗耶向對方低頭道歉。

  「我剛才說話太囂張了,對不起。」

  「咦?請、請不要這樣,我沒放在心上。先不提這個,妳之所以像這樣找我出來談話,應該是想談那個女性向遊戲吧?」

  瑪麗耶抬起頭,以相當大的音量說:

  「對喔!我跟妳說,我跟我哥幾乎都不知道三代的內容啦。所以,如果妳知道的話,拜託盡量多告訴我一點。現在的狀況有點不太妙。」

  瑪麗耶握住了艾瑞卡的手。

  有點驚訝的艾瑞卡,自己整理了瑪麗耶剛才那段話到底想表達什麼。

  「其實我早就猜想巴魯特法爾特侯爵可能也是轉生者,請問兩位上輩子有血緣關係嗎?」

  「對啊!我哥也轉生到這個世界來了喔。雖然說或許是因為我把遊戲硬塞給他的關係,不過我也因為這樣而吃了不少苦頭呢。」

  聽完瑪麗耶這段話的艾瑞卡,像是注意到了什麼而打算開口說話。

  但是,這時出現了一個在找人的女學生,兩人因此被迫中斷談話。

  「騎士大人~您在哪裡呢?騎士大──」

  在黑暗之中,那個正在邊跑邊找人的女學生突然倒下了。瑪麗耶跟艾瑞卡急忙跑到對方身邊,將她扶了起來。

  那個女學生正是米亞。

  因為她看似相當難受地按著胸口,瑪麗耶於是對她施展治療魔法。

  「等一下,要是妳有病在身就不該亂跑啊。」

  「對不──起。從之前開始,我的狀況──就不太好。所以──想跟騎士大人──拿藥。我、我本來以為這種距離應該還沒關係的。」

  瑪麗耶猜想,米亞多半以為稍微跑一下應該不要緊吧,但是,她的身體狀況確實因此惡化了。

  對於在痛苦之中說出原由的米亞,艾瑞卡溫柔地握住了她的手。

  「妳不會有事的,放鬆心情,慢慢呼吸。」

  獲得艾瑞卡握住手的米亞,依照對方指示呼吸後,不適感似乎逐漸舒緩。

  看到米亞原本的痛苦神情變得柔和許多,瑪麗耶鬆了一口氣。

  「幸好妳沒有大礙。」

  (可是,這就怪了,我感覺不出她的身體哪裡有毛病。)

  雖然使用了治療魔法,可是瑪麗耶沒有治好什麼的感覺。

  因為無法得知究竟是哪裡有問題,瑪麗耶也有過「她會不會是在裝病?」的疑慮,但是,米亞方才看來確實很痛苦。

  話雖如此,然而接受過瑪麗耶的治療魔法後,米亞的狀況確實有了改善。雖然不太能夠接受,不過瑪麗耶還是懷著「既然已經治好,那就別計較那麼多了吧」的想法,開始對米亞說話。

  「妳該不會有什麼慢性病吧?」

  (我記得,她在設定裡應該是個朝氣蓬勃的女生吧?)

  米亞的狀態讓瑪麗耶覺得不太對勁。

  「從去年開始,突然覺得很不舒服的情況一下子變多了。以前從來沒發生過這種事,我本來也可以像其他人一樣四處活動的。」

  「──這樣啊。」

  聽到從去年開始才突然出現體弱多病設定的米亞,瑪麗耶看向艾瑞卡。

  (艾瑞卡是以前十分虛弱,最近才突然變得健康的吧?體弱多病的設定怎麼會對調了?)

  在瑪麗耶沉思之際,艾瑞卡代替她跟米亞談話。

  「妳那位騎士大人擁有的藥品,沒辦法透過其他管道取得嗎?」

  「布ㄐ──沒、沒有,就是這樣。那是騎士大人專為我準備的特別藥物,好像沒辦法用其他方法取得。」

  「原來如此。──妳的騎士大人對藥學也十分有研究呢。」

  聽到艾瑞卡稱讚赫林,米亞的臉因為害羞而微微泛起紅暈。可能是因為有人誇獎赫林而讓她覺得開心吧,雖然沒人問,不過米亞還是開始談起了赫林。

  「對啊。騎士大人真的很了不起喔。在帝國也是排名第一的騎士,其實不應該來當米亞的守護騎士。──米亞真的不值得騎士大人這麼做。」

  眼看米亞的表情從原本的欣喜逐漸轉為沮喪,瑪麗耶注意到了。

  (咦?她該不會喜歡上自己的守護騎士了吧?)

  有別於里昂,瑪麗耶對男女之情相當敏銳,所以一看到米亞的模樣,她馬上就注意到米亞對赫林有好感。

  「騎士大人真的很溫柔,甚至願意陪米亞這種人前來留學。他說沒辦法放米亞一個人不管。」

  聽到為何連守護騎士也前來留學的理由後,瑪麗耶認為現在是探聽消息的好機會而加入談話。

  「全是為了妳?沒有其他目的嗎?」

  聽到瑪麗耶詢問,米亞稍微想了一下後說出她記得的事。

  「不,騎士大人沒提過還有別的目的。」

◇

  我在夜晚的王都中飛奔。

  『船主,往這邊走。』

  配置在王都的無數架無人機藉由閃動燈號來互相傳遞訊息。魯克西翁在解讀燈號後引導我前往事件現場。

  「相當古老的方式吶。」

  『請勿抱怨。前方路口右轉。』

  我照著指示彎過轉角後,抵達了還沒有閒雜人的事件現場。案發地點是位於好幾棟建築物之間,形成十字路口的複雜巷弄。

  因為是建築物彼此背對的空間,所以很少有人經過。

  看來不久前才遭到殺害的官員附近,有著好幾個多半是雇來當保鑣的男性。

  雖然那些保鑣都相當健壯,不過現在也都成了屍體。

  話雖如此,但是完全看不出任何鬥毆的痕跡。

  在這個令人目不忍睹的命案現場,有個戴著帽子,身穿褐色大衣的可疑男子。

  我才剛靠近,男子就轉頭看了過來。他的眼中發出紅光。

  「唔啊──找、找到了──巴魯特──法爾──特。」

  他的嘴角流著口水,舉動怎麼看都不像是正常人。

  男子宛如拖著腳般將身體轉向我,讓我得以看到對方的腹部。

  我一邊皺起眉頭,一邊拔出藏在外套底下的手槍。

  「品味還真差。」

  『已與魔裝碎片融合。船主,此人已無可挽救。』

  「無可挽救」這個詞,讓賽吉的身影一瞬間閃過我的腦海。

  或許是猜到了我在想什麼吧,魯克西翁表示願意代替我完成任務。

  『由我來處理。』

  「等一下,如果他還有意識的話,我想跟他說幾句話。」

  『──遵命。』

  男子的胸部浮現好幾顆眼珠,已經裂開的腹部長出了三條正在蠕動的觸手。

  觸手前端形成銳利的刀刃,上面沾有血跡。

  「你就是犯人吧?你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巴魯特法爾特──是敵人──我們的──敵人──殺害。」

  「似乎沒辦法溝通的樣子?」

  『若是普通人遭到埋入魔裝,通常難以維持意識。此外,諸多事件不可能全出於眼前此人之手。據此推測,幕後很可能另有指使者。』

  與魔裝融合的人,不用多久就會沒命。

  魯克西翁似乎認為,不可能有人能在融合狀態下持續活動長達一個月。

  既然如此,認為幕後還有其他人負責提供與魔裝融合的犧牲者,應該是合情合理的推測吧?

  「這樣的話,接下來就得調查幕後黑手是誰了吧。」

  我拿好手槍瞄準目標,男子眼中的光變得更強,腹部的觸手朝我逼近。

  我扣下扳機,子彈應聲射穿對方的頭部。

  在男子緩緩往後仰天倒下後,觸手的動作也跟著變慢,還沒碰到我就癱在地上不再動彈了。

  觸手在化為黑色液體後消失,只留下男子的屍體。

  我深深嘆了一口氣,看向犯人的臉。

  「總之,至少現在掌握到線索了。」

  『是的。建議立即開始調查此人身分,向有關人士收集情報。』

  「話說回來,竟然有人做得出這麼殘忍的事啊。」

  『──既然懂得如此運用魔裝碎片,理當存在具備某種程度相關知識者。若是一無所知之人輕易接觸魔裝,只會平白遭到吞噬。』

  聽起來好像是血肉、魔力都會被魔裝碎片吸得一乾二淨,馬上就會沒命的樣子。

  「簡直就像是所謂的詛咒裝備吶。」

  『雖然並非完全正確,但也不算錯誤。畢竟那是人類不應接觸,令人忌諱的兵器。』

  「總之,現在先來找找看有沒有什麼可以用來判斷身分的東西吧。」

  我靠近屍體時,感覺到屍體對面的黑暗中有其他人的氣息。

  比我更早察覺的魯克西翁已經進入警戒狀態了。

  『船主,指使者似乎就在此地。』

  「是啊。」

  黑暗中走出了一個同樣對我們採取警戒態度的男人。

  那個有著醒目銀髮的男人,正是我在學園裡也看過好幾次的守護騎士赫林。

  赫林望了一眼屍體,接著看向我跟我手上的手槍,然後皺起眉頭,露出明顯感到厭惡的表情。

  赫林以脅迫般語氣對我發問:

  「你的目的是什麼?」

  雖然這個問題問得相當曖昧,不過,我覺得他想問的似乎是「為什麼在追查這個事件?」

  所以,我將手槍槍口指向他。

  「不要動,現在有權發問的人是我。我可是有非常多的事想跟你問個清──」

  『船主!』

  魯克西翁衝到我前方,在我面前張開防護罩。

  下一瞬間,好幾道電擊打在防護罩上,爆出強光。

  但是,我完全沒看到赫林有任何行動。

  他似乎對魯克西翁感到驚訝,但是從赫林後方黑暗中現形的詭異黑色球體才是問題所在。

  那傢伙的大小跟魯克西翁差不多,有著紅色的獨眼。

  然而,黑色球體的模樣比較類似生物,這是關鍵性的差異。

  雖然看不出黑色部分的材質是什麼,但是,眼睛部分是肉眼。

  瞳孔部分呈現紅色,看起來就讓人覺得十分詭異。

  傳來了一個與赫林不同的說話聲。

  『夥伴──看樣子,老子的壞預感成真了吶。無道騎士帶著的那個可是舊人類留下的兵器喔。』

  在我對黑球的發言做出回應前,魯克西翁就先出現了非常誇張的反應。簡直就像是再次遇上有深仇大恨的對象一樣。

  『不料時至今日仍有魔裝核心殘存。此物只會造成危害,必須立即消去。希望船主允許我動用本體。』

  對於突然說要讓本體出戰的魯克西翁,剛才發出電擊的黑球冒出一隻小手並緊握成拳,開口大喊:

  『什麼危害啊,你這顆臭金屬球!你們自己才更加邪惡,更加不值得存在吧!夥伴,馬上把老子穿起來!絕對不能讓這些東西繼續留在世上!』

  變得非常激動的黑球,眼睛部分泛起血絲,表面也冒出尖刺,看來跟海膽有點像。它好像能夠自由改變外形的樣子。

  「現在也只能動手了吧。黑助!」

  『來吧!』

  赫林以右手對準我,那個黑球──黑助成為液狀包住了赫林。

  隨後,赫林背上長出了宛如蝙蝠的翼膜。

  「外表看來就像是惡魔吶。」

  『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對方是毫髮無傷狀態的魔裝。船主,建議撤退至與亞洛岡茲會合地點。』

  「希望他會放我逃走。」

  我轉身背對赫林,跟在魯克西翁後面拔腿就跑,利用錯綜複雜的巷弄四處逃竄。

  「別想逃跑!」

  對於窮追不捨的赫林,我邊跑邊以單手朝後方開槍。但是,明明確實命中目標的子彈卻被彈開了。

  「我都已經瞄準肉身部分開槍了,竟然還會被彈開!」

  即使是魯克西翁製的強力手槍,好像還是無法對現在的赫林造成傷害。

  『對方在表面張設防護罩,射擊只是徒然浪費彈藥。我早已多次建議應當攜帶火力更強的武器。』

  我邊逃命邊把手槍塞回槍套,同時對魯克西翁反唇相譏。

  「要是帶著步槍或霰彈槍在街上遊蕩,只會害我自己先被抓走吧!」

  帶著強大武器在王都內走動的話,只會害我自己變成警察眼中的可疑人物,得要面對各種盤問而已。要是我遭到逮捕,羅蘭肯定會嘲笑我吧。

  我衝過狹窄巷弄,跳上堆在路邊的木箱,順勢攀上了屋頂。

  在魯克西翁的引導下,我繼續往前跑。

  這時,來到巷弄之外的赫林也已經往上飛到了能夠俯瞰我的高度。

  「能像那樣自由飛行還真是不錯吶。魯克西翁,我也希望自己能飛,幫我弄一個吧。」

  『有個身陷如此處境卻還有心說笑的船主,我感到十分幸福。』

  對於我的諷刺,魯克西翁的紅色獨眼閃動了好幾次。

  至於赫林,或許他已經與那個叫黑助的球體融合了吧,我聽到他們的說話聲。

  「我有事想請教你,可以麻煩你不要亂跑嗎?」

  『不過得先毀掉那個人工智慧就是了!』

  那個叫什麼黑助的似乎相當討厭魯克西翁吶。

  即使到了現代,舊人類跟新人類的兵器好像也還是相爭不下。

  「不好意思,你們才是不該亂跑的一方喔。」

  我再次拔出手槍射擊位於上空的赫林,他似乎不覺得這是什麼威脅,沒有任何反應。

  「沒用的,只憑手槍──」

  赫林的話還沒說完,魯克西翁就打斷了他的話。

  『應當感到遺憾的是你。新人類留下的穢物──我要在此盡數加以消滅。』

  就在這個瞬間,赫林被趕到的亞洛岡茲撞飛了出去。

  亞洛岡茲隨即開啟駕駛艙門,降落到我所在之處。

  我急忙坐進去,接著關好艙門。

  應該只能用「千鈞一髮」來形容吧。

  艙門遭受電擊襲擊,亞洛岡茲晃了一下。

  「唔哇!?」

  背上冷汗直流的我,握緊亞洛岡茲的操縱桿,控制機體上升。

  魯克西翁似乎無論如何都要把黑助化為飛灰的樣子。

  『船主,建議解除重火器限制。』

  「難道你這傢伙只要牽扯到魔裝就會變笨嗎?王都就在我們正下方,這樣哪還能用危險武器啊?你的本體也盡量不要攻擊喔。」

  『倘若能消滅那傢伙,王都的損害云云亦僅是誤差程度。』

  我沒有理會依然拚命遊說我答應的魯克西翁,看向顯示器中的赫林。黑色液體湧出,包覆住赫林全身之後,他的外形就變成了我看過好幾次的魔裝。

  跟過往魔裝的不同之處在於,赫林身體各處沒有冒出肉眼。

  外表看來完全就是機甲,不過背上有著蝙蝠翼膜。

  另外還有著會讓人聯想到爬蟲類的長尾巴,在月光照耀下,那副模樣雖然看來窮凶極惡,但也有一種美感。

  「難怪我覺得有點眼熟──竟然會是布雷普啊。」

  聽到我這麼說,黑色機甲瞇起了發著光的眼睛。

  『你怎麼會知道黑助的名字?』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穿上黑色魔裝的赫林就直接衝了過來,逼近到了亞洛岡茲眼前。

  對方的速度比以前遭遇過的魔裝快上許多,我冒出了令人不快的汗水。

  長有利爪的魔裝手部擦過亞洛岡茲,在裝甲表面上留下了傷痕。

  「竟然這麼簡單就能削掉亞洛岡茲的裝甲啊。」

  『這才是貨真價實的魔裝。──資料比對結束。雖然多少有些差異,但敵機屬於王牌級,確實正是船主方才提及的布雷普。』

  對手似乎是在過去的戰爭中對舊人類造成嚴重損害的王牌級強敵,連魯克西翁的資料庫裡都留著「布雷普」這個名字。

  「這個情報一點都不讓人高興啊!」

  我讓亞洛岡茲加速逃跑,魔裝以雙手產生出電擊,將之弄成圓球形。

  魔裝將嗞嗞作響的電擊揉成球狀之後,對我扔出了其中的兩顆。

  我馬上改變飛行方向,但是電擊窮追不捨。

  「竟然還具備追蹤能力啊……」

  『精度較以往遭遇的魔裝更高。發射對魔法干擾彈。』

  亞洛岡茲的背包發出用來誘導會追蹤的魔法攻擊之光,被引走的電擊命中干擾彈,發生爆炸。

  顯示器中映出王都居民們彷彿在看煙火般抬頭望著我們的景象。

  「在這裡繼續戰鬥還是很危險吶。」

  雖然我打算就這樣帶著赫林遠離王都,不過對方還是拚命想逮住我。

  「別以為跑得掉!」

  「太過纏人的男生可是會遭到女生討厭的喔。」

  不知道赫林是太過老實還是怎樣,他竟然對我隨口開的玩笑做出了回應。

  『我不擔心這個問題。』

  赫林的回答讓我不太高興,握著操縱桿的手也多用了幾分力。

  「像你這種帥哥從來不必擔心找不到女朋友的意思嗎?──我絕對要痛揍你一頓。」

◇

  同一時刻。

  蓋維諾召集了早已潛入王都的部下。

  他用右手拿著喜愛的懷錶,在預定時刻來臨的瞬間闔上錶蓋,向在場成員宣布。

  「時候到了。從現在開始,那些在王都忍氣吞聲的人會開始鬧事。我們要趁這個機會達成目標。」

  蓋維諾等人集合之處是王都的倉庫區。

  他讓淑女之森等組織幫自己找了間倉庫,將來自本國的士兵聚集於該處。

  為了避免被認出是拉榭爾的軍人,在場者都穿得像是空賊。

  此外,倉庫牆壁上還貼著里昂的懸賞告示。

  那些告示不是遭到塗鴉就是被撕破,全都變得不堪入目。

  「原本的預定是利用騷動引出無道騎士──不過那傢伙似乎正在跟不明對象戰鬥。雖然與預定不同,不過我們還是照計畫行動。作戰開始!」

  蓋維諾話聲一落,士兵們同時敬禮,接著馬上各自跑開,開始執行任務。

  蓋維諾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想像著王都陷入火海的場面。

  「幫助我們潛入王都的還是王國的人,想到這裡就讓人覺得十分愉快。為了我等拉榭爾神聖王國,趁現在讓王都盡可能多受點損害吧。」

  蓋維諾邊說邊從懷中掏出一把短刀,將之射向里昂的懸賞告示。

  短刀插進了告示中的里昂額頭。

  蓋維諾撫摸著自己額頭上的傷痕。

  「無道騎士,我很期待看到你悔恨不已的表情喔。我要讓你為這道傷痕付出代價。」

◇

  彷彿有人正在王都施放煙火。

  在學園中庭看到如此光景的瑪麗耶,確認有渺小光點正在空中盤旋後想出了答案。

  「老哥在搞什麼啊?」

  在王都上空戰鬥是遭到禁止的危險行為。

  瑪麗耶不敢相信里昂竟然不惜犯法也要選擇直接開戰。在此同時,她也料想到情況可能真的非常危急。

  閃光在空中此起彼落,甚至還出現了像是雷電般的光芒。

  看到這一幕,米亞以手摀著嘴,低聲自言自語:

  「騎士大人跟布君正在戰鬥?」

  瑪麗耶沒有錯過這個低語。

  「等一下,妳說的布君是什麼?那是妳的守護騎士嗎?」

  面對瑪麗耶咄咄逼人的質問,米亞忍不住倒退了幾步。米亞的視線四處徘徊,試圖含糊帶過,但是瑪麗耶不打算放過她。

  「給我說清楚!」

  「這、這個……」

  眼看米亞垂下頭,艾瑞卡站到了兩人中間,彷彿想保護米亞。

  「這樣強勢逼問只會害她更不敢開口。」

  「我告訴妳,我現在很急啊!如果原因在於她的騎士,不加以阻止的話就會發生大麻煩喔。」

  聽到可能因為赫林而引發大麻煩,米亞抬起了頭。或許是為了袒護自己重視的騎士吧,米亞高聲怒吼:

  「騎士大人不可能是引發事件的原因!騎士大人十分溫柔體貼,就算正在戰鬥,應該也有什麼理由才對。」

  正如同米亞十分信任赫林一樣,瑪麗耶也沒考慮過其實錯在里昂的情況。

  「妳想說是我哥的錯嗎?」

  在瑪麗耶眼看就要動手揪起米亞衣領時,艾瑞卡抬頭望向空中。

  「請等一下,狀況不太對勁。」

  學園上空出現了飛船。

  飛船的高度相當低,過於接近學園的飛船備有許多照明器材,用它們照著學園。

  飛船上飄揚著象徵空賊的旗幟。

  仔細看的話還可以看到飛船上垂下了繩索,許多人沿著繩索降到地面。

  那些人的行動相當整齊,看起來實在不像是尋常盜匪。

  瑪麗耶馬上拉起艾瑞卡跟米亞的手,急忙離開原本所在之處。

  「往這邊走。」

  瑪麗耶帶著兩人趕往某處。

◇

  闖入學園的飛船內部。

  這群假扮成空賊的拉榭爾神聖王國軍人,由身穿西裝望著懷錶的蓋維諾負責指揮。

  他邊確認時間邊對士兵們發號施令。

  「必須在無道騎士趕來之前盡快確保主要目標。其他目標盡力而為就好。──沒辦法把人帶回來的話,直接殺掉也無妨。反正我們是空賊。」

  帶著卑鄙笑容從飛船艦橋上俯瞰窗外景象的蓋維諾,眺望著已經垂降到學園之中,開始行動的己方軍人。

  士兵們沒有理會校舍,直衝學生宿舍。

  他們之所以會如此行動,其實是因為事先潛入學園的職員提供了情報,讓他們了解目標在這個時間位於何處之故。

  這群人的目標是──里昂的三名未婚妻。

  「絕對要擄獲無道騎士的未婚妻。最糟的情況,至少也得抓到艾爾澤的巫女。除了當人質之外,那傢伙還有別的用途。」

  站在蓋維諾後方的部下應了一聲,轉身對其他人做出指示。

  「你們這些人都聽清楚了吧?讓可恨的無道騎士體會拉榭爾的憤怒吧!」

  這些人之所以會如此痛恨里昂,原因在於他鎮壓了艾爾澤共和國的政變。

  選擇協助發動政變一方的拉榭爾神聖王國,因為政變失敗而蒙受嚴重損失。

  此外,派出的艦隊也因為司令官遭到里昂帶走而不得不選擇投降。

  除了實質上受到嚴重損害之外,甚至連自尊心都被里昂徹底擊潰了。

  蓋維諾本人也因為在艾爾澤共和國時遭到戰鬥波及,使得額頭留下了傷痕。

  他個人固然對里昂懷恨在心,不過,對拉榭爾神聖王國來說,里昂更是無可饒恕的仇敵。

  因此,他們這次才會實行「抓走里昂的未婚妻們當成人質」的作戰。

  趁機打擊荷爾法特王國當然也是一個目的,但是主要目標還是三名未婚妻。

  對拉榭爾神聖王國而言,里昂已經成了必須動用這類手段來應付的危險人物。

  降到地上的士兵們對飛船送出暗號。

  這樣看來,戰鬥已經開始了。

  蓋維諾望向依然在遠處戰鬥的無道騎士──里昂的機甲,預想著作戰成功的情景。

  「無道騎士,你那幾個未婚妻就要落入我們手中了喔。」

◇

  同一時刻。

  假扮成空賊的士兵們相當熟練地破壞了女生宿舍的玄關,侵入了宿舍內部。

  「意外輕鬆吶。」

  「畢竟都是些小丫頭,也就只有這種程度吧。」

  「雖然王國的人不好應付,還是學生的話就沒什麼好怕的吶。」

  士兵們陸續侵入宿舍。

  當他們在警戒中試圖繼續前進時,無數子彈突然從樓梯上方射了下來。士兵們急忙躲到掩蔽物後方。

  面對始終不曾間斷的彈雨,士兵們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擺設於宿舍之內的花瓶應聲碎裂,中彈的士兵倒在地上痛苦哀號。

