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嶋与夢]女性向遊戲世界對路人角色很不友好 2[台/繁]

女性向遊戲世界對路人角色很不友好 2

———————————————

輕之國度錄入組錄入

作者:三嶋与夢

插畫:孟達

譯者:王啟華

圖源:輕之國度錄入組

錄入:輕之國度錄入組

輕之國度 https://www.lightnovel.us

僅供個人學習交流使用,禁做商業用途

下載后請在24小時内刪除,LK不負擋任何責任

請尊重翻譯、掃圖、錄入、校對的辛苦勞動,未經允許不得轉載

———————————————

 CONTENTS

序章

第01話「王妃」

第02話「愛的告白」

第03話「飛行機車大賽」

第04話「得到的弱點」

第05話「討伐空賊」

第06話「遷怒」

第07話「業力」

第08話「公國」

第09話「嘲笑」

第10話「友情」

第11話「黑騎士」

第12話「再戰」

終章

插曲「魯克西翁報告2」

後記

  女人間的友情是不是很脆弱啊?

  想著這種事的我「里昂•馮•巴魯特法爾特」,說得簡單點就是轉生到了某個女性向遊戲世界的男人。

  轉生到了上輩子直到死前都還在玩的「那個女性向遊戲」的世界。

  之所以會強調「那個」,是因為這個世界對男性的待遇非常不合理。

  畢竟是女性向遊戲。

  可以說是個非常體貼女性,男性就只是為了女性而存在的世界。

  我比較想轉生到對男性更為友善的劍與魔法世界吶。

  即使轉生到這個世界,我也沒背負著什麼特別的使命。

  就只是諸多路人之一而已。

  黑髮黑眼,既不算非常有型也沒有特別醒目。

  不妨把我當成一個有點內向、個性和善的高中生。

  不過,雖然說是高中生,但這個世界其實並沒有高中之類的事物。

  在這個奇幻世界之中,就只是有著名為「學園」的教育場所。

  那個女性向遊戲以日本的高中為參考對象,所以在第二學期有相當多活動。

  校慶也是其中一項。

  「啊,你們兩個,把桌子再稍微往右移一點。」

  此刻正在空教室中進行作業的人一共有三個,除了我之外還有「丹尼爾•馮•德蘭」和「雷蒙•馮•亞金」兩個朋友。

  我們正把桌椅等搬進教室,為校慶做準備。

  請來業者好好裝潢過的空教室,擁有以咖啡廳而言相當充足的設備。

  與尋常校慶時學生們手工改裝咖啡廳的裝潢水準截然不同,多半也是只有在這間供貴族就讀的學園才能看到的景象吧。

  雖然我其實不怎麼討厭那種廉價感,不過,要是在這個學園搞那一套,想必會引來不滿吧。

  畢竟這裡的學生不是有錢人,就是身分高貴的貴族。

  世上還是需要看場合而做出不同應對。

  我也是不得已──真的是不得已──才會投入大筆金額為咖啡廳做準備。

  對裝潢有所堅持,準備的茶具、茶葉以及點心等等,都是不得已而購買的。

  「喂,丹尼爾!那套茶具很貴,你拿的時候要小心點!」

  聽到手中的茶具很值錢,丹尼爾邊顫抖邊向我抱怨。

  「既然很貴,那就別在校慶時拿出來啊!害我緊張得手一直發抖。」

  戴著眼鏡的雷蒙環顧教室內部。

  「會不會花太多錢啦?我覺得會做到這個地步的學生應該不多喔,可能會虧本。」

  我搖搖頭,一副彷彿在說「你們都不懂吶」的樣子。

  他們兩個對我的態度感到焦躁,露出有點不高興的表情。

  「虧本?那又怎麼樣?我現在可是有錢人,因為從某個愚蠢學園的學生們身上好好地搾取了一大筆錢的關係。多少該稍微還本一下吧。」

  雷蒙感到傻眼。

  「個性能夠惡劣成這樣,果然不愧是已經讓學園絕大多數學生都變成敵人的里昂吶。」

  丹尼爾甚至對我提出了忠告。

  「你最好要有自己受到怨恨的自覺喔。跟尤利烏斯殿下的決鬥,讓原本認為你會落敗的那些人賠了不少錢。」

  令人難過的是,雷蒙說的一點都沒錯。

  我是學園之中最受討厭的人物。

  理由?因為我在決鬥時把身為前王太子的「尤利烏斯•拉法•荷爾法特」殿下,以及在那個女性向遊戲中,把其他身為攻略對象的男生都狠狠教訓了一頓的關係。

  因為不爽,所以修理了他們。

  順帶一提,那場決鬥也成了學生們的賭博標的。

  我因為早就勝算在握,所以在自己身上下了重注。

  在這裡的兩個人也因為賭我贏而成功賺到了不少零用錢。

  然而,大多數蠢材還是選擇賭尤利烏斯殿下他們獲勝。別說是拿所有財產來賭,甚至還有笨蛋另外借錢投注。

  因此,這群笨蛋才會對於勝過尤利烏斯殿下他們的我懷有怨恨。

  ──我明明就沒有犯任何錯,真的很讓人難過吶。

  這樣的行為,最糟的情況下甚至可能遭到處死。不過,靠著門路跟巨額資金等手段度過這場危機之後,反而得到了「獲得讚揚,得以晉升」這種令人困惑的結果。

  世事真的很奇妙呢。

  本來只是平凡學生的我,現在已經成了正式擁有上六位宮廷位階的騎士兼男爵大人。

  對於不想出人頭地的我來說,這樣的狀況一點都不值得高興。

  「別誇我啦。」

  丹尼爾的肩膀垂了下來。

  「沒人在誇你啊。」

  正當我跟朋友們閒聊時,兩個女生走進了這間空教室。

  穿著多半從來沒穿過的高雅女僕服的人物是莉薇亞──「奧莉薇亞」。她正用雙手抓著長裙,把裙子微微拎高,似乎覺得走起路來不太方便。

  她的髮色接近亞麻色,髮型是鮑伯頭。

  雖然莉薇亞有著令人印象深刻、看似和善的藍色眼珠,不過她散發出的溫柔體貼氛圍更能讓人獲得療癒。

  由於女僕服採取腹部、腰際收緊的設計,因此更加強調她傲人的胸部,這點也很棒。

  「會不會有點奇怪呢?」

  以有點擔心的模樣向我們展現自身裝扮的莉薇亞,挑動了我的保護欲。

  雖然我覺得她像是毫無自覺地發揮出魔性之女的魅力,但還是有了「就算遭到她欺騙也無所謂」的想法。

  這就是身為那個女性向遊戲「女主角」的實力嗎?

  ──真的很可愛吶。

  「很適合妳喔,尺寸看起來也沒問題。」

  看到這樣的莉薇亞,雷蒙跟丹尼爾的臉也都紅了起來。

  正當我開始想說「你們別對她露出那種眼神啊」的時候,安潔就已經從莉薇亞身後大大方方地走到了我們面前。

  她把手放在腰際,向我們展現自己的模樣。

  「太過強調胸部了,真的要選這套嗎?再穩重一點應該比較好吧?」

  安潔──「安潔莉卡•拉法•雷德古列夫」穿起女僕服來一點都不突兀。

  身為公爵千金的安潔竟然願意穿女僕服,或許會讓大家相當意外吧。

  不過,千金小姐似乎也有不少麻煩吶。

  「安潔看來穿得很習慣呢。」

  對於彷彿感到不解的莉薇亞,安潔笑著對她說明理由。

  「因為我以前就穿過其他女僕服了啊。」

  「安潔嗎?」

  「為了學習禮儀而在王宮過了兩年的關係。」

  千金小姐好像也不好當吶。

  安潔的容貌看來頗為逞強好勝,眼神也相當銳利。

  雖然她的紅色眼睛給人強悍的感覺,不過面對莉薇亞時的表情相當溫和。

  這兩個人真的可說是極端的對比──說起來,在那個女性向遊戲的世界裡,她們的關係其實就是競爭對手。不對,不該說是競爭對手。

  根本就是敵人。

  如果說莉薇亞是女主角,安潔的立場就是「反派千金」。

  照原本劇情發展,兩人應該是為爭奪男性而互不相讓的關係。

  與其說是競爭對手,說是「敵人」應該更加貼切。

  莉薇亞是平民出身,特別獲准進入貴族就讀的學園。

  相對地,身為公爵家女兒的安潔則是最頂級的千金小姐。

  本來應該是敵對關係的兩人,現在拜「某人」之賜而變成了知交。

  ──某人可不是我喔。

  原因是另外一個轉生者。

  「安潔是貴族家的千金小姐吧?為什麼需要這麼做呢?」

  「貴族的女兒也是得面對很多事的喔。特別是處於我這種立場的人,更是得面對形形色色的事。別說這個了,莉薇亞妳穿起來也很好看喔。這種青澀的感覺很不錯。」

  安潔抱住了莉薇亞。

  「其實我也有點喜歡這件制服。」

  在安潔懷中的莉薇亞,表情雖然有點害羞,但好像也帶著幾分喜色。

  看著她們的我……

  「這副光景實在太崇高了。」

  不小心說出了內心的想法。

  這幕景象宛如甘泉般滲入我遭到婚活蹂躪的心靈,讓我獲得療癒。

  雷蒙也推了推眼鏡,表示認同。

  「的確不錯。」

  丹尼爾也點了頭。

  「很棒,這真的是學園的女生嗎?我們不是在做夢吧?」

  丹尼爾會沒辦法相信也是無可厚非的。

  畢竟,這個學園的女生都很惡劣──特別是高級班的女生。這句話沒有絲毫玩笑成分。

  姑且不提這個,她們兩人也會在我的咖啡廳幫忙。

  雖說這間學園以日本的高中為參考對象,不過上課情況比較接近大學,沒有固定的班級。

  因此導致無法以班級單位來辦活動,必須以團體為單位。

  就像我們五個人決定開咖啡廳一樣,其他同學也是以團體為單位來參加校慶。

  安潔看向我們。

  「里昂你們沒有制服嗎?」

  「有是有,不過男生穿制服也沒什麼看頭吧。穿便宜的衣服就好了。」

  我的回答讓莉薇亞露出看似感到過意不去的表情。

  「因為我們的服裝而花光預算了嗎?其、其實大可不必特地準備這麼貴的衣服。」

  對於莉薇亞惹人憐愛的態度,丹尼爾笑著回應說:

  「不,單純就只是不感興趣而已啦。妳看,這傢伙對其他事花起錢來都毫不手軟吧。」

  雷蒙竟然也附和了。

  「絕對只是他個人的興趣喔。實在花太多錢了,這麼一來肯定讓其他辦咖啡廳的同學都相形失色了吧。做得太過火了。」

  連安潔都對我露出感到無奈的表情。

  「畢竟里昂是個茶瘋啊。雖然這樣的男生其實不少,不過你這人就算在其中也是數一數二的狂熱者。」

  我才不是什麼茶瘋。

  就只是醉心於大師的茶道而已。

  大師──身為學園教師的他,是個教導男生禮儀的完美紳士。我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夠成為像大師那樣的紳士。

  「我還差得遠吶。」

  「我說的不是泡茶技術,說的是花在茶上的時間與金錢。」

  安潔相當冷淡。

  「你之前也拋下我們兩個,跟老師去買茶葉了吧?」

  丹尼爾跟雷蒙也一副彷彿在說「哪有這種人啊」的表情。

  「你怎麼可以為了這種事就放她們兩個鴿子啊。」

  「令人羨慕到了想要在晚上襲擊的程度了喔。」

  不是,說起來,我那天其實就是為了妳們兩個而去買茶葉的啊。

  更重要的是,雖然很遺憾,但是我跟她們──莉薇亞與安潔──不可能談戀愛。

  莉薇亞有點沮喪。

  「那天我們三個人也一起喝茶了呢。喝茶是沒關係,但是因為點心太好吃,所以最近那個──」

  安潔再次抱住莉薇亞。

  「莉薇亞,我比較喜歡福福泰泰的類型喔。妳就算再圓潤一些也無妨。」

  莉薇亞的眼角浮現淚光。

  「我也希望自己的身材能變得像安潔妳那麼好。」

  「這話聽來真讓人開心。不過,莉薇亞妳不是也有雙美腿嗎?」

  「這、這樣的嗎?」

  看到她們兩人嬉鬧的模樣,丹尼爾跟雷蒙對我投來帶有嫉妒的視線。

  別啊,根本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啊。

  我跟她們兩個可以當朋友,但不可能交往。

  ──真的,唯有這點是莫可奈何的。

  畢竟,她們兩個的身分都跟我差太多了。

◇

  為了準備校慶,學生們都忙得不可開交。

  在忙的主要都是男生,女生就只是發號施令而已,真是令人鼻酸吶。

  對女生既和善又體貼的世界,其實是建立在男生們的血汗之上──眼前的景象可以讓人清楚了解到這一點。

  不過,慶典即將來臨的氛圍,果然還是有著樂趣。

  與平常不同的學園風景十分新鮮,而且也讓人覺得愉快。

  現在,我的咖啡廳中有了一個破壞這些樂趣的人物。

  來人是老姊──二姊「緁娜」。

  受到都市壞習慣影響的二姊,此刻正坐著並趴在桌上。

  她身後站著情夫──名為專屬奴僕的亞人奴隸。有著貓耳朵的高挑身材奴隸,穿著高級的西裝。

  像這樣帶著奴隸招搖過市,對學園的女生來說稀鬆平常。

  高級班中絕大多數的女生都會像這樣帶著情夫,讓他們幫自己打點生活起居。

  ──實在是令人痛心的光景。

  當時咖啡廳內只有我跟莉薇亞在打掃,對於擅自闖入的二姊,我也以毫不掩飾不快感的態度來應對。

  「有什麼事嗎?妳會妨礙我們整理,希望妳快點離開。」

  對於我的坦率意見,莉薇亞提出告誡。

  「里昂同學,對自己的姊姊不該這麼說話喔。」

  二姊宛如獲得了夥伴般,抬起頭提出抗議。

  「對啊!你應該要再多安慰我一點。至少也該倒杯茶來給我喝吧?」

  這種態度實在太惡劣了。

  但是,在這個世界,女生的立場就是比較強。

  沒錯,這裡是──女尊男卑的世界。

  這種程度其實還算不了什麼。

  「既然這樣就快點把事情說一說啊。我也是很忙的。」

  二姊以不太高興的態度開始訴說。

  「其實是──我跟要好的朋友吵架了。」

  二姊竟然會有死黨──雖然這讓我相當驚訝,不過插嘴也只會拖慢進度,所以選擇保持沉默。

  「吵架嗎?那麼,希望妳們能夠言歸於好。」

  聽到莉薇亞笑著這麼說,二姊哼了一聲。

  「不行啦。因為,這次是為了男生而吵架的。」

  「男、男生嗎?這、這個──」

  可能是對男女感情問題比較陌生吧,莉薇亞向我求助。

  「妳們在搶男人嗎?」

  「因為,那個子爵家的繼承人,接下來會變成富翁的關係嘛。」

  「變成富翁?」

  根據二姊的說法,那個身為子爵家繼承人的男生,因為老家貧困,所以二姊過去都對他不屑一顧。

  不過,子爵家在荷爾法特王國本土──大陸上擁有領地。

  那處領地,最近傳出發現資源的喜訊。

  子爵家因此變成擁有礦山的家系,王國今後也將提供支援,協助進行開發。也就是說,那一家得到了龐大的收入來源。

  這下子,對於這個先前沒放在眼裡的男生,學園的女生們馬上就變得像是發現獵物的肉食獸般一擁而上。

  「他家在本土有領地,今後也肯定能夠變得有錢喔。這麼好的對象,當然不可能讓給別人吧。」

  莉薇亞聽到這段話之後問道:

  「其、其中沒有愛情之類的嗎?比如說喜歡那位男生之類的──」

  「貴族的婚姻才不需要那種東西啦。重要的是能不能好好養家。戀愛之類的,只要從站在這裡的『米奧』或其他情夫身上來找就好了。就算是為了這個目的,財力也是很重要的,妳懂不懂啊?」

  ──誰想懂啊!

  我真想痛揍這傢伙。

  雖然是女性,不過,如果是老姊的話,就算揍下去應該也能獲得原諒吧?

  「妳的個性還是一樣差吶。」

  姑且不提這個,我現在才頭一次知道她身後那個貓耳奴隸的名字叫米奧。

  因為打從一開始就不感興趣,所以其實也無關緊要就是了。

  「總之,對方是想要搶老姊妳先看中的男生吧?跟那種人不再來往是正確的喔。想對別人的男女朋友出手的傢伙是最差勁的。」

  做出橫刀奪愛、外遇、出軌之類行為的人,真的都爛到極點。

  我一說完,馬上就被打臉了。

  「──不是這樣的。」

  「咦?」

  「一開始是我朋友先看上他的,因為條件不錯,所以我也想來試試看。」

  ──原來打算橫刀奪愛的人是妳啊!

  這傢伙真是爛透了。

  「全都是妳的錯。好啦,解散。」

  聽到我這麼說,二姊馬上開口抗議。

  「為什麼不肯幫我忙啦!只要你介入我跟朋友之間,協調一下就可以解決了嘛。你至少還有打架比較厲害這個優點,來幫一下重要的姊姊啦。」

  「重要?喂,妳先給我去查查『重要』這個詞在辭典裡的定義再說吧。」

  說起來,叫我去解決這個問題是什麼意思啊?

  我於是試著問二姊她到底想要我做什麼……

  「你不是很厲害嗎?所以,只要你去跟我朋友還有那個男生說句『請兩位對我家姊姊大人多多指教。』就可以囉。很簡單吧?」

  ──這傢伙打算靠我的力量去威脅她死黨跟那個男生?簡直惡劣到極點!

  莉薇亞開口警告二姊。

  「不可以這樣!」

  「──為什麼?」

  二姊一瞪,莉薇亞就嚇得倒退了一步。二姊身後的米奧也將雙手在胸前交抱,作勢威嚇莉薇亞。

  「這、這個──」

  我站到莉薇亞身前。

  「關於剛才這件事,我先說自己的回答。──絕對不想這麼做。我才不會幫妳的忙咧。還有,妳不要太欺負莉薇亞喔。跟妳比起來,我更重視莉薇亞,而且,要是她出了什麼事,安潔也不會坐視不管的喔。」

  聽到這句話,二姊馬上露出害怕的樣子。

  「對、對不起啦。要是真的驚動公爵千金,那可不是鬧著玩的。話說回來,你這笨弟弟真的很沒用耶。米奧,我們走吧。」

  「是,大小姐。」

  不是,妳說的事才不是鬧著玩的吧。

  二姊轉身走出空教室。

  莉薇亞鬆了一口氣。

  「我剛才有點害怕呢。」

  可以用精悍來形容貓耳奴隸嗎?因為他又高又壯,具有威壓感,瞪起人來相當恐怖。

  莉薇亞會怕也是無可厚非的。

  「別放在心上。如果有人對妳做什麼的話要馬上讓我知道,我會立即整垮對方。」

  「這個就有點──不過還是謝謝你為我擔心。」

  面對露出微笑的莉薇亞,我撇開了視線。

  就在這時,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出現的人是丹尼爾跟雷蒙。

  「里昂,有麻煩了!」

  「隔、隔壁那間空教室!」

◇

  我們四人前往隔壁的空教室,看到了尤利烏斯殿下。

  殿下正對過來看熱鬧的女生們發傳單。

  「有空的話,歡迎大家過來看看喔。」

  尤利烏斯殿下的微笑,讓女生們雙頰飛紅。

  「好、好的!」

  「我會來,在校慶的三天期間內,我會盡全力造訪!」

  「我、我也會花很多錢!」

  這該不會是某種洗腦吧?

  面對這群女生,尤利烏斯殿下以爽朗笑容宣傳他們的校慶活動。

  「『公主咖啡廳』,請多多指教!」

  ──居然說是公主咖啡廳!