  「非殺傷性的子彈?未免太瞧不起人了吧。」

  話雖如此,但因為那些子彈還是具有足以讓中彈者一時之間痛到動彈不得的威力,所以侵入者們也不敢輕舉妄動。

  隊長以手勢對部下們做出指示,接著從掩蔽物後方發動攻擊。雖然他們試著以步槍反擊,不過因為敵方的攻擊持續不斷,所以陷入劣勢。

  由於士兵們使用的步槍無法連續射擊,因此勢必較為不利。

  「為什麼能那樣一直射個不停啊?新型步槍嗎?」

  因為侵入者們不知道衝鋒槍,所以自然想不出是怎麼回事。就在隊長為了設法扭轉局勢而伸手拿起手榴彈時,槍聲停止了。

  隊長回頭看向部下們,先向他們點頭示意才扔出手榴彈。

  手榴彈撞擊地面後冒出濃煙,形成濃密的煙幕。對於沒有受過訓練的人來說,這是會產生強烈不適感,連眼睛都睜不開的煙幕。

  士兵們以布條遮住口鼻,逼自己睜開眼睛。

  現在,敵方多半什麼都看不見,正在痛苦掙扎吧──他們是如此預測的。

  「好,就由你們幾個先上吧──」

  當隊長準備命令部下上前突擊時,他聽到了腳步聲。

  眼前有個戴著奇特面具的女性,手上拿著不曾看過的槍械。隊長發現槍口指著自己等人。

  女性毫不猶豫扣下扳機,對侵入者們發射非殺傷性的彈藥。雖然不會致命,不過還是會讓中彈處感到深入骨髓般的劇痛。

  隊長與他的部下們都痛得在地上打滾。

  確定士兵們都喪失行動能力後,戴著面具的女性才做出指示。

  「立刻拿走這些人的武器,把他們全都綁起來。」

  依然倒在地上的隊長勉強往上看時,煙霧剛好隨風散去。

  已經脫下面具的女性,特徵是那頭編成獨特髮型的金髮,以及紅色的眼眸。看到這名一臉堅毅表情的女性,隊長大吃一驚。

  「竟然是目標之一嗎……」

  安潔一注意到隊長正盯著自己就將槍口指向他,再次扣下扳機。

  隊長就此昏了過去。

◇

  安潔脫下防毒面具後抹去了額頭上的汗水。

  在她的四周,許多女學生正戰戰兢兢地把倒在地上的士兵們綁起來。

  安潔拆下了手上衝鋒槍的彈匣,好幾架配有武裝的作業用機器人緩緩飛近她。

  「竟然敢襲擊學園,這群人真是膽大包天吶。」

  那些體型不大,在室內也能自由活動的機器人飛在安潔身邊,警戒四周狀況。

  看到這些機器人的模樣,安潔微微一笑。

  「這也在里昂的預料之內嗎?」

  對於早已做好準備的里昂,安潔一方面有點傻眼,同時也感到敬佩。

  她想,雖然里昂表面上看來像是無所事事,但是想必已經做了許多準備。

  某架機器人送上新的彈匣,安潔接過後裝到衝鋒槍上。

  「以空賊而言,行動未免太有條有理了。果然跟戴德莉說得一樣嗎?」

  提到戴德莉的名字後,安潔的表情變得有點苦澀。

  她很快就恢復成原本嚴肅的表情,同時聽到了來自另外一處的慘叫聲。

  安潔驚訝地轉頭看向聲音來處,這才注意到剛才的慘叫聲是男性的聲音。

  那些慘叫聲讓安潔輕輕嘆了一口氣。

  「往那邊走的人是諾艾爾吧。」

◇

  諾艾爾在女生宿舍中的房間。

  已經穿上制服外套的諾艾爾,邊抱怨邊準備離開房間。

  「竟然直接衝到我的房間來,學園裡頭果然有人在暗中協助他們吧。話說回來,這還真誇張呢。」

  房門早已遭到破壞,空賊們從該處侵入室內。

  不過,諾艾爾右手手背上的徽章一開始發亮,房間四處就飛快長出許多樹根、樹枝,纏住了那些空賊。

  藤蔓緊緊綁住了空賊們,他們手中的武器也因為被纏住而無法使用了。

  全都是巫女徽章本身的力量。

  這是已經完成移栽的聖樹樹苗為了保護巫女諾艾爾而使用能力的結果。

  諾艾爾什麼都沒做,聖樹就自動幫她擺平了空賊們。

  這時,帶著一群機器人的克莉耶爾來到了諾艾爾的房間。

  『雖然我早就想到多半會變成這樣,不過還鬧得真大呢。』

  克莉耶爾看到房內慘狀後的感想讓諾艾爾有點著急。

  「不、不是我造成的喔!」

  『我知道,問題是這個房間的修理費啦。肯定得花不少錢喔。』

  十分豪華的房間已經遭到植物支配,不但地板被穿破,牆壁也出現了裂痕。

  諾艾爾非常苦惱。

  「聖樹,拜託你稍微控制一下啊。」

  『別擔心,把帳單塞給船主就好了。』

  諾艾爾固然感謝聖樹保護了自己,但是學生宿舍也因此受到嚴重損害。

◇

  這時,瑪麗耶正帶著米亞跟艾瑞卡設法擺脫空賊們。

  「往這邊走,快點!」

  但是,米亞按著胸口,始終沒有加快腳步。

  可能是實在非常難受吧,她掙脫了瑪麗耶的手。

  「米、米亞跑不動了。請妳們──自己先走吧。」

  艾瑞卡拚命拉著米亞。

  「不行,麻煩快一點。」

  「真的沒辦法。米亞只會連累妳們。」

  聽到米亞要兩人拋下她先走,瑪麗耶頓時怒髮衝冠,對米亞大吼:

  「妳很吵耶,不要這麼容易放棄啦!事到如今,就算得用背的,我也……」

  瑪麗耶原本打算強行背起米亞,但是因為聽到槍聲而停了下來。

  三人望向槍聲來處,看到了一個身穿工作服的年輕男性。

  沒有戴帽子的金髮男性,帶著下流的笑容看著三人。

  「找到妳囉,王女殿下。」

  由於對方提到王女殿下,艾瑞卡於是主動走到瑪麗耶與米亞前方與男性對峙。

  「請問目的是我嗎?」

  「是啊,要請妳成為交涉材料了。為了導正王國現在的錯誤走向,麻煩妳多幫忙囉。」

  瑪麗耶看到這個態度十分失禮的年輕男性後隨即想起了對方是誰。

  「說什麼導正咧,輪不到你來多管閒事啦。」

  「冒牌聖女給我安靜點。妳好像跟那個里昂相當親密,不過那傢伙不會來救妳喔。」

  瑪麗耶認出了眼前這人就是開學典禮當天那個態度惡劣的工友。

  她咬牙切齒。

  (那時正好就是魯克西翁它們受到干擾,變得沒辦法好好收集情報的時候吧?為什麼這種人會剛好選在這個時機潛入學園啦。)

  瑪麗耶一邊想著「運氣真差」,一邊尋找對方的破綻時,緊追在後的空賊們也已經趕到,包圍了瑪麗耶等人。

  看樣子,工友也是這些空賊的同夥。

  工友對空賊們下令。

  「把她們三個綁起來。」

  「雖然不想聽你指使,不過現在還是先照做吧。」

  拿著武器的空賊們逐漸逼近瑪麗耶等人。

  這時響起了槍聲,一名空賊應聲往側面飛了出去,就此倒地不起。

  看到那個空賊按著側腹痛苦掙扎的模樣,其他空賊隨即舉起槍,朝著方才槍聲來處開火。

  然而,來自黑暗之中的槍聲依然沒有停息,空賊們一個接一個倒下。

  對眼前景象感到恐懼的工友,發出可悲的慘叫聲逃走了。

  「咿、咿──!」

  「不要逃啊!」

  雖然空賊開口喝止,但是工友沒有理會,就此逃得無影無蹤了。

  眼看空賊人數減少許多,幾個男人從黑暗中衝了出來。

  看到那些人,瑪麗耶頓時擺脫了不安。

  「各位!」

  「瑪麗耶,趴下!」

  拿著手槍的尤利烏斯開槍射擊剩下的空賊。因為是非殺傷性彈藥,所以不會射穿人體,不過,中彈的空賊全都痛苦不已。

  拿著長槍的古雷格打昏了一名空賊,手持長劍的克里斯則是在打掉空賊手上的武器後緊接著攻擊下巴,使對方失去意識。

  某個空賊將左手往前伸,施展出魔法障壁,然而布拉德使出魔法後,空賊們腳下的地面就冒出了許多以土製成的人類手臂,牢牢抓住了他們。

  最後一名空賊企圖抓瑪麗耶等人當人質──但是腹部遭受吉爾克狙擊而倒下了。

  「得、得救了~」

  瑪麗耶癱坐在地,尤利烏斯走到她身邊,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抱歉,剛才多費了點功夫。」

  「沒關係啦,謝謝你們及時趕到。」

  可能是因為看到瑪麗耶沒有受傷而放心了吧,尤利烏斯面帶微笑。

  這時,始終沒人搭理的艾瑞卡對尤利烏斯開口了:

  「王兄,請問您對目前的狀況了解多少?」

  對於以掌握狀況為優先的艾瑞卡,身為哥哥的尤利烏斯,回應時的態度似乎有點過於冷漠。

  「嗯?學生宿舍那邊應該還在戰鬥,不過我也不清楚詳細情況。因為我剛才一心只想盡快趕來救瑪麗耶的關係。」

  「這、這樣真的好嗎?我認為由王兄發號施令會比較容易整合喔?」

  「現在才由我來整合也沒有幫助啊。還有,學生宿舍那邊大可不必擔心。如果要說還有什麼問題的話,大概就是敵人的飛船吧。好啦,要怎麼應付它呢?」

  所有人不約而同望向浮在學園上空的飛船。

◇

  在飛船艦橋上的蓋維諾正因為不停傳來的戰況報告而眉頭深鎖。

  他每次拿起懷錶確認時間後都會嘆氣。

  「花掉太多時間了。」

  飛船船長一方面對不中用的部下們生氣,一方面向蓋維諾道歉。

  「非常抱歉。我原本以為自己選出的都是精銳。」

  「雖說還是學生,不過王國果然擁有許多野蠻而難纏的騎士嗎?」

  在外國人眼中,荷爾法特王國的騎士中有相當多強者。

  因為在學園時不得不去挑戰迷宮,結果獲得了強大的戰鬥能力。對於王國騎士的實力,各國都給予相當高的評價。

  沒有太多時間可用的蓋維諾決定變更作戰。

  「要是真的抓不到人──那就把人殺掉吧。因為神聖王期待的是對無道騎士進行報復。」

  既然無法擄獲安潔等人,乾脆直接將之殺害,給無道騎士一點教訓。蓋維諾決定改變作戰目的。

  艦長對部下們下令。

  「準備砲擊!」

  飛船在原地回轉,將側面朝向學生宿舍。設在飛船側面的砲孔開啟,大砲從中出現。許多門大砲開始進行裝填,瞄準學生宿舍。

  蓋維諾在闔上懷錶錶蓋的同時發布命令。

  「開砲。」

  大砲同時發射,衝擊使得飛船內部也隨之晃動。

  船上所有人都認為這次作戰就此結束,不過,某個看著窗外的士兵高聲大喊:

  「雖、雖然命中,但是遭到阻擋!怎麼會冒出那麼巨大的防護罩!?」

  士兵驚慌失措的發言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在砲彈命中的瞬間,一個足以覆蓋住學生宿舍的巨蛋型防護罩憑空出現,擋下了所有砲擊。

  蓋維諾緊緊握住懷錶,開口大喊:

  「繼續砲擊!」

◇

  學生宿舍的屋頂上。

  站在該處的莉薇亞張開雙臂。

  她戴在右手上的白色小球型飾品發出微弱光芒。

  莉薇亞獨自一人就展開了包覆住學生宿舍的防護罩。

  許多架機器人在莉薇亞周圍盤旋,守護著她。

  雖然飛船不停朝著莉薇亞張設的防護罩開砲,但是全都被擋了下來,無法傷及宿舍。

  要是一年級時的莉薇亞發動這麼大規模的防護罩,魔力轉眼就會耗盡。

  但是,她現在依然十分從容。

  雖然多少有點辛苦,但是還不至於因此倒下。

  不肯死心的敵人依然在開砲,不過莉薇亞有把握撐到對方耗盡彈藥。

  「繼續砲擊也沒有意義,你們的砲彈會先用光。」

  莉薇亞早已從飛船大小估計出了船上裝載的砲彈數量。

  即使再多來一兩艘飛船增援,她也確定自己撐得過去。

  莉薇亞想起了過去那個經常手足無措,只會給身邊人添麻煩的自己。

  (過去的我什麼都做不到,一直拖累里昂同學他們。可是,現在──如果是現在的話,我也能助里昂同學一臂之力!)

  她將伸展開來的雙臂提高到與肩同高的位置,並且將手往前伸。

  隨後,以莉薇亞為中心的巨蛋型防護罩,範圍更進一步擴張。

  「我不會再讓你們繼續胡作非為了。」

  「這傢伙也是外掛級啊!」

  在亞洛岡茲駕駛艙中的我,邊抱怨邊追趕速度飛快的魔裝。

  我想起了那個人稱黑騎士的老伯。

  那個在一代登場,可以稱之為「官方外掛」的超強老伯,最後甚至不惜讓自己與魔裝碎片融合,即使變成怪物也要與王國一決死戰。

  忠誠心、復仇心……受到種種動機推動的老伯,就單一對象而言,可以說是我到現在遭遇過的對手中最難應付的一個。

  連擁有魯克西翁的我都覺得自己搞不好會死,那個老伯真的給人添了很多麻煩。

  我之所以會回想起那個老伯,原因在於帝國的守護騎士比他更棘手。

  性能已經比那時增強許多的亞洛岡茲,碰上正牌的魔裝時竟然會被打得這麼慘。

  「魯克西翁,飛彈!」

  『發射飛彈。船主,這是最後一波飛彈。』

  不停閃避魔裝攻擊的亞洛岡茲,背部貨櫃的艙門開啟後,射出了多達六發的圓柱狀飛彈。

  看到這六發飛彈後,赫林的右手冒出一把黑色長劍。那把長劍之所以持續放電,似乎是因為在劍刃上施加了魔法的關係。

  「你以為憑那種劍可以砍下飛彈──」

  赫林橫向揮出帶有魔法的劍,電擊朝周圍擴散出去。長劍的橫砍成為發出黃色光芒的斬擊,電流擴散開來,將六發飛彈全部引爆了。

  「──居然還能使出大範圍攻擊?」

  我完全沒料到擁有核心的魔裝竟然會強成這樣。

  我對於內心某處原本懷著「就算是比較強的魔裝,跟黑騎士老伯應該還是沒得比吧」諸如此類天真想法的自己感到很火大。

  同時也冒出了冷汗。

  『飛彈耗盡。步槍、衝鋒槍均已拋棄。戰斧、鐮刀亦然。無人機全滅。船主,可用武裝僅剩闊刃劍。』

  一路戰鬥到現在,武裝幾乎都損耗殆盡,只剩下一把劍。

  「實在不想跟那傢伙打肉搏戰啊。」

  雖然我還是讓亞洛岡茲拿起了闊刃劍,但是想像不出靠它打贏赫林的景象。

  『現在不是說笑的時候。』

  「剛才那句話不是在開玩笑啊。唔喔!?」

  我跟魯克西翁一如往常地鬥嘴時,飛近亞洛岡茲的赫林已經劈出了長劍。

  我躲開這一劍後往上逃,赫林也追了上來。

  緊跟在後的魔裝展開翼膜,從指尖發出宛如光束般的電擊。

  「後面就交給你囉。」

  『強制回避。』

  我將部分控制權交給魯克西翁,讓它來閃避電擊。

  不過還是有一道電擊擦到了亞洛岡茲,肩膀處的裝甲因此溶掉了一小塊。

  「電擊是擦到就能溶化目標物的嗎!?」

  『那並非真正的電擊,其實是以魔法產生的,類似電──緊急回避!?』

  魯克西翁還是一板一眼地加入解說,但是赫林甚至連這點時間都不肯留給我們。

  我確認後方的影像,發現好幾個正在放電的巨大球體緊跟在赫林身邊。

  他射出巨大電球後,它們開始追蹤亞洛岡茲。

  這類即使改變方向也會窮追不捨的追蹤型攻擊,威力其實相當驚人。就算是亞洛岡茲也沒辦法承受太多發。

  『船主,請求允許使用本體。即使拒絕,依然會基於以船主性命安全為優先的理由而發動攻擊。』

  聽到魯克西翁宣稱已經忍無可忍,為了爭取最後的機會,我開始和它交涉。

  「要是想用你的本體打倒魔裝,王都會變成什麼樣子?」

  『將蒙受嚴重損害。』

  「這樣當然不行──不過,如果我不同意,你也還是打算動手的話,最後再陪我一下吧。」

  『請問預計如何應戰?』

  「常用的那一招啦!」

  我讓亞洛岡茲調頭,然後直接加速衝向朝著我飛來的赫林。

  赫林的魔裝不慌不忙地拿好長劍準備迎擊。

  彼此都筆直衝向對方──來到可以一決勝負的距離後,亞洛岡茲劈出闊刃劍。

  但是,赫林那把不停放電的長劍輕而易舉地砍斷了闊刃劍。

  或許赫林認為大勢已定了吧,他把長劍大幅拉向後方,將劍尖瞄準亞洛岡茲的胸口──我的位置。

  「這是最後一擊。」

  在駕駛艙中的我衷心感謝剛才沒有直接下殺手的赫林。

  「該下去的人是你!」

  亞洛岡茲的右拳紮實地正中赫林胸口。這拳的威力應該相當強,不過看來對魔裝沒能造成多少傷害。

  赫林多半也認為這一拳只是垂死掙扎吧。

  但是,亞洛岡茲的右拳開始發出紅光,就這樣直接將使出全力的衝擊波轟進了魔裝內部。

  『──衝擊。』

  魯克西翁說出這句話的同時,魔裝也隨之往後飛出老遠,接著就此墜落。

  赫林可能暫時昏過去了吧,那些誘導彈全都發生大爆炸,朝周圍放出電擊後消失了。

  不過,看到墜落時依然保有魔裝外形的赫林,我知道自己失敗了。

  「剛才那發衝擊明明已經使盡全力了,竟然還能保持原本的形狀!」

  因為到現在為止都不曾出現過能在挨了亞洛岡茲的衝擊波後還沒被打成粉碎的對手,所以我一方面十分焦急,一方面也對赫林感到恐怖。

  攻擊應該確實生效了,但是他隨時有可能恢復意識,再次襲擊過來。

  就在我為了追擊而準備讓亞洛岡茲逼近赫林時,覺得好像在顯示器一角看到了光。

  我將注意力轉向那邊,發現學園所在方向出現了由莉薇亞張設、帶著微弱白光的防護罩。

  「出了什麼事!?」

  我向魯克西翁確認,因為通訊受到干擾,所以情報傳遞速度比平常慢。

  『王都各地發生暴動。學園也遭到疑似空賊的集團侵入。』

  「咦!?我要馬上趕回去。」

  『無法執行。』

  聽到魯克西翁拒絕,我有一瞬間非常氣憤,不過隨即察覺不對勁,讓亞洛岡茲往後退開。

  赫林發出的電擊射穿了亞洛岡茲剛才所在的位置。

  雖然赫林的魔裝表面出現了裂痕,但是還能正常活動。

  「未免太耐打了吧?」

  但是,赫林似乎也不太好受,他的呼吸相當急促。

  「我也想說這句話。然而,即使是為了米亞,我也要在這裡除掉你這個一再利用人工智慧殺人的傢伙。」

  看到赫林重新拿好長劍,我提出抗議。

  「開什麼玩笑!你這傢伙才是暗中穿針引線,用魔裝碎片讓別人去殺人的主嫌吧!」

  「──你在說什麼?我什麼都……」

  當我們爭執不下時,魔裝發出了喊聲──不過不是赫林而是黑助。

  『搭檔!學園那邊出事了!竟然直接開飛船闖了進去!?』

  「什、什麼!? 」

  赫林依然對我保持警戒,長劍還是處於戰鬥態勢。

  「非得快點趕回去才行,不然米亞她!」

  『我知道!可是,對手是這傢伙的話也沒辦法說逃就逃吧!』

  看來,雖然沒能徹底打倒赫林,不過還是確實讓他受到了傷害。

  我先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後對赫林提議。

  「喂,跟你打個商量。我現在也想盡快趕回學園。」

  雖然處於應戰狀態的赫林沒有回應,不過我還是繼續說下去。

  「暫時停戰吧。你想回去救人吧?我也想趕回去救幾個人。」

  隔了幾秒鐘之後,赫林解除了戰鬥態勢。

  「──就這樣吧。但是我要照自己的想法行動。」

  赫林說完後就展開翼膜,朝學園的方向飛走了。

  「隨你高興吧。」

  我也讓亞洛岡茲朝學園飛去,不過魯克西翁不太高興。

  『當真?不應與魔裝交涉,那些傢伙絕對會背叛。』

  「你真的很煩耶。等到把大家都救出來之後,要我怎麼奉陪都行,現在先忍耐一下啦。」

  『──勉為其難妥協。請勿忘記方才的發言。』

  「要是我還記得的話。──把舒伯特叫來吧。」

  我踩下踏板加快速度後,慢慢看得清楚學園那邊的狀況了。

◇

  飛船內部。

  面對不論開了多少砲也還是無法破壞的防護罩,蓋維諾冒出了冷汗。

  「竟然能夠張設範圍這麼大且如此牢固的防護罩?她、她真的是人嗎?」

  在蓋維諾看來,那個站在學生宿舍屋頂上,彷彿只憑一己之力維持著防護罩的女學生,簡直就像是披著人皮的怪物。

  他無法相信自己此刻看到的光景。

  監視著無道騎士的士兵在注視著望遠鏡的狀態下大喊:

  「無道騎士與未確認機甲正朝我方接近!」

  「──沒時間了啊。」

  蓋維諾暫時閉上眼睛,花了幾秒鐘時間做出決定後才睜開眼睛。

  「繼續開砲!我去準備讓魔裝騎士出擊。」

  「遵、遵命!」

  蓋維諾邊轉身邊下令,部下們緊張地目送長官離開。

  來到走廊的蓋維諾,從口袋中取出一對黑色手套並將之戴好。

  這是為了避免自己意外遭到魔裝融合的物品,正是因為有這對手套,所以蓋維諾才能放心運用魔裝碎片。

  離開艦橋的蓋維諾,來到了通往機庫途中的某個房間。

  蓋維諾在該處停下腳步,敲了敲房門。

  「聖騎士閣下,您出擊的時候來臨了。」

  蓋維諾以關心語氣呼喚對方後隨即聽到回應。

  房門開啟,出現了一名年輕人。

  這人有著肌肉盤根錯節的健壯體魄,身穿拉榭爾神聖王國的白色騎士服。

  表情穩重,眼睛細長的年輕人,看到蓋維諾後露出微笑。

  「終於輪到我上場了啊。」

  他說話時的口吻也不溫不火,充分顯露出溫厚的個性。

  「是的,展現您身為神聖騎士之力的時機已然到來。」

  蓋維諾畢恭畢敬地帶領聖騎士前往機庫。

  「非常抱歉,不得不勞駕聖騎士閣下出擊了。」

  「沒關係。這本來就是我的工作。話說回來──」

  原本瞇著眼睛的年輕人突然睜大眼睛,溫厚的口吻中蘊含著怒火。

  「──請問無道騎士現在怎麼樣了?陛下的敵人依然存在嗎?」

  蓋維諾先向聖騎士道歉,接著簡短報告目前的狀況。

  「還在。現在正朝我方逼近。」

  瞇瞇眼的年輕人邊走邊看向天花板,握拳靠在自己胸前。

  「非得感謝上天賜給我這個打倒陛下之敵的機會不可。」

  兩人抵達機庫時,一群穿得像是空賊的士兵早已在該處待命。

  所有人都對聖騎士敬禮。

  聖騎士脫下騎士服外套,將之整齊摺好後交給附近的士兵。

  「請幫我還給陛下。為了讓你向陛下報告時能夠說得出我沒有辜負陛下的期待,順利達成了使命──我會盡全力奮戰。」

  拿著魔裝碎片的蓋維諾走近這個為人謙虛,即使面對普通士兵也完全不擺架子的年輕人。

  「聖騎士閣下。」

  「麻煩您了。」

  年輕人閉上眼睛,蓋維諾將銳利的魔裝碎片刺進對方胸口時沒有絲毫遲疑。

  鮮血飛濺,年輕人睜大眼睛,邊嘔血邊痛苦掙扎。

  然而,他的表情慢慢恢復平靜。

  「喔喔!這就是為了成為神聖騎士的考驗吶!歷代的諸位聖騎士大人,從此刻開始,我也將加入英雄的──嘎哈!」

  年輕人從口中吐出黑色液體,身體逐漸受到黑色液體包覆。

  他慢慢陷入充滿尖刺的機甲之中,外表看來像是完美的魔裝。

  這個瞇瞇眼青年擅長用的武器應該是最具特徵之處吧。

  那是前端分成三根尖角,名為三叉戟的長槍。

  魔裝手持長槍的姿態,看來威風凜凜。

  但是,即使是這樣的魔裝騎士,其實也是拋棄品。

  蓋維諾及士兵們之所以會稱瞇瞇眼青年為聖騎士,對他禮遇有加,其實是因為他明知會死卻還是願意接受魔裝碎片之故。

  這些聖騎士全都是經過嚴格培訓的優秀騎士。

  他們是受過用以控制魔裝碎片的特別訓練之人才,只要出擊就能發揮出無與倫比的強大實力。

  然而,拉榭爾王國的聖騎士也都注定會在戰鬥後喪命。

  正因如此,所以蓋維諾與士兵們才會對聖騎士懷有敬畏之意。

  看到瞇瞇眼青年成功魔裝化,眼角泛淚的蓋維諾向對方鼓掌。

  「實在太美了。這是我近幾年來看過最英姿煥發的機甲化姿態。」

  變成魔裝的青年,回應時還是先前那種謙虛的態度。

  「聽到您這麼說真讓人高興。不過,唯有達成使命者才能稱為聖騎士。讓我斬下無道騎士的人頭,讓您帶到陛下面前吧。──那麼,我要出擊了。」

  「是!打開艙門!」

  蓋維諾敬禮後,魔裝聖騎士就長出了蝙蝠的翼膜,從開啟的機庫艙門飛往外面。

  士兵們對著聖騎士的背影高聲呼喊助威。

◇

  赫林十分焦急。

  嘴角還在流血,他強忍著疼痛往前飛。

  赫林現在的狀態讓布雷普感到擔心。

  『夥伴,再忍耐一下就到了。』

  「我知道啦,黑助。」

  『不是說過要叫老子布雷普了!搭檔你也好,米亞也好,你們全都隨便喊老子什麼黑助、布君之類的,未免太過分了吧!』

  對於身為搭檔的魔裝核心「布雷普」,赫林稱它為黑助。

  赫林本人覺得這樣叫起來很順口,所以一直如此喊它。

  「救出米亞後我再考慮看看。」

  『是啊,現在還是先得救出米亞才行吶。』

  發出白光,籠罩著整個學園的護罩,就在赫林前方不遠處。

  「竟然能夠包住整個學園,這是王國的新兵器嗎?」

  想要產生也可以稱為障壁的防護罩,基本上有兩個方法──由人來施展魔法,或者是使用以魔石為燃料的特殊裝置。

  人類無法張設太大的防護罩,使用裝置時則需要消耗大量魔石。

  若是大到足以罩住整個學園的防護罩,需要的魔石量會非常驚人。

  赫林無法相信王國會為了學園而特地準備這種規模的防護罩。

  搭檔布雷普糾正了赫林的錯誤認知。

  『夥伴,你搞錯了,是那個女人。她自己一個人就在屋頂上展開了這麼大規模的障壁。』

  魔裝的眼部望向處於屋頂上正在維持防護罩的莉薇亞,並且將影像擴大給赫林看。

  「不會吧!?啊,原來如此,她是一代的……」

  『夥伴,不打破那個的話就進不了學園喔。』

  想接近學園就必須突破莉薇亞的防護罩。

  不過,一旦這麼做就等於是破壞了保護學園的障壁。

  「送出信號,請她暫時解除──」

  赫林說到這裡,一陣劇痛讓他忍不住按著自己的胸口。

  「──不行嗎?」

  (可惡,無道騎士的攻擊到現在都還……)

  亞洛岡茲放出的衝擊波,的確讓赫林受到了重創。

  因此,赫林的魔裝在即將抵達學園時墜落了。

  『夥伴!?剛才果然還是應該先殺掉他們吧!』

  「──沒有充分的證據。」

  『天真,夥伴,你太天真了!沒有什麼事是那些人工智慧做不出來的啊!運用它們的無道騎士,肯定也是個卑鄙小人!』

  「我現在也有點後悔了。應該要更早──」

  當單膝跪地的魔裝赫林正拚命要讓自己站起來的時候,某個東西貫穿了就在他眼前的防護罩。

  那個至今為止就連砲彈都能彈開的防護罩,從遭到貫穿處瞬間出現裂痕,逐漸碎裂。

  一架魔裝隨後降落在一時之間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的赫林面前。

  布雷普立即說出了敵人的真實身分。

  『竟然有辦法控制魔裝的碎片啊。夥伴,這傢伙可是神聖王國的聖騎士喔。』

  赫林現在只能一邊痛苦掙扎一邊抬頭仰望對方。

  「為什麼拉榭爾的人會出現在這裡?」

  面對呼吸不順暢的赫林,魔裝將長槍插進地上,藉此威嚇。

  「我可沒聽說還有我以外的魔裝騎士。此外,你看來也不像是聖騎士。請問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才想問你們這些拉榭爾人咧,到這裡來幹什麼?」

  赫林的質問似乎讓對方感到不快。

  常見於魔裝碎片融合者、精神變得不穩定的徵兆已經開始浮現了。

  「先發問的人可是我喔。話說回來,看你現在這副傷痕累累的樣子,應該已經沒辦法戰鬥了吧。不是聖騎士的人自然不可能順利運用魔裝。冒牌貨就給我留下魔裝的一部分後消失吧。」

  赫林仰望聖騎士的魔裝,發出像是感到傻眼的笑聲。

  「說我們是冒牌貨,實在很過分……黑助,你打算怎麼辦?」

  『竟敢瞧不起我們。你這傢伙,要是老子跟夥伴沒有受傷的話,一轉眼就能把你撕爛、扯碎、打成肉泥啦!』

  遭到只持有魔裝碎片的聖騎士當成冒牌貨,布雷普非常氣憤。

  但是,身為搭檔的赫林已經無法好好行動了。

  加上布雷普本身也受到嚴重損傷,這正是他們現在無法發揮全力的理由。

  魔裝聖騎士拿好三叉戟,將槍尖指向赫林。

  「我要收下你的魔裝碎片了。」

  赫林原本打算放棄療傷認真應戰,不過在他下定決心之前,空中先傳來了另一個聲音。

  「先發制人!」

  他聽到了里昂的聲音。在此同時,許多條細細的紅光也灑落在魔裝聖騎士身上。

  體表遭到紅光燒灼的魔裝聖騎士,決定先不去理會無法活動的赫林,收起架勢抬頭望向天空。

  看到位於上空的敵人後,魔裝聖騎士變得非常激動,發出宛如野獸般的咆哮。

  「無道騎士──!! 」

  在空中的正是由里昂操縱的亞洛岡茲,背部已經由貨櫃換成了飛翼。

  在黑暗夜色中,亞洛岡茲紅色護目鏡下閃爍不定的光,讓赫林覺得格外詭異。

  看到對方明顯還有餘力能夠與自己交手的模樣,赫林流下了已經不知是第幾次的冷汗。

  「那傢伙到底還藏了幾手啊?」

◇

  防護罩遭到魔裝破壞後,莉薇亞在屋頂上仰望著及時趕到的亞洛岡茲。

  將右拳靠在胸前,背上裝著舒伯特的亞洛岡茲讓她有股安心感。

  「里昂同學趕來了。」

  她因為看到亞洛岡茲而鬆了一口氣,同時也覺得自己實在不中用。

  「里昂同學又救了我一次呢。」

  莉薇亞原本以為自己還可以再撐一段時間,但最後還是得靠里昂出手相救,這讓她既高興也懊悔。

  非得更加努力不可──當她下定這樣的決心時,注意到亞洛岡茲望了自己一眼。

  不過,亞洛岡茲的視線馬上又回到了敵人身上。

  「里昂同學──接下來就麻煩你了。」

◇

  趕回學園時,魔裝不知為何變成了兩架。

  赫林單膝跪地,手拿長槍的魔裝則是一看到我就喊出了無道之類的話。

  「我還真有名吶。」

  『船主的知名度無關緊要,建議就此直接破壞兩架魔裝。本體已在學園上空待命,只待船主下令。請允許發射主砲!』

  看到多出一架魔裝而想一舉徹底讓兩架同時連飛灰都不剩的魯克西翁,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吵個沒完。

  「你是傻瓜嗎?要是對這裡發射你的主砲,連學園都會受到波及吧。」

  『要我就此坐視不管?』

  我扳動操縱桿,舒伯特背上的背包彈出巨劍。

  亞洛岡茲以右手握住巨劍。

  「總之我想先解決掉拿長槍的那個吶。」

  我將巨劍劍尖指向在地上拿著長槍的魔裝,接著讓亞洛岡茲以左手做出「放馬過來啊」的手勢。

  可能是把這個動作解讀成挑釁了吧,拿著長槍的魔裝展開翼膜飛了上來。

  「無道騎士,我會讓你付出代價。我要將你的人頭送到我等的陛下面前!」

  在空中拿好三叉戟的魔裝,看起來沒赫林那麼壯碩,顏色也是紫色。

  「又是不同類型的魔裝啊?萬一有核心的話就難搞了。」

  已經完成解析的魯克西翁判斷這架魔裝沒有核心。

  『對方是埋入魔裝的人類。讓魔裝寄宿於體內而依然能如此活動,推測是某種天賦或接受特殊訓練的成果。』

  「要是換成我,說什麼都不會同意吧。」

  『以船主而言堪稱明智的判斷。』

  我們面對敵人而依然輕鬆閒聊的談話聲,眼前的魔裝也聽得一清二楚。

  或許是感到不快吧,那架魔裝拿著三叉戟衝了過來。

  「我是聖騎士!千挑萬選的神聖騎士!不可能敗給你們這種邪惡之人!」

◇

  某人一看到魔裝赫林墜落就立即朝他跑了過去。

  這人正是沒有理會瑪麗耶等人制止的米亞。

  在莉薇亞的防護罩遭到破壞,確認魔裝赫林的瞬間,米亞就已經衝了出去。

  瑪麗耶正在追趕米亞。

  「給我等一下!妳的身體應該受不了這麼激烈的運動吧!」

  米亞頭也不回地跑到魔裝旁邊,毫不畏懼地抱了上去。

  看到自己的守護騎士遍體鱗傷,她忍不住哭了出來。

  「騎士大人!您怎麼會傷成這樣?」

  赫林以聽似苦悶的聲音安撫哭泣的米亞,希望讓她放心。

  「這裡很危險,妳先退開。」

  「不要!您說過會一直陪在我身邊的!」

  「我會好好回到妳身邊的。」

  當赫林以困擾語氣勸說米亞時,瑪麗耶趕來了。

  在她身後,邊保護艾瑞卡邊推進的五傻也陸續現身。

  五傻拿好武器,提防赫林突然發難。

  拿著步槍的古雷格警告瑪麗耶跟艾瑞卡不要太過靠近對方。

  「妳們兩個都別靠近那傢伙喔。到現在為止,我們已經奉陪過好幾次這些傢伙失控的狀況,先做好隨時逃跑的準備吧。」

  古雷格這句話讓瑪麗耶握住艾瑞卡的手,加大了與魔裝之間的距離。

  在其他人都對赫林保持距離,拿好武器蓄勢待發時,唯有米亞挺身維護。

  她站到赫林身前,張開雙臂大喊:

  「米亞的騎士大人才不會做出那麼過分的事!」

  看到米亞站出來保護自己的模樣,赫林對布雷普做出指示。

  「夠了,黑助,解除魔裝吧。」

  『夥伴,真的要這麼做嗎?』

  「留在這裡反而更危險。我想快點去避難,何況我在短時間之內大概也沒辦法戰鬥吧。」

  布雷普解除魔裝後,機甲瞬間消失,赫林從中出現。

  他的衣服破破爛爛,身上也有許多血跡斑斑的傷痕。

  看到赫林似乎相當痛苦的模樣,米亞上前抱住他,讓他不至於倒下。

  「騎士大人……」

  面對淚眼盈眶的米亞,赫林撫摸她的頭,露出微笑。

  「不好意思害妳擔心了。更重要的是,我們快點去其他地方吧,這裡很危險。」

  聽到赫林打算帶米亞去避難,瑪麗耶幫兩人領路。

  「這樣的話就跟我走吧。」

◇

  帶著所有人趕往避難地點的瑪麗耶,幫忙扶著傷痕累累的赫林。

  (這傢伙跟老哥打過卻只受了這種程度的傷,實在很厲害。說不定他真的很強?)

  看到瑪麗耶攙扶著赫林,在後方的五傻發出怨言。

  「那傢伙是怎樣啊?」

  「竟然敢倚靠瑪麗耶小姐的肩膀,臉皮實在太厚了。」

  尤利烏斯感到氣憤,在他身旁的吉爾克開口嘲諷。

  雖然另外三個也同樣毫不掩飾內心的厭惡,不過瑪麗耶沒有理會他們。

  聽到兩人說的話之後,赫林像是對瑪麗耶感到愧疚。

  「不好意思,因為米亞的身體不怎麼好。」

  緊跟在後的米亞,現在正由艾瑞卡扶著。

  瑪麗耶以不會傳入其他人耳中的音量向赫林開口: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妳想問什麼?」

  看到赫林表現出戒心,瑪麗耶憑直覺了解到他有事瞞著自己。

  「要是你敢亂來,那五個人可不會放過你喔。你很重視米亞吧?」

  赫林撇開了頭。

  赫林的反應讓瑪麗耶有點困惑。

  「我不會對你怎樣啦,只是想知道你為什麼要做出那種事而已。你到底想在王國做什麼?」

  由於赫林背負著「連續殺人犯」等諸多嫌疑,所以瑪麗耶才有此一問。

  但是,赫林的態度不太對勁。

  「全是為了米亞。她的身體以前還不至於這麼虛弱。因為只有王國才找得到能夠拯救她的線索,所以我跟她一起到這裡來。」

  「所以你才會做出那種事?」

  「──那種事?」

  瑪麗耶決定開門見山直接問個清楚。

  「我是說王都發生的連續殺人事件啦。跟你有關吧?」

  瑪麗耶已經聽里昂提過在現場碰見形跡可疑的赫林之事。

  更別說赫林還能運用魔裝,即使在瑪麗耶看來也非常可疑。

  發覺瑪麗耶在懷疑自己的赫林,回答時有點驚訝。

  「我就只是在調查而已。」

  「──啊?」

  吃了一驚的瑪麗耶,聽到後方傳來有人倒下的聲音。

  她回頭往後看,發現艾瑞卡已經扶不住米亞,跟她一起倒在地上了。

  「米亞!」

  赫林掙脫瑪麗耶的手,跑到米亞身邊後,布雷普也跟著現形了。

  『米亞,慢慢把它吸進去。』

  布雷普放出的是紅色微粒──魔素。

  吸入魔素之後,原本面無血色的米亞,臉色逐漸恢復紅潤。

  「布君,謝謝你。」

  『老子叫布雷普!現在先不跟妳計較,不過以後絕對要叫布雷普,拜託妳!』

  「叫布君明明就很可愛啊。」

  看到米亞勉強擠出微笑的樣子,赫林如釋重負。

  (他們幾個真的是壞蛋嗎?)

  瑪麗耶怎麼看都不覺得赫林等人是壞人。

  然而,這時換成位於赫林他們身邊的艾瑞卡感到難受了。

  她以手苦悶地掩著嘴,似乎喘不過氣。

  看到妹妹痛苦的樣子,尤利烏斯立即跑到她身邊,輕撫她的背。

  「艾瑞卡!?妳的身體還是有問題嗎?」

  對於為自己擔心的尤利烏斯,艾瑞卡搖了搖頭。

  「不,我沒事。──只是有點不舒服而已。純粹是因為平時缺乏運動的關係,王兄。」

  「希望是這樣。」

  吉爾克走近鬆了一口氣的尤利烏斯。

  「殿下,學生宿舍那邊的戰鬥也即將結束。我們還要照原本的預定前往王宮嗎?」

  尤利烏斯抬起頭,望向已經耗盡砲彈,逐漸遠去的飛船。

  「這個嘛……因為外面還沒恢復平靜,所以現在還是先前往王──」

  瑪麗耶等人正在討論接下來該如何是好時,帶著克莉耶爾的安潔等人也從學生宿舍方向過來了。

  克莉耶爾一注意到布雷普就發出驚叫。

  『不要啊──────!!大家快點離開那傢伙!』

  眾人因為克莉耶爾突然大喊而嚇了一跳時,一群機器人已經聚集了過來,以武器指著布雷普。

  瑪麗耶認為再不阻止就會爆發戰鬥,所以站到克莉耶爾面前。

  「等一下!現在還不必跟它開戰啦。」

  『小麗──這樣啊。』

  「克莉耶爾,妳了解我的意思啦?」

  看克莉耶爾的反應,瑪麗耶原本以為可以避免戰鬥,不過,她馬上發覺自己太單純了。

  瑪麗耶低估了人工智慧們對魔裝的厭惡。

  『這樣啊──小麗妳也上了那些傢伙的當了。放心吧,我馬上救妳脫離魔爪。』

  機器人們的獨眼發出詭異光芒,將槍口指向布雷普,做好了隨時可以開火的準備。

  看到這一幕,布雷普自然不會保持沉默。

  『人工智慧果然都爛透了!老子絕對不可能跟這些東西合作啦!』

  就在布雷普也即將進入戰鬥狀態時,有人阻止了克莉耶爾。

  「這個笨蛋,還不住手!」

  安潔以手中的衝鋒槍槍托砸向克莉耶爾,化解了劍拔弩張的氣氛。

  『太、太過分了!我都是為了大家好啊!為了人類,這些傢伙一個都不能留!』

  「我們現在要趕往王宮。因為王都各處都發生了火災。」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眼看安潔已經為了瞭解究竟是怎麼回事而決定趕赴王宮,克莉耶爾勉為其難接受了。

  『──只要船主回來,到時我絕對要消滅你。』

  克莉耶爾的藍色鏡頭轉向布雷普,似乎還沒死心。

  安潔嘆了一口氣。

  「先調查學生們是否平安吧。就算是現在的妳,這種程度的事應該還是做得到吧?」

  『這種事當然易如反──咦、不會吧?咦───!?』

  克莉耶爾突然安靜了下來,開始在原地不停打轉。

  就在眾人對它想藉由這種行為表達什麼樣的感情百思不解時,克莉耶爾以不安的語氣開口了。似乎發生了什麼問題。

  『──我找不到小芬。』

  安潔以手按著額頭,仰望天空。

  在空中,里昂操縱的亞洛岡茲還在與魔裝交戰,同時逐漸遠離學園。

◇

  「拉榭爾神聖王國之敵,由身為聖騎士的我來打倒!」

  面對揮舞著三叉戟進攻的魔裝,我讓亞洛岡茲在戰鬥時與對方保持距離。

  合體後裝在亞洛岡茲背部的舒伯特接連發出追蹤雷射。那些留下弧形軌跡的光條,命中後將魔裝的紫色表面燒成了紅色。

  不過,光束其實就只是稍微燒熔了中彈部位而已,沒能造成什麼嚴重傷害。

  話是這麼說,但我們也已經沒有剛才跟赫林戰鬥時那麼強烈的悲壯感了。

  「在火、冰、雷之後,紫色魔裝會用什麼魔法啊?我猜應該是風或土吧?」

  在我想著「對方擁有什麼樣的遠距離攻擊手段呢?」的時候,魯克西翁因為對我的態度感到不滿而發出譴責。

  『可否更加認真應戰?』

  「我剛剛才被帝國的騎士大人狠狠修理了一頓,現在很累啊。」

  『過於大意之故。』

  「竟然比黑騎士老伯還強,根本是作弊吧。我有好幾次都以為自己會死耶。」

  『由於平日疏於訓練,因此才會在重要場合一再失敗。』

  「我在反省啦。」

  『雖然戰鬥資料仍不夠充分,不過,以魔裝性能而言,赫林應略勝一籌。然而,論操縱者實力則仍是黑騎士占上風。』

  「真虧我當時能打贏他吶,看來我的運氣還不錯。」

  『好運之人不會多次面臨生死關頭。』

  我們一邊聊著這種沒什麼營養的話,一邊閃躲窮追不捨的魔裝。

  由於亞洛岡茲現在處於倒退飛行狀態,所以我正看著魔裝──也就是說,我跟魔裝是面對面的狀態。因為我在這種狀態下不停逃竄,所以應該讓對方更加氣憤吧。

  「無道騎士,你竟敢玩弄聖騎士!」

  拿著三叉戟的魔裝勃然大怒,表面上的肉眼變得越來越多了。

  「這傢伙完全經不起挑釁吶。」

  『逐漸變得不穩定。怪物本性已開始浮現。』

  因為連魯克西翁也開始嘲諷,魔裝似乎已經徹底氣瘋了。裝甲上浮現出看來像是血管,而且還會起伏的物體。

  「我是聖騎士!神聖王之劍!拉榭爾的──英雄──」

  三叉戟前端冒出了漩渦狀的水流,魔裝讓水漩渦變得非常尖銳後,將之射向亞洛岡茲。

  我一邊飛快閃避,一邊也為了自己預測落空而感到失望。

  「這次是水嗎……我猜錯了吶。」

  『請勿將戰鬥當成遊戲。船主,已完成解析。』

  一板一眼的魯克西翁向我報告解析結果與狀況。

  『就性能面而言,遠遠不如具備核心的魔裝。此外,魔法攻擊也是在出現失控徵兆後才首度使用。機體與操縱者均不構成威脅。』

  「也就是說很容易解決囉?」

  『──此外,已將敵機引至不會對王都造成損害的地點。』

  「既然如此,現在就開始認真應戰吧。」

  握緊操縱桿,整個人往前傾的我,加大了舒伯特的推力,進一步與魔裝拉開距離。

  亞洛岡茲以左手指向魔裝,舒伯特以最大出力發射追蹤雷射。

  每一發雷射都比先前的更粗。這些光束陸續命中魔裝,直接貫穿裝甲,開始燒灼內部。

  「咕啊────!! 」

  為了防禦,痛苦掙扎的魔裝張開防護罩,不過雷射依然輕鬆打穿了。

  駕駛艙內的魯克西翁,紅色鏡頭亮了起來。

  『徒勞。我說過已完成解析,你已經走投無路了。』

  我向魔裝道謝。

  「感謝你特地跟著我來到這麼遠的地方。」

  在雷射的燒灼下,魔裝依然揮舞著三叉戟,不停朝我射出以水製成的長槍。對於那些不管是威力或速度都還完全上不了檯面的攻擊,亞洛岡茲閃避起來毫不費力。

  「怎、怎麼可能……」

  或許魔裝沒想到自己是被引到這裡來的吧,只顧著提防陷阱的魔裝相當狼狽。

  「我剛剛之所以一直在逃跑,主要是因為讓你直接在學園、王都鬧下去會很難處理的關係啊。只是要打倒你的話,其實不費吹灰之力。」

  繼我的挑釁之後,魯克西翁接著補上了致命一擊。

  『原本亦有收集資料的目的。然而──你的資料沒有絲毫效益。在至今為止遭遇過的魔裝中,你是最弱的一個。』

  討厭魔裝的魯克西翁,刻意將這個結果告訴了對方。

  對方因此更加憤怒,精神變得更不穩定。

  原本還能勉強保持人類外型的魔裝,頓時從內部開始膨脹,徹底變成了怪物。

  「不要小看我啊──!! 」

  膨脹後的魔裝變成了臃腫的肉塊。

  魔裝表面冒出巨大肉眼,泛著血絲的眼睛狠狠瞪著亞洛岡茲。從中流出的黑色液體,看起來就像是淚水。

  「在這裡做個了結吧。要用全力轟掉那傢伙囉。」

  『拖延過久。』

  亞洛岡茲衝向魔裝,將手中巨劍深深插進敵人體內。

  我們靠近魔裝後,敵人表面就冒出許多條觸手,試圖纏住亞洛岡茲。不過,那些觸手也全都被雷射燒個精光了。

  我用手指扣下操縱桿上的扳機後,魯克西翁就說出了那句台詞。

  『衝擊!』

  亞洛岡茲的雙手逐漸變紅,能量傳到巨劍上,使得劍刃也染成了紅色。魔裝因為受到高熱燒灼而發出哀號。

  「好燙啊──────!! 」

  魔裝發出宛如小孩般哭鬧的叫聲。因為魯克西翁突然關掉了聲音,所以駕駛艙內頓時靜了下來。

  雖然還是可以從顯示器上看到魔裝哭喊的樣子,不過那團肉塊也在不久之後就在空中爆炸了。

  眼看血肉四處飛散,確認已經打倒敵人後,我責備魯克西翁剛才自作主張的行為。

  「為什麼要關掉聲音?還有,你真的有必要補上最後那句話嗎?特地害對方變得像是怪物一樣。」

  魯克西翁將紅色鏡頭轉向我,以冷淡語氣回應:

  『我判斷怪物姿態可減輕船主精神面承受之負擔。此外,關閉聲音純粹是基於認為船主可能會覺得刺耳的貼心判斷。』

  「你這傢伙實在是……」

  未免太任性了吧──我本來想這麼說,不過忍了下來。

  雖然它的態度很差,不過應該還是出於對我的關心吧。

  「要快點趕回去囉。」

  學園之內。

  某個假扮成空賊的士兵正拿著步槍在逃命。

  「可惡!可惡!王國這些野蠻人!」

  這個士兵先前侵入的地點是男生宿舍。

  基於「萬一男生來女生宿舍支援就會增加不少麻煩」的判斷,這個士兵奉命執行妨礙任務。

  士兵躲到柱子後面,設法讓呼吸恢復平順。

  「說什麼只是群小鬼,不需要擔心咧。根本就強得不像話啊。」

  士兵剛躲好,幾個拿著武器的男生就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一個左手拿著提燈,髮型是鮑伯頭的男生,右手緊緊握著一把匕首。

  「丹尼爾,敵人應該逃到這裡來了喔。」

  那個男生身邊跟著一個以雙手握緊巨大戰斧,人高馬大的男生。

  「還在到處東躲西藏,看我怎麼修理他!雷蒙,絕對要把人找出來!」

  「這還用說。」

  兩個拿著沾有血跡武器的男生都相當激動,看來像是高年級生。

  兩人身後還跟著一群各自拿著擅長武器的男學生,每個人都殺氣騰騰地張望四周。

  貴族──這些男學生都非常討厭所謂的空賊。

  其中又以領主貴族為最。因為對他們來說,空賊會直接損害到自己的利益。

  倘若看到穿得像是空賊的敵人,肯定更加無法饒恕吧。

  等這群男學生前往其他場所後,士兵急忙開始朝著跟他們相反的方向移動。

  「該死!上面的人自己先開溜了,打算對我們見死不救嗎?──繼續待在這種地方肯定會沒命,非得快點逃走不可。」

  士兵看向窗外,發現自己等人搭來的飛船正逐漸遠去。

  他猜想,現在多半已經危急到了甚至沒空等眾人趕回去,只能直接放棄任務逃走的狀態。

  士兵好不容易一路逃到一樓時,注意到了一對男女。

  「亞蕾,往這邊走!」

  「好的,傑克殿下。」

  小個子的男生正拉著一個高大女生的手,準備逃離宿舍。

  為什麼女生會出現在男生宿舍?雖然士兵產生了這樣的疑問,不過,他現在更重視女生剛才的發言,嘴角微微揚起。

  「那個矮子是王子殿下啊?」

  士兵拿好步槍站到兩人面前,將槍口指向剛才被稱為亞蕾的高大女生。

  「不要動!敢動的話,這個小妞就──」

  以亞蕾為人質來抓住傑克,藉此確保自身安全──士兵的判斷應該沒有任何錯誤吧。

  但是,亞蕾以讓對方無法確實瞄準自己的飛快速度逼近士兵。

  士兵急忙開槍,但是子彈只打中地板。

  雖然士兵立即開始裝填下一發子彈,然而,亞蕾也已經來到了他面前。亞蕾先以手肘打掉對方的步槍,接著抬起修長的美腿──不過不是直接把士兵踢飛,而是將高高舉起的腳跟砸了下來。