  丹尼爾變得垂頭喪氣。

  「兩間咖啡廳排在一起,怎麼會有這種事啊。」

  雷蒙不時偷瞄我。

  「應該是拿里昂來洩憤吧?因為執行委員中也有在決鬥時賭輸的人。不過,這樣還是太過分了。」

  尤利烏斯殿下一注意到我就露出看似頗有深意的笑容。

  莫非這傢伙討厭我?真巧,我也很討厭你吶。

  深藍色的柔順頭髮,看來閃閃發亮。不愧是女性向遊戲的攻略對象──即使說這位王子是代表人物也不為過吧。在我看來,他的帥氣跟耀眼都十分多餘。

  話說回來,眼前這位前王太子──現在就只是個普通王子的尤利烏斯殿下,其實是安潔的前未婚夫。

  他是個捨棄安潔,選了其他女人的大蠢蛋。

  要是照原本的故事發展,殿下會選的既不是安潔也不是那個女人,應該是身為這個世界女主角的莉薇亞。

  那個女人害一切都變得亂七八糟了。

  「巴魯特法爾特,聽說你那邊好像也是咖啡廳的樣子。其實我們也打算開咖啡廳。不介意的話請來看看。──到時會好好歡迎你喔。」

  笨蛋王子誇示勝利的表情讓我很不爽。

  莉薇亞從尤利烏斯殿下手中接過傳單之後吃了一驚。

  「茶、茶跟點心的套餐就要一百迪亞!」

  因為莉薇亞頭昏眼花地倒下,我急忙上前扶住她。

  我撿起傳單確認內容,發現價位設定相當大膽。──不,與其說大膽,更貼切的說法應該是敲詐?

  如果用上輩子的感覺來比喻,大概是「便宜的茶跟點心就得花上一萬日圓」吧。而且費用還會因為追加選項而水漲船高──短短幾十分鐘就有可能讓一個人輕而易舉花掉兩到三萬日圓。

  酒店都沒這麼凶狠吧!

  丹尼爾跟雷蒙也說不出話了。

  我原本懷著「能從一個客人身上拿到十幾二十迪亞就很夠了」的想法──但是,我忘了這裡是給貴族大小姐跟大少爺們就讀的學園。

  因為有錢人很多,所以價格設定其實大可再高一些。

  尤利烏斯殿下看著莉薇亞,頭往旁邊一偏。

  「太便宜了嗎?不過,瑪麗耶說大概這個價位就好。坦白說,其實我還想多賺一點。」

  雙方在金錢感覺上的差異,似乎讓莉薇亞受到相當大的打擊。

  「──里昂同學,貴族真的很厲害呢。我不敢進入價格這麼昂貴的咖啡廳。」

  「我認為妳這種感覺才是對的喔,可以不必理會這些人。」

  畢竟彼此成長的環境就有所不同,價值觀的落差應該沒那麼容易填平吧。

  ──所謂的價值觀落差,因為是相當深刻的問題,所以沒辦法輕易化解。

  尤利烏斯殿下露出不滿的表情。

  「你們還真有餘裕吶。不過,巴魯特法爾特──我們這次可不會輸喔。」

  雖然尤利烏斯殿下這麼說完後就轉身離開,不過我們還是為了偵察敵情而跟了上去。

  順便一提,不過是校慶卻扯到不會輸之類的話,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啊?

  這人還滿有趣的,似乎有搞笑的才能。

  看到我們隨後接連進入教室,尤利烏斯殿下嚇了一跳。

  「喂、喂,你們為什麼要進來啊!」

  「哎呀,就只是想說至少偵察一下也好。」

  「太不知分寸了吧!」

  「因為我對自己很誠實,既然覺得在意就會想要先看看嘛。好啦,讓我見識見識──吧?」

  我一推開尤利烏斯殿下就看到非常不得了的景象。

  首先浮現的感想是──這哪是什麼咖啡廳啊。

  偏低的桌子搭配看似豪華的沙發,偏暗的照明。

  或許在裝潢上花了不少錢吧,雖然原本只是間普通的空教室,不過現在充滿了高級感。

  「克里斯•菲亞•亞克萊特」與「布拉德•馮•菲爾德」正在教室裡試穿服裝。

  那怎麼看都是西裝,而且胸口還敞得很開。黑色系的西裝,配上有顏色的襯衫。

  我忍不住脫口大喊:

  「這不就是牛郎店嗎!?」

  戴著眼鏡,看似為人認真的藍髮青年克里斯注意到了我,平常就已經相當銳利的視線,頓時變得更加銳利。

  「巴魯特法爾特啊。」

  把紫色長髮綁成一束,身穿給人輕浮感覺西裝的布拉德,邊撩起瀏海邊開口:

  「前來視察敵情嗎?你還是一樣鬼鬼祟祟玩些骯髒手段吶。」

  玩骯髒手段的人是你們吧。

  嘴上說是咖啡廳,其實根本就是牛郎店啊。

  「你們太卑鄙了!」

  聽到我這麼說,克里斯笑得非常開心。

  「沒想到會聽到你說出這句話。聽從瑪麗耶的提議果然沒錯。即使只是看到你這副覺得悔恨的表情就已經值得了。」

  又是那傢伙啊!真的就只會亂搞!

  尤利烏斯殿下當著我們的面如此宣示:

  「這次的校慶會由我們獲勝。巴魯特法爾特,你可別因為沒有勝算就逃跑喔。」

  如此挑釁我的尤利烏斯殿下,看起來真的很高興。

  你們是傻瓜嗎?咖啡廳跟牛郎店是要比什麼?說起來,兩者從客群開始就不一樣了吧!

  莉薇亞從進入教室後就一直歪著頭。

  「這個,請問這也是咖啡廳嗎?我覺得氣氛好像比較接近酒吧。」

  布拉德把臉湊近莉薇亞,對她進行威嚇。

  「連特待生都想挑毛病嗎?希望妳不要批評瑪麗耶的提案吶。還有,我們提供的也不是酒,依然是點心跟茶。不過服務會由我們來負責就是了。妳不可能理解瑪麗耶的想法。」

  「這、這個,可是,我總覺得好像有哪裡怪怪的。」

  我擠進莉薇亞與布拉德之間。

  「別碰她,你會弄髒莉薇亞。給我閃遠點。」

  看到我彷彿在催促離開般揮手驅趕,布拉德皺起了眉頭。

  「──你這傢伙真的很讓人生氣吶。」

  你們幾個好歹也是名門貴族的前繼承人,難道都不會覺得丟臉嗎?在校慶開什麼牛郎店,根本是瘋了吧。

  看似覺得稀奇而在教室內東張西望的丹尼爾,看到菜單後相當驚訝。

  「服務費十分鐘就要一百迪亞!」

  雷蒙也頗為吃驚。

  「竟、竟然有這麼貴的咖啡廳……」

  就在我們更加驚訝時,剛才似乎正在試穿服裝的女生──轉生者從後方的布簾中走了出來。「凱爾」也陪在她身邊。

  這傢伙也打算以酒店小姐的身分參加嗎?

  這個女生名叫「瑪麗耶•馮•拉芬」,是拉芬子爵家最小的女兒。把以尤利烏斯為首的諸多名門貴族繼承人騙得團團轉的,就是這個女人。

  不世出的壞女人,而且還是轉生者──真是夠了。

  個頭嬌小,金髮碧眼,外表算是可愛的小惡魔類型吧?一頭帶點微捲的長髮,即使以「斷崖絕壁」來形容也不為過的胸部,體型相當流線的女人。

  我一看到這傢伙就有種莫名的煩躁感。

  ──害我想到上輩子的妹妹。

  「當然囉。話說在前面,包括尤利烏斯在內,雖然是過去式,不過大家之前可都是名門繼承人喔。能夠讓這樣一群人為自己服務,付這點錢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看到打扮華麗的瑪麗耶,我發出「嘖」的聲響。

  「招牌上寫的公主,難道是在說妳嗎?妳就只是子爵家最小的女兒吧?這樣也敢說什麼公主──」

  瑪麗耶的臉微微發紅,開口反駁:

  「內、內心永遠都是小公主啦。」

  瑪麗耶一說完,布拉德馬上幫腔。

  「瑪麗耶,妳永遠都是我們的公主,珍愛的公主喔。」

  「謝謝你,布拉德。跟布拉德比起來,你這個連配角都算不上的路人真的很沒禮貌呢。」

  「因為我的內心純真,不懂得說謊啊。」

  「如果你算得上純真,不法之徒也都是聖人君子了吧。別開玩笑了。」

  我想賞這個女人一記下段踢。

  瑪麗耶撩起微捲的頭髮,然後對我們這麼說:

  「真期待校慶的那一天呢。不過,你們的咖啡廳應該會很閒,所以就讓我們拿來當休息室吧。啊,錢還是會好好付清喔,所以你也要拿出像樣的茶。」

  這話還輪不到妳來說,因為我本來就不會在跟茶有關的事上騙人。

  畢竟那種行為太對不起大師了。

  話說回來,沒想到校慶時會在隔壁教室出現意料之外的強敵。

  來到校慶的前一天,學生們手拿看板,到處宣傳自己所屬團體的活動。

  「好,我也得努力才行!」

  拿著手製看板的莉薇亞,走在與平時不太一樣的學園之中。

  為的是要宣傳里昂的咖啡廳。

  里昂等人正忙著做相關準備。丹尼爾、雷蒙也都四處奔波採購用品,安潔又是一年級的女生代表。

  由於安潔還有身為執行委員的工作,所以十分忙碌。

  因此,有空宣傳的人只剩下莉薇亞。

  當她走過中庭時,碰上了同樣拿著看板進行宣傳的幾個男生。

  那群人注意到莉薇亞之後……

  「咦,妳是特待生吧?」

  聽到他人開口攀談,莉薇亞有些慌張地回應。

  「是、是的。這個,我想幫忙宣傳咖啡廳。」

  看到莉薇亞的反應,男生們笑著繼續往下說。

  原本抱著戒心的莉薇亞不禁有點意外。

  「妳們那邊是咖啡廳啊。我們要在外面擺攤車,記得來吃喔。到時會給妳優惠。」

  「我們賣的是可麗餅,今年同樣的攤位比較少,所以得趁這個機會努力多賺點。」

  「聽說開咖啡廳的還不少,你們要加油喔。」

  三個男生重新開始宣傳後,莉薇亞鬆了一口氣。

  (幸好沒事。本來還想說萬一他們採取惡劣態度的話該怎麼辦呢。)

  莉薇亞就只是特別獲准進入學園就讀而已,本身並不是貴族。

  在周遭眼中,莉薇亞是個異類。她也曾經因此而遭受霸凌。

  當她為了繼續宣傳而邁出腳步時,又遇上了幾個女生。

  「這個!」

  然而,與方才的男生們不同──女生們的視線非常冷漠。

  那三個女生都帶著專屬奴僕,莉薇亞推測對方應該是高級班的學生。

  因為她們正坐在長椅上聊天,莉薇亞於是試著攀談,但對方的態度非常差。

  「特待生,妳有什麼事嗎?我們現在很忙喔。」

  「我、我是來宣傳咖啡廳。」

  莉薇亞鼓起勇氣幫里昂的咖啡廳打廣告。

  對方發出像是瞧不起人的笑聲。

  「難不成是巴魯特法爾特的咖啡廳?我們不可能會去吧。妳啊,是不是因為讓他們看上眼就得意忘形啦?不過就是獲得男生稍微捧了幾句而已,給我搞清楚一點,妳這個平民。」

  聽到「平民」這個詞,莉薇亞無法不感受到自己與她們之間有著隔閡。

  另外兩個女生開口勸阻。

  「別說了啦,她可是公爵家大小姐寵愛的對象喔。」

  「還是不要跟她打交道比較好。萬一惹火了巴魯特法爾特,妳家那邊也會有危險喔。」

  對於那個一副像是要找人吵架態度的女生,另外兩個人宛如硬把她拉走般,三個女生以及她們的僕人就這樣離開了。

  雖然莉薇亞看似有些傷心,但隨即搖了搖頭。

  「好,去找下個對象吧!」

  縱使有些難過,但自己畢竟有安潔──以及里昂相伴。相較於入學時甚至沒有任何熟人的情況,現在已經沒那麼寂寞了。

  (不要緊──因為我還有他們兩個朋友。)

  兩個朋友。換句話說就是「只有兩個朋友」。

  在莉薇亞繼續宣傳的過程中,男生對她的態度相對較為友善。

  過去那種不友善的態度就像假的一樣。

  然而,女生果然還是十分冷淡。

  一看到莉薇亞就轉身離開的女生依然占大多數。

  即使感到沮喪,莉薇亞也還是隨即鼓起鬥志,繼續為里昂的咖啡廳宣傳──

  「妳們開的是咖啡廳嗎?哎呀,原來妳在發招待券啊。還有多的嗎?」

  「有、有的!」

  ──莉薇亞一轉頭就看到有個女生正笑著對自己說話。

  伸手接過宣傳用的茶與點心套餐招待券的那個女生,有著一頭非常漂亮的深藍色長髮。身材是會讓莉薇亞感到羨慕的苗條體型,站姿也十分大方。

  「妳是特待生沒錯吧?」

  「是的。」

  「這樣啊。我叫卡拉──「卡拉•馮•維因」。準男爵家的次女,讀的是普通班喔。」

  高級班跟普通班,從上課內容開始就有所不同。

  雖說有時還是會因校內活動而混在一起,不過平時都是各自行動。

  因此,即使曾經在某處擦肩而過,此刻雙方的關係依然與陌生人相去不遠。

  對方主動報上名號的行為讓莉薇亞相當開心,於是詳細地為她說明了咖啡廳的位置。

  「我叫做莉薇亞──奧莉薇亞。在校慶時會開咖啡廳,還請您務必光臨喔!」

  這句話一說完──

  「記得尤利烏斯殿下他們的咖啡廳也在那邊吧?」

  莉薇亞的肩膀垂了下來,相當沮喪。

  對里昂而言的強大競爭對手──正是尤利烏斯他們的咖啡廳。

  「就是這樣,里昂同學也對這件事感到相當困擾呢。」

  「哦~看來妳跟巴魯特法爾特男爵相當親近的樣子。」

  聽到對方以「巴魯特法爾特男爵」稱呼里昂,莉薇亞猛然一驚。

  (我、我的稱呼方式太過親暱了嗎?)

  雖然里昂並不在意,但彼此的立場終究還是貴族與平民。莉薇亞早就知道,有些學生並不樂見自己跟里昂的交情變得太過要好。

  不過,卡拉卻似乎相當高興。

  「雖然我聽到不少傳聞,不過男爵或許是個好人呢。」

  「咦?」

  「因為,就算跟特待生妳在一起,對男爵也沒有任何好處。啊,這句話不是說妳有什麼不好喔。我的意思是,男爵或許是個意外溫柔體貼的人。」

  卡拉的話讓莉薇亞很開心。

  因為她覺得里昂獲得了認同。

  「是、是的!里昂同學是個溫柔的人。既溫柔又強悍,真的是個十分可靠的人。雖然做事偶爾有點過火,不過那都只是大家誤會了而已。」

  雖然究竟是不是誤會還很難說,不過,對莉薇亞而言,里昂是令她憧憬的騎士。

  溫柔又強悍,能夠守護他人的理想騎士。

  「這、這樣啊,真是太好了呢。」

  對於似乎有點被嚇到的卡拉,莉薇亞露出心滿意足的微笑。

  「是的,我之所以會覺得自己能來這間學園是件好事,都要歸功於里昂同學──以及安潔。」

  「安潔──妳說的應該是公爵千金安潔莉卡大人吧?」

  對於這樣的莉薇亞,卡拉接著往下說:

  「對了,可以趁校慶時讓我跟男爵聊幾句嗎?」

  「我想應該可以。」

  「是嗎──這樣的話,可以麻煩妳向男爵介紹我嗎?我希望能有個中間人。」

  「介紹嗎?雖然我覺得沒這個必要,不過,如果您認為我適合的話……」

  雖然「中間人」這個詞讓莉薇亞有點在意,但她還是笑著點頭答應了。

  「謝謝。我一定會去拜訪,到時就麻煩妳囉。」

  ──卡拉說完之後就走掉了。

  莉薇亞沒有多想,揮手送對方離去。

◇

  校慶當天。

  告知校慶開始的煙火射往學園上空。

  白色的煙霧在空中隨風消逝。

  訪客主要都是與貴族有關的人物。

  例如緬懷學生時代的女性,以及這些女性帶來的丈夫、小孩們──還有,她們的情夫也隨侍在側。

  相當奇妙的景象。

  對於陸續進入校門的大群訪客,有位女性在旁觀看。

  她留著一頭銀白色的長髮。

  女性有著湛藍的眼眸,眼角微微下垂,容貌給人溫柔的感覺。

  初次看到的人,可能會認為她才二十幾歲。

  女性身穿裙襬直到腳踝的連身裙,並束緊腰際處,展現出玲瓏的身體曲線。

  她有著充滿女性風情的隆起,以及纖細緊實的腰。

  雖然身材十分姣好,不過也相當有氣質,是一位能讓人產生溫柔和善印象的女性。

  她處於進入學園的一般訪客行列之中,以期待的眼光看著校內。

  「哎呀,似乎很有趣呢。到處都是攤位。」

  她並不是在對特定對象說話。

  不過,周圍多名偽裝成女性訪客的護衛之中,有人開口回應。

  旁人不會覺得兩人正在交談。

  「──王妃娘娘,您這麼做未免過於輕率。倘若想參觀校慶,正式訪問就可以了吧?」

  王妃──「米蓮•拉法•荷爾法特」──露出了與原本親切氛圍截然不同的妖豔微笑。

  這位女性名叫米蓮,她正是荷爾法特王國的王妃,尤利烏斯的生母。

  「那樣太沒意思了吧。對於害可愛的尤利烏斯嚐到苦頭的男爵先生,非得要讓他知道厲害才行。」

  女性身邊有著多名假扮成普通訪客的護衛。

  離她最近的護衛嘆了一口氣。

  「只要您一聲令下,我等就會──」

  米蓮浮現柔和的笑容。

  「我想親眼評估。他到底會是個什麼樣的孩子呢?真讓人期待呢。」

  王妃米蓮輕笑幾聲,然後對某個護衛發出指示。

  「另外,希望找個人幫我帶路。──就選安潔吧。可以幫我叫安潔莉卡過來嗎?」

  在某個護衛宛如消失於人群之中般離開後,依然帶著微笑的米蓮接過了學生在校門處發放的導覽小冊。

  「──真讓人期待呢,巴魯特法爾特男爵。」

  米蓮以小冊遮掩有點恐怖的微笑,看著排在學園入口附近的攤車,打發等待安潔到來的時間。

◇

  怎麼回事?

  我忽然感到一股惡寒。

  肯定是多心了吧,畢竟我的預感經常落空。

  我調整好心情後雙手一拍,對所有人發出指示。

  今天是校慶的第一天。

  我的咖啡廳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

  「很好,今天是校慶第一天,男生們要給我認真工作喔。另外,兩位小姐也別忘了要適時休息,好好享受校慶。」

  對於我的開場問候,不知好歹的丹尼爾跟雷蒙發出怨言。

  他們兩個的工作地點都是位於布簾之後的廚房。

  「你從一開始就打算讓我們做牛做馬啊。」

  「我會好好跟你要工錢的喔。」

  相對於男生,女生們則似乎有點緊張。

  「安潔,我開始覺得緊張了。」

  「我也沒有在咖啡廳之類的地方工作的經驗。不過還是有點期待──」

  就在我看著兩個女服務生像是相當開心地嬉鬧時,有人推開了門,裝在門上的風鈴隨之響起。

  我拿出最棒的笑容迎接對方。

  「歡迎光──」

  「安潔莉卡同學,執行委員正在找妳喔。」

  我還以為馬上就有客人上門,結果只是一個忙著巡視各處的女老師來叫安潔而已。

  安潔露出不解的樣子。

  「有事找我嗎?」

  「是啊,聽說有急事。請盡快前往執行委員會本部。」

  老師把話帶給安潔之後就直接離開了。

  安潔似乎相當困擾。

  「抱歉,我處理好之後會馬上回來。」

  明明剛剛都還處在「大家一起努力吧!」這種感覺的氛圍之中,不過她卻馬上被叫走了。

  安潔才是最值得同情的人吧。

  莉薇亞握緊拳頭開口說道:

  「沒問題的!在安潔回來之前,我都會好好努力!」

  看到這麼有幹勁的莉薇亞,我不禁有種想要膜拜她的感覺。

  想要把她高舉雙手喊著努力的模樣拍成照片保留下來。

  之後再拜託「魯克西翁」幫忙吧。

  安潔輕輕一笑,帶著笑容準備離開咖啡廳。

  「那麼,我也努力盡快趕回來吧。里昂,你可別太亂來喔。」

  她這時說的亂來,應該是「不要對客人做出什麼過分行為」之類的意思吧。

  我可以了解她的言外之意。

  「我就這麼沒信用嗎?」

  安潔笑了出來。

  「因為你這人往往容易做得太過火的關係。我去去就來。」

  咖啡廳裡少了安潔。

  從門口看見的景象,讓莉薇亞相當驚訝。

  「咦、咦?里昂同學,看起來好像已經大排長龍了呢。」

  真巧。

  我看起來也是這樣喔。

  排往隔壁教室的長長隊伍──

◇

  「王妃娘娘,您的要求過於無理,讓我很困擾。」

  身穿女僕服的安潔前去迎接的人物是──正以看似天真無邪模樣享受著校慶的米蓮。

  雖然米蓮以「對不起啦~」向安潔道歉……

  「不過,還是希望妳至少今天可以奉陪我的任性。之前妳的請託,讓我這邊也費了不少工夫喔。例如妳欣賞的那個男爵什麼的。」

  對方這句話讓安潔無言以對,只能選擇沉默。

  米蓮抱住安潔,沉浸於校慶的氣氛之中。

  「這還是我第一次參加校慶!另外也好久沒看到安潔妳穿女僕服的樣子了呢。以前當我貼身女僕的時候,明明早就看得很習慣的說。」

  「當、當時受您多方關照了。」

  安潔曾經在王宮當禮儀見習生,不過那時的工作幾乎都是跟在米蓮身邊,幫她處理各種雜事。

  然而,畢竟安潔當時年紀還小,所以也犯下了不少失敗。

  由於比現在更加年幼,所以個性也比較嚴苛,偏激的部分也相當多。

  (現在想起當時的事,還是讓人相當難為情吶。)

  年幼的安潔因為不知世事,把場面話當成真心話,所以也對米蓮造成了許多困擾。

  過往的難為情記憶在腦海中復甦,安潔不禁將視線從米蓮身上轉開。對於安潔的反應,米蓮卻似乎樂在其中,看來像是在捉弄安潔。

  (在王妃面前,我多半一輩子都抬不起頭吧。)

  於是,安潔將注意力轉向四周。

  她注意到米蓮的護衛們像是要溶入校慶氣氛般,扮成訪客監視著自己這邊。

  「話說回來,這間學園還真是驚人呢,我的祖國沒有這種規模的學校。」

  米蓮以看似非常愉快的態度對安潔說話。

  「這樣嗎?」

  王妃米蓮出身於其他國家。

  她原本應該會處於相當微妙的立場,但因為她本人的才幹,即使在王宮內部也已經掌握了不容忽視的權力。

  安潔之所以能夠跟尤利烏斯正式訂立婚約,也是因為獲得了米蓮允許的緣故。

  米蓮窺探安潔的表情。

  「妳的臉色看起來比敘勳儀式時要來得好,讓我放心了。現在肯定過得相當充實吧。」

  (乍看之下似乎毫無心機,其實觀察入微,是個不容小看的人物吶。)

  安潔邊想著「實在無法與她相比呢」邊開口回答:

  「因為學生生活充滿樂趣的緣故。」

  米蓮經過短暫思考後發問:

  「難道就是我們等一下要去見的里昂?」

  臉頰微微發紅的安潔做出回應。

  「您誤會了。更重要的是,您真的有意就此私下與里昂見面嗎?」

  「這還用說嗎?雖然尤利烏斯遭到廢嫡是他自己的責任,然而,身為母親還是會想抱怨吧。輕易答應決鬥的尤利烏斯也有問題就是了。但是,決鬥內容才是我最不中意的地方。真的惡劣到了讓人說不出話的地步呢。」

  「我的代理人做出那樣的行為,真的非常抱歉。」

  里昂在決鬥時的所作所為,的確差勁到安潔有必要道歉的程度。

  里昂不但以壓倒性力量制服對手,而且還對尤利烏斯等人狠狠說教了一番。

  當時的尤利烏斯還是王太子。對於處在這種立場的人物,以高高在上的態度說教,甚至還不停嘲諷。一般來說,不會有人敢這麼做。

  正常情況下,這種行為將會遭受嚴懲。

  然而,里昂卻達成了「非但沒受罰,反而還出人頭地」的豐功偉業。

  話是這麼說……

  (王妃果然還是會怨恨里昂吧。)

  即使以公眾人物的身分饒過他,但米蓮私底下還是無法原諒里昂。安潔也能理解這點。不管再怎麼說,尤利烏斯畢竟還是米蓮的兒子。

  讓尤利烏斯受到屈辱的人正是里昂。

  就感情上來說無法原諒吧。

  (不過,王妃果然很了不起,竟然能夠把自己的心情壓抑到這個地步。)

  她同時也兼具能夠以公眾人物身分原諒里昂的胸襟。

  米蓮就是這樣一號人物。

  「因為已經任命他成為王國的騎士,今後的行動,我們也得負連帶責任。所以現在非得好好跟他說清楚不可。」

  「還請您不要說得太過嚴厲。那個──這樣的話,里昂未免太可憐了。」

  「安潔妳變得體貼多了呢。如果是不久之前的妳,大概會說『由我來教訓他!』之類的話吧。還是說,尤利烏斯的事依然讓妳感到難過呢?」

  「我無法斷言已經毫不在意了。」

  面對尚未完全走出陰霾的安潔,米蓮溫柔地開導她。

  「我以母親身分向妳道歉。對不起喔,安潔。話說回來,那孩子為什麼會受騙呢?在王宮時明明就完全沒有跡象的。」

  米蓮表示,在王宮時的尤利烏斯,甚至會對接近自己的女性抱有戒心。

  「殿下的說法是,他覺得學生──平凡的氛圍比較好。另外就是對方能夠理解自己。」

  聽到這句話,米蓮頗為困惑。

  「所謂『平凡學生的氛圍』是怎麼一回事,這個我不太懂呢。因為我沒有進入學校就讀的經驗。然而,這間學園的情況,比我聽說的還要更加──惡劣呢。」

  讓米蓮在親眼見識過後以「惡劣」來形容的,其實正是女學生們的態度。

  兩人看向正在攤位前爭吵的女學生。

  「等一下,這種東西你還想收錢?免費招待我啦。」

  「客、客人,這樣我們很難做生意啊。」

  男生是店員,女生是客人──後者沒有付錢就離開了攤位。

  不僅如此,許多女生還公然帶著亞人奴隸。

  從別國嫁過來的米蓮似乎覺得這副光景十分異常。

  「真的很過分呢。」

  「讓您見笑了。」

  兩人就此邊參觀校慶,邊走向里昂的咖啡廳。

  看到咖啡廳之後,米蓮就繃緊了表情。

  「就是這裡嗎──隔壁倒是相當熱絡呢。」

  隔壁的咖啡廳已經大排長龍。

  相對地,里昂的咖啡廳雖然有客人,但是完全沒有形成排隊行列。

  安潔有點猶豫。

  (殿下的店,稍後再向王妃介紹吧。不,畢竟是微服私訪,或許還是不要比較好?要是讓殿下看到王妃跟我在一起,多半會讓殿下感到不安。)

  米蓮牽起安潔的手。

  「好啦,我們這就去找里昂的麻煩吧。安潔妳也要幫忙喔。」

  「不,那個,幫忙就真的無能為力了。因為我其實是這裡的服務生。」

  「沒關係、沒關係的啦!因為就只是打算提出『紅茶不夠熱』之類的抱怨而已。至少得讓他重泡個三次才行。這次這樣就饒過他吧。」

  安潔一邊想著「這樣的客人就已經夠讓人頭痛了」,一邊和王妃進入了咖啡廳。

  「紅茶不夠熱!給我重泡!」

  隨即看到有人直接拿著一杯茶砸向里昂,讓他淋了一身紅茶的場面。

  里昂一身衣服已經滿是汙漬,似乎還遭受過其他對待。總之,站著的里昂,狀態可以說十分悲慘。

  因為里昂低著頭,所以安潔看不到他的表情。

  莉薇亞則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里昂同學,我馬上幫你治療──」

  然而,里昂卻以手勢阻止莉薇亞,並且要求她先退開。

  里昂接著向那個女生道歉。

  對方是個打扮相當誇張的女學生,身旁還有不少跟班。

  「非常抱歉,立刻為您重泡一壺。」

  對於說完後蹲下去準備撿起茶杯的里昂,女生站了起來,笑嘻嘻地一腳踩在里昂的後腦上。

  在廚房目睹整個過程的丹尼爾與雷蒙都看似悔恨地低下了頭。

  雖然可以將他們不幫助朋友的態度視為薄情,但是,在「學園」這個特殊的環境之中,女生的立場比較強勢。

  因為熟知這一點,所以里昂也以眼神示意廚房裡的兩人不要輕舉妄動。

  「還是算了。反正也不會是什麼好茶葉,我還是直接離開好了。因為你拿出這麼難吃的茶跟點心來招待我們,想必不會還敢收錢吧?不,更不如說應該要由你來付錢給我們?」

  女生不停轉動踩著里昂後腦勺的皮鞋鞋跟部分。身為她朋友的幾個女生,以及她們的專屬奴隸們都大聲哄笑。

  遭到踩在地上的里昂,姿勢看來就像是正朝對方下跪磕頭。

  「請您付錢。」

  「啊?你啊,到底想從我們身上撈多少錢才滿意啊?甚至還有因為還不出錢而只好忍痛賣掉專屬僕從的人喔!你懂不懂啊!」

  說起來,債務本來就與里昂無關,賣掉奴隸也是那個女生籌不到錢的關係。

  米蓮完全嚇呆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一直注視著這副過於悲慘的景象,好一陣子才回過神來。

  「咦?──咦?」

  米蓮的視線不停往返於里昂與安潔之間,希望有人能跟她說明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另一方面,安潔則是氣得渾身發抖。

  安潔衝上前,一把推開了踩著里昂的女生。

  「等一下,妳怎麼這樣啊!」

  女生踉蹌退開,獲得自己的專屬僕從攙扶後,就馬上狠狠地瞪著安潔。

  里昂抬起頭試圖制止,但是安潔已經先開口了。

  「這位客人的態度過於惡劣,請您離開吧。」

  看到安潔出現,四周其他女生開始交頭接耳,不過,遭到推開的女生卻浮現了笑容。

  面對身為公爵千金的安潔,對方看來沒有絲毫畏懼。

  「我還以為是誰呢,這不就是遭到尤利烏斯殿下撕毀婚約的安潔莉卡啊。妳這副打扮是怎麼回事?身為貴族的女兒,不會感到丟臉嗎?」

  安潔努力壓抑想要彈響舌頭的衝動。

  (伯爵家的女兒啊。而且還是敵對派系──相當麻煩吶。)

  別說是與安潔有什麼交情了,對方根本就是處於敵對派系的伯爵家千金。

  「妳那副眼神是怎樣?該不會以為我會怕妳吧?真遺憾!現在的妳根本就──」

  這時,莉薇亞站到了安潔身前。

  「請不要再說了!不但那樣對待里昂同學,甚至連安潔都──請您離開吧!」

  安潔看著莉薇亞的臉。

  「莉薇亞,妳──」

  然而,對方的額頭上冒出青筋。

  「──不要太過囂張啊,妳這個平民。」

  「咦?」

  對方這句話讓莉薇亞倒退了一步。

  「就憑妳也膽敢指使我?到底要得意忘形到什麼地步才會滿意啊?妳以為自己已經變成貴族了嗎?妳不過就是安潔的可愛寵物,難道以為已經跟我們擁有同等地位了嗎?」

  「──寵物?」

  莉薇亞露出非常震驚的表情。

  安潔心想不妙。

  「給我住嘴。再說下去的話,我就真的不會原諒妳了。」

  但是,對方卻沒有就此沉默,反而繼續說起安潔的往事。

  「因為朋友變少就跑去討好平民了嗎?公爵家的千金小姐也變得這麼悲慘了呢。妳之前不是在哪場宴會中說過這樣的話嗎?──平民不過就只是數字。妳自己也其實不怎麼在乎平民吧。」

  莉薇亞的臉慢慢轉向安潔。

  「安潔才不會說那種──」

  「不、不對,我是──」

  或許是對兩人感到慌張的狀況覺得有趣吧,那個女生繼續往下說。

  「平民根本不能算人啦!妳啊,還沒認清楚自己的立場嗎?大家只是因為妳身邊有著公爵千金跟立了點功勞的爛人騎士,所以才不想跟妳計較的。妳這種人──」

  這時,教室內響起一個低沉的聲音。

  「給我閉上妳那張臭嘴。」

  ──說話的人是里昂。

  伯爵千金將視線轉向里昂,用力瞪著他。

  「又一個得意忘形的人。你知不知道與伯爵家為敵代表什麼意思啊?」

  女生向她的專屬僕從使了個眼色,僕從隨即上前踩住里昂的頭。

  「哼,態度如此囂張。大小姐,這傢伙看來需要嚴加管教的樣子。」

  專屬僕從們聚集到里昂身邊俯瞰著他,臉上全都掛著不懷好意的笑容。

  可能是認為不該再繼續下去了吧,到現在為止都在旁守望的米蓮高聲開口說話了。

  「適可而止!我不想再看下去了。」

  咖啡廳內的視線頓時全聚集到米蓮身上。原本與安潔互瞪的女生露出煩躁的表情。她看待米蓮時的模樣,不是該對本國王妃顯露出來的表情。

  「妳想怎樣啦,老女人。」

  「老、老女人!」

  安潔有種想要抱頭大喊的感覺。

  (這傢伙連自己國家王妃的長相都不知道嗎?不過,或許她也沒想到王妃會出現在這種地方吧。)

  雖然那個女生是伯爵家的千金小姐,不過立場卻相當微妙。

  因為,她的家族其實是所謂的新興貴族,而且還不是像里昂這樣因為立下功勞而崛起的貴族。

  再加上她本身既不會造訪王宮也不曾當過禮儀見習生,所以多半不知道米蓮的長相吧。

  安潔本來想要開口提醒對方,不過,米蓮雖然臉頰不停抽動,但她還是忍了下來。

  「剛才那句話,我可以當成沒聽到。妳們幾個,馬上把帳結清,然後離開這個地方。這樣還敢說是學園的學生?不,身為貴族,難道不會覺得丟臉嗎?」

  對於米蓮的這番話,咖啡廳內的女生中甚至有人嗤之以鼻。

  安潔眼前的人物依然不肯罷休。

  「啊?妳不要太囂張喔。妳知不知道我是誰啊?我可是奧夫利伯爵的女兒喔。搞清楚一點!把這個老太婆給我攆出去。」

  女生一對專屬僕從下令,亞人們馬上包圍米蓮。

  安潔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妳們幾個,知不知道眼前這一位──」

  說到這裡,安潔發現里昂正在注視著自己這邊。

  看著米蓮與安潔的樣子……里昂臉上慢慢浮現出笑意。里昂的表情起初固然相當驚訝,不過,或許是了解狀況了吧,現在看來非常愉悅。他的嘴巴變成弦月狀,眼睛也瞇了起來。

  大義在我方!──安潔覺得自己彷彿可以聽到里昂內心正如此高喊。

  (糟、糟糕,非得想辦法收拾這個局面才行──)

  安潔想到這點的時候,里昂已經把包圍著米蓮的專屬僕從之一給踹開了。

  以魔法強化過體能的里昂,倘若以全力發動攻擊,即使是擁有強韌肉體的亞人們也會被打飛出去。

  「給我滾遠點吧,蠢~蛋!」

  對於里昂的行動,不只是亞人們,在場的其他女生,以及在廚房看著事態變化的丹尼爾和雷蒙,全都非常驚訝。

  莉薇亞更是一副已經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表情。

  首先發出喊叫聲的人是丹尼爾。

  「你、你這傢伙在搞什麼啊!要是對專屬僕從出手的話──」

  「沒問題的啦!你們幾個,給我高興點,快樂的派對時刻開始囉!」

  男生平時之所以不會攻擊專屬僕從,其實就只有「會遭到女生討厭」這個理由而已。這也是唯一能夠保護專屬僕從們的理由。

  然而,對里昂來說,現在的狀況讓他找到了藉口。

  里昂知道王妃的容貌。

  因為,他在敘勳儀式時看過王妃米蓮的長相。加上現在還有安潔隨侍在側,她的態度與站的位置等,讓里昂確信眼前的人物真的是王妃。

  「給我去死吧──!」

  里昂雙手交握,宛如鐵槌般的拳頭重重地捶中另一個亞人的背,將對方砸到堅硬的地板上。

  完全看不出有意手下留情。

  某個亞人企圖壓制里昂而撲了上去,不過就這樣遭到里昂順勢摔飛,同樣被砸到了地上。

  一轉眼就擺平三個亞人的里昂,以宛如要守護米蓮般的態度站到她身前──

  「賤民們,放尊重點!知道這一位是什麼人嗎?她正是荷爾法特王國的王妃娘娘──頭抬得太高了,還不快點跪下!」

  對於方才踩著自己嘲笑的伯爵千金等人,現在反而變成里昂看著他們大笑了。不僅如此,他甚至還揭穿了米蓮的身分。

  米蓮十分困惑。

  「咦?怎麼會?為什麼?」

  看到米蓮不知所措的樣子,安潔以雙手摀著臉。

  「里昂──你這人實在是……」

  微服出巡徹底被搞砸了。現在的里昂,看來正打算以王妃為理由修理那些專屬僕從,逼女生們跪拜。

  里昂繼續逼迫那些女生。

  「你們最好給我認命!準備接受膽敢對王妃娘娘動手的懲處吧!就算是伯爵家的千金小姐也別以為能輕鬆了事!」

  靠著王妃米蓮狐假虎威的里昂放聲大笑。女生們不是嚇得動彈不得,就是呆站在原地啞口無言。大家都面無血色,臉色發白。

  米蓮抓住了里昂的手臂。

  「里昂,等一下。我現在是私訪,不能在這種地方引起什麼騷動!所以,你冷靜一點,當個乖孩子,好嗎?」

  原本是來找里昂出氣的米蓮反而開始勸說對方,實在是相當奇妙的狀況。

  不過,里昂根本沒聽進去。

  可能真的相當激動吧,他的眼神不像是在開玩笑。

  「請放心交給我處理吧,王妃娘娘。我已經做好了收拾這幫人時打頭陣的心理準備。來,請下令吧!不論是要抄家還是滅族,我都會確實執行!請您下令!王妃娘娘的敵人,全都交給本人里昂•馮•巴魯特法爾特來解決!絕對會殺得一乾二淨,不留活口!」

  「我不是說過不行了!」

  米蓮眼角浮現淚光。安潔嘆了一口氣。

  (里昂現在很激動吶。雖然可以想像他到現在為止受到了怎樣的對待……)