  挨到這記腳後跟攻擊後,士兵當場倒地不起。

  (這、這女人,實在太強了──)

  兩人的對話傳入了意識逐漸遠去的士兵耳中。

  「妳沒受傷吧!」

  「我、我沒事,傑克殿下。」

  「我不是說過別再喊我殿下了嗎?話說回來,妳真的很強吶。雖然我早就覺得妳應該受過不少訓練,不過,難道妳還經歷過實戰?」

  情急之下展現出靈活身手的亞蕾,似乎讓傑克覺得她相當習慣戰鬥。

  亞蕾像是覺得難為情般扭動著身體。

  「說來丟臉,我曾經有過一段過於熱心鑽研的時間。」

  「不會,我覺得這樣的妳也很可愛喔。」

  「傑克殿下……」

  面對臉上泛起紅暈的亞蕾,傑克一邊掩飾自己的害臊,一邊牽起她的手,離開了現場。

  「我說過不需要加殿下了吧。好啦,我們快點離開這裡。我現在要去王宮,妳也跟我過來吧。」

  「是!」

  兩人正準備離開時,一個紅髮男生出現了。

  「殿下!請問您有沒有看到芬莉同學!?」

◇

  王宮的走廊。

  在一群走在走廊之上的學生集團中,我正和赫林交談。

  「我是犯人?你是傻瓜嗎?」

  「你在事件現場拿著手槍吧!」

  「我開槍射殺的那傢伙才是犯人啦!」

  「既然如此,為什麼你還會懷疑我?」

  「因為我早就覺得你這傢伙很可疑了。」

  「連你也早就在懷疑我了啊!」

  當浮在空中的魯克西翁跟布雷普正靜靜地互瞪時,我和赫林談起了各自的理由。

  說起來,赫林竟然會懷疑我,根本莫名其妙啊。

  「你為什麼認為我會引發事件啊,我就只是個普通人,而且還是和平主義者喔。」

  聽到我如此描述自己,跟在我們後面的五傻面面相覷。

  布拉德聳聳肩,哼了一聲。

  「如果連里昂都可以說是和平主義者的話,世上就沒有爭鬥了啦。」

  古雷格也深深點頭附和。

  「就是這樣。雖然我也很喜歡戰鬥,不過還是比不上里昂。還有,里昂根本不是普通人。」

  ──沒想到連他們幾個都對我有這麼深的誤解。

  我明明就是個溫和忠厚,愛好和平的善良男人啊。

  連赫林都以像是感到懷疑的眼神看著我。

  「要是聽說過對方曾經讓共和國從內部崩壞,任何人都會提高警戒吧。更別說事件又是在你回到王都之後才開始發生的。」

  「魯克西翁說過,現場有魔裝的反應喔~你們兩個至少該注意到自己同伴的反應吧。」

  聽到我反唇相譏,布雷普將肉眼轉了過來,伸出小小的手指著我。

  『誰會注意到那麼微弱的反應啊!』

  魯克西翁隨即以耀武揚威的語氣嘲笑布雷普。

  『連那麼明顯的反應都無法察覺,魔裝核心當真無能。』

  『你這廢鐵還真敢說啊!』

  我們這樣吵吵鬧鬧地在王宮走廊上走了一陣子之後,來到了王宮官員指定的地點。眼前是一道相當大的門,有不少拿著武器的騎士跟士兵在把守。

  不知為何,在如此嚴密的警戒之下,還有一群高級官員也在門外等候。

  某個騎士一注意到我們就急忙跑了過來。

  「侯爵大人,陛下正在等您。此外,尤利烏斯殿下、艾瑞卡王女殿下,以及安潔莉卡大人也都獲准進房。」

  騎士的發言讓安潔瞇起了眼睛。我們被帶到這裡來,好像讓她不太高興的樣子。

  「這裡不是陛下的寢室嗎?要討論對策的話,應該要換個地方──」

  安潔話說到一半就似乎因為察覺了什麼而突然中斷,同時睜大了眼睛。

  她接著對騎士發問:

  「──出了什麼事?」

  騎士像是在催促我們似地,帶我們進入羅蘭的寢室。

  「詳細說明請您詢問王妃娘娘。」

  我轉頭往後看,莉薇亞跟諾艾爾都微微點頭。

  她們兩個似乎都對自己必須留在這裡的事沒有什麼不滿。

  「請過去吧。」

  「還是快一點比較好吧?」

  在她們兩個的後面,尤利烏斯以外的傻瓜們,表情都十分嚴肅。

  克里斯低聲說出了這個令人不安狀況的答案:

  「狀況的惡劣程度似乎超乎預期吶。」

◇

  我走進羅蘭的寢室,發現室內相當寬敞,擺著一張附有豪華頂篷的床。

  臉色蒼白的羅蘭就躺在那張十分寬廣的床上。

  甚至連嘴唇都發紫了。

  平時那張可恨的臉孔,現在看來毫無生氣。

  身為家人的米蓮王妃陪在羅蘭身邊,握著他的手。

  「陛下,侯爵來了。」

  聽到米蓮王妃說話而睜開眼睛的羅蘭,以有氣無力的聲音叫我過去。

  「叫巴魯特法爾特侯爵過來。」

  我奉命走到羅蘭身邊之後,一個身穿白衣,應該是宮廷醫師的男子對我說明羅蘭的狀況。

  「陛下在幾天前遭人下毒,之後就一直是這個狀態。目前無法發號施令。」

  「毒?」

  「是、是的。」

  宮廷醫師不再直視我,轉而對羅蘭說話:

  「陛下,請服藥。」

  「麻煩你了,弗瑞德。」

  被羅蘭稱為弗瑞德的宮廷醫師,慢慢地餵羅蘭喝著應該已經溶入了藥物的水。

  可能是稍微舒服一點了吧,羅蘭看向我,露出無力的微笑。

  「你這傢伙的希望成真了,我現在的狀況真的很糟。怎麼樣,你這下高興了吧?」

  雖然我確實想過羅蘭最好多受點罪,但是,實際目睹之後只能無言以對。

  「不要開這種玩笑啦。不對,陛下,請您別這麼說。」

  「你難得出現這麼正經的態度吶。光是能看到你現在這副模樣,我就覺得這次中毒不算白中了。」

  羅蘭剛說完就是一陣劇烈咳嗽,他等到呼吸恢復穩定後才對我發布命令。

  「我決定把所有指揮權暫時託付給你。你聽米蓮說完現狀後採取適當處置吧。」

  「要我來解決眼前的狀況?」

  「沒錯。」

  我看向一旁的米蓮王妃,她邊以手帕拭淚邊點頭。米蓮王妃好像也同意的樣子。

  我多少可以了解羅蘭指名我的理由。畢竟我擁有魯克西翁,由我來處理的話,應該很快就能解決問題吧。

  但是,既然如此,應該把指揮權交給現在也在場的尤利烏斯才對。

  「尤利烏斯殿下也在場。讓我接受殿下指示,照殿下的命令行動吧。」

  尤利烏斯明明也在床邊,可是羅蘭卻沒對他說過半句話。

  我覺得羅蘭對待兒子的態度太過冷淡了。

  「不行。尤利烏斯既沒有實績,在王宮內的風評也不好。即使他下令,肯定會有人不肯聽令。」

  「所以才指名我嗎?」

  「──小子,我很討厭你。」

  你都處在生死關頭了還在說什麼啊?當我這麼想著的時候,羅蘭大力握住我的手,以泛著血絲的眼睛看著我。神情非常認真。

  「但是,我承認你有實力。」

  「您過獎了。」

  要是換成平時,我肯定會順口嗆兩句,不過,就算是我,面對現在這種狀況,至少還是知道要自重。

  「如果是你,應該有辦法順利收拾局面。拜託你囉……侯……爵。」

  「陛下!」

  看到羅蘭陷入昏迷,米蓮王妃發出驚叫。

  宮廷醫師擠開我開始診察,不久後深深嘆了一口氣。

  「陛下沒有大礙,只是因為疲勞而睡著了。」

  看來,羅蘭連體力都變得相當差了。

  在周遭都鬆了一口氣之後,米蓮王妃離開羅蘭身旁,轉頭看著我。

  「侯爵,已經沒有時間了。再不盡快對應的話,王都就會陷入火海。」

  「請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因為覺得繼續留在這裡也只會打擾羅蘭休息,所以我們朝寢室外走去。移動期間,為了聽取關於現狀的說明,我跟米蓮王妃並肩而行。

  「許多地方都發生暴動。雖然不知道主謀是誰,不過,躲藏在王都的前貴族們不約而同採取了行動。」

  「那些家系遭到抹消的人嗎?」

  「沒錯。如果只是一兩個組織聯手造反,其實不難處理,但是,多個組織同時起事的話就來不及因應了。」

  安潔跟尤利烏斯也跟上了我們的腳步。

  可能是感到在意吧,安潔向米蓮王妃尋求更詳細的情報。

  「請問為什麼到現在都放著那些人不管?」

  「危險人物都已經落網了。這次是許多小規模組織同時展開行動的關係。在幕後穿針引線的──多半是拉榭爾吧。」

  記得那個拿三叉戟的魔裝也自稱是神聖王國的聖騎士吶。

  雖然這個可能性非常高,不過米蓮王妃似乎比我還早發覺。

  在我想著「米蓮王妃果然很厲害」的時候,她提到了情報來源。

  「應該要歸功於協助調查的羅茲布雷家。真的非常有幫助。」

  「羅茲布雷?那不就是戴德莉學姊的老家嗎?」

  我一走出寢室就發現剛剛提到的人已經在等了。

  身穿一如往常的華麗洋裝,手上拿著扇子的人,正是「戴德莉•馮•羅茲布雷」。

  把一頭長髮弄成縱螺旋捲的戴德莉學姊,大大方方地站在走廊上。

  「剛才那種說法未免太見外了。因為姊姊已經決定嫁到巴魯特法爾特家,所以我們等於就是一家人了呢。」

  看到戴德莉學姊出現,安潔露出明顯感到厭惡的表情。

  「現在可是在王妃娘娘面前喔。」

  雖然安潔指責,不過米蓮王妃沒有追究戴德莉學姊的態度。

  「不用在意。戴德莉,那艘逃走的飛船,現在怎麼樣了?」

  聽到米蓮王妃問起那艘侵入王都襲擊學園的飛船,戴德莉學姊用扇子遮住嘴。

  「尼克斯姊夫已經在處理了。」

  「老哥嗎?」

◇

  在逐漸遠離王都的飛船之中。

  蓋維諾從窗口看到了漆著巴魯特法爾特家家徽的飛行戰艦。

  在後方追趕的飛行戰艦,因為速度比自己這艘飛船更快,兩者間的距離逐漸縮短。

  「竟然又是巴魯特法爾特家嗎……」

  在苦著臉的蓋維諾身邊可以看到深感畏懼的部下。

  「我軍之前扮成空賊的艦隊就是遭到這一家殲滅的吧?」

  在學園放春假的期間。

  拉榭爾派出一群偽裝成空賊的軍人攻打巴魯特法爾特家。

  目的是為了消滅里昂的老家,巴魯特法爾特家。

  這也是對里昂進行的報復之一。

  然而,里昂沒有留在王都而回到了老家,這是拉榭爾始料未及之事。

  由於蓋維諾等人早已取得「里昂將會升遷」的情報,他們因此判斷里昂應該得暫時留在王都,無法回家。

  這是看準里昂不在的時機發動的惡劣報復。

  然而,他們的預測落空了。他們也因而失去了多達十艘偽裝成空賊船隻的飛行戰艦。

  蓋維諾之所以會找上淑女之森等地下組織,其實正是為了避免與里昂──與巴魯特法爾特家直接開戰。

  畢竟這只是出於衝動,無法期望獲得多少回報的作戰。

  蓋維諾原本也不贊成這種幾近於惡搞的作戰。

  然而,由於神聖王──拉榭爾神聖王國的國王下了命令,所以還是強行實行了。

  王命是不容拒絕的。

  不惜付出許多犧牲所做的事卻只是整人──為了對里昂一個人進行報復。

  即使連目的本身都十分曖昧,蓋維諾也考慮過失敗的可能性。

  但是,陷入如此窘迫的情況還是令他相當意外。

  (魔裝騎士已經出擊,手邊也沒有其他魔裝碎片了。加上砲彈跟士兵也都所剩無幾,應該沒辦法繼續戰鬥了吧。)

  打算逃跑的蓋維諾對部下們發布命令。

  「現在要對敵人發動突擊!所有人全都做好心理準備!」

  看到士兵們的表情變得慷慨激昂後,蓋維諾叫來了自己的親信。他以不會讓旁人聽到的微小音量向對方交待逃命事宜。

  「你先離開艦橋去準備小艇。」

  「您確定要這麼做嗎?」

  「管不了那麼多了。」

  蓋維諾讓親信離開艦橋後就裝出無所畏懼的模樣。旁人看到蓋維諾的姿態後,擅自認定他也已經做好了不惜一死的覺悟。

◇

  巴魯特法爾特家的飛行戰艦。

  在艦橋上的人是尼克斯。

  以司令官身分待在艦橋上的尼克斯,確認敵方空賊飛船已經離王都夠遠之後才下令開砲。

  「總算離開王都啦?發射艦砲!」

  尼克斯身旁的艦長聽到命令後對船員們做出指示。

  「開始砲擊!」

  飛行戰艦的砲台起動,瞄準目標後開始攻擊。

  敵方飛船採取將大砲置於船身側面的設計,不過,巴魯特法爾特家的飛船是魯克西翁製造的,大砲是能夠旋轉的砲塔。因此,攻擊時不需將側面曝露在敵人眼前,那艘空賊飛船完全不是對手。

  艦砲同時冒出火光,由於正值夜晚,砲彈看來像是拖出了一道紅色的軌跡。

  那些砲彈命中後,空賊飛船內部開始起火燃燒,冒出濃煙,高度也逐漸降低。

  「停止砲擊!」

  在艦長下令結束艦砲射擊後,尼克斯因為安心而深深嘆了一口氣。

  在旁看著這一幕的艦長開口誇獎:

  「少爺,您已經是能夠獨當一面的司令官囉。」

  聽到艦長以少爺稱呼自己,尼克斯有點不滿。

  「拜託別再把我當成小孩看待了。」

◇

  巴魯特法爾特家飛行戰艦的甲板。

  因為戰鬥比預料中更快結束,所以蓋維諾來不及逃跑。他跟親信一起被綁了起來,被迫坐在甲板上。

  那些假扮成空賊的士兵也都成了俘虜。

  在不遠之處,蓋維諾等人搭乘的飛船已經墜落地面,起火燃燒。

  雖然蓋維諾現在望著燃燒中的飛船,不過他之前其實一直瞪著某個奪走自己心愛懷錶的人。

  那人看著懷錶,臉上帶著微笑。

  「帝國製的錶嗎?你帶著相當不錯的東西呢。」

  一個有著柔順金色長髮及藍色眼眸的美女正俯瞰著蓋維諾。

  「看來妳至少還有點眼光。」

  「我可是受過能夠確實判斷寶物價值的教育喔。」

  「你們這群流著冒險者之血的野蠻人。」

  蓋維諾這句話明顯瞧不起冒險者。這正是冒險者在拉榭爾神聖王國中的社會地位也同樣偏低的證據。

  然而,女子──朵洛希亞不怎麼在意。

  「這話由空賊來說也毫無說服力呢。」

  面對俯瞰自己的朵洛希亞,蓋維諾先是微微嘆了一口氣,然後以毫無畏懼的態度開口:

  「既然如此,我也別無選擇了。在此要求給予戰俘待遇。我是拉榭爾神聖王國的──」

  當蓋維諾打算揭露自己的身分時,朵洛希亞拿起放在一旁的步槍,對空開了一槍。

  她讓蓋維諾見識到槍膛裡裝的是實彈後才將槍口指向對方。

  「事到如今,已經不需要再說什麼謊話了吧。你是空賊,而我是荷爾法特王國的貴族。空賊非得確實消滅不可。」

  聽到朵洛希亞宣稱不會將自己等人視為戰俘,蓋維諾驚慌不已。

  「我、我等是拉榭爾的……」

  「這裡沒有任何拉榭爾神聖王國的軍人。攻過來的是空賊,而你們也是空賊。這樣不就解決了嗎?」

  本來帶著笑容的朵洛希亞,表情慢慢變得越來越冷漠。

  「不久之前來找羅茲布雷家麻煩的,就是你們這些人吧?」

  蓋維諾得知眼前這名女性與羅茲布雷家有關後皺起眉頭。

  他馬上開始辯解。

  「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麼。跟我等無關。」

  「你們那時的生還者已經全都招出來了。羅茲布雷家絕對不會對敵人手下留情。因為,不論是貴族或冒險者,一旦遭到他人輕視就沒救了。」

  發現朵洛希亞以宛如看待螻蟻般的眼神鄙視自己,蓋維諾認為再這樣下去必死無疑,於是開口求對方饒命。

  「我擁有對你們有幫助的情報!關於那些潛伏在王都各處、原本是貴族的背叛者,我會交出跟那些人有關的所有情報!所以──」

  對於希望靠有益情報換取自己活命的蓋維諾,朵洛希亞露出打從心底感到失望的表情。

  「即使對王都有幫助,對我跟我丈夫又有什麼好處?」

  「啊?不是,如果將這些情報交給王室,賣他們一個人情,相信可以帶來非常大的利益!」

  「那種東西──已經不具任何價值了。」

  朵洛希亞以像是打從心底感到無趣的語氣對周遭眾人發號施令。跟在她身邊的,全都是羅茲布雷家的人。

  「把他們帶走。得要讓這些人知道,膽敢跟羅茲布雷家作對的人會有什麼下場。」

  這時,蓋維諾等人剛好看到羅茲布雷家的飛船正朝著巴魯特法爾特家的飛行戰艦接近,他們因此想像到了自己極端悲慘的未來,變得面無血色。

◇

  王宮中某個房間。

  我把赫林找來這裡,正在跟他談話。

  現在,主要成員應該都聚集在會議室裡,看著地圖討論對策吧。

  照理來說,暫時獲得指揮權的我應該也非得出席不可,但是,我無論如何都想在那之前先跟赫林好好談談。

  「這陣子在妨礙魯克西翁的是你們嗎?」

  我這個問題是為了確認籠罩著王都的干擾電波來源,因為赫林聽到後就看向布雷普,所以多半沒錯。

  赫林輕輕嘆了一口氣。

  「黑助,解除干擾吧。你不是也說過已經很累了嗎?」

  身為魔裝核心的布雷普,性能強大到連魯克西翁都會感到棘手的地步,對我來說是一大威脅。

  布雷普依然在提防魯克西翁。

  『不行。要是老子解除干擾,這些傢伙絕對會趁機偷襲。因為夥伴你不了解它們的本性,所以才說得出那種話。』

  面對不肯相信我們的布雷普,魯克西翁說話時的音調也比平時低了幾分。可以解讀成它在生氣嗎?這傢伙還是一樣,感情相當豐富吶。

  『這句話該由我來說。不知你們是否了解,你們導致多少人平白喪命?』

  『啊──!啊──!你這廢鐵還敢提起這個!既然如此,老子也不客氣了!』

  眼看彼此的搭檔開始爭吵,我跟赫林都聳了聳肩。

  在我看來,赫林似乎認為解除干擾也無所謂的樣子。

  所以,我決定自己先宣布。

  「既然如此,我就在這裡對魯克西翁下令吧。魯克西翁,禁止攻擊來自帝國的留學生。當然也包含布雷普。」

  『此話當真!?請問先前的約定又當如何?』

  魯克西翁說的應該是之前打倒拿三叉戟的魔裝時,我答應它接下來就要對付赫林的那件事吧。

  不過,因為我的內心是邪惡的成年人,所以懂得採取「忘記對自己不利的事」這種態度。

  「對不起,我忘記了。」

  『肯定未曾遺忘吧?船主委實只顧及自身方便。』

  看到我們這種一如往常的談話,赫林也開始試著說服布雷普。

  「黑助,你就先休息一下吧。米亞也很擔心你喔。」

  『為了保護夥伴你跟米亞,老子絕對不會有任何鬆懈!』

  「就算解除干擾,你也還是有辦法保護我們吧?還有,要是王都變成火海,我跟米亞也都會很傷腦筋啊。」

  『唔唔唔唔──就只有這次而已喔!』

  雖然跟我們的關係不太一樣,不過他們那組搭檔好像也相當歡樂的樣子。

  布雷普的身體一陣抖動後,魯克西翁的紅色鏡頭就亮了起來。

  『已恢復連線。』

  「很好!馬上把事情搞定吧。──畢竟這也是羅蘭死前的請求吶。」

  『死前?』

  雖然魯克西翁以彷彿想表達「這話從何說起?」的視線望著我,不過,看羅蘭剛才那個樣子,他應該撐不了多久吧。

  雖然那傢伙是個垃圾──但是,至少還是該幫他實現最後的心願。

  我到現在還是很討厭羅蘭,不過不到希望他死掉的地步。而且,對王都的居民們來說,這次事件肯定也讓他們相當困擾吧。

  ──快點讓騷動落幕吧。

  「少廢話,要去會議室囉。米蓮王妃已經在等了吶。」

  聽到我這麼說,魯克西翁向平常一樣開口譴責。

  『分明安潔莉卡也在場卻還敢口出此言,委實令人敬畏。請讓我立即通風報信。』

  「──拜託不要這麼做啦。」

  在旁聽著我們這段談話的赫林跟布雷普互看了一眼。

  「他們兩個還真有趣吶。」

  『想到剛才竟然差點就被這種傢伙幹掉,老子開始覺得自己有點可悲了。』

  ──我們也差點死在你們手上啊!

◇

  王都中配置了無數架無人機。

  它們與魯克西翁一恢復連線就飛上空中,從王都上空鳥瞰地面。

  然後將收集到的情報回傳給魯克西翁。

  數量早已增加許多的無人機,收到本體的命令後開始行動。

  一些無人機繼續在上空待命,另外也有一些無人機趕往指示的地點。

  ──此刻,整個王都已經完全在魯克西翁的掌握之中了。

◇

  我一進入會議室就發現室內有著許多重要人物。

  王族的話,有米蓮王妃跟尤利烏斯。

  另外,庫拉莉絲學姊的父親巴納德大臣也在場。

  安潔一看到我就快步走了過來,抓住我的手臂。

  「你在做什麼?沒有你這人在場的話,任何事都無法決定啊。」

  在這種分秒必爭的危急時刻,要是負責人慢吞吞才出現的話,任誰都會生氣吧。

  其他在場者也都以嚴厲的視線看著我。

  「對不起。哎,不過──已經不用擔心了。」

  我邊說邊走近攤在桌上的地圖,浮在我右肩附近的魯克西翁從鏡頭發出光線照在地圖上,標示出好幾個地點。

  『研判是敵方據點之場所已大致標定。此外亦已根據敵方動態預判今後行動。建議重新配置部隊。』

  聽到魯克西翁突然宣稱已經掌握敵人的位置、目的,會議室頓時譁然。

  米蓮王妃驚慌的樣子更是格外可愛。

  魯克西翁照在地圖上的光一直在移動。

  「這些情報是多久之前的狀況?」

  『即時資訊。』

  聽到魯克西翁隨口說出的這句話,米蓮王妃有一瞬間睜大了眼睛──接著就此望著地面,露出像是感到悲傷難過的樣子,在搖搖頭之後才看向我。

  我覺得她像是藉此切換了自己的心情,剛才發生了什麼事嗎?

  「既然如此,巴魯特法爾特侯爵,現在開始重新配置部隊,請問可以嗎?」

  「咦?啊,可以。」

  本來以為可以扔給其他人處理,不過,我現在處於類似總司令的立場。

  發布命令前好像還是要先取得我同意才行。

  然而,巴納德大臣在這時開口制止。

  「敵人分散在各處,而且為數眾多。這樣得花上不少時間。」

  要解決敵人其實不難,問題是數量太多,沒時間一個一個慢慢處理。

  我努力思考從哪裡可以擠得出有用的戰力──想起了自己的朋友們。

  「跟我在學園的朋友們說一聲吧。說不定有些人開了自己的飛船過來。」

  就像我家一樣,他們有時也會開自家的飛船來王都。

  只要時機不至於太離譜,這樣應該就可以確保幾艘飛船了吧。

  巴納德大臣一再點頭。

  「肯定非常有幫助。不過要交給誰來指揮?」

  手邊馬上能用的人才,我現在就只想得到朋友們──想到這裡的時候,我注意到尤利烏斯正在看著我。

  對喔,還有五傻。

  就把那個女性向遊戲的理想配置拿來套用吧。

  「叫布拉德過來,讓他搭乘愛因霍恩負責指揮。還有,讓古雷格跟克里斯也投入戰鬥吧,讓他們去攻打敵人的根據地。」

  聽我說到這裡,尤利烏斯開始十分刻意地推銷自己。

  「里昂,你還有沒提到的人吧?我是指那個最可靠的男人。」

  「喔,說得也是,我都忘了。」

  「拜託你振作一點啊,總司令閣下。」

  因為尤利烏斯表示希望參戰,所以我對他點了點頭。

  「雖然我也想讓會騎飛行機車的吉爾克來幫忙,可是我認識的人裡面沒有擅長騎乘飛行機車的團體,所以可能得讓他留下來看家了吧?」

  「──里昂,我呢?」

  「我哪能讓王子殿下上戰場啊。你乖乖待著吧。」

  尤利烏斯因為這句話而變得十分沮喪,米蓮王妃以複雜的表情看著他。

  聽到我放棄運用吉爾克,巴納德大臣提出了一個建議。

  「侯爵,請問需要多少台飛行機車?」

  「越多越好。交給吉爾克指揮的話,他應該有辦法好好運用吧。如果是王都這種地方,跟機甲比起來,飛行機車其實更加靈活。」

  「這樣的話,艾德里家願意提供協助。」

  「這樣真的好嗎?指揮者可是吉爾克喔?」

  吉爾克跟艾德里家之間有過一段糾葛。雖然是吉爾克單方面的錯,但是,他曾經撕毀與艾德里家千金──庫拉莉絲學姊之間的婚約。

  對艾德里家而言,吉爾克是罪無可赦的對象。

  即使如此,巴納德大臣還是大方地表示願意提供協助。

  「無妨。還有,侯爵該不會忘記了吧?我家可是有飛行機車賽道喔,熟識的飛行機車騎士要多少有多少。」

  這點固然非常理想,不過,把那些人交由吉爾克指揮,真的不會有問題嗎?──管他的,反正到時得為人際關係苦惱的人又不是我而是吉爾克。

  你就好好去給我傷腦筋吧!我在這種心態下採納了巴納德大臣的提議。

  「拜託您了。」

  「交給我吧。」

  我接著看向最值得依靠的安潔。

  安潔的老家,雷德古列夫家在王都應該也擁有相當多戰力吧。要是她家願意提供協助,相信會非常有幫助。

  「希望雷德古列夫家也能伸出援手。安潔,可以麻煩妳嗎?」

  但是,面對我的視線,安潔卻低下了頭。

  她雙手緊緊交握,看似心有不甘地搖了搖頭。

  「──抱歉。父親大人跟兄長都無法參戰。兩人現在都不在王都。」

  「咦?」

  「憑我的命令不能擅自調動公爵家的軍隊。里昂,真的很抱歉。」

  這就怪了。

  文斯先生跟吉爾伯特,平時總是會有一個留在王都這邊。

  雖然偶爾還是會有兩人同時返回領地的情況,但是,兩人中平時一定會有一個留在王都。

  在我打算追問他們離開王都的理由時,巴納德大臣先將手放到了我的肩膀上。我轉頭看去,發現他正在搖頭。米蓮王妃也壓低了視線。

  現在先不要追根究柢比較好嗎?

  「不行的話就先用現在的戰力來迎戰吧。再來,只要我開亞洛岡茲出擊──」

  我的話還沒說完,米蓮王妃就開口表示反對我出擊。

  「不行!里昂──不,懇請巴魯特法爾特侯爵留在這裡。可以接受吧?」

  「咦?啊,好的。」

  一股不容反駁的魄力害我不小心點了頭。

  這時,站在離眾人稍遠處的尤利烏斯鬧起了彆扭。

  「我明明也很想出擊的啊……」

  你這傢伙應該要再多點身為王子的自覺啊。

◇

  愛因霍恩的艦橋上。

  平時由里昂坐著的那張椅子,現在由身穿加掛了許多裝飾的制服,雙腳交疊的布拉德坐在上面。

  「真是,里昂還是一樣只會胡亂指使別人呢。但是,將這艘飛船交給我──沒錯,就是我,確實是最正確的答案!雖然我也不討厭上前線戰鬥,不過,現在這種講究知性的職位才是最最適合我的。」

  在自得其樂的布拉德身邊,還可以看到被迫搭上愛因霍恩的丹尼爾跟雷蒙。

  兩人都以一臉「我受夠了」的表情望著外界。

  愛因霍恩附近還有另外三艘里昂朋友們麾下的飛行戰艦。

  丹尼爾重重嘆了一口氣之後才對興高采烈的布拉德開口:

  「那麼,艦長……」

  「請稱呼我司令官,我現在可是處於指揮四艘飛行戰艦的立場喔。」

  對於伸手指向丹尼爾,要求他修正說法的布拉德,雷蒙擺出了自暴自棄的態度。

  「司令官閣下,請問接下來要怎麼辦?」

  布拉德等人被賦予的任務是「以飛行戰艦運送部隊」。負責在指定地點投下部隊或物資,有時也要回收部隊,重新趕赴其他戰區。

  畢竟不能在王都使用飛行戰艦的大砲。

  這隻艦隊同時也負有「在王都上空展現存在感,藉此威懾引發暴動者」的使命。

  「因為已經找到敵人的根據地,所以現在要做的就是依序加以鎮壓。只是數量太多,有點麻煩就是了。」

  由於丹尼爾是臨時被抓來的,感到不滿的他開口抱怨。

  「既然知道的話,早點攻進去不就沒事了嗎?」

  雷蒙也表示認同,他似乎無法理解王都的高官們為什麼沒有這麼做。

  「就是說啊。既然已經變成了現在這種狀況,應該會有不少人被免職吧?」

  聽著丹尼爾跟雷蒙交談的布拉德,一邊看著標示出敵方根據地位置的地圖,一邊陷入沉思。

  (整個王都已經完全處於里昂的支配之下了吶。這樣一來,王妃肯定也會覺得不安吧。更別說雷德古列夫家根本就已經拋棄王室了。)

  對於王都發生的暴動,以雷德古列夫家為首,不少貴族採取無意提供協助的態度。

  即使是在王都擁有宅邸,已經知道目前狀況的貴族之中,依然有人選擇袖手旁觀。這類人大多是領主貴族。

  就算王都陷入火海,他們似乎也不當成一回事。

  (──這樣一來,就算里昂本人不願意,肯定還是會變成重大爭端的核心人物吧。)

  布拉德輕輕嘆了一口氣,調適好心情後伸出右手。

  「好,我決定了,採取順時針方向進攻吧!這樣比較優雅。」

  聽到布拉德打算在戰場上尋求優雅,丹尼爾跟雷蒙都聳了聳肩,一臉「搞不懂這傢伙在想什麼」的表情。

◇

  王都的某間酒館。

  對於這間現在沒有客人的酒館──一方面也是因為暴動的關係,古雷格一腳踹破大門,衝進店內。

  他現在的服裝與平時不同,穿的像是個步兵,手中拿著步槍。

  率領著一群全副武裝士兵的古雷格,進入酒館後馬上環視四周。

  「往這邊走!」

  拿著步槍闖入酒館的古雷格,找到了通往二樓的樓梯。

  酒館的二樓提供住宿。

  古雷格一發現樓梯就率先衝了上去。

  在他身後的軍人開口阻止。

  「這樣很危險!」

  「別擔心。」

  古雷格說完時已經抵達了二樓,他來到房門附近後改採背靠牆壁的姿勢。

  室內傳來槍響,房門應聲多出好幾個彈孔。

  古雷格根據槍聲等資訊推測對方拿的是哪種槍。

  (應該是手槍吧。拿槍的人只有一個嗎?)

  他算準對方打光子彈,需要重新裝填的時機踹破門衝入房內,裡面有著多半曾經是貴族的一家老小。

  「不要動!」

  包括一個留著鬍子的男性,以及他的妻子跟其他家人。

  看到一群士兵跟著古雷格進房,這家人立即拋下武器,高舉雙手。

  留著鬍子的男性流下了悔恨的淚水。

  「可惡,可惡!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要是那時沒有逃跑的話,現在我也是……」

  前貴族開始為自己找理由,不過古雷格沒時間在這裡慢慢聽他說。

  「現在才後悔已經來不及了啦。要是你能早點發揮出現在這種行動力的話……」

  房內這家人之所以會失去貴族地位,原因是在王國與前凡歐斯公國開戰時臨陣脫逃。

  這家人一邊在王都經營兼作旅店的酒館,一邊招攬傭兵、罪犯,讓這些人成為暴動時的戰力。

  古雷格把拘捕這些人的事交給士兵們處理。

  「真是,盡是這種人吶。」

  拿著步槍離開酒館的古雷格,剛走出門就遇見了開著機甲的克里斯。

  「克里斯,你那邊也搞定了嗎?」

  聽到古雷格發問,機甲裡的克里斯以煩躁語氣回答:

  「雖然這邊解決了,不過布拉徳馬上又下令要我趕往下個地點。那傢伙使喚人的時候也相當過分吶。」

  克里斯剛剛才解決了一群藏身於酒館之中的傭兵、犯罪者。

  有人提供他們武器,其中甚至還包括機甲。

  克里斯率領的機甲部隊,成功鎮壓了這群四處劫掠的盜匪。

  「你那邊也很辛苦吶。」

  『你自己也差不多吧,這裡結束之後還得趕去下個地方吧?』

  「是啊,把犯人交出去之後就又得去下個根據地囉。」

  這時,幾架機甲來到克里斯附近。

  飛在空中的機甲們向克里斯回報後續事宜已處理完畢。

  「亞克萊特大人,已經把那些傭兵都交給警備隊了。」

  克里斯的機甲浮上空中,對古雷格擺擺手。

  「好,我們立即趕往下個地點。」

  古雷格目送那群機甲飛走後將步槍扛上肩。

  「我也開始往下個目標移動吧。」

◇

  王都中建築物較為密集的區域。

  在建築物夾縫間的狹窄巷弄內,一群兩手拿滿各種物品的女性正在拚命奔跑。

  淑女之森的代表者、幹部們爭先恐後逃命。

  她們後方跟著淑女之森的成員與其家人,這些人帶著相當大的行李。

  那些看似頗為沉重的行李,內容物全都價值不斐。

  它們都是代表者、幹部的所有物,她們再三要求成員絕對不可以將之拋棄。

  代表者已經無暇顧及洋裝上的髒汙,拚命奔逃。

  「大家快點逃命吧!真是的,說什麼放心交給我們處理,拉榭爾的男人也一樣不可靠嘛。」

  代表者對於沒有遵守約定,開戰沒多久就逃跑的蓋維諾相當不滿。

  由於其他同樣痛恨王國現狀的組織向淑女之森求助,她們這才知道自己已經陷入了非常危險的狀況。

  「王國竟然已經開始攻擊各地夥伴的根據地,為什麼我完全沒聽到消息啊!是誰,背叛者到底是誰啊!」

  為了避免遭到逮捕,她們急忙整理貴重物品開始逃亡。

  跑在後方的幹部向代表者談起了遭到捨棄的同伴。

  「這樣真的沒關係嗎?去工作的佐拉他們還不知道我們已經放棄了據點喔?」

  眼看大勢已去,她們決定放棄據點逃跑時,運氣不佳的佐拉等人正好不在場。

  佐拉等人受代表者的命令出外辦事,因此來不及跟眾人一起逃走。

  「現在顧不了他們了!我們現在會變得這麼落魄,還不都是他們家的人害的!最好把他們全都抓走。」

  淑女之森的人繼續在巷弄中逃竄。

  她們想盡辦法要逃離王都,然而,剛離開巷弄就有強光照在她們身上。

  「怎、怎麼會──」

  早已跑得十分疲憊的代表者當場跪倒在地,騎著飛行機車的士兵們圍了上來。

  代表者轉頭看向來路,發現狹窄巷弄中也出現了像是要封鎖退路的飛行機車兵。士兵們將槍口指向淑女之森成員,她們已經無路可逃了。

  在代表者變得垂頭喪氣時,一台飛行機車降落到了地面。

  那個士兵脫掉安全帽後,代表者看到了一個面帶微笑,她也認識對方的前名門公子。

  「吉爾克──大人。」

  聽到對方叫出自己的名字,吉爾克似乎感到不解。

  「喔呀,看來妳似乎認識我。但是很抱歉,我對妳沒有印象。」

  代表者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向吉爾克求情。

  「我以前從遠處看過您的尊容,從那時起就一直是您的崇拜者。求求您,是否可以放我們一馬?」

  聽到這句話後,吉爾克笑著回答:

  「十分遺憾,我無法這麼做。失去崇拜者,對我來說其實也相當不好受,但是,如果就此放走在王都引發騷動的諸位,我也會變成罪犯。如果是我的崇拜者,相信也不希望看到這種事發生吧?因此,我必須逮捕諸位。──把這些人全都抓起來。」

◇

  吉爾克下令逮捕代表者等人後,四周的飛行機車陸續降到地面。

  不過,他們對吉爾克的態度都相當冷淡。

  「說什麼『把這些人全都抓起來』咧。」

  「這個垃圾。」

  「拋棄庫拉莉絲大小姐的爛人。」

  飛行機車騎士們異口同聲痛罵吉爾克,以看似不滿的態度執行命令。

  這群騎士之中也包含曾經是庫拉莉絲跟班的「那個人」。

  他是在飛行機車大賽時敗給里昂而屈居亞軍的優秀人物,現在從事與騎乘飛行機車有關的工作。

  這個人雖然也服從了吉爾克的命令,不過態度同樣像是有所不滿。

  「丹學長,感謝您不吝伸出援手。」

  對於露出虛情假意笑容的吉爾克,這個學長──丹非常氣憤。

  「──我之所以會聽你指使,全是因為巴納德大人跟侯爵拜託的關係。坦白說,根本沒人想要服從你這傢伙的命令。」

  其他人或許也都有同感吧,他們邊點頭邊繼續將淑女之森成員們銬上手銬。

  由巴納德大臣找來的這群飛行機車騎士,對於吉爾克撕毀跟庫拉莉絲婚約之事都懷恨在心。只是因為現在是非常時期,加上受到命令,所以才會服從吉爾克的指示。

  可能的話,這些人其實都很想用手中的武器直接讓吉爾克變成蜂窩。

  吉爾克自己也十分了解這點,但是他依然面帶微笑。

  「也就是說,因為那兩位有令在先,所以各位才會勉為其難服從我的指示囉?很高興聽到這件事。看來我可以放心讓各位賣命工作了。」

  面對已經理解一切卻還說得出這種話的吉爾克,眾人更加心浮氣躁。

  丹也因為一想到吉爾克就覺得氣憤,所以決定專心執行任務。

  「話說回來,你的預測還真準吶。竟然有辦法確實把這些四處逃竄的傢伙趕進網子裡,姑且不論個性,實力的確相當優秀吶。唯有實力值得稱讚。」

  對於空有出色實力的吉爾克,雖然丹相當討厭他,但還是願意給予讚賞。

  周遭眾人似乎也是如此,他們之所以會一邊抱怨一邊服從命令,正是因為吉爾克的確十分能幹的緣故。

  既然是巴納德跟里昂的請託,再加上吉爾克確實頗為優秀,所以也只能照辦了──眾人此刻都是這種心情。

  「雖然聽來像是有言外之意,不過這次就算了吧。還有,這類工作確實很適合我。對於像她們這樣的人會往哪裡逃跑,會採取怎麼樣的思考,我都能大致預想得到喔。連我自己都不由得對這項才能感到畏懼。」

  對於自賣自誇的吉爾克,丹露出打從內心感到厭惡的表情。

  「只是因為你跟他們一樣都是人渣,所以才能事先料想到對方的想法吧?」

  其他人也都同意丹的意見,深深點頭附和。

  王都各地暴動四起。

  在大群驚慌奔逃的王都居民之中,可以看到芬莉的身影。

  她左手緊抓著裝有新買的衣服、飾品等的紙袋,右手被婕娜抓著往前走。

  「芬莉,走快一點!」

  「姊,等一下啦。」

  在學園中之所以找不到芬莉,其實是因為她跟緁娜一起來王都逛街的關係。

  聽到來自鄰街的槍聲,芬莉嚇得縮起了脖子。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姊,告訴我啦!」

  本來的話,現在這個時間,芬莉應該早已返回學園,但是因為緁娜提出邀約而讓她打破了門限。

  就在兩人四處逛街的時候,突然發生了變故。

  她們還沒來得及釐清狀況,王都各處就已經爆發戰鬥,兩人只能急忙逃命。

  突如其來的異常狀況讓緁娜方寸大亂,語氣也變得比較粗暴。

  「我也不知道啦!總之現在逃命要緊。」

  「可是,學園那邊也不太對勁耶。不但出現了飛船,而且王都上空也有機甲在戰鬥,真的很奇怪呢。」

  因為兩人一心只顧著逃命,所以甚至沒想到該去哪裡避難才好。

  緁娜在沒有停下腳步,只讓頭往後轉的情況下對芬莉怒吼:

  「少囉嗦,往前跑就對了!因為尼克斯跟里昂也都在王都,遲早會來救我們的啦。」

  因為芬莉直到進入學園為止都一直在老家生活,所以會懷疑自己的哥哥們是不是真的能夠依靠。

  「真的可以相信他們兩個嗎?」

  緁娜拉著跑累的芬莉彎進小巷,邊尋找藏身處邊調整呼吸。

  「妳真的很笨耶。」

  喘不過氣的芬莉伸手抹掉一把汗水,同時反駁緁娜:

  「誰才是笨蛋啊?還不都是姊害的!我想回學園的時候,拉著我說『不過就是門限,沒遵守也不會怎樣啦~』的人就是妳喔!」

  芬莉之所以打破門限,其實是因為緁娜提議再逛一陣子的關係。

  雖然緁娜本人似乎多少有點自覺,不過好像也有無法接受的部分。

  「妳自己還不是一聽到就馬上贊成了!說什麼想去氣氛迷人的餐廳,然後還點了一堆東西,不至於這麼快就忘了吧!?」

  姊妹開始爭吵時,小巷深處出現了一個拿著手槍的男人。

  緁娜跟芬莉都在看到那個男人後感到錯愕。其中固然有著對於持槍男性的恐懼感,不過,最重要的理由還是「她們兩個都認識對方」。

  身穿學園工友工作服的男性,一邊將槍口指向兩人,一邊開口說話:

  「看來我總算開始走運了吶。妳們兩個得乖乖聽我指示喔。」

  緁娜像是想保護芬莉般站到她身前,狠狠瞪著那個男人。

  「路特亞特,原來你也在王都啊。」

  「不要直接叫我的名字!能夠成為男爵──不,成為侯爵的人,本來應該是我啊!」

  對於這句彷彿想表達「里昂的功績,本來都該歸我所有」的發言,緁娜身後的芬莉忍不住坦白地說出了感想。

  「你當上侯爵?絕對不可能吧?」

  聽到芬莉這麼說,緁娜急忙警告她。

  「笨蛋,要是惹他生氣的話──」

  緁娜的話才說到一半,路特亞特就扣下了手槍的扳機。「碰」的槍聲響起,緁娜頹然跪倒在地。

  「姊!?」

  雖然緁娜以手壓著自己的右大腿,但態度依然相當強勢。

  「真是太糟了。這一定會留下傷痕吧。」

  「姊,妳、妳受傷了!」

  「只是擦傷而已啦。」

  雖然緁娜嘴上逞強,不過大腿傷處流出大量鮮血。好在子彈似乎貫穿了腿部,不過怎麼看都不像是輕傷。

  面無表情的路特亞特走近兩人。

  「給我搞清楚,妳們的身分跟我是不一樣的。」

  即使落魄潦倒也依然緊抱著高傲自尊的路特亞特談起要如何利用兩姊妹。

  「妳們兩個是用來對付里昂的人質。不想死的話就乖乖服從我的命令。」

◇

  淑女之森藏身之處。

  在這個因為代表者與許多成員離開而變得十分冷清的地方,可以看到雙手遭到手銬反銬在背後的緁娜與芬莉。

  緁娜的大腿處裹著布條。

  躺在冰冷石板上的兩人,聽著另外三人爭吵的聲音。

  對她們來說,那三個人都跟自己有關連──不,應該說跟巴魯特法爾特家有關。

  其中一個是佐拉,過去總是盛裝打扮的她,現在穿著破舊髒汙的衣服。

  佐拉的頭髮、肌膚也都黯淡無光,看來比實際年齡要來得蒼老許多。

  這樣的佐拉,手上戴著黑色手套。

  看來陷入錯亂的佐拉正在拿兒女出氣。

  「為什麼是這兩個人啊!王女人在哪?我去拿『那個』回來之後,代表她們也都不見了,搞不懂現在是什麼情況,好好跟我說清楚!」

  另一個是梅爾榭。

  雖然她穿得相當搶眼,不過跟過去不同,變成了十分適合夜晚的濃妝豔抹打扮。跟幾年前相比,梅爾榭明顯消瘦許多,可以看出她過得相當辛苦。

  「你真的很沒用耶!要抓人質的話,至少該抓公爵女兒或是那個平民女生吧!再不然也還有外國的公主可選,為什麼你一個都沒抓到啊!」

  處於歇斯底里狀態的兩人正在責怪被怒吼嚇得手足無措的路特亞特。

  他畏畏縮縮地開口為自己辯解的模樣,與方才面對芬莉等人時的態度大相逕庭。

  這樣看來,路特亞特平時在家人之中的地位就相當低。

  「可、可能的話,我當然也想帶比較高貴的女生回來啊!可、可是,因為殿下他們突然出現,我不得不選擇逃跑。在回來的路上剛好發現了她們,所以就帶回來當人質了。」

  路特亞特看向芬莉與緁娜。

  佐拉跟梅爾榭的視線也跟著轉向兩人,芬莉此刻只能懊悔地瞪回去。

  (早知道就該聽二哥的話,乖乖遵守門限就沒事了。)

  要是自己遵守門限回到學園,不但不會落入路特亞特之手,而且緁娜也不會受傷。

  身為傷者的緁娜向芬莉道歉。

  「芬莉,對不起。都是我拉著妳到處逛街的關係。」

  「先別說這個了,姊,妳的傷不要緊吧?」

  「這種程度還不算什麼啦。」

  眼看緁娜似乎相當痛苦,芬莉為自己的粗心大意反省。

  早知道那時就不該隨便刺激路特亞特的,她為此感到後悔。

  因為自己異母姊妹的對話而感到煩躁的梅爾榭走近兩人。

  「不過就是一點皮肉傷而已,妳們要說到什麼時候啊?」

  梅爾榭一腳踩住芬莉的頭。

  「我每次看到妳們幾個就覺得心煩。妳們根本就不算正牌的貴族,還不是因為有我們在,所以才勉強可以自稱是貴族的!」

  梅爾榭扭轉踩著芬莉頭部的腳,拿她來發洩至今為止累積的怨氣。

  絕大多數都是對自己等人現狀的不滿。

  「我們的血統比妳們高貴得多!明明就是這樣,為什麼妳們還是貴族,反而是我們得被當成平民對待啊!而且還得穿成現在這種樣子,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跟完全不喜歡的男人來往!我絕對不會原諒妳們。」

  「會、會痛啦!」

  聽到芬莉因為被踩住而吃痛大喊,梅爾榭提起腳,一再重重踩踏她。

  在梅爾榭腳下的芬莉,內心燃起怒火。

  (我絕對饒不了妳們,一定會報這個仇。)

  即使陷入這種狀況也依然充滿鬥志的芬莉,突然感到有什麼東西蓋在自己身上。

  「姊!?」

  為了保護芬莉,緁娜撲到了妹妹身上。兩姊妹這副模樣或許讓梅爾榭更加怒不可抑,她改成踩在緁娜身上。

  「想要表現美好的姊妹之愛嗎?妳們根本一點價值都沒有啦。就算是那個里昂,肯定也早就拋棄妳們了。我就在這裡把妳們慢慢虐待到死吧!」

  如果是里昂哥,搞不好真的會對我們見死不救──梅爾榭的發言讓芬莉產生了這種想法。畢竟里昂平時就整天跟這對姊妹吵架,對她們的態度也明顯十分冷淡。

  芬莉心想,要是換成弟弟可林,里昂哥大概馬上就會跑來救人吧。她不認為自己跟姊姊能讓里昂做到這個地步。

  (那個笨蛋哥哥說不定真的會捨棄我們。可惡──早知道就該多討好他一點。這樣的話,連姊姊她也可以──)

  芬莉為撲在自己身上,替自己承受梅爾榭攻擊的緁娜感到擔心。

  看到芬莉等人的模樣,一旁的佐拉也發出嘲笑。

  「梅爾榭,給她們一點教訓倒還無所謂,不過別殺掉她們喔。就算沒有價值,說不定還是能派上什麼用場吧?」

  變得有點喘,嘴角揚起,露出虐待狂般笑容的梅爾榭接受了佐拉的指示。

  「說得也是,母親。不過,只要不讓她們死掉,不管做什麼都沒關係吧!」

  梅爾榭說完後就大力踹了緁娜的肚子。

  「嗚!」

  「姊、姊姊!?」

  聽到緁娜因為側腹挨了一腳而發出痛苦的呻吟,路特亞特拍手叫好。

  「相當精彩。」

  路特亞特臉上的下流笑容讓芬莉怒髮衝冠。

  (我絕對──要讓這些人見識到地獄。)

◇

  王宮的會議室。

  壓制、鎮壓敵方據點的報告陸續送達該處。

  因為全都是好消息,所以,陸續進出會議室的騎士們沒有絲毫悲愴感。

  騎士們似乎也因為能夠帶來令人開心的消息而感到十分愉快。

  「王都北部的暴動已徹底鎮壓!愛因霍恩轉往東部,正在投下部隊!」

  「飛行機車部隊逮捕一群逃亡者!已完成審訊,供出與拉榭爾之間的關係。」

  「派往西部的部隊傳來好消息!成功捕獲一個由前貴族成員組成的集團。」

  攤在桌上的地圖上,代表敵人的標記一個接一個消失。

  大家都注視著我。

  「那麼,接下來要進攻哪裡呢……?」

  要把哪個部隊派往哪裡比較好?