  咖啡廳內還有許多原本打算趁機整里昂的女生,這些人都低著頭不停發抖。

  里昂的衣服狼狽不堪。

  地板上有著像是物品摔落的痕跡,桌面也十分凌亂。

  安潔看向垃圾桶,發現裡面堆滿了破掉的陶瓷器皿。

  她知道,這些人來咖啡廳的目的就只是為了報復里昂。

  其實米蓮原本也打算採取類似行為,不過,或許是沒想到學園的女生們做得更過分吧,她現在露出想要敬而遠之的表情。

  里昂因為獲得了可以反擊這些女生的藉口而高聲大笑。

  「大義在我等一方!看我怎麼用亞洛岡茲蹂躪妳的老家吧!」

  眼角含淚的米蓮拚命阻止里昂。

  「拜託你不要再說了,是我不好,饒過她們吧!」

  在這個混亂無比的狀況之中,唯有莉薇亞低著頭,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然後,從廚房走出來的丹尼爾跟雷蒙──已經將專屬僕從們都綁了起來。

  而且動手時還帶著滿臉笑容。

  「竟然膽敢對王妃娘娘動手,這樣是不可以的喔。」

  「不可以吶。這次真的就跟里昂說的一樣了吧?大義在我等一方,對吧。」

  面對平時瞧不起男生的專屬僕從們,兩人都露出了「要怎麼整治你們呢」的笑容。

  (看樣子沒辦法收場了。──試著請那個人幫忙吧。)

  安潔覺得自己無能為力,決定尋求某人協助。

  在此同時,她看到莉薇亞的表情,自己也低下了頭。

  (我該跟莉薇亞說些什麼才好?我……我把莉薇亞當成……)

  「里昂先生!不可以這樣。在茶之道上邁進的人,不可以給婦女添麻煩!這不是紳士該有的行為!」

  「對不起,大師。可是,我……我!」

  在已經沒有客人的咖啡廳之中。

  我正遭受大師斥責。

  因為安潔向大師求助,所以我才會像現在這樣挨罵。平常的話,我會以一派認真的表情左耳進右耳出,但是,大師的話語總是會讓我感到心痛。

  就算是我也不敢違抗這位人物。

  畢竟大師不只是學園的老師,更是指導我茶道的老師──恩師。

  大師把手輕輕放在我的肩膀上。

  「想必相當辛苦,頗為難受吧。但是,不可以輕言放棄。堅持下去才是身為真正紳士之道──也是通往茶的道路。」

  「──是、是的,大師!」

  紳士之道似乎既漫長又險峻的樣子。

  當我還在為大師的話語深深感動時,傳來某人的嘆氣聲。

  已經恢復冷靜的成熟女性,現在一臉疲倦地坐在椅子上。她兩側分別坐著安潔跟莉薇亞,三人圍著圓桌而坐。

  我換掉了弄髒的衣服,丹尼爾跟雷蒙則是為了參加愉快的餐會而離開了咖啡廳,去找其他朋友。

  讓人氣憤的那群女生,在獲得王妃寬恕之後就飛快逃離了我的店。我記住她們的長相了──絕對不會忘記。

  「那邊好像也已經談完了。那麼,接下來可以輪到我說話了嗎?」

  大師抬頭挺胸,把衣服弄得筆挺,開始為我們服務。

  「那就讓我來準備茶水吧。里昂先生,是否可以向您借用泡茶道具?」

  「當然沒問題!」

  要是能讓大師親手使用,相信道具跟茶葉也都會非常高興吧。

  先不提這個,王妃的表情看來像是對我感到生氣,這讓我有點在意。

  「里昂,我現在很生氣。」

  聽到王妃這句話,我立即跪倒在地,雙手也緊貼地面。

  「果然是這麼回事嗎?我就知道──求您至少放過我的家人!您、您要怎麼處置我都無所謂!」

  我的態度讓米蓮王妃再次慌張了起來。

  「咦?不是,你、你誤會了。我要說的不是這個。安潔幫幫我!」

  看到米蓮王妃向坐在旁邊的安潔求助,我推測她應該沒有認真對我生氣。

  不,其實我早就看出來了,只是因為想捉弄她而故意裝出這種反應而已。

  如果王妃真的生氣,我現在早就已經逃離王國了。

  但是,安潔看穿我只是在演戲了。

  「王妃娘娘,這個人只是在捉弄您。里昂現在一副看穿您並沒有真的在生氣的表情。」

  「咦?」

  由於米蓮看了過來,所以我伸出舌頭,握拳放在自己的頭上──試著扮了個可愛的鬼臉。

  她的眼神非常冷淡,似乎不打算就此原諒我的樣子。

  「實在太差勁了。我錯看你了。」

  「真的非常抱歉!」

  這次我認真道歉後,大師詢問米蓮王妃為什麼會來到這裡。能夠讓大師為我們泡茶,讓我有種賺到的感覺。

  傳來的香氣讓我大受震撼。

  ──!明明就是用一樣的茶葉,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差異?

  彷彿連香氣都變得截然不同了。

  不愧是大師。

  「王妃娘娘,關於您這次微服私訪之事──」

  「已經夠了。要是有什麼語病,某人就又會使壞心眼,所以我就坦白說清楚吧。里昂,我是來跟你抗議的。不是要施以什麼處罰,純粹是我個人想這麼做。」

  ──我想也是。

  不管出於什麼理由,我確實把尤利烏斯殿下打得落花流水。

  身為母親,她肯定無法原諒我吧。

  那麼,這位王妃娘娘──在遊戲中算是敵方的人。從她跟安潔相當親暱這點也可以看得出來,一旦女主角與安潔敵對,她就會直接變成敵人。

  不愧是女性向遊戲,婆婆果然會討厭媳婦。

  因為她是處於「無法接受尤利烏斯殿下喜歡上女主角」這種立場的人物。明明說的話都十分合情合理,但是,在女性向遊戲中就成了破壞兩人關係的敵人。

  總覺得有點沒道理吶,明明說的都是理所當然的事,但在遊戲中的待遇卻是如此。

  即使是這樣的米蓮王妃,最後也還是不得不認同女主角。

  這是因為女主角獲得了「聖女」的立場之故。「聖女」這個立場,在宗教上擁有非常重要的含意。

  關於這方面,因為遊戲裡的描寫實在太簡略,讓我覺得說明不足。明明就沒有說明聖女究竟厲害在哪裡,純粹只是因為女主角在最後有精采表現,所以很厲害。總之給我這種感覺。

  女主角本身的實力固然也相當重要,不過,身為聖女的力量同樣非常強──

  離題了。那麼,米蓮王妃到底打算怎麼對我抗議呢?

  「洗耳恭聽。」

  「很好。那麼──我先為尤利烏斯的言行道歉。抱歉讓你們奉陪了那孩子的任性。」

  沒想到會從道歉開始。

  雖然是壞蛋頭目,不過倒是很有禮貌吶。

  「就連身為母親的我也難以理解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雖然這麼說有點不好聽,不過,如果是子爵家的女兒,就算要把她當情婦也可以接受喔。因為那孩子在王宮裡對女性相當冷漠,所以我也沒想到他會執著到那個地步。」

  米蓮王妃注視著我的眼睛。

  我覺得自己彷彿快要被那對清澈的藍色眼珠吸進去了。

  這時,我注意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她其實非常迷人。

  就算從她剛才的態度來看,也實在難以相信她是三十多歲的女性。

  更不如說,未免太可愛了吧!?

  「然而,決鬥內容讓我無法接受。戰況太過惡質了。如果是里昂你,應該有辦法用更溫和的方式解決吧?」

  雖然我覺得應該做得到,但是,發洩壓力時實在不想再管那麼多了。

  我一邊裝出嚴肅的表情,一邊不時偷瞄莉薇亞跟安潔,希望她們能開口幫腔。但是,她們兩個都沒有察覺。

  原因可能是先前那個伯爵家女生的發言吧。

  兩人都低著頭,沒有注意到我的眼神。

  為了向魯克西翁求助,我集中精神呼救,隨即聽到了電子合成的說話聲。

  『希望船主能夠溫和解決?不可能吧。船主到底有哪一點值得這人期待?』

  ──搭檔實在太差勁了。

  這個沒用的人工智慧!應該要對我更溫柔一點吧。

  不過,因為我一直保持沉默,讓米蓮王妃產生了誤解。我投向莉薇亞、安潔的視線,或許讓她想到了什麼吧。

  「哎呀,莫非是那麼回事?真是年輕呢~」

  她笑著開口捉弄我,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

  ──因為這樣正好,所以現在就先別追根究柢吧。

  「里昂,我想你應該知道,在王宮之內也有不少人敵視你喔。原本對尤利烏斯懷著期待的人也相當多。你仔細思考過今後要如何是好了嗎?」

  別說是王宮了,就連學園裡也到處都是敵人啊。

  實在是喔,為什麼像我這樣一個善良的人得陷入這種處境啊。姑且不提這個,就算王宮中有敵人──我也完全不在乎。

  「當然。」

  雖然我裝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不過王宮那邊還是只能依靠安潔爸爸了。說起來,我本來就不會去王宮之類的地方,對於升官也沒興趣,所以不想有什麼牽扯。

  真要有什麼萬一的話,就算將我降級也沒關係。

  原本對尤利烏斯殿下抱有期待的人?就讓他們當成自己沒有眼光而死心吧。實際上,那些人也的確欠缺識人之明。因為,殿下捨棄安潔而選擇瑪麗耶的時點就已經失敗了嘛。

  不夠格當個王太子吶。

  「這樣啊,你這孩子相當堅強呢。要是尤利烏斯身邊能有像你這樣的人,或許他就不至於走錯路了吧?」

  很難說吧?的確,如果有我在,應該不會讓瑪麗耶接近殿下吧。但是,這下子搞不好就得因為遊戲上的理由而向尤利烏斯殿下推薦莉薇亞了。到時候,安潔就會變成敵人。

  就遊戲而言的正確選擇,以及以現實而言的正確選擇──雙方都相當難搞吶。

  讓人很傷腦筋吶。我開始覺得,要是待在殿下那傢伙身邊的話,我的情況會比現在更加麻煩啊。

  不過,基於假設的推論沒有任何意義。

  「就算有我在,結果也還是一樣的吧。」

  「是嗎?姑且不提這個,今天我來這裡還有另外一個目的。就讓你來幫忙達成吧。」

  「另一個目的?」

  「因為我是從別國嫁過來的,從來沒有上過學校。所以,我想要留下與學園有關的回憶呢~里昂,你願意幫這個忙吧?我呢,其實早就非常在意這所學園了喔。因為認識的女性們聊到學園時都非常愉快的樣子,讓我很羨慕。」

  眼前這個投來宛如惡作劇小孩般笑容的三十多歲貴婦,宣稱想要學園的回憶?

  如果是上輩子的我,搞不好會以「老女人妳還是搞清楚一點吧~」的嘲笑來回應。

  然而──現在已經不一樣了。

  我站起來,用雙手握住米蓮王妃的手。

  她的手實在太美了。

  「咦?」

  對於感到驚訝的米蓮王妃──不,米蓮小姐──現在應該要這麼說。

  「非常樂意,請讓我幫您留下關於學園的回憶。米蓮小姐──請跟我結婚!」

  米蓮小姐面紅耳赤,手足無措。

  莉薇亞與安潔不約而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里昂同學!你在說什麼啊!」

  「你、你這──你這人!對方可是王妃娘娘喔!」

  就連大師也難免嚇了一跳。能夠讓身為完美紳士的大師感到驚訝,我是不是很厲害啊?

  「里昂先生,這個玩笑讓人笑不出來喔!」

  我很清楚。雖然清楚,但還是希望大家好好思考一下。

  來學園的目的是什麼?求學嗎?不對!

  這裡是「那個」女性向遊戲的學園。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結婚!也就是說,米蓮小姐想要的是這類回憶。既然如此,我當下該做的就是求婚!

  雖然不是認真的,不過,說到想要回憶的話,當然就只有這個了吧。

  也就是說,王妃希望有人對她告白!這個推理實在太精采了,我真的很厲害!

  此外,當成結婚對象來看待時,米蓮小姐也是超棒的選擇。生過小孩?這不就是能夠生育的鐵證嗎?因為貴族都會想要繼承人,所以更該舉雙手歡迎吧!不是處女?學園絕大多數的女生也都不是啊!

  處女不過就只是幻想中的生物,實際上並不存在!

  年齡?其實無所謂。與其選擇宛如桀驁不遜野獸般的十多歲女生,溫婉賢淑又可愛的三十多歲女性根本棒透了!我還是想跟人類結婚啊!

  在學園的生活讓我理解到了這件事──不該再對女生抱有幻想了。

  如果要我在學園的女生跟米蓮小姐間做選擇的話,當然會毫不猶豫選擇米蓮小姐!

  咦,等一下喔。雖然我本來是開玩笑的,不過,這個人,除了身分之外,其他不是都很完美嗎?

  「我喜歡妳!我愛妳!」

  在我好好想清楚之前,嘴巴就已經先說出了話。

  「這、這讓我很困擾。我、我已經有丈夫跟小孩了──而且又是老女人。」

  「全都無所謂。妳非常美,即使已經有了家庭,我也依然喜歡──噗!」

  在我看著可愛的米蓮小姐雙頰緋紅,眼睛水汪汪的害羞表情時,後腦勺突然被人敲了一下。

  到底是誰啊!等著被我打飛出去吧!

  懷著這種想法的我轉頭一看,發現怒髮衝冠的尤利烏斯殿下就在眼前。

  他身上的西裝相當凌亂,胸口敞得很開。髮型也亂成一團,看來似乎十分疲憊。

  「啊,殿下。」

  聽到我這麼說,尤利烏斯殿下馬上高高舉起他手中的托盤。

  「竟敢對他人母親花言巧語,巴魯特法爾特,你這傢伙還真有膽啊。不能在這裡當場砍了你,讓我非常遺憾。」

  殿下真的頗為憤怒。

  因為看到母親在自己眼前受到追求,所以也是當然的吧?

  米蓮小姐還處於困惑之中。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喔,尤利烏斯。這、這是那個──」

  「母妃也差不多該把手抽回來了吧!巴魯特法爾特,你也快點給我放手!」

  「咦~我才不要咧。」

  對於擺出討厭態度的我,尤利烏斯殿下一拳揮來。

  我飛了出去。

  「里昂!」

  雖然米蓮小姐慌張地作勢跑過來探視,不過尤利烏斯殿下拉住她的手,將她帶離了我的店。

  「母妃也請有點分寸。我們的店就在隔壁,有什麼話到那邊再說。真是的,為什麼您會出現在學園啊。」

  我一邊目送兩人離開,一邊這麼想。

  ──不知有沒有幫王妃留下了在學園的美好回憶。

◇

  地點是公主咖啡廳。

  因為這邊也進入休息時間,所以店內沒有客人。

  直到剛才都還在開開心心數著鈔票的瑪麗耶,但因為尤利烏斯把某人帶了過來,所以現在正躲藏在以布簾隔開的教室一角。

  (壞蛋頭目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啊!)

  雖然不是壞蛋頭目,不過來人其實就是在遊戲中提供反派千金支援的王妃米蓮。

  對瑪麗耶來說,對方無庸置疑是敵人。

  不僅如此,米蓮還是現在的瑪麗耶完全無法抗衡的強敵。

  當瑪麗耶躲著窺探狀況時,凱爾拉了拉她的裙子。

  「主子,我不想再做下去了。女生們都說已經付了服務費,一直在我身上摸來摸去的。我下次不會再幫忙了。」

  聽到自己的專屬僕從如此抱怨,瑪麗耶相當氣惱。

  (你在說什麼啦!為了賺取你們的生活支出等等必須費用,我可是非常辛苦的喔!至少也該幫點忙吧。)

  瑪麗耶之所以會對金錢如此執著,其實是因為需要負擔尤利烏斯等人的生活費之故。

  自從與里昂決鬥之後,尤利烏斯雖然還沒遭到王室捨棄,但能夠領取的生活費難免受到大幅刪減。

  另外四個人的老家更是已經徹底停止提供金錢了。

  瑪麗耶就是為了賺取陷入如此處境的五個人,以及她自己的生活費,所以才會想趁校慶大撈一筆。

  「只要努力三天就好,撐得過去的話,接下來就輕鬆了。」

  「真的嗎?」

  瑪麗耶一邊想著「這個僕從老是在抱怨」,一邊窺探米蓮等人的模樣。

  米蓮與尤利烏斯都坐在沙發上,正隔著矮桌對看。

  「母妃,最好不要讓巴魯特法爾特接近您。對那傢伙不能有絲毫大意。」

  米蓮默默不語,不過眼神已經變得銳利許多。

  「您可能不清楚,但是,那傢伙其實非常齷齪。為了錢,他什麼事都做得出來。而且還十分卑鄙。對於身為王妃的母妃您告白,更是狂人的行為。」

  儘管尤利烏斯拚命說明里昂有多麼不像話,然而,米蓮環顧店內後,眼神變得更加嚴厲。

  瑪麗耶嚇得臉色發白。

  (啊,她絕對很生氣。)

  對於身為米蓮之子的尤利烏斯,自己卻讓他去接待女學生、女性訪客──想到這裡,或許覺得這下肯定大事不妙吧,瑪麗耶開始不停發抖。

  「──尤利烏斯,你之前說你們開的是咖啡廳,沒錯吧?」

  「是啊,確實是咖啡廳。不過瑪麗耶稍微做了些改動。怎麼樣?這副打扮適合我嗎?」

  尤利烏斯向米蓮炫耀自己的西裝打扮。站在他身後的吉爾克也穿著風格相仿的服裝。

  因為收取服務費接待女性的關係,所以兩人的服裝、頭髮都有些凌亂。

  「叫那個女人到這裡來。我要馬上跟她問個清楚。」

  米蓮以無比冰冷的語氣下令。

  聽到這句話,尤利烏斯露出了似乎感到相當遺憾的表情。

  「母妃也和其他人一樣嗎?我不能讓瑪麗耶與採取這種態度的您見面。」

  (謝謝你,尤利烏斯!不愧是我的王子殿下!)

  相對於內心欣喜不已的瑪麗耶,米蓮則是一掌重重拍在矮桌上。在巨大聲音響起時,她始終緊盯著尤利烏斯。

  米蓮的表情,讓尤利烏斯與吉爾克都有幾分畏怯。

  「──帶她過來。」

  「我、我拒絕!倘若您願意認可我們的關係,我還可以考慮看看。」

  「都已經鬧出決鬥事件了還在說什麼?吉爾克,既然有你跟著他,怎麼還會發生這種事!尤利烏斯,你也快點醒醒吧。你剛才說里昂對錢財貪得無厭吧?既然如此,這間咖啡廳又是怎麼回事!」

  米蓮手上的菜單,價格全都高到讓人無法相信這裡竟然會是咖啡廳的地步。

  「這麼昂貴的價位是怎麼回事?粗劣的茶跟點心要一百迪亞?而且還有服務費?你們這些名門貴族的前繼承人,怎麼可以穿成這樣呢!」

  這間店其實就如同掛著咖啡廳招牌的牛郎店。

  然而,這裡卻非常受學園的女生歡迎。

  「尤利烏斯,你說過里昂是個卑鄙的人吧?」

  「我、我認為他的確很卑鄙。」

  「那麼,既然你在決鬥中落敗,約好不再接近叫瑪麗耶的那個女人,為什麼現在還會出現在這裡?究竟哪一方才是若無其事違背約定的卑鄙之人呢?」

  「王妃娘娘,殿下就只是在這裡協助我們而已。殿下並沒有違背約定──」

  「竟然還敢用這種歪理狡辯!知不知恥啊!而且,你還說里昂是狂人?尤利烏斯,回答我,拋棄未婚妻而選了其他女人,失去王太子地位的你,算得上是正常人嗎?你自己又有可以批判里昂的立場嗎?」

  「不是,那個,我的意思是──」

  面對支支吾吾的尤利烏斯,米蓮終於忍無可忍了。

  「給我把話說清楚!」

  米蓮就此開始說教,教室內的氣氛變得非常凝重。

  看出苗頭不對的古雷格不知何時早已開溜,克里斯跟布拉德則是因為外出採購而恰巧不在。

  躲在教室一角的瑪麗耶,只能懷著宛如祈禱般的心情等待這段時間過去。

  (那個老女人到底在想什麼啊!竟然選擇跟那個路人站在一起!)