  怎麼做才最有效率?

  在我想著這些事的時候,身旁的尤利烏斯指著地圖向我提議:

  「這裡有座老舊的瞭望塔。要是遭到叛賊占據就麻煩了。最好趁敵人聚集到該處之前就加以擊潰。」

  「啊~那座塔啊。我記得看過好幾次吶。」

  到現在為止,那座塔對我來說就只是一棟老舊建築而已。

  「那裡是王都擴建前讓守衛軍隊駐紮的地方。雖然現在已經變成倉庫,但是,因為內部構造是為了戰鬥而設計的,萬一落入敵手就會很難處理。」

  「這樣的話就不能用機甲去對付了吶,叫古雷格過去好了。」

  我讓了解王都許多不為人知內情的尤利烏斯當參謀,決定了下個目標。

  魯克西翁在我說完後馬上回應。

  『已對古雷格指出下個目標,但對方要求補給彈藥。雖然不是最短路線,但是,為進行補給,依然建議選擇這條路線。』

  魯克西翁顯示出了古雷格部隊的行經路線,看來像是要先讓他繞去補給部隊停留之處,然後才前往監視塔的樣子。

  因為看起來沒有什麼問題,所以我點頭同意。

  「這樣的話,順便也讓吉爾克他們去補給一下吧。」

  『既是如此,建議派遣愛因霍恩前去。』

  在我陸續做出決定時,在旁觀看的米蓮王妃雙手緊緊交握。

  在好消息陸續送達,危機逐漸解除,會議室內其他人都鬆了一口氣,臉上也變得比較有笑容的情況下,唯有米蓮王妃看來還是十分緊張,所以我對她開口攀談。

  「您怎麼了嗎?」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那個失落物品真的很驚人,感到佩服而已。我現在可以理解為什麼侯爵在艾爾澤共和國也能大為活躍了。已經不只是傻眼,甚至開始覺得有點恐怖了呢。」

  勉強擠出笑容的米蓮王妃,看來像是對魯克西翁心懷畏懼。

  魯克西翁的強大性能,確實有可能讓米蓮王妃覺得受到威脅吧。她會感到恐懼也是無可厚非的。

  「王妃娘娘,請不必擔心。」

  「咦?」

  「或許魯克西翁真的有點恐怖,不過它會服從我的命令。我絕對不會讓它做出任何會危害到您的行為。」

  「侯爵──不,里昂。」

  我擺出帥氣表情安撫米蓮王妃,她的臉隨之泛起紅暈。

  在我旁邊的尤利烏斯一副不敢恭維的樣子。

  「里昂,要討母妃歡心的話,可以至少不要當著我的面這麼做嗎?」

  「我這不是在討她歡心,只是想讓她放心而已。」

  「這樣啊。你先看看周圍,確定還能說得出這種話嗎?」

  我因為尤利烏斯的催促而環視四周,發現會議室裡的人都避免跟我對上眼。

  大家好像都想歪了。

  巴納德大臣似乎也在看到米蓮王妃出現害羞反應後有點驚訝。

  「能夠讓王妃娘娘露出這種表情的,大概也只有侯爵了吧。」

  「這話聽來還讓人滿高興的吶。」

  魯克西翁責備得意忘形的我。

  『應當慎選時機與場所。何況安潔莉卡也在場。』

  「啊,糟糕。」

  聽魯克西翁提醒後才猛然一驚的我,望向會議室內的安潔。

  要是她看到剛才那一幕,肯定又會氣得過來扯我的耳朵。

  因為害怕發生這種事而看向安潔的我,發現她正和戴德莉學姊、庫拉莉絲學姊她們認真討論。

  安潔似乎沒聽到剛才的談話。

  「幸好,看來沒被安潔聽到的樣子。」

  看到我鬆了一口氣,尤利烏斯像是感到傻眼。

  「你這傢伙實在是──不過,照這樣看來,暴動應該很快就會結束了吧。」

  我重新看向地圖,就這樣直接向魯克西翁發問。

  「先不提這個,找到緁娜或芬莉了嗎?」

  我們趕來王宮避難時,芬莉人不在學園。

  有個女生提到她跟緁娜出去玩,即使過了門限也還是沒回到學園。

  竟然在這個最糟的時機打破門限,運氣實在太差了。

  『持續調查中。』

  「拜託快點把人找出來啊。」

  ──萬一她們不幸喪命,不但我會感到愧疚,其他家人也會傷心難過。

◇

  會議室的窗邊。

  原本在該處與戴德莉、庫拉莉絲談話的安潔,視線轉向窗外的王都。

  (這次風波相較之下如同兒戲吶。)

  由許多前貴族為中心在各地引發的暴動毫無計畫性,只是一連串零星的事件。

  安潔現在並不是在煩惱這場即使沒有里昂,多半也能順利鎮壓下來的暴動。

  戴德莉對安潔攀談時壓低了音量。

  「姊姊順利逮到那些拉榭爾的人了。對方認定無道騎士是國家的敵人,似乎相當怨恨他。拉榭爾暗中支援這次暴動的證據也已經找到了呢。妳要把這件事好好告訴侯爵喔。」

  戴德莉把自己老家送來的情報告訴了安潔。

  庫拉莉絲也是如此。

  「跟我家有關的人抓到了一群以淑女之森自稱的人。她們好像跟里昂學弟也有過節,有必要的話,我願意交出她們。」

  她們兩個都沒有告知王宮而選擇告訴安潔,交給她去判斷。

  兩位學姊的行為讓安潔非常不滿。

  「應該先讓王宮知道吧。」

  聽到安潔以理所當然的語氣告誡,兩人互看一眼,浮現似有若無的微笑。

  何必開這種玩笑──她們露出彷彿已經看透安潔內心想法的表情。

  庫拉莉絲飛快地瞄了開會時站在里昂附近的父親一眼,接著向安潔談起現狀。

  「安潔莉卡,不要以為可以含糊帶過喔。公爵家之所以沒有派出軍隊,應該就是已經對王室失望的關係吧?」

  庫拉莉絲這句話的音量,小到不會傳入旁人耳中的地步。

  然而,安潔還是譴責了她。

  「在這裡不該談這種話題。」

  但是,戴德莉也不打算就此罷手。

  「勝負已經很明顯了呢。妳看看學弟──看看侯爵大人吧。他已經能確實指揮軍隊了喔。」

  里昂以一如往常,那種彷彿毫無幹勁的態度指揮著軍隊。

  不過,結果才是問題所在。

  里昂的每個指示都一針見血,讓周圍眾人既感嘆也畏懼。

  里昂能夠即時掌握資訊。

  即使身處會議室,他依然可以隨時得知外界狀況,連安潔也不禁要為此感到驚訝。

  為了能夠及早取得正確情報,軍方長年投入高額預算。

  這是因為軍方熟知收集情報的價值。

  即使如此,想要即時取得正確的情報,在過去依然是不可能的挑戰。

  魯克西翁讓不可能成為了可能。對在場眾人而言,能夠讓魯克西翁為自己效命的里昂,想必是既可靠但也可畏的對象吧。

  戴德莉靠到安潔耳旁,對她輕聲細語。

  「安潔莉卡,妳儘管放心。即使開戰也絕對不會輸。」

  雖然里昂的大本營不是王都,但現在依然像這樣掌握了一切。

  庫拉莉絲對安潔談起現實情況。

  「就算妳不想看到,遲早還是免不了一戰喔。現在的王室絕對不可能放著學弟不管。對掌權者而言,這樣一個隨時有辦法推翻自己取而代之的對象,只會是恐怖的象徵而已。」

  以往被視為荷爾法特王國最後王牌的王室船,已經在與公國的戰爭中沉沒了。

  面對如此情勢,王室自然會將擁有強大失落物品的里昂視為威脅。

  實際上,米蓮也正是因為判斷魯克西翁會造成威脅而對它有所提防。

  對於沒有察覺這件事的里昂,安潔希望他多少收斂一點。

  (這個笨蛋,就算現在是需要認真的時候,還是該稍微保留實力啊。)

  安潔覺得,自從里昂在艾爾澤共和國讓眾人見識到魯克西翁的本體後,他的戒心好像就變低了。

  (現在才要他慎重,大概也太遲了吧。但是,至少事前跟我們商量一下哪些事能做──)

  在安潔將視線轉向里昂後,庫拉莉絲跟戴德莉也彷彿受到誘導般轉頭看去。

  三人的表情不約而同僵住了。

  戴德莉放低了視線。

  「哎,如果說還有什麼問題的話,多半就是王妃了吧。」

  庫拉莉絲投向里昂的目光也變得冷淡許多。

  「感情看來相當融洽呢。」

  三人轉頭看去時,正好目睹里昂想要化解米蓮內心不安的場面。

  因為不管怎麼看都是里昂正在討好米蓮,所以三人都感到不快。

  安潔閉上眼睛,發出怨言。

  「里昂如此效忠王妃也讓人相當困擾吶。」

  (現在不是悠閒地討好王妃的時候了,你這人也該對自己的未來再多用點心才行啊。我之後一定要好好教訓你。)

  雖然安潔非常不樂於見到這一幕,但是,她也早已了解到,既然里昂還能隨口挑逗對方,代表他還沒動真情。

  安潔十分了解里昂這種麻煩的個性。

  戴德莉以諷刺語氣誇獎里昂的行動。

  「敢在這種場合花言巧語的胸襟值得稱讚呢。雖然也就只有如此而已。」

  庫拉莉絲以手插腰,像是感到無趣。

  「唯一需要顧慮的,肯定就是王妃了呢。」

  安潔的視線離開里昂,嚴肅地看著另外兩人。

  (這場暴動結束之後才是問題吶。)

  在安潔對今後感到不安時,會議室內的氣氛出現了變化。

  由於至今為止始終保持冷靜沉著的里昂突然暴怒,眾人全都看向他。

  「魯克西翁,給我再說一次。」

  里昂表面上不動聲色,但語氣已經透露出了怒火。

  勃然大怒的里昂正注視著搭檔魯克西翁。

  『那兩位均已成為人質。主謀是淑女之森的殘存者佐拉等人。亦已確認路特亞特、梅爾榭兩人。』

  聽到魯克西翁的報告後,里昂拋棄了身為最高負責人的責任。

  「我自己過去。」

  會議室頓時一片譁然。看到里昂的表情後,安潔知道即使想阻止也只是白費力氣。

  旁人試圖阻止衝動的里昂。

  「侯爵,要是您離開這裡,我們會很難做事!」

  「差不多都結束了吧?剩下的就只是收拾殘局而已。」

  「所以說,即使是收拾殘局也同樣需要命令。」

  「我回來之後再下令就好,真的有必要的話,在外面也能發布命令。」

  會議室變得人聲鼎沸,許多人圍到里昂身邊。

  安潔輕輕嘆了一口氣,為了幫助里昂而邁開腳步。

  「就讓他去吧。」

  里昂跟其他人的視線都轉向安潔,當事人以手插腰,瞪著里昂。

  「既然打算任性妄為,那就要負起責任喔。」

  「──安潔……」

  或許里昂原本以為安潔也打算阻止自己吧,他看來像是感到意外。

  安潔露出笑容。

  「快點把事情解決掉,然後回這裡來吧。」

  「──我會盡快回來。」

  在里昂帶著魯克西翁衝出會議室之後,米蓮來到了安潔身邊。

  「妳相當信任里昂呢。不過,妳剛才的判斷是錯的。」

  「其實我也這麼認為。不過,犯人不但與里昂有關,而且他也是為了幫助重要的家人。」

  聽安潔說完讓里昂離開的理由後,米蓮可能是感到傻眼吧,她微微嘆出一口氣,看向里昂離開的那道門。

  「我對他有所誤解。」

  「誤解?」

  米蓮修改了她對里昂的評價。

  「我原本以為里昂是個既堅強又懂得變通,任何事都難不倒他的好孩子,現在才知道他的本性其實很笨拙。」

  給予「笨拙」的評價後,米蓮浮現出看似感到悲傷的微笑。

  「可憐的孩子。──安潔,妳要好好輔佐他。」

  米蓮說完這句話就離開了安潔身旁。

  雖然安潔不太懂米蓮說的「可憐的孩子」是什麼意思,不過她也想起了不少適合如此形容的事。

  (可憐嗎……的確,對里昂來說,他肯定不想看到現在這種狀況吧。)

◇

  我離開會議室來到走廊後,馬上遇見了不知為何也在這裡的傑克殿下跟奧斯卡。

  附帶一提,亞蕾也在傑克殿下身邊。

  他們似乎在等我。

  奧斯卡朝我走了過來。

  「侯爵!請問還沒找到芬莉同學嗎!?」

  「放心吧,我現在就要去救她。」

  這下該怎麼辦才好呢?──我看著不知道為什麼相當關心芬莉的奧斯卡,忍不住這麼想。雖然我不打算妨礙妹妹談戀愛,不過,奧斯卡畢竟是攻略對象之一。

  可能的話,希望奧斯卡去追米亞──這種想法果然有點自私吧。

  對於準備要去救緁娜跟芬莉的我,奧斯卡表示希望能夠同行。

  「既然如此,請讓咱也一起去!」

  「不行,你給我乖乖待著。」

  「但、但是……」

  面對想去救芬莉的奧斯卡,我問起了他的心意。

  「你對芬莉是怎麼想的?既然特地說要去救她,至少應該對她有好感吧?」

  聽到我的問題,奧斯卡露出像是感到困擾的笑容,做出不太明確的回應。

  「其實咱也不太清楚,不過應該不是討厭吧。這麼說吧,在咱看來,芬莉同學或許就像是個懂得照顧人的姊姊?」

  「姊姊!?芬莉嗎!?」

  在我聽到奧斯卡把嬌小的芬莉當成姊姊仰慕而大吃一驚時,傑克殿下插嘴加入談話。

  「巴魯特法爾特,我也可以陪你一起去。」

  「啊?」

  「因為我比我哥更優秀的關係,肯定能幫上你的忙。」

  雖然傑克殿下要我帶他去救人,不過他說話時一直在注意身後的亞蕾。這樣說來,傑克殿下現在正值希望在喜歡的……女生?面前裝模作樣的年紀。

  ──尤利烏斯跟傑克殿下果然是兄弟吶。

  因為,兩個人同樣都會讓我產生「你們是認真的嗎!?」之類的感想。

  「你怎麼會以為我敢帶著王子殿下到處亂跑啊?你當然得留下來看家囉。給我去幫尤利烏斯的忙啦。」

  「你、你這傢伙,我好歹也是王子──」

  「殿下,您擋到咱了。」

  傑克殿下的提議遭到我冷淡拒絕後,他本人因為無法接受而似乎打算說些什麼的時候,奧斯卡已經先大力把他推開了。

  「奧斯卡──!?我是王子,而你是我的奶兄弟吧!?」

  奧斯卡沒有理會被推開後跌倒在地的傑克殿下,注視著我的臉。

  「懇請侯爵讓咱幫忙,咱絕對不會礙事。所以,拜託您!」

  面對深深鞠躬懇求的奧斯卡,我實在拗不過他,所以勉強同意了。

  「我不想再繼續浪費時間跟你們糾纏下去了。要是妨礙到我的話,我會毫不客氣把你打飛喔。」

  聽到我允許同行後,奧斯卡本人笑顏逐開──依然倒在地上的傑克殿下變得非常沮喪。

  亞蕾開口安慰他:

  「傑克殿下,現在還是不要輕舉妄動比較好。」

  「──巴、巴魯特法爾特,你這傢伙……」

  傑克殿下不知為何以怨恨的眼神望著我。不過,要是帶第二王子外出的話,之後挨罵的人可是我啊。

  你們這對兄弟就只知道給我找麻煩。

  這也是因為他們身上都流著羅蘭的血嗎?

◇

  「姊,妳振作一點!」

  淑女之森的根據地。

  在該處遭受梅爾榭痛毆的緁娜,現在已經滿身是傷了。

  不但呼吸變得微弱,而且也陷入了昏迷。

  眼看婕娜因為挺身保護自己而被打得遍體鱗傷,芬莉忍不住哭了出來,拿著一截斷棒的梅爾榭面帶笑容望著她們。

  梅爾榭隨手拋掉了毆打緁娜時弄斷的棍棒。

  「妳是怎麼啦?不叫得更大聲一點就沒意思了吧!」

  在她旁邊的路特亞特也跟著踹了緁娜幾腳。

  這兩個人都無法接受自己目前的現狀,拿緁娜來發洩內心的鬱悶。

  「再打下去的話,她大概會死吧。反正還有一個活著,大可不必在乎她的死活。」

  佐拉在根據地中隨便找了張椅子坐下,看著濫用暴力卻不以為意的一對兒女。

  她正在思考要怎麼報復。

  「這樣也不錯。要是讓巴魯卡斯看到死掉的女兒,他一定也會認清現實吧。非得讓他搞清楚自己在違抗的究竟是什麼人才行。」

  持續毆打緁娜而變得疲憊不堪的梅爾榭,在某個木箱上坐了下來。

  「只要計畫成功,我們就又能恢復貴族身分了。到時我就會好好虐待你們幾個,讓你們過著悲慘的生活。」

  佐拉一家人都是一副彷彿已經大獲全勝的表情。

  芬莉回想起了童年時的記憶。

  (這些人真的爛透了。對啊,他們從以前開始就很惡劣呢。)

◇

  巴魯特法爾特家的宅邸。

  平時不會現身的佐拉等人,今天專程來向巴魯卡斯興師問罪。

  透過會客室的門縫,年幼的芬莉目睹了父母親──巴魯卡斯與琉絲遭到佐拉破口大罵的場面。

  「為什麼匯來的生活費變少了啊!這可是違反契約的喔。我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鄉下貴族就連這麼簡單的約定也沒辦法遵守嗎!?」

  佐拉之所以特地來到宅邸,理由是因為巴魯特法爾特家提供的生活費比之前少。

  然而,這其實是有理由的。

  巴魯卡斯看來相當愧疚。

  「佐、佐拉,對不起。我們已經很努力了,但是因為今年剛好碰上災害,所以實在籌不出錢。」

  由於發生災害,復興工作占用了不少人手及預算,而且作物收成也不太理想。

  雖然不到欠收的程度,但還是比往年差一點。

  因此,巴魯卡斯已經將宅邸裡值錢的東西全都換成了現金,勉強籌出一筆錢匯給佐拉等人當生活費。

  芬莉知道,母親琉絲已經連原本持有的衣物跟少數飾品都拿去變賣了。

  宅邸裡的物品也越來越少,自己等人已經快要連飯都沒得吃了。

  但是,即使如此,佐拉依然不肯放過巴魯卡斯。

  「那又怎樣?就算你們過得很辛苦,跟我又有什麼關係?既然你不打算照約定匯錢,我自有打算。小心我把這件事告訴王宮喔?」

  可能是覺得消息在王宮傳開會傷害到自家的形象吧,巴魯卡斯向佐拉求情。

  「拜、拜託千萬不要這麼做!」

  相較於領主,王宮方面更加重視佐拉之類的女性。對於類似案例,如果王宮判斷錯在領主一方,領主就必須再多支付一筆罰金。

  因為有時甚至會判決沒入領地,所以巴魯卡斯只能選擇道歉。

  「不希望這樣的話,你就非得給我把錢準備好不可。真是,害我為了這種事而大老遠跑過來,你實在很沒用。」

  佐拉說完後,便將平時累積的種種不滿發洩在兩人身上。

  芬莉不忍心看父母親繼續挨罵,於是離開會客室。

  她經過走廊時看到了路特亞特跟梅爾榭,兩人都穿著與自己一家人截然不同的昂貴服飾。

  兩人注意到芬莉後,梅爾榭開口嘲笑她。

  「看妳那副窮酸樣。鄉下小孩真的很讓人討厭呢。」

  路特亞特看著芬莉,聳了聳肩。

  「我也有同感。虧你們能活在這種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吶。」

  身為佐拉專屬僕從的男精靈在旁守望著這兩個人。

  「小姐、少爺,我已經在那個房間裡準備好了從王都帶來的點心喔。」

  飢腸轆轆的芬莉,肚子因為「點心」這個詞而發出了聲響。那個精靈以手掩飾嘴角笑意,以輕視的眼神看著芬莉。

  「抱歉,沒有妳的分喔。」

  精靈說完後就帶著兩人前往房間。

  梅爾榭看向按著肚子的芬莉,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真是遺憾呢~」

  即使聽到點心,路特亞特看來還是不怎麼高興。

  「反正一定又是平時常吃的那種吧?我已經吃膩了啦。」

  這句話讓芬莉非常氣憤。

  我們自己明明都已經快要吃不飽了,為什麼還得幫佐拉一家準備點心?

  忍耐著飢餓感的芬莉,內心對佐拉等人燃起怒火。

◇

  (對啊,從那時開始,我就一直很懊悔。他們幾個之所以能過著幸福的日子,還不都是因為持續從我們家壓榨錢財的關係。)

  知道自己等人為何得過著辛苦的生活,其實全是為了供養佐拉等人奢侈度日後,芬莉始終對此悔恨不已。

  拜里昂飛黃騰達之賜,最近的生活總算有所改善。但是在這之前,都還是過著捉襟見肘的日子。

  全都是為了供養佐拉等人。

  (他們明明就是自作自受,為什麼還要怨恨我們啊?我們才是應該懷有怨恨的一方吧。)

  芬莉感到內心中的憎惡逐漸增強。

  就在這時,她聽到根據地的門被人踹破的聲響。

  同時還傳來了男性大喊的聲音。

  「芬莉同學────!!」

  那是奧斯卡的聲音。

  她緊接著聽到了十分熟悉的哥哥的說話聲。

  「在偷襲時不要大喊啊!」

  衝進室內的里昂很快就發現了位於根據地之中的佐拉等人,立即將步槍槍口指向帶著武器的路特亞特。

  眼看槍口瞄準自己,路特亞特急忙拔出手槍指向里昂,但是已經晚了一步。

  先扣下扳機的人是里昂,路特亞特的右臂多了一個洞。

  路特亞特握著的手槍掉落在地,眼看自己的手在流血,他變得十分慌張。

  「呀啊────!!我、我的手──!!血、血流不止啊!!」

  佐拉跟梅爾榭這時都只是看著大聲哭喊的路特亞特。說起來,她們根本還沒搞清楚現在是什麼狀況,所以也無從反應。

  里昂認為她們兩個不具威脅性,於是衝到路特亞特身邊,用槍托砸向對方頭部,將他打倒在地。

  里昂飛快地瞄了芬莉與緁娜一眼,接著瞇起眼睛,以全力一腳踹向還在哭喊的路特亞特腹部。

  然後順勢騎到他身上,以槍托猛砸路特亞特。里昂這時的瘋狂模樣與平時判若兩人,下手毫不留情。

  「誰、誰來──救救──!」

  「你叫什麼叫啊!你們竟然敢做出這種事。連同以前累積下來的怨恨在內,看我怎麼好好報答你。」

  在芬莉看著失控的里昂時,奧斯卡來到了她的身邊。

  「芬莉同學,妳沒事吧!」

  「奧斯卡同學……」

  在芬莉看來,趕來拯救自己的奧斯卡非常值得依靠。

  魯克西翁解除隱形後就從紅色鏡頭射出雷射,燒斷了手銬。

  『如此看來,這樣就算是了事了。』

  芬莉獲得魯克西翁救助後馬上看向緁娜。

  「圓球,拜託你救救我姊!」

  『自然會出手相救。倘若沒這麼做,船主事後必然會大肆抱怨。』

  魯克西翁將紅色鏡頭轉向里昂時,氣喘如牛的里昂正準備站起來。

  雖然路特亞特似乎還活著,不過已經失去了意識,臉部也嚴重變形到看不出原本長相的地步。

  里昂端起步槍,將槍口指向佐拉與梅爾榭。

  「結束了,快點束手就擒吧。」

  聽到里昂這麼說,渾身發抖的梅爾榭,嘴上依然不肯服輸。

  「你、你這笨蛋,一切都已經太遲了啦。外面的革命應該早就成功了才是。等一下會被抓走的人是你們而不是我們!」

  梅爾榭深信自己等人的計畫必然會成功。

  佐拉也是如此。

  「就是這樣!你這死小鬼不要以為可以一直囂張下去。像你這種人,只要懂得乖乖聽我們使喚就好!」

  然而,里昂嗤之以鼻。

  或許是受到這種態度激怒了吧,佐拉的額頭暴現青筋,以刺耳的聲音說個不停。

  「像你這種又窮又一無是處的人,只要當我們女人的奴隸就好了啦!你就是連這點都沒搞清楚,所以才會破壞王國的秩序!全都是你這傢伙的錯!把國家弄成現在這個鬼樣子,以為大家還會放過你啊!」