◇

  臉上挨了尤利烏斯殿下一拳的我,抱著雙腿坐在椅子上。

  「──明明就是我喜歡的類型啊。」

  當我深陷於悔恨之中時,感到傻眼的安潔開口譴責。

  「你這笨蛋,世上哪有這種會對本國王妃甜言蜜語的騎士啊。」

  沒錯,如果她不是王妃的話──這點讓我無比悔恨。

  大師返回了工作崗位。

  室內剩下我跟安潔──雖然莉薇亞也在,但她一直低著頭,始終沒有加入談話。

  在這樣的教室之中,響起了敲門的聲音。

  「這個~請問現在方便嗎?」

  打開門探出頭的女生,是個陌生人。

  「因為我的內心受挫,所以今天已經打烊了。」

  「這、這個,這樣的話我就傷腦筋了。奧莉薇亞同學,可以麻煩妳嗎?」

  那個女生向莉薇亞求助。

  當我還在想「原來她認識莉薇亞嗎?」的時候,莉薇亞就已經抬起頭,提出了請求。

  「這位是卡拉同學。她說,希望我能把她介紹給里昂同學認識。」

  「對啊,我拜託她當中間人了呢。」

  聽到這句話,安潔的眼神頓時變得嚴厲。

  安潔發覺自己的眼神讓莉薇亞感到畏懼,隨即讓視線變得比較溫和。不過,當她轉頭再次看向卡拉時就又換回了嚴厲的視線。

  ──她們兩個真的不要緊嗎?總覺得關係好像變得有點尷尬吶。

  雖然卡拉同學似乎對安潔的視線感到畏懼,但還是進入了教室。

  「我叫卡拉•馮•維因。男爵,希望有幸讓你記住我。」

  卡拉?維因?──究竟是怎麼回事?

  在我以「啊,好的。」回應時,一旁的安潔始終瞪著卡拉。不過,因為莉薇亞吞吞吐吐地開始談起事情經過,所以我靜靜地聽她怎麼說。

  「這、這個,卡拉同學讀的是普通班。在我宣傳咖啡廳的時候,她說希望我能幫忙向里昂同學介紹她。」

  ──這可以算是報應嗎?

  我放下了直到剛才都還抱著的雙腿,開口請卡拉坐下。

  「方便讓我知道為什麼要特地請莉薇亞介紹──當中間人的理由嗎?」

  或許是察覺到我的氛圍與平時不同了吧,莉薇亞似乎有點困惑。

  說起來,如果只是要跟我見面的話,根本不必特地透過莉薇亞介紹。

  只要直接來找我說話就可以了。這樣的話,我應該也會以笑容回應吧。

  但是,眼前的女生沒有這麼做,而是選擇透過莉薇亞來見我。我記得,類似的場面也在那個女性向遊戲中出現過。

  好像是不清楚貴族各種繁文縟節規矩的女主角,遭受他人利用的場面吧。

  我一改先前那種輕浮的態度,以相當認真的表情面對卡拉。

  「啊,你看出來了嗎?不愧是同輩之中晉升最快的人,跟其他男生完全不同呢。」

  「謝啦。」

  莉薇亞對安潔投以像是想向她求助的眼神,但是馬上就又放低了視線;安潔似乎也想要說些什麼,不過最後還是閉上了嘴,低下了頭。

  莉薇亞似乎決定改為向我提問了。

  「里昂同學,請問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呢?總覺得你的氛圍跟平常不太一樣。」

  這時,卡拉露出了本性。

  「妳安靜一點,我現在要說的事相當重要。」

  她一副完全不把莉薇亞放在眼裡的態度。

  眼看卡拉的態度與方才截然不同,莉薇亞更加迷惘。

  ──妳這傢伙知不知道,要是在我面前用那種態度對待莉薇亞的話,會讓我對妳的印象變得非常差嗎?不,應該是對於學園女生還懷有期待的我不好吧。

  不過,這下子就讓人傷腦筋了。

  「男爵,拜託你出手救我、救維因家,不對──救救我們。」

  安潔剛才之所以會瞪著卡拉同學,理由在於,她其實早就看出對方是來找我幫忙的。

  我也想到了這一點。

  雖然是在聽到名字後才想起來的,不過現在還是有種「記得的確有這麼一個事件吶」的懷念心情。

◇

  校慶第一天告一段落,我坐在自己房間的床上。

  慶功宴只有我、丹尼爾跟雷蒙三個人參加。

  因為莉薇亞跟安潔一忙完就回房間休息的緣故。

  當我陷入沉思時,魯克西翁從我眼前飄過。

  「怎麼啦?」

  『外遇的人是最差勁的。』

  「你到底想說什麼?」

  『方才的話,其實出自船主本人之口。那麼,請船主試著回想今天自己的行動。在此請教對王妃甜言蜜語的船主,外遇不是最差勁的行為嗎?』

  「──不是這樣的。我就只是無法壓抑內心那股衝動啊。」

  『船主真的是不停地拿說過的話當迴力鏢插在自己身上吶。因為實在太過精采,甚至讓我有點感動了喔。何不考慮隨身帶著鏡子攬鏡自照?』

  「不是,你想想,如果是那個人,要說理不理想的話,當然很理想吧!」

  『對方可是王妃。要說理不理想的話,完全不理想。』

  只知道說大道理的人工智慧,肯定一點都不懂我的心情。

  『說起來,王妃說過的「學園的回憶」,在我看來,想必是指一起逛校慶。但船主卻突然開始向對方示好──讓我一度以為船主心智異常了。啊,抱歉,其實船主原本就不正常。』

  「你還真夠蠢吶。學園的存在理由,除了結婚之外還會有什麼?既然提到想要回憶,當然就是代表希望有人追求她了吧。不對,等一下。想一起逛校慶──難道是想跟我約會嗎?我倒是沒考慮到這點。不過,學園的存在理由,終究還是結婚吧?」

  『僅限男生。學園可是念書的地方。』

  「真的假的!?我還是頭一次聽到這種事!」

  『真是太好了。今後也請用心向學。』

  「不好意思,面對婚活時,男生是逃不掉的。」

  『船主還沒放棄婚活嗎?也該死心了吧。』

  「因為我是個擁有堅強不屈的鬥志,即使遭到討厭也不會放棄的男人啊。」

  如果能放棄,我當然也想放棄,但是,不管再怎麼逞強都還是無法擺脫世人的眼光。正因為這個問題不是只跟我有關,所以才更難搞。不只是我而已,連家人都會因此而遭到別人在背後指指點點。我就是不想看到這種情況──不希望讓爸媽、二哥跟弟弟因為我而感到困擾。

  其他人?還有別的家人嗎?姊姊?妹妹?我才不管咧。

  『真的是強詞奪理吶。』

  我跟魯克西翁像這樣講了一陣子蠢話後,它突然切入了正題。

  『船主當真要幫助那個女孩?』

  我看向天花板。

  「校慶結束後就是連假,我會趁這時去幫她。」

  『船主應該沒有出手相助的理由才是。』

  我自己也覺得沒有。

  問題是,已經正式接下了對方的委託。

  而且還是以莉薇亞介紹──居間仲介的形式。雖然採取的是偷襲手段,但是,就結果而言,在旁人看來似乎會是「莉薇亞答應了卡拉的委託,然後將對方轉介給我」的樣子。

  也就是說,對於前來求助的卡拉,莉薇亞答應協助,接著把她介紹給我──其他人應該會是這麼想的吧。

  即使莉薇亞本人並不知道求助的內容。

  要是我拒絕,到時就會變成「莉薇亞接下委託卻沒能解決問題」的狀況。另外,我也會在旁人眼中變成「連熟人的請託都不肯接受」之類的人物。

  總之,不管是我或莉薇亞,全都中了卡拉的計。

  但是,這時其實回絕也無妨。

  因為是她先投機取巧的。對於做出這種行為的傢伙,在道義上沒有必要出手相助。

  雖然沒有──而且我也不想幫她,但是依然有著不得不幫忙的理由。

  卡拉提出的委託是,希望我們去對付空賊。

  討伐空賊可以說是貴族的工作之一。

  然後,那群空賊正是問題所在。

  『遭受空賊劫掠的領地嗎?與其委託船主,更應該請求王宮協助吧?』

  「是啊,碰上這種情況,確實應該要找王宮哭訴喔。不過,那群空賊呢──擁有對女主角來說不可或缺的道具啊。」

  『也就是說,基於遊戲上的理由而不得不參加?』

  「為了讓女主角──莉薇亞──能夠發揮身為聖女的能力,有三個必須物品。其中兩個可以靠自己取得,至於剩下的一個,因為在空賊手上,如果沒解決他們就拿不到。」

  一個是藏在王都迷宮之中的「神聖手鐲」。

  然後是卡拉委託討伐的空賊所擁有的「神聖首飾」。

  最後一個則是由這個國家最具規模的宗教──神殿所管理的「聖女之杖」。

  為了讓莉薇亞最後能夠成為聖女,有必要取得這三個物品。只要能獲得神殿認可為聖女,聖女之杖就會自動到手。

  剩下的兩個就必須憑自己的實力取得了。

  此外,這三個物品還是可以大幅提升莉薇亞能力的重要道具。

  「空賊的事件,本來應該是在升上二年級之後才會發生的。」

  照遊戲劇情發展,空賊事件算是故事中期的重頭戲,應該在二年級時才會發生。

  為了討伐在某個伯爵家領地──或許應該說領空出沒的空賊,女主角向尤利烏斯殿下等人尋求協助。

  附帶一提,這裡也是故事的關鍵分歧點,看這時出手幫忙的人是誰就可以知道進入了誰的路線。

  『無法仰賴王國的正規軍嗎?即使維因家只是準男爵,但依附的主家還是伯爵吧?』

  「啊,這邊就牽扯到很多因素了。那個伯爵家,其實就是布拉德前未婚妻的老家。這次的委託也是,卡拉背後其實還有那個伯爵家的女兒。卡拉就只是那傢伙的跟班之一而已。」

  『那名女性是類似安潔莉卡的人物嗎?』

  「不,是個爛人。」

  伯爵女兒的個性爛到連我都會怕的地步,實際見過面之後也真的十分醜惡。

  原本還懷著「或許會跟安潔一樣,其實人還不錯」之類的期待,但是落了空。

  那個伯爵家是新興貴族,事實上,招來空賊的也是伯爵家。

  這件事也是發生於故事後段的戰爭之伏筆。

  伯爵跟盜賊勾結,圖謀不軌。

  我說出事實後,魯克西翁馬上發問:

  『船主目前選擇以遊戲方面的利益為優先,然而,如此行為就現實而言並沒有多少好處,請問關於這方面是如何考量的?』

  「因為尤利烏斯殿下他們不值得依靠,所以就只能由我自己去回收了吧。要是一直這樣下去,戰爭爆發時可就傷腦筋了。」

  沒錯,真的會很傷腦筋。

  因為,如果沒讓莉薇亞成為聖女,就算是擁有魯克西翁的我也會變得只剩下「逃離大陸」這條路可走。

  已經不是有沒有勝算的問題了。

  『為何卡拉──不,位於她背後的伯爵家會找上船主,提出討伐委託?』

  「陷阱啦,陷阱。我不是剛剛才說過,她可是連我都會怕的爛人喔。在遊戲時也是這樣,惡劣到讓我笑出來的地步啊。」

  總之,大致上是「因為對於進入學園的女主角感到不滿,於是騙她去對付空賊」的發展。對方肯定沒想到最後居然會變成由我接手。

  記得遊戲裡的發展是,身為新興貴族的伯爵千金不滿自己遭到輕視,但女主角卻獲得眾人簇擁,因而對女主角產生反感吧。

  現在到底是哪件事激怒了那位千金小姐呢?

  『船主,長此以往,奧莉薇亞的對象就會變成船主了喔?』

  「我?不可能啦,我只是個路人喔。」

  對於我的發言,魯克西翁只說了句『這樣啊。』便沒再說了。

  『這樣真的恰當嗎?就剛才聽到的內容來研判,這應該是要由奧莉薇亞自己來解決的問題。聖女裝備也是如此,還是該讓她本人去回收吧?』

  「擁有你的我會比較適合,而且,對現在的莉薇亞來說,可能還是太勉強了吧?既然如此,由我來代替她就好啦。這樣也比較有效率。」

  『船主太過保護她了。』

  魯克西翁說完這句話就不再開口了。

  校慶第二天。

  一方面也是因為笨蛋們在第一天吃過了苦頭,所以我的咖啡廳變得舒適許多。

  要說有什麼問題的話,那就是──

  「莉薇亞,那張桌子交給妳了。」

  「好、好的。」

  ──兩位女服務生工作時的態度都不太自然。

  我從廚房接過蛋糕後,雷蒙對我開口說話。

  「那兩個人還好吧?」

  「還沒擺脫昨天那件事的影響吶。其實大可不必把那些人說的話放在心上的。」

  莉薇亞跟安潔,明明彼此都很在意對方,但卻變得沒辦法輕鬆談話。

  「只能再觀察一陣子囉,應該很快就會恢復正常了吧。」

  「很難說吧?家庭環境的差異在建立朋友關係時,可是會有致命影響的喔。」

  雖然這話出自個性有點彆扭的雷蒙之口,不過我其實也可以理解。

  假設某個地方有一個富翁跟一個貧民。

  如果要問兩人思考時可不可能採取相同的價值觀,答案是「不可能」。

  這兩個人的價值觀,肯定會有相當大的差異。

  我看向時鐘。

  「讓她們去休息好了。」

  雷蒙用手指把眼鏡推高。

  「或許是個好辦法,反正也沒什麼客人。」

  因為第一天實在太慘,讓我開始覺得現在這樣也不成問題了。

  雷蒙認真地擔心我。

  「應該說,這下子真的會是赤字了喔。」

  「沒關係啦,反正可以靠最後一天的那個賺回來。」

  「啊,那個喔──你在說什麼啊!那不是賭博嗎?」

  校慶的最後一天。

  到時會以「為了向來賓展現學生們在學園的學習成果」為由,舉行不妨稱之為表演的許多項競賽。

  不過,這些競賽也是校慶的一項重頭戲,各個項目都有相當高的獎金。

  大家也會順便賭誰能獲勝,賭盤相當熱烈。

  雖說我當然還是有「以校慶而言,這樣真的好嗎?」的想法,但這也是賺錢的好機會。畢竟我擁有魯克西翁──有辦法拉高賭博時獲勝的機率。

  讓那傢伙去收集情報然後好好加以分析的話,相信有很高的機率能贏錢。

  雷蒙看著我,露出傻眼的表情。

  「里昂,你真的很喜歡賭博吶。」

  不是這樣的。

  「正好相反,其實我十分討厭賭博之類的。」

  我不喜歡賭博等等行為,不過倒是非常熱愛肯定能贏的比試!

◇

  莉薇亞與安潔,正在因為校慶而熱鬧非凡的校舍內走著。

  她們平時通常會走得比現在更加靠近,但今天始終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莉薇亞猜不透安潔的心情,安潔則是不知該如何與莉薇亞相處。到現在為止,她們都不曾在意過彼此的出身。

  然而,昨天發生的事,讓兩人之間出現了代溝。

  安潔先開口攀談。

  「這個可麗餅相當好吃吶。」

  莉薇亞也做出回應。

  「就、就是說啊。」

  交談沒能繼續下去。

  因為出現了微妙的空檔,而兩人也都在思考該如何因應,導致溝通變得更加不順利。就在這時,她們看到了一個相當大的告示板。

  告示板上列出了飛行機車錦標賽的賽程表。

  各學年選出代表進行比賽,唯有排行前幾名的選手才能參加下一輪賽事。如此依序淘汰後,以最後一場賽事決定冠軍。

  雖然還有其他比賽項目,不過學生們對於飛行機車賽事格外熱衷。

  莉薇亞仰望著告示板。

  「只有飛行機車的比賽場數特別多呢。」

  或許是產生了「如果是這個,就算是我也能說明」的想法吧,安潔認為這是個好機會,開始滔滔不絕。

  「因為每年都很火熱的緣故。雖然還有其他不少項目,不過最受歡迎的還是飛行機車大賽喔。因為規則簡單明瞭,所以,以賭博標的而言也相當有趣。其他項目就只能賭誰會獲勝,不過飛行機車大賽還可以賭抵達終點的名次。賭贏時能獲得的錢也比較多。」

  如果用現代的狀況來比喻,其實就類似賽馬、競艇。

  賭盤的金額也非常驚人。

  莉薇亞表示佩服。

  「安潔懂得真多。」

  感到欣喜的安潔繼續往下說明。

  「其實我在入學前就來過好幾次。而且,今年雖然有其他大家看好能夠奪冠的選手,不過,一年級生的代表可是吉爾克。他騎飛行機車的技術相當優秀,應該有不少愛好者都頗為期待,想知道究竟哪一方比較厲害吧。」

  「原來吉爾克同學很會騎飛行機車嗎?啊,我看到他的名字了。」

  因為發現吉爾克的名字而變得開心的莉薇亞,試著詢問安潔。

  「里昂同學沒有參加嗎?」

  「里昂?雖然那傢伙的成績也不差,技術勉強達到成為選手的門檻──不過因為今年有吉爾克在,所以就別無選擇了。」

  差不多做任何事都有一定水準的里昂,當然也會騎飛行機車。

  不過,操控技術還是無法與吉爾克相提並論。

  「如果里昂同學參加的話,我就能為他加油了呢。」

  「是啊。但是,那傢伙缺乏幹勁吶。這次也在喊著要靠賭博賺大錢之類的。」

  「希望他不要對賭博太過沉迷呢。」

  「就是說啊。」

  在看似開心地如此聊著的兩人後方,瑪麗耶也正仰望著告示板。

◇

  瑪麗耶與凱爾外出採購。

  在看似開心的安潔與莉薇亞身後,瑪麗耶正望著飛行機車大賽的賽程表。

  她也瀏覽了其他項目。

  不管是哪項賽事都少不了尤利烏斯等五人的名字。

  「只要大家都能在這次大會中獲勝,很快就能存到目標金額了。這樣一來就不需要再為生活費煩心了呢。」

  瑪麗耶和凱爾,懷中都抱滿了東西。

  凱爾的神色看來有點疲倦。

  「乾脆拿大家到現在為止獲勝而賺到的錢來下注吧?大家應該都是冠軍候補吧?只要能賭贏,回報也很高喔。」

  不過,瑪麗耶的回應卻相當令人意外。

  「不行啦。而且,我非常討厭賭博喔。」

  ──其實瑪麗耶並不喜歡賭博。

  (上輩子也是這樣。交往的男朋友大多都因為賭輸而變得墮落,欠了一屁股債,過得真的很辛苦。我想用比較穩健的方法賺大錢啦。)

  姑且不論稱不稱得上穩健,賭博對瑪麗耶來說就只有不好的回憶。

  (而且,現在又是這樣。家人因為賭博而去借錢──讓我有點懷念上輩子的家人吶。那時真的很棒,小時候明明就過得那麼快樂的說。)

  現在的瑪麗耶所在的子爵家,不管說得再怎麼好聽都稱不上是美好的家族。

  瑪麗耶抱著諸多物品,朝著自己等人的店走去。

  「好啦,得要拚命賺錢囉。凱爾,你也給我來幫忙。」

  「真是拿主子沒辦法吶。為了賺取薪水,我會努力的。」

  兩人離開看似相處愉快的安潔與莉薇亞,返回尤利烏斯等五人正受到女性包圍,狀況一片混亂的咖啡廳。

◇

  第三天。

  校慶的重頭戲,各種競賽都在今天舉行。

  我正從付費大廳俯瞰競技場。

  坐在沙發上的我,眺望著寬廣到有點沒必要的競技場。

  矮桌上堆滿了金幣、銀幣,以及一疊一疊的鈔票。

  我邊笑邊數鈔票,已經笑到合不攏嘴了。

  『船主,關於下一場賽事,似乎有些人為了讓特定選手獲勝而採取行動。因此,對下一場的預測變更為十二與四。』

  魯克西翁的聲音傳入我耳中。

  我讓魯克西翁潛入競技場、選手休息室等場所,到處蒐集情報。

  我也因此能夠持續贏得各種賭盤。

  「服務生,下一場比賽幫我買十二號跟四號,這些全都拿去下注。」

  我把一疊大鈔拿給服務生,交代對方去買彩券。

  目送急忙跑去買彩券的服務生離開,我把雙手放到沙發椅背上,滿臉笑容。

  「一直贏真的很有趣吶!」

  安潔與莉薇亞都以冷淡的眼神看著我。她們並肩坐在一起,邊喝果汁邊觀戰。

  「你這人啊,真的很喜歡挑釁身邊的人吶。」

  「里昂同學,過於沉迷賭博的話,遲早會嚐到苦頭的喔。」

  四周也有下了重注卻輸錢的人。

  在那些人看來,贏個不停的我,想必讓他們恨得咬牙切齒吧。

  「別擔心,我不會輸的。反正現在已經贏到了即使偶爾輸個一兩次也完全無所謂的程度,妳大可放心。」

  堆積如山的金銀幣發出耀眼的光芒。

  然後,結果完全符合魯克西翁的預測,十二號是第一名,四號是第二名。

  我再次贏到了一大筆錢。

  「笑得停不下來啊!」

  現在,我已經賺到了可以把咖啡廳虧的本一笑置之的金額。

  下一場比賽,終於要輪到吉爾克出場了。

  吉爾克──吉爾克•菲亞•馬摩利亞,來自屬於宮廷貴族的子爵家。

  吉爾克既是尤利烏斯殿下的奶兄弟,同時也是他的知交。有著一頭綠色長髮與看似親切笑容的吉爾克,心機其實很重。

  這傢伙騎飛行機車的技術相當好。

  雖然還是一年級生,但是已經擁有了足以爭奪冠軍的實力。

  所以,吉爾克老弟,你就努力幫我賺錢吧。

  『船主,出了點問題。』

  然而,因為魯克西翁有事回報,讓我覺得局面可能有了變化。

  看到我擺出以手指輕觸太陽穴,準備傾聽的姿勢後,魯克西翁隨即繼續往下說明狀況。

  『以一年級生代表身分參賽的吉爾克,似乎被盯上了。』

  ──吉爾克被盯上了?

  注意到我以認真的表情俯瞰會場,莉薇亞以有點擔憂的語氣發問:

  「這、這個,里昂同學果然也還是會想要參加嗎?」

  「咦?」

  我歪頭露出不解的模樣,安潔也同樣換成了似乎感到過意不去的表情。

  「……抱歉。選手是由執行委員投票選出的,我也不好堅持己見。」

  「嗯?」

  她們兩個好像都以為我有意參賽的樣子。雖然我的確曾經自告奮勇,不過那也是因為有著「男生至少得表示有意參加任一項目」這條規矩的關係。

  其實我原本就不想參賽,只打算靠賭博撈一筆,所以不成問題。

  但是,對一般的男生來說,這場大會可以說是宣傳自己的絕佳良機。

  如果表現得夠精彩,女生看待時的眼光也會有所改變。也就是說,要是可以奪下冠軍之類的,對於婚活會有非常大的幫助。

  因此,參加各個項目的男生們都會全力以赴。

  這樣的執著,有時甚至強烈到不惜動用骯髒手段也要獲勝的地步。

  不過,吉爾克的場合則似乎不是這麼回事。

  比賽才剛開始,狀況就不太對勁。

  安潔好像馬上就注意到了。

  「吉爾克被盯上了吶。」

  就算還是一年級生,如果是優秀的選手,即使被盯上也不足為奇,但是,吉爾克被盯得太過徹底了。

  先是遭到包夾,然後是衝撞──明顯遭受了攻擊。

  這副景象讓莉薇亞露出難過的表情。

  「為、為什麼要那樣呢?吉爾克同學太可憐了。」

  莉薇亞說得沒錯。

  因為我也對吉爾克下了注,當然不想看到他就這樣落敗。

  不想歸不想,話說回來,莉薇亞之所以會這麼擔心──莫非是憑本能察覺到,吉爾克其實本來是有可能成為自己男友的人物了嗎?

  ──跟我沒關係就是了。

  安潔輕聲自言自語。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那些人全都是伯爵家的女兒──庫拉莉絲的跟班。」

  莉薇亞的頭往旁邊一歪。

  「庫拉莉絲?請問這跟比賽──」

  當比賽從中段進入後段時,吉爾克決定放手一搏,成功闖出了高年級生們的包圍。他強行以宛如特技般令人訝異的動作突破包圍,陸續追過其他選手。

  「該怎麼說呢,簡直就像是只有那傢伙騎著違法改裝車吶。」

  莫非從機車本身的性能開始就完全沒得比?──看到會讓人忍不住要這麼想的華麗超車秀,整個會場爆出歡呼聲。

  要是吉爾克獲勝,我就能贏得賭注,所以同樣相當高興。

  魯克西翁發出告知。

  『即使吉爾克獲勝也無法參加決賽。』

  我以「沒辦法嗎?」小聲詢問後,魯克西翁就開始報告吉爾克的傷勢。

  『他已經骨折了。在包圍中受到攻擊而出現裂痕的骨頭,因為過於勉強的舉動而完全斷裂了。即使是有著治療魔法這種方便事物的世界,依然無法在下一場比賽前復原。』

  吉爾克在最後一刻追過了領先者,率先抵達終點。

  因為騎著飛行機車的吉爾克一返回飛船就馬上倒下,所以醫護人員立即上前,把他放上擔架運走。

  我看到安潔準備離開大廳,於是隨口問了一下。

  「妳要去哪裡?」

  「我好歹也是一年級生的領袖,必須確認吉爾克的傷勢,如果有必要的話還得找人替補。我現在就去找執行委員。」

  因為莉薇亞看來也打算跟去,所以我就把桌上的鈔票、金幣等塞進包包,隨後追了上去。

◇

  瑪麗耶的聲音在醫務室中迴響。

  「吉爾克~!」

  她摟著躺在病床上的吉爾克,流下發自內心的淚水。

  為了不讓瑪麗耶擔心,吉爾克以笑容面對她。

  綠色的長髮,讓包著頭部的繃帶變得十分顯眼。

  「請放心,瑪麗耶小姐。正如您所見,我沒有大礙。」

  此刻,除了瑪麗耶跟吉爾克之外,在醫務室裡的就只有尤利烏斯殿下和凱爾。別的男生──其他愛上瑪麗耶的攻略對象,都因為以選手身分出場參加競賽而不在這裡。

  安潔正和一年級的執行委員談話。

  「只能找人替補了吧。」

  安潔的判斷,讓執行委員們頗為苦惱。

  「可、可是,這樣的話也會有『究竟要選誰來當選手』的問題。」

  「因為優秀的男生幾乎都已經參加其他項目了,所以沒那麼容易找到人代為參賽喔。」

  替補選手似乎也不怎麼好找。

  莉薇亞抓住我的手臂。現場的氣氛讓她壓低了音量。

  「這、這個,吉爾克同學沒事吧?」

  「聽說兩三天就能治好了。就算是骨折也只要三天就能治好,真的很厲害吶。」

  魔法實在很厲害。

  治療速度快到讓我覺得簡直像是跟上輩子的現代醫療技術過不去的地步。

  魯克西翁也不肯服輸,以『倘若是我,根據負傷狀況等條件,有可能在一天內就使之痊癒。不,甚至不需要二十四小時。』之類的話語向我鼓吹自己的優秀。

  這傢伙也因為不想輸給魔法而太過拚命,真的很好笑。

  莉薇亞以像是感到不解的模樣這麼說:

  「可是,如果是我的話,其實可以更快治好喔。為什麼大家不這麼做呢?」

  能夠使用治療魔法的人相當罕見。

  然後,女主角具備適合使用治療魔法的特質──才能與實力強大到足以被人們稱為「聖女」的特別人物。

  在這樣的莉薇亞看來,周遭眾人為什麼不像自己一樣使用治療魔法,想必讓她百思不解吧。

  為了讓莉薇亞安靜下來,我設法說服她。

  「因為,莉薇亞妳的正常,對我們來說其實是異常啊。要是讓醫師知道,對方就會生氣,所以妳還是別說了吧。因為現在這樣才是正常情況。」

  「是、是嗎?不過,既然里昂同學這麼說,那我就照做吧。」

  雖然她似乎還是沒搞清楚情況,不過只要能不再說話就好。

  話說回來,她竟然講出了「既然里昂同學這麼說」這種讓人憐愛的話啊。

  ──這可能會害我喜歡上妳,拜託不要這樣。

  更重要的是,雖然我知道莉薇亞比專業醫師們更為優秀,不過,即使讓她在這裡展現實力也只會引來麻煩而已。不但會傷害到醫師的自尊,相關傳聞也很可能引來一些不懷好意的人。

  要讓莉薇亞發揮她的能力時,還是應該慎選適當的時機、場所──

  「飛行機車大賽的獎金也很高的說!我的獎金啊──!」

  痛哭流涕的瑪麗耶,說出了不怎麼好聽的真心話。

  尤利烏斯殿下把手放在這樣的瑪麗耶背上安慰她。

  「瑪麗耶,妳別擔心,我跟大家會拿下其他項目的冠軍。」

  雖然只是校慶時的一項活動,不過,畢竟是貴族就讀的學園,獎金相當高。拿上輩子的情況來比喻的話,隨便一個獎金都是幾百萬日圓起跳。

  雖說每個項目的獎金金額都有所不同,但是,飛行機車大賽的獎金依然是超高的三千萬。如此高額的獎金,同時也說明了飛行機車到底有多受歡迎。

  「我原本還在期待飛行機車大賽的!就算其他項目的獎金全都到手,結果也還是連飛行機車大賽的一半都不到啊!」

  吉爾克一臉過意不去的表情。

  「非常抱歉,沒想到對方竟然會做到這個地步。」

  瑪麗耶擦掉了眼淚。

  「真的呢。高年級生也太過分了吧?我要跟他們要求賠償金。」

  對於瑪麗耶的發言,尤利烏斯殿下跟吉爾克都以為她是在為自己等人擔心,出現了像是感到難為情的反應。

  「戀愛使人盲目」這句話果然有道理。

  「那傢伙從剛才開始就只提到錢耶,這樣沒問題嗎?」

  聽到我小聲這麼說,莉薇亞也不知該如何回應。

  「她、她一定也會擔心吉爾克同學的傷勢啦。因為,為了跟她在一起,大家都已經捨棄地位了嘛。」

  這個叫瑪麗耶的轉生者,讓五個攻略對象全都對她神魂顛倒。如果只是這樣的話,或許還有辦法挽救,問題是,那幾個笨蛋竟然都拋棄了自己的地位。

  以尤利烏斯殿下為首的五個人,原本全是名門貴族的繼承人。

  現在,他們都為了跟瑪麗耶在一起而捨棄了未婚妻,遭到老家斷絕關係。

  實在太過果決,就連我都會想敬而遠之了啊。

  「唔~這個就很難說了喔?瑪麗耶似乎還是比較喜歡錢吶。畢竟從剛才開始,她就一直在講跟錢有關的事。」

  認清楚瑪麗耶究竟是個怎麼樣的女人後,一群高年級生陸續走進醫務室。

  帶頭的是二年級的伯爵千金「庫拉莉絲•菲亞•艾德里」。她把一頭輕柔而豐厚的橘色頭髮在脖子後方綁成一束,放在右肩上。

  她以前的穿著其實比較接近所謂的好學生,現在卻成了像是經歷過夏天的刺激體驗後徹底變成另外一個人的辣妹般打扮。

  話雖如此,不過因為她身材相當苗條,加上個子夠高,整個人就像是模特兒一樣,所以看起來還是很有型。

  經過一個暑假,好學生就完全變了一副模樣,肯定造成了相當大的衝擊吧。

  先不提這些,她出身於屬於宮廷貴族的伯爵家──同時也是吉爾克的前未婚妻。

  這樣一號人物,帶著一群男跟班闖入了病房。

  在她身邊,除了跟班之外還有多達五人的專屬亞人僕從。她讓這些人站在自己身後,就像是要刻意展現給我們看一樣。

  「哎呀,竟然變得這麼落魄了呢。吉爾克,你現在有什麼感覺?」

  從扣子沒有全部扣上的襯衫胸口處,可以看到相當深的乳溝。

  再加上穿得不怎麼整齊的制服跟髮圈,很難判斷究竟該稱為辣妹還是不良少女。咦,兩者好像差不多?

  庫拉莉絲學姊身邊的跟班們都笑得相當陰險。

  不過,他們一注意到安潔也在場就急忙換成比較正經的表情。

  吉爾克閉著眼睛。

  可能是不想看到未婚妻變壞之後的模樣吧?我倒是覺得,她現在這樣其實也滿好看的。

  只要夠可愛,不管是好學生或辣妹,我都非常喜歡。

  「庫拉莉絲,果然是妳指使的吧。」

  對於已經看出真相的吉爾克,庫拉莉絲發出怒吼。

  「沒錯,就是我!捨棄我的你,今後還會有更悽慘的遭遇。──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漂亮的庫拉莉絲學姊,暴怒時的姿態相當恐怖。

  再加上籠罩著學姊本人的殺氣騰騰氛圍,相較於以前看到的時候,簡直判若兩人。

  「美女生起氣來真的相當有魄力吶。」

  「里昂同學,你在說什麼啊!請你更認真一點。」

  我為了回應莉薇亞的要求而閉嘴之後,安潔就邁出腳步,走到了庫拉莉絲學姊面前。

  「這裡是醫務室,麻煩保持安靜。還有,庫拉莉絲,雖然我可以體會妳的心情,不過,妳在比賽時公然做出了犯規行為嗎?」

  眼見安潔瞪著自己,庫拉莉絲學姊退後一步,臉上露出笑容。學姊微微凌亂的頭髮,更加增強了她的恐怖氣勢。

  「少在那裡囂張喔。就是因為妳沒有管好殿下才會變成現在這樣的。明明就跟我一樣遭到拋棄卻還裝出一副沒事的樣子,真的讓人很不高興呢。快點給我像平常那樣亂吼亂叫啊。」

  安潔皺起了眉頭。

  其實,安潔很容易生氣。

  一旦受到挑釁,馬上就會有反應。

  不過,最近變得比較沒那麼容易衝動了。或許是因為有莉薇亞陪伴的關係?

  「妳說我什麼?想要自己一個人扮演悲劇的女主角嗎?甚至還帶上了專屬奴隸,行為倒是變得相當招搖了吶。以前那副賢淑的樣子,現在看來都像是裝的。」

  「──!妳、妳又懂什麼!」

  因為兩人似乎即將爆發衝突,庫拉莉絲學姊的跟班們於是急忙上前阻止。

  畢竟對方是公爵家的千金小姐安潔。

  跟班們應該也不想與她為敵吧。

  跟班也不好當吶──我有一點點同情他們。

  庫拉莉絲學姊狠狠地瞪著依然不願意睜開眼睛看向自己的吉爾克。

  吉爾克這種不想看庫拉莉絲學姊的態度──你這傢伙,真的反省過了嗎?全都是你害的耶,給我想想辦法啊。

  「下一場比賽,你也得給我參加。我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好好教訓你。從今以後也都會一直進行報復,讓你哭著求饒。但是,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學姊真的非常氣憤吶。

  相對地,吉爾克的反應則相當冷漠。

  「如果這樣能讓妳獲得發洩的話,妳大可不必有所顧忌。但是,如果妳敢對瑪麗耶小姐或其他幾位做什麼,我絕對不會饒了妳。」

  處於兩人之間,原本沒有絲毫存在感的瑪麗耶,因為名字被提出來而使得庫拉莉絲學姊泛著血絲的雙眼轉向她。

  瑪麗耶先是抖了一下,然後就像是打開了什麼開關似地,開始裝瘋賣傻。

  ──這傢伙,就連這種小地方都跟我上輩子那個妹妹一模一樣。這種想讓他人對自己有比較高評價的態度,真的讓人很不爽。

  「學姊,報復是什麼都創造不出來喔。世上還有更重要的──」

  「別在那裡說得一副好像很懂的樣子!什麼都創造不出來?所以說呢?那又怎樣啊!」

  「咿────!對不起!」

  瑪麗耶那些聽來就十分虛偽的台詞,徹底激怒了庫拉莉絲學姊。這也是當然的,聽到搶走自己未婚夫的女人說出這種話,任誰都會發火。

  安潔投向瑪麗耶的視線中也帶著恨意。

  不過,就像是要阻擋她們兩人的視線一樣,尤利烏斯殿下在這時站到了瑪麗耶身前。

  「夠了吧。安潔莉卡,妳也不要用那種眼神看瑪麗耶。」

  「──殿下,非常抱歉。」

  安潔陪罪後,尤利烏斯殿下隨即轉身面對庫拉莉絲學姊。

  這傢伙身上那股無謂的王族氣勢,讓我羨慕到極點。

  「庫拉莉絲學姊,我可以理解妳無法原諒吉爾克的心情。但是,希望妳別再做這種事了。」

  低著頭露出陰鬱微笑的庫拉莉絲學姊,看起來似乎已經變得不太正常了。

  「──真虧殿下還說得出這種話。就只為了一個女人,您知道有多少人因此陷入不幸嗎?不只是安潔莉卡而已,您知道大家在背後是怎麼說我跟其他未婚妻的嗎?想必不知道吧,您等不可能知道。」

  因為瑪麗耶想要打造逆後宮,導致有些人遭遇不幸。

  我認為,這個女性向遊戲的世界果然很差勁。

  就在我懷著這種十分常見的感想時,尤利烏斯殿下露出沉痛的表情。

  「我很清楚我們沒有權利多說什麼。但是,我依然不能讓妳繼續這樣下去。這對妳自己也沒有任何幫助。」

  我內心的想法脫口而出。

  「就連說的話都很帥吶。明明就是遭到瑪麗耶欺騙而拋棄自己未婚妻的人,這話聽起來還是相當有說服力,真的很厲害。長相果然重要。」

  「里昂同學,不行!不可以說這種話。所以,不行!」

  莉薇亞用來阻止我說下去的「不行!」這個動作,實在是可愛得不得了。她本來應該是跟瑪麗耶一樣,讓那群男生捧在掌心裡的,不過,面對如此強大的魅力,我不禁開始覺得,就算捧著她也無妨了。

  女主角的魅力實在太恐怖了。

  姑且不提這個,尤利烏斯殿下聽到我說的話之後就瞪了過來。

  我還是先閉上嘴,順便連視線也撇開好了。

  庫拉莉絲學姊往後轉身。

  「如果出賽的話,下一場我也一樣會打垮你。就算不出賽,我照樣會打垮替補。一定會讓你們知道厲害──絕對不會放過你。」

  庫拉莉絲學姊邊笑邊走出醫務室。

  ──醫務室裡的氣氛惡劣到極點。

  我嘆了一口氣。

  「這下子,下一場比賽就找不到替補了吧?肯定沒人會想代替吉爾克參賽。」

  聽到我這麼說,有傷在身的吉爾克馬上試著下床。

  「──呃!」

  「吉爾克,別這樣!」

  雖然尤利烏斯殿下把吉爾克壓回床上,不過他本人似乎還是打算出賽的樣子。

  「殿下,請放開我。我出場的話就不會害其他人受傷,這是最好的辦法。」

  我覺得最好的辦法,其實是你們幾個當初就不要撕毀婚約。雖然知道說了也是白說,但難免還是會想抱怨幾句。

  照原本的遊戲劇情發展,身為女主角的莉薇亞應該會跟五個攻略對象中的某人在一起,邁向幸福快樂的結局才是。

  現在,這五個人卻都遭到逐出家門,變得幾乎沒有任何後盾。我完全料想不到今後究竟會變成怎樣。

  這個女性向遊戲的未來,讓我非常擔心。

  我這時才發現,一年級的執行委員們正在不停偷瞄我。

  「欸、欸,巴魯特法爾特怎麼樣?」

  「記得成績勉強符合選手標準?」

  「既然一樣會挨揍,跟吉爾克大人比起來,這傢伙應該更適合吧?」

  醫務室中眾人的視線集中了過來,安潔宛如守護者般站到我前方。

  「我沒有打算讓里昂出場。聽到這種事之後哪有可能還讓他參加比賽。不好意思,一年級得要棄權了。」

  這句話讓瑪麗耶高聲抗議。她相當慌張。

  「等一下啦!那獎金怎麼辦?」

  安潔以彷彿能夠殺人般的眼光瞪向瑪麗耶。

  「獎金算什麼?怎麼能為了那種程度的錢就再害其他人受傷啊。」

  安潔言之有理,我也跟著鬆了一口氣。

  雖然我本來就沒打算出賽,但是,如果我參加而遭到修理,這樣的場面肯定會讓會場氣氛變得非常熱烈吧。

  我絕對不想出賽。

  ──然而。

  「可、可是,這樣的話,安潔莉卡大人的評價就會……」

  「就是說啊,身為學年的代表者卻連候補都找不到,這點會成為問題呢。」

  「要是有誰願意出場就好了說。」

  就在我還沒搞清楚怎麼回事的時候,瑪麗耶已經如同打落水狗般試著逼我參賽了。總覺得這傢伙也不怎麼在乎別人的感受吶。

  讓我想起這輩子的姊妹,還有上輩子的妹妹等人,一股煩躁湧上心頭。

  「對、對啊!要是你不出場的話,站在那裡的女生可就傷腦筋了喔!是吧,尤利烏斯!」

  「嗯,是、是啊。因為安潔莉卡就像是一年級的學年代表,要是她找不到代理者,該說是她的手腕不夠──總之會對評價造成影響吧?」

  我看向安潔,她露出像是感到頗為困擾的笑容。

  「不用在意我。你也不必特地去讓自己受傷。我不能再給你這人添更多麻煩了。」

  ──等一下,這樣讓我很傷腦筋啊!