  里昂不再讓槍口指著高聲批判的佐拉,轉而對木箱開了一槍。

  在槍響嚇得佐拉不敢再吭聲後,里昂擺出了嘻皮笑臉的樣子。

  「妳到底要說多久啊?說得簡單點,你們就是想主張自己沒錯,對吧?對我們一家人做出那些過分的事,以及輕視男人,這些全都是正義的行為囉?真的很蠢耶。」

  佐拉雙手緊緊交握,黑色手套發出傾軋聲。

  「區區男人也敢得意忘形……」

  「男人,男人啊……嗯,現在的社會對男人變得友善多了。或許對妳們來說是不幸的事,不過對我來說簡直棒透了!」

  「你、你這傢伙……」

  原本在挑釁佐拉的里昂收起笑容,換上了嚴肅的表情。

  「你們真的都是傻瓜吶。你們這些人之所以會陷入現在這種狀況,全都是自作自受吧?竟然還覺得自己沒犯錯?不要逗我笑了啊。」

  斷言是自作自受的里昂,談起了佐拉等人陷入現在這種處境的原因。

  「在這個世界上啊,爛人到哪都是爛人啦,跟是男是女一點關係都沒有。」

  聽到自己被稱為爛人,佐拉和梅爾榭都緊緊皺起眉頭瞪著里昂。即使面對兩人的憎惡眼光,里昂依然不為所動。

  梅爾榭痛罵里昂。

  「誰是爛人啊!爛人應該是你吧!」

  「我至少還有自己是個爛人的自覺。不過你們幾個卻是甚至根本不清楚自己到底有多爛,最糟糕的那種爛人。」

  對於笑嘻嘻地回答的里昂,換成佐拉開口反駁了。

  「王國過去明明就是懂得尊重女性的正確社會!要是你這傢伙沒有出現的話──」

  「別以為不懂得尊重人的傢伙可以獲得別人尊重啊。說起來,你們這些人到現在還沒搞清楚自己受到多少怨恨嗎?你們過去是怎麼對待我們的啊?妳該不會真的有臉說出自己等人都沒錯之類的話吧?」

  面對里昂「都是你們自己的錯」的指責,無法接受的佐拉氣得面紅耳赤。

  「你說什麼?」

  「你們其實根本不在乎什麼正當性吧?稍微給我反省一下自己的所作所為啊。跟性別無關,你們幾個的行為都是最最低劣的啊。順便說一聲,你們剛才提到的那個叫什麼革命的三流暴動,早就都被鎮壓下來囉。」

  先前不論里昂說什麼都置若罔聞的兩人,得知計畫失敗的消息後頓時洩了氣。

  佐拉以顫抖的手指著里昂。

  「別、別想騙我。」

  「我出現在這裡就是證據吧。你們這些人的領導者也已經落網囉。說起來,要是你們真的擁有能讓革命成功的實力,根本就不至於落到現在這種處境吧。你們只是拉榭爾那些人的棋子啦。」

  梅爾榭頹然跪倒。

  「我那麼辛苦,到底是為了什麼……」

  對於至今為止的努力全都變成白費而深感絕望的佐拉與梅爾榭,里昂只是冷冷地看著她們。對於佐拉等人這陣子承受的苦難,里昂或許多少有些感觸吧。

  「你們應該要更早就開始努力吶。不過,一碼歸一碼,既然對我的家人動用了暴力,就得負起責任喔。」

  以低沉音調說出這句話的里昂,似乎認定已經逮到了她們兩個,沒有做出像對付路特亞特時那樣毫不留情痛毆對方的行為。

  看到哥哥的態度,芬莉的反應是──

  「啊?為什麼你完全沒讓她們兩個也吃點苦頭啊?」

  里昂轉頭看向依然忿忿不平的芬莉,語氣變得與方才截然不同,帶著幾分猶豫。

  「哎呀,就算是我也不想對女性動粗啊。」

  聽到里昂說出這種話之後,芬莉終於按捺不住怒火了。

  「她們都把姊打成那樣了,要我就這樣放著她們不管,這口氣誰吞得下去啊!所謂責任這種東西,不管是男是女都同樣得負起啦!」

  「芬、芬莉?妳先冷靜一點啦,好嗎?」

  奧斯卡也對呼吸變得粗重的芬莉開口:

  「芬莉同學,已經夠了吧……」

  芬莉轉身面對態度軟弱的奧斯卡,臉上的表情宛如凶神惡煞。

  「我姊被打成重傷,我饒不了她們!你這樣還能算是個男人嗎?」

  「對、對不起。」

  芬莉不再看著道歉的奧斯卡,大步走到癱坐在地的梅爾榭身邊──直接抓住對方的頭髮,將她的臉砸向地面。

  「姊姊的仇──由我來報!」

  「住、住手──不要弄傷我的臉啊!」

  雖然梅爾榭奮力抵抗,但芬莉還是以單手一次又一次地將她的臉往地上砸。梅爾榭美麗的臉龐流著鼻血,不過芬莉完全不在乎,只是默默地抓著頭髮猛砸。

  為了幫挺身保護自己的姊姊報仇,芬莉出手毫不留情。

  「我要把妳那張漂亮的臉砸得稀爛!」

  就連里昂也看不下去而開口制止了。

  「芬莉,冷靜一點!求求妳!」

  在梅爾榭變得一動也不動之後,芬莉沒有理會里昂的制止,將矛頭轉向佐拉。眼看衣服、臉上都沾著梅爾榭鮮血的芬莉朝自己走來,佐拉拚命往後退。

  「咿!」

  「妳這傢伙的臉也會變得跟馬鈴薯沒兩樣啦!」

◇

  表情彷彿惡鬼般大鬧的芬莉,先賞了佐拉一記飛踢,接著以關節技等招式折磨佐拉。

  芬莉笑著看向嘴角冒泡的佐拉,在旁看著這一幕的魯克西翁心想,她果然跟里昂很像。

  至於里昂,雖然他試圖阻止芬莉,但是始終沒有直接出手干預。

  「芬莉,不要再打了!」

  「因為對方是女人,所以你剛剛沒有使出全力吧!說起來,女人的敵人就是女人啦!她們是我的敵人!」

  因為激動而使語氣變得粗暴的芬莉,狠狠地痛揍佐拉。

  看到騎在佐拉身上,面無表情一再以雙拳痛毆對方的芬莉,里昂跟奧斯卡都膽顫心驚。

  『不愧是船主之妹。』

  魯克西翁的紅色鏡頭轉向另一個方向,發現奧斯卡懷中的緁娜已經恢復了意識。雖然緁娜不認識奧斯卡,不過似乎還是對自己能在帥哥懷中醒來感到欣喜的樣子。

  「哎呀,一個彷彿只會出現在夢境之中的帥哥。」

  明明身受重傷卻還有餘力說出這種話。

  奧斯卡也感到困惑。

  「不,咱名叫奧斯卡•菲亞•霍岡。」

  可能是覺得老老實實回答的奧斯卡相當有魅力吧,緁娜一臉陶醉的表情。不過,她馬上想起自己有傷在身。

  「討厭啦,我竟然讓奧斯卡大人看到這副不堪入目的模樣。」

  連魯克西翁都對緁娜的強韌精神感到佩服。

  奧斯卡已經大致推測出剛才發生了什麼事。

  「據說妳是為了保護芬莉同學而受傷的,所以不需要感到難為情。妳做得非常好。」

  「奧斯卡大人──不好意思,請問您現在有交往中的對象嗎?比如說未婚妻之類的。」

  「咦?這、這個……」

  奧斯卡先看向依然不肯罷休的芬莉,然後才回答緁娜的問題。

  「──沒有。」

  「這樣的話,有沒有喜歡的對象!?」

  「也、也沒有。」

  可能是芬莉宛如惡鬼般凶狠的姿態抹去了奧斯卡對她懷有的好感吧,奧斯卡表示自己現在既沒有戀人也沒有喜歡的對象。

  緁娜眼中有一瞬間閃現彷彿飢餓的肉食野獸發現草食動物時的光芒。

  她隨即對奧斯卡裝出嬌弱的樣子。

  「奧斯卡大人,我──覺得頭很暈。」

  緁娜說完後就抱住奧斯卡,後者雖然有點手忙腳亂,不過還是溫柔地摟住了她。

  「妳沒事吧!?」

  看到兩人這副模樣,魯克西翁重新認識到,芬莉剛才的發言確實有道理。

  『女人的敵人就是女人,果真如此。』

  芬莉大鬧了一場後,沾滿他人鮮血的她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

  我從來沒想過自己的妹妹竟然是個這麼恐怖的人。

  簡直就像是非常熱愛戰鬥,只為戰鬥而活的狂戰士。

  倒在芬莉身邊的佐拉跟梅爾榭都傷痕累累,傷勢相當嚴重。

  「妹妹有夠恐怖的。」

  我低聲說出坦白的感想後,魯克西翁靠了過來。

  『堪稱擁有十分優秀的戰士素質。然而,今後想必會有一番風波吧。』

  「風波?鬧成現在這樣竟然還不夠的意思嗎?」

  『此話暫且按下不表。一碼歸一碼──』

  魯克西翁將紅色鏡頭轉向佐拉,我發現恢復意識的路特亞特已經爬到了她身邊。

  「母、母親大人──」

  他現在是想幫助佐拉嗎?看來,即使是這三個人,多少也還是有親子之情。

  我本來打算在這裡盯著他們等負責逮捕工作的士兵們趕到,但是魯克西翁突然大喊:

  『十分微弱的魔裝反應?船主,佐拉手中握有魔裝碎片!』

  「什麼!?所有人立刻退開!奧斯卡,你好好保護她們兩個。」

  我大力把芬莉往後推開,接著急忙拿好步槍。

  佐拉手裡抓著什麼東西。

  眼看路特亞特走近自己,佐拉把一個像是碎玻璃般銳利的東西插進了他的脖子。

  路特亞特大吃一驚。

  「母親大人──您、您在做什麼!?」

  佐拉將魔裝碎片插進兒子路特亞特體內後轉頭看向我,像是在炫耀勝利般放聲大笑。

  「你沒想到吧!路特亞特,雖然你是個不中用的不肖子,不過至少最後還可以像這樣為母親做點什麼。就讓我趁你戰鬥的時候逃跑吧。」

  搖搖晃晃站起來的佐拉,為了讓自己有機會逃走,似乎打算拿身上插著魔裝碎片、正在痛苦掙扎的路特亞特來爭取時間的樣子。

  梅爾榭也站了起來。

  她用手摀著臉,透過指縫瞪著我們。

  「我要殺了你們,絕對會回來殺掉你們幾個!」

  眼看梅爾榭準備要跟佐拉一起逃跑,路特亞特伸手抓住了她的腳踝。

  「救我啊──姊姊。」

  對於向自己求救的路特亞特,梅爾榭一腳踢開對方。

  「你這沒用的傢伙,快點放開我!」

  兩人都打算就此捨棄路特亞特,以便讓自己逃離根據地。

  母親跟姊姊的態度讓路特亞特變得不太對勁。

  他發出詭異的笑聲,背上浮現無數顆肉眼。

  身體受到魔裝侵蝕後,路特亞特的手腳開始變長。

  手腳前端變得十分銳利,腹部也冒出了血盆大口。

  他從一開始就已經失去了人類的外型,逐漸變成異形怪物。

  「路特亞特,你……」

  我退出步槍中已經上膛的彈藥,換上另一個彈匣。

  路特亞特沒有理會我們,反而轉向正要逃跑的佐拉跟梅爾榭。

  面對已經徹底變成怪物的路特亞特,佐拉跟梅爾榭都嚇得跌坐在地上。

  「不、不要過來!」

  「去那邊啦!敵人在那邊喔!」

  聽到兩人的發言後,脖子變長的路特亞特露出詭異的笑容。

  「──好像很好吃。」

  變成龐然大物的路特亞特直接朝她們兩個撲去。

  我趁著路特亞特只顧著注意那兩個人的時候,帶著另外三人離開這個地方。

  「快點逃命吧!」

  當我們飛快地跑在通往地上的樓梯時,後方傳來了女性的慘叫聲,還有不希望同時聽到的其他聲響。

  芬莉大喊:

  「那個鬼東西是什麼啦!」

  奧斯卡用像是公主抱的姿勢抱著緁娜往上跑。

  「咱也不清楚!」

  至於緁娜,即使面臨這種狀況,她也還是緊緊地抱著奧斯卡。

  「大家快一點!」

  我們回到一樓後直接衝出了這棟建築物。

  外面微微亮了起來,已經是黎明時分了。

  「魯克西翁,路特亞特現在在哪!?」

  魯克西翁的紅色鏡頭亮了一下。

  『已然抵達地面。』

  眼前的建築在魯克西翁說完這句話的同時崩塌,曾經是路特亞特的怪物從中現身。

  已經完全找不出任何可以聯想到路特亞特的痕跡了。

  一團肉塊上有著巨大的嘴,另外還長有五條觸手。

  那東西看著我們這邊,伸出舌頭舔嘴巴的模樣令人毛骨悚然。

  「奧斯卡,你先帶她們兩個離開!」

  「好、好的!」

  奧斯卡抱著緁娜,跟芬莉一起離開這裡。

  路特亞特注視著我。

  接著以那張血盆大口……

  「全都是我的。地位也好,財產也好,還有力量──都是我的。」

  對於一邊逼近一邊宣稱全都應該歸自己所有的路特亞特,魯克西翁老老實實地幫我說明了他的心情。

  「想必頗為嫉妒船主吧。此人似乎認為爵位、財產,以至於我的力量都應歸他所有。委實無可救藥。」

  「完全同意。」

  我邊閃躲路特亞特不停揮舞的觸手邊以步槍還擊,中彈處應聲爆開。

  一條觸手遭到炸斷後,路特亞特就徹底失控了。

  已經變成大概有四公尺高的路特亞特一開始大鬧,附近的建築立刻因為遭到波及而受損,產生了大量瓦礫跟灰塵。

  「畢竟你還是有值得同情的一面,所以我會盡快送你上路。」

  我剛端起步槍,路特亞特就撲了過來。

  巨大的身體跳到半空中,看來似乎打算把我壓爛後吃下肚。

  我馬上跑開,閃過重壓,路特亞特張開大嘴向我高喊:

  「全都是我的!里昂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全部都是──就連那些女人也是。」

  「──啊?」

  我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原諒路特亞特這句話,所以迅速拿好步槍扣下扳機。

  這次不只開了一槍,我直接打光了整個彈匣。

  因為每一槍命中後都會引發爆炸,路特亞特的身體已經有大半被炸飛了。

  「嘎啊──────!! 」

  在痛苦掙扎中破壞四周的路特亞特,看來就像是在哭泣。他的身體在不久後流出大量黑色液體,接著就一動也不動了。

  「結束了吶。」

  魯克西翁說話時的口吻,聽來像是對我的憤怒感到傻眼。

  『方才的勃然大怒,請問是否與聽到對方宣稱要奪走安潔莉卡等人有關?』

  「──少囉嗦。」

  『既然如此憤怒,建議今後不要在她們面前對米蓮示好。』

  「我不是說過了,那是為了讓米蓮王妃放心啊。」

  『平時便經常討好米蓮吧?哎,姑且不提這個,看來一切到此告一段落。』

  遠方傳來了古雷格的喊聲。

  「喂~!」

  古雷格坐在吉爾克的飛行機車後座,我抬頭看向空中,先後發現了愛因霍恩跟克里斯搭乘的機甲。

  這樣看來,他們都好好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我看向路特亞特消失後留下的魔裝碎片。

  「話說回來,佐拉她們是從哪裡弄來這種東西的啊?」

  『拉榭爾神聖王國頗為可疑。一碼歸一碼──』

  魯克西翁將本體叫來上空──用雷射將掉在地上的碎片燒得連灰都不剩了。

  『──如此一來便神清氣爽了。』

  看到搭檔一副如釋重負的模樣,感到傻眼的我嘆了一口氣。

  「你這傢伙還是老樣子吶。」

  我望向上空,看著以光學迷彩溶入周圍景色之中的巨大太空船。

  其實也就只是「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勁」的程度而已,如果不是事先知道的話,肯定會以為是正常的天空吧。

  我扛起了步槍。

  「魔裝也是,除了赫林之外都算不上威脅吶。跟這個比起來,黑騎士老伯要恐怖太多了。」

  對於我的感想,魯克西翁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雖說與魔裝碎片之大小亦有所關連,但是,我認為使用者本身能力也同樣會造成明顯影響。』

  「也就是說,因為路特亞特本身很弱,所以被魔裝變成怪物後也還是很弱囉?」

  『多半是企圖利用自身無法制衡的龐大力量之代價。說起來,依靠魔裝等物便是錯誤判斷。』

  取得龐大力量的代價嗎……

  這樣說來,為了得到魯克西翁,我付出了什麼代價啊?

  還是說,今後才會失去某些事物呢?

  ──哎,現在鑽研這個也無濟於事,何況我也不適合想這些。

◇

  「羅蘭,你竟敢欺騙我!」

  謁見廳。

  對於翹著二郎腿坐在王座上的羅蘭,我衝上前抓著他的領口,對他發出怒吼。

  看到本來以為命在旦夕的羅蘭,在騷動結束,善後處理也大致告一段落後才神采飛揚地現身,任誰都會生氣吧。

  明明衣服遭到我揪著,不過羅蘭卻還是一派輕鬆快活的模樣。

  「雖說現在是在論功行賞,但這種行為還是大為不敬,不過我今天心情好,所以就饒你一次吧。」

  王都發生的暴動順利平定,今天是論功行賞的日子。

  所以,許多當時參加了鎮壓行動的貴族、士兵也都在場。

  看到先前中毒瀕死的羅蘭出現,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就連在羅蘭身邊的王族也不例外。

  不但米蓮王妃以雙手摀著嘴,尤利烏斯跟傑克也都是一副彷彿想說「啊~果然是這樣」的表情。

  他們好像早就認定羅蘭是那種「不論用什麼手段都殺不死」的人。

  至於巴納德大臣等人,他們可能已經徹底傻眼了吧,一臉毫不關心的樣子。

  我逼問羅蘭。

  「你差點被毒死也是假的嗎!?」

  「蠢材,有人對我下毒是事實,身體狀況欠佳也是真的。但是,在一切結束之後,我就神奇地恢復了健康。對於這段期間害各位如此辛苦,我也感到十分痛心啊。」

  這段聽起來就很假的發言徹底惹火了我。

  「你這傢伙──竟然騙了我啊。」

  「小子,給我聽清楚。在這個世上,其實都是上當受騙的人自己不好。對於你無私的付出,我還是會給予一定程度的評價。在此承認你順利粉碎了拉榭爾的野心,以及排除潛藏在王都各處的危險分子之功績。」

  眼看羅蘭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我全身上下冷汗直流。

  「等一下……」

  「很抱歉,我不能答應你這個願望喔。──巴魯特法爾特侯爵將因本次功績而昇爵為公爵!」

  「咦!?」

  我本來還以為自己已經不可能再繼續升遷了,竟然又被迫得到了更高的爵位。

  羅蘭用手把我推開,從王座上站了起來,說話時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

  「感到高興吧,小子!因為你打倒了拉榭爾神聖王國的聖騎士,他們似乎忍無可忍了。據說神聖王已經下令把你的懸賞金額提高到一千萬迪亞囉。這麼高的懸賞金額,即使在鄰近各國也沒有前例。你這有名人真是了不起啊!」

  一千萬迪亞──換算成日圓的話,我被掛上了相當於十億日圓的懸賞。

  拉榭爾神聖王國好像在知道計畫失敗後就立刻拉高了我的懸賞金額。

  「一、一千萬……」

  羅蘭那張看來十分開心的臉,讓我痛恨到極點。

  我搖搖晃晃地倒退幾步,羅蘭跟了上來,把手放到我的肩膀上,低聲對我這麼說:

  「幫我搞定了麻煩的工作,辛苦你囉。升遷到跟雷德古列夫家同等地位後,現在有什麼感想啊?非常希望你能讓我知道吶。」

  「──糟透了。」

  我瞪著羅蘭,他對我露出令人恨得咬牙切齒的滿臉笑容。

  「光是能夠聽到你這句話,我就覺得自己的努力沒有白費囉。」

  在旁人都對羅蘭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時,我在內心暗中發誓,總有一天要狠狠報復這傢伙。

◇

  「羅蘭是我的敵人。」

  論功行賞結束後回到休息室的我,彎腰駝背坐在椅子上,雙手交握。

  在我想著「該怎麼報復那傢伙才好」的時候,同樣在休息室裡的莉薇亞露出像是感到困擾的微笑。

  「敢將陛下稱為敵人的,大概也只有里昂同學而已吧。」

  「那傢伙其實招惹了很多人的怨恨,大家私底下都在說他壞話啦。」

  也就是說,那個垃圾把麻煩事全都推給我,自己趁機休息。

  剛才在謁見廳裡,大家得知這件事之後全都苦著臉。

  米蓮王妃更是變得面無表情,以冰冷的視線看著羅蘭吶。

  那大概就是所謂「彷彿看到穢物」的眼神吧?

  如果硬要從完美無瑕的米蓮王妃身上找出缺點,肯定只有「丈夫是羅蘭」這點吧。

  在休息室中以擁抱椅背般姿勢坐著的諾艾爾,笑著談起了我對羅蘭的厭惡。

  「或許里昂你不喜歡聽到我這麼說,不過,對國王做出那種行為還能不受處罰,其實可以當成他也認同你的證據喔。」

  「結果就是我變成公爵了啊。竟然得到了跟安潔老家同等的地位,我的人生到底是哪裡走錯路了啊?」

  看到我將視線投向窗外,諾艾爾聳了聳肩。

  「你就這麼討厭升遷嗎?既然都已經是侯爵了,就算再升級成公爵,其實也只是誤差程度吧?」

  「侯爵跟公爵之間可是天差地遠的啊!──咦?應該是這樣吧?」

  我向雙手交抱、靠牆站著的安潔求助,她表示我的認知沒錯。

  「確實不只是誤差程度喔。現在的王國,身為領主貴族的公爵家只有三家。分別是我的老家雷德古列夫公爵家,以及原本是公國的凡歐斯公爵家,再來就是里昂的巴魯特法爾特公爵家了。以效命於王國的領主貴族而言,而里昂現在變成了三名中的之一。」

  在公爵之上,其實還有足以被視為一個國家的「大公」爵位。

  不過,荷爾法特王國現在沒有大公。

  也就是說,純論爵位的話,我現在已經來到了全王國寥寥無幾的最高等級。

  我苦惱地抱著頭。

  「實在太過分了啦。我明明都已經那麼努力了,竟然還讓我晉升,連惡魔都做不出這種事吧。」

  對於陷入悲嘆之中的我,安潔一副不知該怎麼說才好的表情。

  「就是因為你這人相當努力,所以才會出人頭地的吧?說起來,里昂你做得太過火了。為什麼要讓大家見識到魯克西翁的性能?」

  浮在室內看著我們的魯克西翁,發現我們的視線全都集中到它身上時,它本身也相當無奈。

  『不應認為船主會三思而後行。一心認定羅蘭處於瀕死狀態,判斷是最後的願望而全力以赴便是問題所在。』

  「難道你這傢伙早就知道羅蘭根本沒事?」

  『不,羅蘭確實中了毒。』

  「咦?」

◇

  當里昂為自己的升遷而苦惱之際。

  羅蘭正在房間裡喝著酒。

  「弗瑞德,你看到那小子的表情了沒!呼啊!今天的酒喝起來格外美味!」

  跟羅蘭一起喝酒的人,正是為他調製毒藥的好友弗瑞德。

  為什麼羅蘭跟弗瑞德從大白天就在一起喝酒?

  當然是有理由的。

  弗瑞德向羅蘭訴苦。

  「那種事,我絕對不會再做第二次!陛下,您命令我調製毒藥交給那個女人的時候,我一度懷疑您是不是精神異常了啊。」

  關於弗瑞德調製的毒,其實是在羅蘭的指示下交給梅爾榭的。

  羅蘭邊望著杯中的琥珀色液體邊慶祝作戰成功。

  「那個毒藥真的非常理想。託你的福,我不但騙過了那小子,而且還能放心躺在床上休息,不必面對那場麻煩的暴動。」

  羅蘭事先便已聽到這次暴動的風聲,於是不惜連朋友弗瑞德也拖下水,反過來利用敵人的作戰。

  藉由自行服毒以便把問題全都扔給里昂解決,其實也是羅蘭的圖謀。

  「我當時可是差點被陛下您嚇死啊!」

  弗瑞德可能是感到自暴自棄吧,他舉杯一飲而盡。

  羅蘭為朋友的空酒杯斟酒,同時說起了聽似饒富深意的話。

  「哎,第一步大概就這樣吧。弗瑞德,拜你之賜,計畫的第一階段順利達成了。」

  雖然弗瑞德獲得誇獎,不過看來沒有絲毫高興的樣子。

  「陛下,您又在動什麼歪腦筋了嗎?真虧您不會覺得厭煩吶。」

  聽到弗瑞德問起自己是否又有什麼不良圖謀,羅蘭微微一笑。

  「這次可是空前絕後的歪腦筋喔。因為最近很多方面都變得不太穩定的關係。得要讓那小子今後也好好努力才行。」

  羅蘭的圖謀似乎與里昂有關。

◇

  學園的走廊上。

  瑪麗耶裝模作樣地帶著克莉耶爾經過走廊。

  艾瑞卡也跟她們走在一起。

  瑪麗耶跟克莉耶爾正在談論這次的騷動。

  「這次也總算撐過去了呢。」

  『是啊,船主又一次在不情不願的情況下晉升了呢。』

  「那個笨老哥也真是,因為是出人頭地,至少應該高興一下吧。說什麼『我不想升官啦~』搞不懂到底什麼事讓他感到不滿。」

  『船主也說過無法理解小麗妳喔,你們兩個真的很像呢。觀察起來充滿樂趣。』

  「想到自己跟那個笨老哥有相似之處就讓我很頭痛。」

  彷彿有所不滿的瑪麗耶,對於像是十分愉快地望著自己跟克莉耶爾的艾瑞卡感到好奇。

  對方充滿慈愛的微笑讓瑪麗耶覺得不太自在。

  (唔~對於這樣一個外表年齡比自己小,可是精神卻是長輩的人,到底該怎麼對待才好啊?)