  說起來,為什麼找不到人代打會變成安潔得負責啊?還有,如果是學年代表的話,那個大少爺──尤利烏斯殿下應該更適合吧!

  如果是這傢伙的評價,不管變得多差,我都完全不會煩惱喔!

  最重要的問題是,安潔的評價會受到影響。

  這是「安潔因為保護我而陷入困境」的情況啊!怎麼可以讓這種事發生呢!

  因為,我還欠安潔爸爸人情啊!

  上次找了當時還是王太子的尤利烏斯殿下麻煩卻還能平安無事,主要是研判安潔爸爸肯定會保護我的關係,而他也的確提供了保護。

  不過卻也造成了「升遷」這種莫名奇妙的結果就是。姑且不提這個,從安潔爸爸的角度來看,可能會認為是我害他家千金的評價變差。

  這樣一來,他會有什麼反應?──當然會暴怒。要是換成我,肯定會氣得怒髮衝冠吧。

  「──我決定出賽。」

  「耶?」

  莉薇亞吃了一驚。

  安潔也睜大了眼睛。

  「里昂,如果是同情的話──」

  「這才不是什麼同情!麻煩馬上幫我辦手續,以及準備飛行機車。」

  一聽到我這句話,馬上就有個執行委員邊說「太棒了,我這就去通知大家~」邊離開醫務室。

  搞不好是去宣傳我會挨揍的消息吧。

  「里昂同學,你這樣會不會太胡鬧了?」

  莉薇亞擔心我的表情十分耀眼。但是,如果我現在不出場就大事不妙了。

  「胡鬧?不對,我這是堅持!」

  一臉困擾的安潔,似乎想要阻止我參賽。

  「不、不行啦。庫拉莉絲的跟班之中有很多擅長騎乘飛行機車的好手。去年的冠軍就是她跟班中的某個男生喔。骯髒手段也是,只要那些人有心,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即使明知有困難,有時還是只能硬著頭皮上啊!」

  面對展現出氣魄的我,安潔跟莉薇亞似乎都放棄了阻止的念頭。

  「里昂──既然你都說到這個地步了,我也無意再多說什麼。在此祈禱你能順利獲勝。」

  「我、我也會為里昂同學你加油的!會非常努力加油喔!」

  謝謝,真的非常感謝妳們!

  這樣一來,安潔爸爸就不會對我生氣了。

  要是惹他生氣的話,我絕對會沒命。

  瑪麗耶還在那裡悠閒地為此高興。

  「如果你要出場,那就沒問題了呢。就算輸了,我也很高興。獲勝的話,獎金就是我的了。嗯,沒問題呢!」

  ──我覺得,就算一拳砸在這傢伙臉上也應該可以獲得饒恕吧。雖說能夠打入決賽的確要歸功於吉爾克,然而,我還是饒不了她那種打算抱走所有獎金的想法。

  吉爾克先看向我的臉,接著就彷彿感到悔恨似地低下了頭。

  你就這麼討厭我喔!我也很討厭你喔!超級討厭!

  「──現在就只能依靠你了吧。」

  「要給我喜極而泣喔,綠色的陰險傢伙。這次算你欠我一份人情。」

  聽到我這麼說,吉爾克微微一笑。

  「看來這筆人情債會相當沉重。」

  「很快就會要你還清,先給我做好心理準備。」

  我一離開醫務室就馬上開始進行參加飛行機車大賽的準備。

  「魯克西翁──上工了。」

  『是的,船主。』

  我為了參加飛行機車大賽而來到機庫。

  拿著安全帽的我,跟貼附在飛行機車上的魯克西翁談話。

  『因為不想激怒身為靠山的公爵,於是有此一舉,相當胡來吶。可以稱得上是安潔莉卡的好跟班了吧。身為路人,適合處於這樣的立場嗎?』

  這句話是在諷刺平時就經常說自己是路人的我。

  實際上,在這個學園裡,我也真的沒有什麼亮點。

  畢竟不是像尤利烏斯殿下他們那種格外醒目的型男,就只是個十分普通的黑髮黑眼男生。

  不過,其實我並不討厭這樣的自己喔。

  普通?這樣不是很棒,我非常喜歡自己。

  「我還是喜歡處在更加接近背景的位置。反派千金的跟班之類的重要角色,我可擔當不起。別說這些了,有辦法嗎?」

  飛行機車上插著好幾條從圓球型的魯克西翁之中延伸出來的管線。雖然魯克西翁說它正在改造飛行機車──不過看起來也像是在搞破壞。

  『再過十分鐘就能完成。看樣子已經受到惡搞,有人安裝上了會導致引擎發生問題的機關。』

  「討厭我的人會不會太多了啊?」

  那次決鬥,幾乎讓全校學生都變成了我的敵人吶。

  『在我看來,全校學生無庸置疑都厭惡船主。船主應當更加重視那兩位現在與自己交好的女性。倘若無法將她們當成異性看待,至少也該視為朋友。』

  「異性的朋友啊……」

  『除了男生之外,她們是船主的貴重朋友,請好好珍惜。』

  小聲與魯克西翁談著話的我,開始思考關於那兩個人的事。

  女主角跟反派千金,本來應該是不會變成朋友的。我原本認為她們兩人會因為一些微不足道的問題而沒辦法變得親暱。

  不過,她們的感情卻意外地好。

  「要是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風平浪靜是最理想的。特別是那兩個人。」

  『有什麼事讓船主感到在意嗎?』

  「那兩個人,從基本上就──」

  當我們講著這些話的時候,一位三年級的學長走了過來。

  對方留著短髮,個子相當高,體格也十分結實,看來在鍛鍊身體上花了不少精神。肩膀、脖子等處更是格外粗壯。這位學長是冠軍候補之一,同時也是賭盤中最受看好的人物。

  「代替吉爾克的人竟然是你啊。」

  學長開口對我攀談時,感覺不到什麼敵意。

  「哎呀,是最有希望奪冠的學長啊,找我有什麼事嗎?現在有點忙,可以晚點再說嗎?因為引擎好像出了點問題。」

  我邊說話邊用身體擋住魯克西翁。

  因為對方是庫拉莉絲學姊的跟班之一。

  總覺得這位三年級的學長似乎對我沒什麼戒心。

  「原來你已經知道啦?那就不必再特別提醒你了。話說回來,代替吉爾克出場的居然是你這個鏟子男,我現在心情相當複雜吶。」

  鏟子男──可能是因為我在決鬥時誤拿鏟子應戰,所以才會出現這種稱呼法的吧。

  「學長你可真敢說啊。」

  學長先是露出帶著幾分自嘲含意的笑容,然後換上認真的表情。

  「在這裡先跟你說聲抱歉,雖然我個人對你沒有怨恨,不過下一場比賽還是會認真打垮你。」

  竟然這麼一板一眼地前來宣戰!──如果要道歉的話就別這麼做啊,我也不喜歡被人弄痛。

  「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嗎?比如說遭到庫拉莉絲學姊威脅之類的?」

  「沒這種事!」

  因為我的玩笑話而生氣的學長,馬上又以「不好意思。」向我陪罪。

  他咳了一兩聲清過喉嚨後,跟我談起的是──關於他自己,以及庫拉莉絲學姊的情況。

  「我家在宮廷貴族中也只有敬陪末座的分。我既沒有爵位,而且也不是繼承人。」

  這位身為普通班學生的學長,是庫拉莉絲學姊的跟班之一。

  似乎是學姊對他有恩的樣子。

  「就算是我這種人,大小姐也依然願意善待。她一知道我有騎飛行機車的才能就提供了支援。托大小姐的福,我在畢業後應該找得到可以繼續騎這傢伙的工作。」

  溫柔地把手放在飛行機車上的學長,明明看似高興,但彷彿也感到悲傷。

  「大小姐是個體貼的人,她是我們的憧憬。平時接觸得到的其他女生都太惡劣,每次聽到其他千金小姐跟班們的訴苦、抱怨,都會讓我們這麼想──自己能跟在大小姐身邊,真的是非常幸運。」

  我默默地聽學長談他的過往。

  「大小姐家擁有飛行機車的賽場。因為開放給我們自由使用,所以從來不必擔心得去哪裡練習的問題。吉爾克那傢伙也是,從訂婚前就常來那處賽場喔。為了那傢伙,大小姐不但幫忙找了教練,也送了他飛行機車。大小姐為他加油時的表情真的充滿光采吶。讓我不知該覺得悔恨還是高興。雖然是這樣,可是吉爾克卻突然跑來說要解除婚約。雖然大小姐想跟他談談,試著讓他回心轉意,但那傢伙卻說什麼都不願意跟大小姐見面。」

  這樣的話,就算生氣也是無可厚非的吧。

  應該要好好痛揍吉爾克一頓。學長,我同意你這麼做,儘管動手吧!

  但是拜託放我一馬。

  「既然是這樣,可不可以至少放過我啊?」

  「抱歉囉。雖然我個人很同情你,但是,大小姐的命令是絕對的。──唯有這個命令,我們絕對會遵守到底。不論如何都會設法完成,就算得拿命來換也在所不惜。」

  堅定的決心。

  既然能讓人如此仰慕,庫拉莉絲學姊肯定也相當有人望。

  學長接下來跟我談起變得判若兩人的庫拉莉絲學姊。

  「我聽說過醫務室裡發生的事了。雖然我也知道不太可能,但還是希望你不要對大小姐懷恨在心。從暑假起,她就完全變了個人。不但開始讓奴隸伺候自己,還經常玩到隔天早上才回家。大小姐以前明明就不是這樣的。」

  讓奴隸伺候自己,玩到早上才回家?包括我家老姊在內,其實許多女生都會這麼做喔。

  可能是感覺已經開始麻痺了吧,我並不怎麼驚訝。

  ──病入膏盲了吶。看樣子,我也開始慢慢受到這個女性向遊戲世界汙染了。

  這種事不是很常見嗎?──對於有那麼一瞬間這麼想的自己,我感到非常懊悔。

  「這是希望我同情你們而放水的意思嗎?」

  學長笑了出來。

  「不行嗎?因為你看來對這類話題不怎麼感興趣,所以我想應該不會同意吧。無所謂啦,反正我也只是在抱怨而已。你就當成沒聽過吧。」

  我一邊望著轉身離開的學長背影,一邊坐進飛行機車的座席,戴上了安全帽。然後把安全帽下緣的帶子確實扣好。

  『飛行機車已完成改造。』

  「這樣啊。」

  『聽過方才那些話,船主依然一心想要奪冠嗎?』

  「這還用說。雖然對不起他們,不過我也在自己身上賭了一大筆錢啊。」

  其他學生得知代替吉爾克出場的人是我的時候,全都極度亢奮──大家似乎一致認定,因為這次必須騎由學園提供的飛行機車,所以我必敗無疑。

  相較於其他打進決賽的選手,我的確明顯遜色許多。

  也就是說,我的賠率會非常高。

  『我認為其實根本不需要什麼金錢。說起來,因為有我在,所以船主的生活不會有絲毫不自由之處。』

  混帳傢伙,唯有婚活是你幫不上忙的吧!這個人工智慧真的很不中用。

  另外就是純粹想要獲勝而已,其實我很喜歡勝利的感覺吶。附帶一提──

  「還可以看到以為我會輸的那些傢伙感到悔恨的模樣喔。為了這個目標,拿個冠軍根本算不了什麼。賭博只是順便而已。這個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船主個性真的不錯。靠我的力量來一決勝負的時點就已經頗為可悲了,對此絲毫不會覺得慚愧的厚顏無恥精神更是值得效法。』

  這傢伙會不會太討厭我啦?

◇

  聽到比賽即將開始,我駕著飛行機車飛到空中。

  該怎麼形容機車浮在空中的感覺呢──只要不往下看的話,心情就十分爽快。坐起來的感覺也不差。

  飛行機車接連飛進競技場,觀眾們歡聲雷動。

  騎著飛行機車的選手們陸續朝我集中了過來。

  每個選手都表現出明顯的敵意。

  「喲,等你很久囉。今天會要你還清那次欠我的。」

  這人是誰啊?

  看起來像是二年級生,不過我完全沒印象。

  對於不加理會的我,那人直接以飛行機車撞了過來。

  「別給我裝成沒聽見的樣子啊,一年級的爛人!」

  我嗤之以鼻。

  「像你這種垃圾,哪有可能每個都記得一清二楚啊。我之後會跟公爵家打小報告,給我報出名字來吧。好啦,試著報上名號啊!」

  我一邊強調自己跟雷德古列夫公爵家的關係相當好,一邊以慎重態度應對,設法讓對方知難而退。

  狐假虎威?那又怎樣,其實相當好玩喔。

  那人發出一聲「嘖」,退開了一段距離。

  選手們都來到了拉著布條設立而成的起跑點。

  競技場中許多地方都設有障礙物。

  『船主說話還是一樣惡毒。』

  「我明明就是個認真的人,為什麼老是會有麻煩找上門啊?真讓人想不通。」

  『自作自受。我最近在懷疑,船主其實很想引人注目。好啦,比賽就要開始囉。』

  我剛看向前方,裁判就朝著空中扣動了步槍扳機。

  隨著槍聲響起,飛行機車一齊衝了出去──但是,我沒能進入領先集團。

  『完全遭到包圍了。』

  「Goddamn!」

  『船主的前世不是日本人嗎?』

  「就只是想要說一次看看而已啦!」

  比賽一開始,我馬上遭到多輛飛行機車包圍,而且還受到選手們攻擊。有人以機車衝撞,也有人出腳踹了過來。

  這些人未免太過分了!

  「去死吧,你這邪魔歪道!」

  「因為你的關係,害我得到處借錢過日子!」

  「給我下去啊!」

  對於這些充滿怨恨的聲音,我很想說全都是誤會。

  「全都是你們自作自受的結果吧,蠢~蛋!你們才給我下去!」

  看到我對剛才踹過來的男生回敬一腳,魯克西翁為之傻眼。

  『這段對話真是不像樣。現在,我對於「鬥爭只會發生在程度相同的兩者之間」的說法有了深切體會。』

  上下左右,甚至連前方都遭到封鎖的我,只能咬牙忍耐來自周圍的集中攻擊。

  「痛!哪個傢伙丟東西過來的!應該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吧!」

◇

  在充滿高級感的付費大廳內,學生們聚集在一起,為賽事加油喝采。

  「幹掉他!」

  「就是那裡,打得更深一點!」

  「不行啊,剛才那下未免太輕了吧!」

  火熱的加油聲,全都是以正在攻擊里昂的那些學生為對象。

  安潔因為頭痛而揉著太陽穴。

  「雖然里昂自己也說過,輕易阻止的話只會累積更多不滿,還是應該要讓大家適度發洩,不過,狀況比我原先的想像還更誇張吶。」

  莉薇亞已經淚眼盈眶了。

  「里昂同學太可憐了。他又沒有做什麼壞──我、我想一下。」

  對於努力設法迴護里昂的莉薇亞,安潔加以安慰。

  「不必勉強自己。那傢伙也有不好的地方。但是,就算只有我跟妳也好,還是讓我們為里昂加油打氣吧。話說回來,跟庫拉莉絲有關的人反而變得無法靠近里昂,真是諷刺。」

  庫拉莉絲的跟班們原本有意打垮里昂。

  但是,在跟班們圍上去之前,其他男生就已經先包圍了里昂,並且持續進行攻擊。

  反而變得無法靠近的跟班們,行動看來有些猶豫不決,或許是感到困惑吧。

  雖然里昂巧妙地承受攻擊,避免受到無法繼續比賽的嚴重傷害,不過,只能在旁觀戰的安潔還是氣得握緊了拳頭。這時,在校慶第一天造訪過咖啡廳的伯爵千金來到了安潔身邊。

  她臉上帶著笑容,眼睛注視著玻璃另一側的比賽。

  「妳那個跟班真的很惹人厭呢。」

  安潔對於把里昂當成自己跟班的伯爵千金提出反駁。

  「里昂不是我的跟班。」

  「是不是其實不重要。重點在於,那傢伙是妳的同伴。因為你們的關係,害我不知受了家裡多少責備──」

  不但用「老女人」喊王妃米蓮,甚至還指使專屬僕從圍住她──安潔猜想,眼前這個伯爵千金,多半因此而受到了老家嚴厲的譴責。

  雖然她身邊還是有不少跟班,不過已經看不到那些專屬僕從了。

  安潔哼了一聲。

  「要怨恨的話,何不先怨恨自己的膚淺?」

  作勢要抓住安潔領口的伯爵千金,雖然眼神凶狠,但也有著一圈黑眼圈。

  莉薇亞衝上前。

  「請別對安潔動粗!」

  「──莉薇亞。」

  當安潔因為莉薇亞的態度而稍微放下心時,對方瞇起了眼睛。

  「少來干擾我們談話,妳這個平民。」

  「──咦,啊……」

  聽到「平民」兩個字,莉薇亞頓時喪失氣勢,這次換成安潔挺身保護她。看到這一幕,伯爵千金浮現陰沉的笑容。

  「安潔莉卡,妳也變了不少呢。因為遭到所有跟班背叛,所以變得懦弱了嗎?如果是以前的妳,根本不會把區區平民放在心上吧。難道是因為不敢面對現實而把平民當成內心支柱了嗎?妳以前明明就那麼瞧不起平民的,真的變了很多呢。還是說,因為老家開始失勢,所以願意親近妳的就只剩下平民了嗎?」

  安潔先是瞪著那個女生,不過又馬上轉頭看向莉薇亞。

  雖然她試圖化解誤會,但一時卻為之語塞。

  「──不、不是這樣的。莉薇亞,我是!」

  非但說不出話,加上對過去的自己感到慚愧,安潔終於還是轉開了看著莉薇亞的視線。

  看到安潔的態度,莉薇亞的淚水溢出眼眶,就這樣哭著跑走了。

  雖然安潔朝莉薇亞的背伸出手,但莉薇亞依然跑離了付費大廳。

  「──啊。」

  安潔原本想要追上去,但雙腿卻不聽使喚。她放下了伸直的手。

  (我有追趕莉薇亞的權利嗎?)