  雖然兩人同樣是轉生者,不過艾瑞卡的精神比瑪麗耶年長許多。

  瑪麗耶一直十分煩惱,不知該如何拿捏與艾瑞卡相處時的距離感。

  克莉耶爾以看似開心的表情看著兩人並肩而行的光景。

  『話說回來,沒想到小瑞妳也是轉生者,真的很誇張呢。轉生者會不會太多啦?其中是不是有什麼法則呢?改天讓我好好調查一下妳的身體啦。』

  對於表現出強烈興趣的克莉耶爾,感到傻眼的瑪麗耶側眼看向它。

  「妳對王女也叫得這麼親密啊?」

  『反正王族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嘛。』

  對克莉耶爾而言,王室並不重要。

  艾瑞卡浮現像是有點困擾的微笑。

  「只要我有空的話。」

  『真的可以嗎?太棒了!』

  瑪麗耶警告歡天喜地的克莉耶爾有所節制。

  「我說妳啊,之前不是才被老哥罵了一頓!要是再亂搞的話,這次真的會被拆掉喔。」

  『只是做些精密檢查而已啦。還有,雖然船主嘴上說得很嚇人,不過不會真的做到那個地步啦。』

  在旁看著瑪麗耶與克莉耶爾鬥嘴的艾瑞卡似乎對里昂的話題有興趣。

  「請問公爵大人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看到對方微微歪著頭發問的模樣,瑪麗耶突然有股莫名的懷念感。

  她想起前世的女兒,內心微微一痛。

  「──哎,與其說是溫柔體貼,說寬容或許比較適合?在還能自由擺布的時候,他其實是個很容易使喚的哥哥喔。不過,一旦失控就沒辦法應付就是了。託他的福,我也碰上了好幾次大麻煩。」

  (那孩子也經常擺出這種姿勢呢。)

  『小麗妳確實因為船主而吃了好幾次苦頭呢。』

  「妳很囉嗦耶。」

  瑪麗耶一方面對在旁插科打諢的克莉耶爾感到心煩,一方面談起了自己等人的前世。

  「我跟我哥上輩子都玩過那個女性向遊戲,死後發現自己轉生到了這個世界。妳應該也跟我們一樣吧?」

  「──是的,不過我只玩過三代。」

  「我自己好好玩到破關的只有二代而已。一代真的太難,所以我叫我哥幫忙打完了。然後,那個笨蛋就因為熬夜玩遊戲而跌下樓梯摔死了。真的很蠢吧。」

  雖然瑪麗耶的發言像是在嘲笑里昂,不過表情十分黯淡。

  她對於自己的行動導致意外發生之事深感後悔。

  艾瑞卡看穿了瑪麗耶的心情。

  「看來您相當喜歡令兄呢。」

  「啊?妳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我跟笨老哥是上輩子結下的孽緣啦。」

  要是里昂此刻在場,兩人多半已經開始吵架了吧。因為里昂不在,所以瑪麗耶也覺得好像少了些什麼。

  「您應該一直十分後悔吧?──因為自己的行為正是導致哥哥過世的原因。」

  「這、這個……」

  「在我看來,兩位是感情十分融洽的兄妹喔。」

  「我們現在又沒有血緣關係!」

  聽到「與里昂感情融洽」而感到難為情的瑪麗耶,第一時間的反應是開口否定。但是,仔細想想,剛才那句話根本不能算是回答。

  艾瑞卡看著察覺到這點而感到氣惱的瑪麗耶,表情變得充滿自信。

  「您生氣時的模樣真的一點都沒變呢。」

  「──妳在說什麼啦?」

  對於態度突然變得像是早已認識自己許久的艾瑞卡,瑪麗耶覺得有點煩躁,對她投以銳利的眼光。

  艾瑞卡在這時停下了腳步。瑪麗耶沒有發覺而繼續往前走。

  「能夠看到媽媽這麼有精神,實在太好了。」

  瑪麗耶一下子沒聽懂艾瑞卡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停下腳步轉身面對她。

  看到艾瑞卡的站姿,瑪麗耶總算想通了為何自己至今為止始終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如果是平時,瑪麗耶現在多半已經拋下一句「啊?妳在說什麼啊?」露出看似感到厭惡的表情,不過,此刻的她,臉頰上有著一道淚水。

  「不、不會吧?」

  艾瑞卡搖搖頭,那頭微捲的長髮跟著擺動。

  「媽媽是個容易得意忘形但也溫柔體貼的人。其實我一開始就覺得可能會是您,但是始終不敢確定。可是,聽您談起自己的哥哥──也就是舅舅的事之後,我肯定了自己的推測。」

  畢竟,類似「把遊戲塞給哥哥玩,間接導致對方喪命」的事件,不可能時常發生。

  瑪麗耶以手掩著嘴,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

  雖然她已經無法想起前世的女兒叫什麼名字,然而,眼前的艾瑞卡確實有著女兒的影子。

  「妳、妳怎麼會發覺──」

  妳怎麼會發覺是我?雖然瑪麗耶想問卻沒辦法好好地說出口,不過艾瑞卡還是察覺了她想表達什麼,做出了回答。

  「其實我一直覺得很可能是這樣呢。因為,即使身處王宮之中,依然會聽到跟聖女大人與男爵──現在的公爵有關的傳聞。當時我就莫名其妙地覺得似乎是您了。實際見到您之後,發現連舉止也都十分神似……」

  這樣聽來,艾瑞卡似乎在實際見面前就覺得瑪麗耶是自己前世的母親了。

  瑪麗耶緊緊抱住艾瑞卡。

  「怎麼不早點告訴我啦──!!我、我──!!」

  對於抱著自己大聲哭喊的瑪麗耶,艾瑞卡溫柔地回抱她。

  「對不起,媽媽。」

  對於散發出宛如正在安撫幼小子女的母親般氛圍的艾瑞卡,浮在旁邊的克莉耶爾在原地不停打轉。

  『小麗反而比較像小孩呢。』

  王都的某間酒館。

  在以隔板隔出來的小房間中,我和某人面對面坐著。

  在我身旁放出殺氣的搭檔魯克西翁,紅色鏡頭一直詭異地亮著。

  『船主,何時方會允許發動攻擊?』

  「誰跟你這麼說啦?我不是說過今天是來對話的嗎?」

  我對面的那個人也同樣焦頭爛額。

  赫林的搭檔布雷普以泛著血絲的眼睛看著我們。

  『夥伴!小心他們偷偷下毒,所有餐點都要先讓老子試毒才行!』

  「你就只是自己想吃而已吧?」

  店內人聲鼎沸,實在很難相信王都不久前才發生過暴動。

  因為店內相當熱鬧,所以沒什麼人會注意到我們。

  何況這裡還有隔間。我之所以選這家店,就是因為別人看不到室內狀況的關係。

  我對赫林談起了正題。

  「好啦,讓我們敞開心胸來談談吧。你啊,之前為什麼會懷疑我?你從開學典禮那天就開始觀察我們了吧?」

  赫林邊喝飲料邊回答我的疑問。

  「那個女性向遊戲裡根本沒有叫什麼巴魯特法爾特的英雄。這句話的意思,你應該聽得懂吧?」

  這句彷彿在試探的發言讓我理解了一切。

  「你竟然也是轉生者啊。」

  可能是我的反應讓赫林覺得自己的想法沒錯吧,他繼續往下說:

  「我的目的是要保護米亞。」

  「保護女主角?」

  「你知道所謂的守護騎士嗎?在帝國,身分或地位高貴的女性,有騎士負責保護她們,而我自願擔任米亞的守護騎士。」

  「就是這件事才讓我覺得你非常可疑喔。那個女性向遊戲裡根本沒有什麼守護騎士吧。」

  「這可是歷史悠久的制度喔。」

  我改口談起了米亞的事。

  「因為她是皇帝的私生子,所以你才會跟到王國來的嗎?」

  「你連這件事都知道?」

  「其實我不知道,知道的人是瑪麗耶。」

  「那個冒牌的聖女大人嗎……」

  赫林一邊這麼說,一邊以手按著額頭,可能是覺得頭痛吧。

  他接著說起了我們的傳聞已經傳到帝國的事。

  「就連帝國這邊也聽得到跟你們有關的傳聞喔。那個女性向遊戲裡面根本沒出現叫什麼無道騎士的英雄。而且也沒有冒牌的聖女。」

  「你就是因為這樣才會懷疑我們的嗎?」

  的確,要是即將前往的地點冒出了原本不存在的人物,就算是我也會提高警戒吧。

  赫林的顧慮可說合情合理。

  我往後靠到椅背上,對於赫林的慎重程度感到傻眼。

  「這樣的話,一開始就該快點來找我們啊!不但沒這麼做,甚至還妨礙我們,實在糟透了。」

  布雷普覺得我的發言不中聽。

  『糟透的是你們吧!移民船魯克西翁──那可是舊人類留下的最最惡劣的兵器啊!』

  聽到自己被稱為最最惡劣的兵器,魯克西翁似乎也動了肝火,開口反駁布雷普。

  『我是承載著舊人類希望的移民船。最最惡劣的不是我,應當是你們吧?』

  『以戰鬥力而言,雖然你比不上高機動型戰艦,但是,除了這點之外,其他性能都惡劣到極點啊!老子曾經跟你的同型艦打過,再也不想打第二次了。』

  連那麼強悍的魔裝布雷普都斬釘截鐵表示不想再跟魯克西翁的同型艦交手嗎……

  但是,魯克西翁的紅色鏡頭亮了起來。

  『──也就是說,你曾經對逃往太空的我的同型艦發動攻擊?竟然攻擊載運非戰鬥人員的船艦,果真像是新人類會有的行為。』

  『你們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我跟赫林都對越來越憤怒的搭檔感到傻眼,彼此互看一眼,聳了聳肩。

  「魯克西翁,別說了。這樣我們沒辦法談下去啊。」

  『縱使更加了解對方亦是徒然。船主,請允許殲滅新人類的遺物。』

  「我不是說過不行了嗎?」

  赫林也同樣努力說服布雷普。

  「黑助,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吧?而且,我現在只希望拯救米亞。」

  『──對喔,老子都忘了這件事。』

  拯救米亞?

  這樣說來,瑪麗耶提過讓我在意的事吶。

  米亞本來好像是個健康活潑的女生,但是她的身體不知為何突然變得十分虛弱,一旦激烈運動就會引發不適,覺得很難受。

  總覺得設定跟那個女性向遊戲有了相當大的差異。

  「女主角──米亞的身體不太好嗎?」

  赫林把飲料遞給布雷普。布雷普邊以吸管喝果汁邊瞪著我。

  「直到去年為止都還很健康,只是偶爾會出現呼吸困難的症狀。雖然已經請帝國的名醫看過,但一直找不出原因。」

  「找不出原因?」

  「因為只要提供魔力就能緩解症狀,所以治療魔法本身還是有效。問題是沒辦法根治。非但沒有改善的徵兆,好像還在慢慢惡化。」

  「在這種狀態下,你還讓她來留學?」

  「我當然也想讓她好好調養啊。但是──這裡會發生對米亞來說非常重要的事件。」

  「事件?」

  其實瑪麗耶也提過,從去年開始,米亞的身體狀況突然變得不太好,沒想到竟然會是得了不明原因的病。

  相對地,反派公主好像也脫離了原本臥病在床的設定,變得很健康──其中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赫林談起了米亞的重要事件。

  「在故事中期會發生覺醒事件。王都的迷宮裡好像有個遺跡,接觸到那個遺跡後,米亞的能力就會覺醒。」

  關於覺醒事件,瑪麗耶完全沒跟我提過。

  「我不知道耶。」

  「那可是相當重要的事件喔?」

  因為赫林以彷彿想說「咦,你居然不知道?」的眼神看著我,讓我有點不高興。

  「因為我就只玩過那個女性向遊戲的一代而已啦!你這傢伙才是,到底對那個女性向遊戲鑽研到什麼地步啊?」

  我本來還想補上一句「明明是男的還在玩那種遊戲」,但是,這句話對我自己來說也是迴力鏢。

  何況,赫林上輩子也不一定就是男性。

  在我慎重地尋找著比較合適的說法時,赫林主動說起了他知道那個女性向遊戲的理由。

  「因為我妹在玩的時候,我也在旁邊看的關係。她總是很高興地跟我談起劇情,所以我也記住了。」

  「你跟妹妹的感情很好?我不敢相信。」

  對於有著瑪麗耶這個妹妹的我來說,實在不怎麼想相信竟然有這種事。

  既任性又只顧自己方便──總之,對哥哥來說,所謂的妹妹都是敵人。

  看到我露出明顯感到厭惡的表情,赫林強行把話題拉回正軌。

  「──哎,總之這裡有著對米亞很重要的事件。因為在遊戲裡的效果是提升能力參數,所以我想嘗試看看,或許能夠利用這個方法來治療她的病。」

  聽到這裡,魯克西翁潑了赫林冷水。

  『亦需要考慮到無助於治療的情況。最糟時甚至可能導致病情惡化。』

  「喂。」

  我開口制止魯克西翁,赫林垂下了頭。

  看樣子,他也已經考慮過這種情況了。

  「你的搭檔說得沒錯。我也想過最糟糕的情況。所以,我同時也奉命前來王國進行調查。我接到的命令是,盡可能多收集一些與治療米亞有關係的情報。」

  能夠對赫林下令的話,對方多半在帝國中也擁有非常高的地位吧?

  畢竟米亞可是皇帝的私生子。

  既然都特地為她安排了守護騎士,代表帝國確實相當重視米亞。

  這部分也跟那個女性向遊戲有出入吶。

  我側眼看向魯克西翁。

  「如果是你的話,有辦法治療米亞嗎?」

  聽到我問起是否有辦法治療,赫林抬起頭注視魯克西翁。

  他可能也對魯克西翁的科技懷有期待吧。

  『──未經診察無法下定論。然而,相較於那邊的魔裝核心,我無疑更加值得依靠。』

  該怎麼說呢,對任何事都想跟布雷普一較高下的魯克西翁,這種心態真的跟人類很像。

  可能是生氣了吧,布雷普的表面冒出許多尖刺。

  『老子哪能把重要的米亞交給你這玩意啊!』

  『為此而捨棄可能使米亞獲救的機會?我無法理解這種思考模式。魔裝核心果真一無是處。』

  眼看魯克西翁像是又打算開始吵架,我急忙抓住它加以阻止,赫林也同樣抓住了布雷普。

  我們兩個都為了搭檔而相當辛苦吶。

  「哎,診察改天再說吧,知道你不打算跟我們為敵,我真的鬆了一口氣喔。實在不想再跟你交手了吶。」

  我說完之後,赫林不知為何皺起眉頭。

  「我也一樣不想跟你打。說起來,你那架機甲太不合理了吧。」

  竟然說亞洛岡茲不合理,這傢伙實在很沒禮貌。

  「還是你比較強吧。我這邊雖然做了很多嘗試,但是武器接連被破壞,彈藥也都打光了喔,那時真的焦急到不行啊。」

  「少在那說蠢話。你肯定不知道,你那種不停拿出新武器進攻的戰鬥方式害我流了多少冷汗吧。」

  能夠使用許多種武器固然是亞洛岡茲的一項特徵,但是,這話從成功破解了所有武器的赫林口中說出來,怎麼聽都像是諷刺。

  「你比較卑鄙吧,我還以為自己會死咧。」

  聽到我這麼說,赫林一拳搥在桌上。

  「我可是真的差點死掉喔!你那架機甲最後使出的……必殺技?那一招害得黑助也受到嚴重傷害啊。」

  「我那一招明明已經使盡全力,可是你們看起來卻好像沒受到什麼傷,所以害我超慌張的啊。我當時可是產生了『大概沒勝算了吧~』的想法喔。」

  「我說了自己差點死掉了吧!還有,我覺得自己已經手下留情了。」

  「開什麼玩笑!你那叫手下留情!?我真的以為自己會死在你手上啊!」

  在我跟赫林彼此大呼小叫時,店員來到了我們的房間。可能是為自己的主人著想吧,魯克西翁與布雷普都飛快地躲到了桌子底下。

  「這個~如果兩位客人說話時能稍微再降低一點音量,本店會十分感激。」

  面對像是有點不好意思的店員,我跟赫林都急忙道歉。

  「對不起。」

  「我會注意的。」

  店員離開後,我們彼此都有所反省,為了讓自己多少恢復冷靜而開始喝起飲料。

  「這件事有空再說吧,你們是為了救米亞才來留學的,沒錯吧?應該沒有其他目的吧?」

  我向赫林跟布雷普確認目的,雙方同時點頭。

  他們兩個的感情還真不錯吶。

  「沒錯。」

  『要是米亞沒生病,誰會想來這種國家啊。』

  姑且不論似乎還是感到不滿的布雷普,如果是這樣,我們就沒有爭鬥的理由了。

  光是能知道這一點就是相當大的成果了吧。

  「這樣的話,我這邊也沒問題。我願意幫你們安排調查遺跡的事,有其他需求的話也會盡可能幫忙。」

  意外的是,在我主動釋出善意後,原本十分緊張的赫林也放鬆了警戒。他以像是感到好奇的眼光看著我,開口發問:

  「真的可以嗎?」

  「怎麼說?」

  「沒有──我本來以為人稱無道騎士的你會是更加惡劣的人。」

  赫林一副對我感到於心有愧的樣子,談起了他來王國之前聽過的關於我的傳聞。

  「因為,帝國那邊的傳聞全都是些殘酷無情的消息吶。」

  「不能相信謠言啦。順便問一下,內容大概是怎樣啊?」

  在我表示對自己的傳聞有興趣後,雖然赫林看似有點難以啟齒,不過還是告訴我了。

  「不要生氣喔?有個傳聞是你在決鬥場上打趴了自己國家的王子。現在想想,這種事根本不可能發生吧。」

  ──應該是指我跟五傻的決鬥騷動吧?雖然赫林說不可能,但是我真的這麼做了啊。

  「不是這樣。」

  「我想也是,再怎麼說都不可能這樣對待王子吧。」

  「不──其實我把一代的五個攻略對象都打趴了。」

  「啊?」

  對於一時之間無法理解我剛才說了什麼的赫林,魯克西翁做出詳細說明。

  『船主在大庭廣眾之下擊潰了包含尤利烏斯在內的五名世家公子。面對擁有壓倒性強大性能的亞洛岡茲,那五個人不堪一擊。』

  我回想起當時的情況,一股懷念之情油然而生。

  「真的很痛快吶。」

  『是的。』

  聽到我跟魯克西翁這麼說,赫林急忙向我確認另一個傳聞。

  「這、這樣的話,共和國的傳聞又是怎麼回事?聽說你找了六大貴族家某個人的麻煩,真的有這種事嗎!?」

  我在艾爾澤共和國找人麻煩的傳聞也是錯的吶。

  「不對。」

  「果、果然是錯的啊。再怎麼說都不可能在留學地點去找別人麻煩吧。」

  我對感到安心的赫林說明了詳細狀況。

  「其實是這樣的──我對找上門的麻煩照單全收之後,結果導致六大貴族幾乎都變成了敵人。附帶一提,共和國崩壞的原因可不是我喔。因為那裡發生政變,我為了協助鎮壓政變而展開行動後,共和國就崩壞了。」

  在已經無言以對的赫林身旁的布雷普以小手拉扯他的衣服。

  『夥伴,這傢伙比傳聞更過分啊。』

  布雷普的發言激怒了唯有今天特別忠心的魯克西翁。

  『我無法充耳不聞。莫非以為船主的惡行只有這種程度?其實還有許多尚未為外人所知的惡劣行為。』

  「很好,你給我閉嘴。」

  我一度以為魯克西翁終於產生了忠誠心,看來只是誤會。

  赫林看著我,一副想要敬而遠之的樣子。

  「沒想到竟然比傳聞更恐怖……」

  不知為何,他似乎更加提防我了。

◇

  我剛回到學園就被早已守候多時的瑪麗耶逮住了。

  「太慢了吧!不是早就超過門限了!難道你去喝酒了!?」

  可能是因為剛才待在酒館裡,所以身上沾到了酒氣吧,不過,我基本上對酒不感興趣。

  「我在二十歲之前都不打算喝酒喔。」

  「這個回答聽起來真的很蠢耶。在這邊已經合法了喔。」

  「我只是遵守自己內心的規範而活啦。好啦,找我有什麼事嗎?」

  在我擺出想快點結束無聊的談話好回房休息的態度後,瑪麗耶眼中泛起了淚光。

  她緊緊握住我的手,強調自己是認真的。

  「老哥,聽我說喔──艾瑞卡是我的女兒!」

  聽瑪麗耶說完後,我打了個呵欠。

  身旁的魯克西翁對她表示擔心。

  『倘若不是酒後的胡言亂語,多半是記憶發生混亂?瑪麗耶,妳的頭部之前是否受到強烈撞擊?』

  「我既沒有喝醉也沒撞到頭啦!」

  看到瑪麗耶對魯克西翁怒吼,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樣的話,問題就更嚴重囉。說起來,艾瑞卡王女是米蓮王妃的親生女兒,不是妳的女兒啊。說她是妳女兒可是會觸犯不敬罪的喔。」

  我剛說完,瑪麗耶就朝我的小腿使出下段踢。

  「痛!」

  瑪麗耶瞪著痛到淚眼盈眶的我。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不是,這個……我的意思是,在外面說這類話題,萬一有其他人聽到就不太好──沒、沒有別的意思。」

  我也不懂自己為什麼會突然換成畢恭畢敬的語氣,不過,現在的瑪麗耶確實有種不容分說的魄力。

  看到我道歉,魯克西翁一副好像很高興的樣子。

  『然而,就語氣聽來像是另有其他意思?』

  「你就沒有半點想要保護主人的心意嗎?」

  當我正打算繼續跟魯克西翁鬥嘴時,瑪麗耶拍了一下手,讓我們看向她。

  「少廢話,聽我說啦!」

  我們勉為其難開始聽瑪麗耶說話。

  她的表情真的非常認真。

  「雖然說是我女兒,不過其實是上輩子的女兒啦。換句話說,對老哥你來說,艾瑞卡是你上輩子的外甥女喔。」

  「──啊?」

  雖然我第一時間無法相信,不過,瑪麗耶以前確實說過她有個女兒。

  聽說女兒的為人不像瑪麗耶,十分溫柔體貼。她說的就是這個人嗎?

  「不是,為什麼我外甥女會在這裡?真、真的嗎?」

  「我確認過了,是她本人沒錯。」

  「她什麼時候死的?」

  「她本人說活到大概六十歲左右,為什麼要問這個?」

  「現在的她比我們小兩歲喔。」

  明明比我們晚好幾十年才死,可是轉生過來的時間卻比我們晚兩年?

  雖然我陷入混亂,不過瑪麗耶也是如此。

  「我也還不太清楚,不過肯定是她本人啦。」

  對於我們感到不解之處,魯克西翁做出了簡單的說明。

  『考慮到船主與瑪麗耶是同年級同學,討論這個話題便已毫無意義。或許其中並不存在時間方面的制約?』

  關於轉生者,其實我們也不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我們會轉生到這個世界──我們當然無從得知理由何在。

  畢竟我們都是突然之間才發現自己已經變成了這個世界的人。

  魯克西翁對轉生者表示感興趣。

  『然而,倘若其中存在某種法則便十分值得探討。就此開始著手詳細調查吧。』

  跟這件事比起來,我更加在意艾瑞卡。

  「我的外甥女竟然是反派公主啊……」

  今後到底還會發生哪些事呢?

  後記

  我是作者三嶋与夢。

  雖然每次都會為了後記而苦惱,不過,唯有這次不必煩惱這個問題!

  先從第九集開始說起吧。

  里昂等人也終於升上三年級,進入那個女性向遊戲三代的故事了。

  雖然里昂跟瑪麗耶總是碰上與預期中不同的狀況,不過這次依然以攜手合作?的方式面對艱難挑戰。

  身為作者,我有時不禁會這麼想──里昂跟瑪麗耶其實很合得來呢。

  撰寫這兩個人的段落時,台詞都會自然而然浮現出來,而且,我也非常喜歡在旁酸他們兩個的魯克西翁。

  關於這樣的里昂跟瑪麗耶,在網路問卷特典「瑪麗耶路線」裡,這對搭檔更是發揮得淋漓盡致,大為活躍。

  因為「瑪麗耶路線」裡會提到不管在網路版或書籍版中都沒寫到的設定,希望感到好奇的讀者能夠花點時間回答問卷,親眼確認網路問卷用特典短篇的內容。

  那麼,接著就來聊聊我個人目前最關心的話題吧。

  女性向遊戲世界對路人角色很不友好──決定推出動畫版!!

  我自己也完全沒想到竟然真的有幸動畫化(汗)。

  全都要感謝各位讀者們至今為止的鼓勵。

  真的非常感謝大家。

  一想到可以看到因為動畫化而變得會動的里昂跟魯克西翁的種種活躍,身為作者的我也跟各位讀者一樣,從現在開始就已經滿心期待了。

  我覺得自己的運氣相當不錯,遇上了許多非常優秀的夥伴。

  例如責編、插畫老師、漫畫家老師──等等。

  能夠推出動畫版,我覺得都是因為獲得身邊許多人幫忙的結果。

  雖然我平時在後記中會避免提到相關人士的話題,不過,這次能夠動畫化,還是應該要歸功於我身邊這些提供諸多協助的貴人。

  藉這個機會聊表謝意。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讀者們的支持與鼓勵。

  我認為,動畫化是我跟大家一起爭取到的機會。

  因為感覺再寫下去也擠不出什麼有趣的東西,所以這次就到此告一段落吧。

  那麼,希望您今後也能繼續給予支持、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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