  佇立在原地的安潔,回想起過去的自己。

  就算是里昂,生活也與身為公爵家千金的安潔截然不同。她既不曾親自下田耕作,而且,如果沒有事先安排妥當的話,也不可能有機會接觸平民。

  這樣的自己,以前是怎麼看待平民的?

  「哎呀,她逃跑了呢。連最後一個朋友也這麼無情。」

  伯爵千金這句話,讓安潔以憤怒到額頭上浮現青筋的模樣瞪向對方。

  「──妳懂什麼。」

  「啊?」

  對於掛著輕浮笑容的伯爵千金,安潔一巴掌甩在她臉上,響起了清脆的聲音。

  「妳、妳竟然動手打人!」

  「打人又怎樣?──沒水準的人少來糾纏我。」

  安潔把伸手抓過來的伯爵千金推倒在地,騎到她身上,互不相讓的爭鬥就此爆發。

  剛才還因為賽事而人聲鼎沸的大廳,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就在周遭其他人急忙準備上前勸架時,安潔已經抓住對方的領口,一拳打在她的臉上了。

  「妳懂什麼──妳懂我什麼!我會整垮妳,用盡全力整垮妳!」

  對方也抓住安潔的頭髮。

  「──真敢說啊,妳這野ㄚ頭!開始失勢的公爵家少在那裡得意忘形!」

  大廳裡為之譁然。

◇

  當比賽進入後段,其他選手紛紛為了爭取更好的名次而先後離開我身邊。

  「差不多夠了吧?」

  「都揍成這樣了,應該沒辦法繼續比賽了啦。」

  「我們先走囉,你這個只會賣弄口舌的傢伙!」

  我一邊看著那群爛人逐漸遠去的背影,一邊握緊龍頭加大油門,引擎馬上傳來感覺不錯的震動。

  雖然車身已經遍體鱗傷,安全帽的護目鏡也有了破損──不過,我還沒認輸。

  實在很遺憾吶,這群廢物!你們之所以會輸,原因就在於沒有確實擺平我!

  「──魯克西翁,沒問題吧?」

  『隨時都行。然而,即使是如此明顯的骯髒行為,裁判依然沒有加以阻止,實在難以理解。船主太遭人厭了吧?』

  「早知道就該先塞點錢收買裁判。」

  『如此發想當真低劣至極。然而,裁判想必早已遭到其他學生收買,船主多半需要付出更龐大的金額,否則裁判可能無意接受。』

  「要說錢的話,我可是多得用不完啊!不過,這下子,我就算作弊也不會覺得愧疚了!」

  剛開始加速就發現,剛才還同心協力包圍著我的那些男生,現在已經為了搶奪排名而開始互相爭鬥了。

  我就這樣追過了他們。

  完全處於魯克西翁掌控之下的飛行機車,狀況非常理想!

  憑我的技術也能輕鬆趕過其他選手。

  「你、你這傢伙!」

  我對露出悔恨表情的男生們揮揮手。

  「辛苦你們這樣互相扯後腿囉。對你們來說,這種程度的排名差不多剛好吧,蠢~蛋!」

  我陸續追過其他選手,終於看到了庫拉莉絲學姊那些堪稱獨占領先群的跟班們。他們的水準明顯有別於其他選手,應該有機會包辦前幾名。

  『的確相當快。』

  「趕得上嗎?」

  『船主真愛說笑──要追過他們,甚至不需要一分鐘。』

  當引擎運作開始超越極限後,光是要讓自己不被甩離飛行機車都非常辛苦。

  飛行機車現在交由魯克西翁來控制,在機車時而微幅時而大幅傾斜的過程中,我就只是拚命抓著車身而已。

  『船主,調整體重的速度有些微落後。坦白說十分礙事。』

  「是你微調的次數太過頻繁了啦!還有,不要說什麼礙事!真的會害我想哭喔。」

  我配合機車動態移動身體,陸續追過領先群的選手們。

  這副光景讓會場內一片譁然。或許連主播都非常驚訝吧,他提高了音量。

  『沒、沒想到巴魯特法爾特選手竟然到這時還能加入爭奪冠軍的行列!這種事真的有可能發生嗎?莫非是進行了非法改裝!?』

  你就這麼討厭由我獲勝嗎?

  「這樣啊,既然如此,我無論如何都非贏不可了。」

  到時拜託務必讓我見識見識你們痛哭流涕的模樣。

  我趕過了第三名的選手,第二名擋到我前方。

  「我不會放你過去!」

  對於擋在行進路線上的選手,我笑著拋下這句話。

  「真遺憾!借~過~囉!」

  我讓身體配合飛行機車的動態,用相當奇特的跑法趕過了第二名──前方就只剩下那位三年級的學長了。

  我原本打算從外側超車,不過,學長沒有理會我的行動,似乎不想花精神纏鬥,打算在最後一段路──通往終點前的直線,憑實力一決勝負。

  我本來就認為這位學長是不喜歡小把戲的類型,果然沒錯。

  「──抱歉了。」

  在魯克西翁管理之下的飛行機車,排氣管一噴出火焰,速度馬上提高到了連我都會膽顫心驚的地步。

  ──就在我感受著足以令人再也不會想要參加什麼飛行機車比賽的瘋狂速度時,我的飛行機車也以毫釐之差先抵達了終點。

  獲勝的人是我。

  隨著機車速度變慢而脫下安全帽的我,笑著朝觀眾席揮手。

  「各位,我獲勝囉~!對不起喔~」

  觀眾們開始朝我扔東西。

  「又是你!」

  「把我的零用錢還來!」

  「你這衰神!」

  我在這種加油打氣聲浪籠罩之中持續揮著手。你們這些人的懊悔表情,對我來說是最棒的獎賞。

  『船主。』

  「怎麼啦?我現在心情正好,別來煩我。」

  『不,真的已經瀕臨極限了。』

  「──咦?」

  我轉頭往後看,發現飛行機車正在冒白煙。難怪我一直覺得背上有點燙,感覺像是坐墊或飛行機車本身在發熱。

  「不要啊~~~~!」

  我拿起魯克西翁,就這樣從飛行機車上往下跳。幸好緊跟在後的學長把我拎了起來。

  溫柔體貼的學長,害我差點哭出來。

  「謝謝。」

  聽到我道謝,學長露出像是不好意思的笑容。

  「小事一樁啦。因為那場決鬥讓我覺得十分痛快的關係,算是那時的回禮吧。何況我也小賺了一筆。」

  這位學長似乎因為痛恨吉爾克,而在那次決鬥時賭我贏的樣子。

◇

  醫務室。

  接受完表揚的我,帶著獎金來到吉爾克他們身邊。

  我亮出獎章,看著瑪麗耶悔恨不已的表情。

  心情實在棒透了。

  很久沒體會到這種彷彿駁得老妹無言以對的爽快感了。

  「好啦,我獲勝囉。你沒有忘記約定吧,吉~爾~克~同~學。」

  面對一臉不懷好意笑容的我,吉爾克輕輕嘆了一口氣。

  「是啊,約定就是約定。不管任何命令都請直說吧,我會盡可能設法達成。」

  話中的「盡可能」說明了這傢伙的心機有多重。

  他的意思是,做不到的事情就不會去做。

  這人實在太差勁了。

  身為這款女性向遊戲攻略對象的男生們,就是因為這樣才成不了大器。

  「那麼,你打算讓他做什麼?叫他脫光衣服倒立嗎?」

  雙手在後腦勺交握的凱爾,以感覺不到什麼敬意的語氣對我說話。這傢伙明明知道我是男爵,態度會不會太囂張啦?

  「你是傻瓜嗎?這傢伙的倒立哪有多少價值啊?不對,等一下喔,讓他在女生面前脫得一絲不掛,或許是不錯的選擇。感覺可以賺得到錢。」

  瑪麗耶馬上伸手指著我。

  「你就這麼想要錢嗎?這個守財奴!」

  「妳給我去照照鏡子!鏡子裡有個比我更誇張的守財奴!」

  「別說這些了,把獎金還來啦!」

  這人的臉皮真的很厚。因為能夠打進決賽終究是吉爾克的功勞,所以我本來覺得跟他對分也無所謂的。不過,我還是照瑪麗耶的希望,把所有獎金都交給了她。

  「好啊,妳就拿去吧。」

  「你、你這次倒是很坦率嘛。」

  「坦率是我的優點喔。」

  我遞出三十萬迪亞的獎金後,瑪麗耶就一把搶了過去。不過,她似乎注意到了我帶著的白金幣。我刻意把白金幣放在自己掌中把玩給她看。

  「那、那是白金幣吧?你怎麼會有那麼多?」

  「今天的賭盤讓我賺了一大票。我下注賭自己贏,然後因為賠率超高而賺飽了吶。」

  看到我帶著的白金幣,以及已經換成金幣、銀幣的錢財,瑪麗耶開始渾身顫抖。我原本就認為這個守財奴肯定會羨慕得要命,看來完全猜中了。

  我手上有著足以讓三十萬迪亞變得微不足道的金額。

  「卑、卑鄙!這樣太卑鄙了!怎麼可以賭自己贏呢!」

  「沒問題~你們就好好為那點小錢感到滿足吧。」

  我裝出「三十萬迪亞根本不痛不癢」的樣子後,瑪麗耶就露出看來打從心底感到懊惱的樣子。這傢伙真的很好懂。

  正當我跟不高興的瑪麗耶互瞪時,吉爾克站了起來。

  他的傷已經不要緊了嗎?

  「我知道了。如果這麼做能讓你滿意的話,我願意接受。」

  我不再理會無關緊要的瑪麗耶,轉身面對吉爾克。

  「傻瓜,要是讓你做那種事的話只會惹安潔跟莉薇亞生氣吧。我當然會發出更加現實,有可能做得到的命令啦。不對,應該說是請求吧。」

  吉爾克以有點懷疑的眼神看著我。我就這麼不值得相信嗎?

  「請求嗎?」

◇

  慶典結束後的哀傷氛圍籠罩著學園。

  各種物品接連被運出校舍,開始進行善後整理。

  為期三天的校慶就這樣過去,我有種「一切總算都結束了」的感覺。

  我現在待在自己的店裡──已經開始收拾物品的咖啡廳。

  除了我之外,還有吉爾克,以及──庫拉莉絲學姊與她的跟班們。

  穿著病人服的吉爾克,頭部跟手臂都還包著繃帶。

  外表讓人不忍心直視的吉爾克,正面對著庫拉莉絲學姊。

  我對吉爾克提出的請求是──

  「關於這次的事,在此向妳致上最深的歉意。」

  ──向庫拉莉絲學姊陪罪。

  附帶一提,在來這裡之前,我也先讓他跟二姊道過歉了。二姊那邊只是順便,主要的還是這邊。

  庫拉莉絲學姊眼中浮現淚光。

  「事到如今,都這麼久了──太晚了!我一直在等喔!你以為寫封信就能把一切都當成沒發生過嗎?」

  學姊大發雷霆。

  這也是當然的,我認為吉爾克還得再多反省一點。

  「愛上其他女性的我還跟妳結婚,這樣太對不起妳了。我不喜歡說謊──不想對妳說謊。因為我愛上了另外一位女性。」

  庫拉莉絲學姊上前,賞了吉爾克一記手腕甩得相當有勁的巴掌。

  室內響起清脆的聲響。

  再多來幾下!庫拉莉絲學姊,別跟他客氣!

  吉爾克沒有任何反擊,一副認命接受任何對待的樣子。這種已經沒有絲毫牽掛的態度,應該要用在更加不同的場合吧。

  「什麼說謊啊!遭到那種女人欺騙!你就那麼喜歡她,甚至不惜拋棄我嗎?為什麼是那個女人!為什麼──不能是我呢?」

  「我自己也不明白,只知道自己就是愛上了她。所以才會對於跟妳見面的事猶豫不決。」

  型男的辯解,不管內容再怎麼沒格調,聽起來還是煞有其事吶。

  在我看來,吉爾克就只是因為覺得麻煩而不想見學姊而已。要是搬出「對妳過意不去」之類的理由來辯解的人換成我,周遭肯定只會出現「啥?」這種無情的反應吧。

  換成我的話會找什麼樣的藉口?不是,說起來原本就不該花心啊。在這種女性向遊戲的世界裡,要是男人有出軌之類的行為──肯定會遭受窮追猛打到體無完膚的地步。相反地,女性則是簡單一句「這樣不行喔~」就能了事。

  這個世界果然完全不講理。

  「你又打算含糊帶過嗎?吉爾克,你每次都這樣!你從來沒對我說過真心話吧!現在也是一樣,還是打算裝出道歉的樣子而逃避嗎?」

  「我真的是這麼想的。我沒有能跟妳見面的立場,即使見面也只會傷害到妳。既然如此──希望妳能記住回憶中的我。」

  關於這個叫吉爾克的攻略對象,遊戲中麻煩的地方在於「他基本上不會跟別人談起自己的想法」。這人就只是整天掛著笑容而已,不會明說自己喜歡或討厭什麼。

  因為他連面對討厭的事也用這種方式逃避,所以真的很難搞。記得在遊戲裡好像是拿「這是為了尤利烏斯殿下」之類的話來當藉口吧?不過,對方好歹也是你的前未婚妻,至少該道聲歉吧!

  庫拉莉絲學姊的跟班們似乎準備要拿出武器。

  就在我覺得這下真的不太妙,想要出面打圓場時──

  「──算了。」

  「大小姐?」

  三年級的學長在擔心庫拉莉絲學姊。學姊自己擦掉了眼淚。

  「他不值得你們弄髒手。我再也不會跟這個男人有往來了。從今以後,彼此就是陌生人了。不要再跟我扯上關係。」

  雖然以先找碴的一方而言,說得出這種話真的很誇張,不過吉爾克還是低下了頭。

  「非常抱歉。然後,謝謝妳,庫拉莉絲。」

  庫拉莉絲學姊看著地面,咬緊牙關。

  「不要直接叫名字!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吉爾克聽從學姊的話,就此離開了教室。咦,咦?怎麼只有我被留下來啦?

  就在室內的氣氛嚇得我不停發抖時,三年級的學長對我開口攀談。

  「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不、不會。」

  庫拉莉絲學姊已經坐到了跟班拿過來的椅子上,正在哭泣。

  我也好想回宿舍。

  「我想自己不適合留在這裡,我也先告辭了。」

  「不,請稍等一下。」

  跟班們這麼說完之後就圍了上來──所有人一起對我鞠躬。有那麼一瞬間還以為他們打算揍我而吃了一驚,這件事可不能讓別人知道。

  「學、學長!?」

  「我們曾經找過他,但是那傢伙沒來。所以,我們很感謝你這傢伙──感謝男爵您。對於過去的諸多失禮言行,在此由衷致歉!」

  「由衷致歉!」

  說得簡單點,大概就像是「身為一年級生的我,遭到運動社團的學長們包圍,然後大家對我鞠躬道歉」的場面吧?這是怎樣啊,有夠恐怖的,完全搞不懂他們在想什麼,超恐怖!

  站在稍遠處的亞人奴隸們,望著因為跟班們一起道歉而感到困惑的我。

  奴隸們沒有什麼忠義之心,有的就只是建立於契約之上的關係。

  「如果有任何不滿,即使動手打我也沒關係。想交給軍警調查也悉聽尊便。但是,大小姐跟這次的事無關。」

  「學長,你以為這種說法可以混得過去嗎?」

  聽到我壞心眼地這麼說,學長微微一笑。

  「不行的話,到時我會負起責任。不惜賭上性命。」

  為了負起責任不惜一死,是嗎?感覺學長真的做得出來,讓我很害怕。能夠有個讓人願意效忠到這個地步的主人也讓我非常羨慕。

  庫拉莉絲學姊一聽到這句話就站了起來。

  「等一下!你以為我會同意嗎?一切責任都在我身上,你們就只是照我的命令辦事而已。」

  「但是,大小姐!」

  因為他們開始爭執要由誰來負起責任,我只好以無奈的語氣開口說話。

  「拜託不要演這種想要博取同情的小劇場好嗎?還有,真要追究責任也是件麻煩事,我不想這麼做。因為我討厭麻煩事。」

  我話聲一落,學長就看了過來。

  「你、你這傢伙,這句話是──不,這樣啊,你願意放我們一馬嗎?」

  是誰把庫拉莉絲學姊逼到這個地步的?說起來其實都是吉爾克那傢伙不好。要是那傢伙更懂事一點,這個問題早就解決了。

  這人真的很難搞。

  「庫拉莉絲學姊,妳也差不多該振作起來了。男人這種東西,就跟天上的星星一樣多啊。」

  我的發言讓學姊垂下了頭,露出軟弱無力的笑容。

  「雖然你的個性很彆扭,不過還滿體貼的嘛。」

  因為魯克西翁聽到這句話之後就開始說起『這位小姐有所誤解。船主的個性不是彆扭而是徹底扭曲到極點──』等等無關緊要的事,我於是把視線轉向專屬奴隸們。

  「我不會說什麼『可以體會妳的心情』之類的話。因為怕麻煩,如果願意就此停手的話,我會很感激妳。」

  「我答應你。不過為時已晚,因為我已經被弄髒了。」

  在悲傷地笑著的庫拉莉絲學姊身後,某個專屬奴隸露出若有深意的笑容。那副笑臉,看來像是在對我們炫耀勝利。

  「請放心吧。好女人不需要去在意這種程度的髒汙。不過,專屬奴隸的數量還是應該要控制一下喔。」

  我一瞪回去,那群亞人專屬奴隸們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狼狽。對他們來說,庫拉莉絲學姊多半是個不錯的雇主吧。

  也可以說是個容易擺布的對象。

  可能是因為不希望出手闊綽的女生不再當自己的主人吧,奴隸們看來都有些焦急。

  「你還真會說話呢。就是這樣成功拉攏安潔莉卡的嗎?」

  「因為我是個老實人,所以不會說謊。」

  雖然學長說出「絕對是騙人的」之類的發言,不過我選擇忽視。

  庫拉莉絲學姊微微點頭。

  「是啊,我再試著努力看看吧。反正我也已經厭倦這種生活了。該怎麼說才好呢,明明已經很清楚不管怎麼做都無法讓他回心轉意──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吉爾克也是個罪孽深重的男人。分明就有人對你用情這麼深,但你卻為了瑪麗耶而拋棄了一切。

  真的是喔──轉生者沒一個好東西。為了實現逆後宮而造成大量的不幸。

  個性認真又溫柔體貼的女性,變得讓其他男人來服侍自己,帶男伴到處玩樂。理由竟然是為了想藉此讓拋棄自己的男性回心轉意──為什麼我身邊就沒有這種女生啊!

  而且還不得不像這樣幫吉爾克收爛攤子──實在讓人悔恨不已!

  說真的,我其實大可撒手不管。但是,吉爾克是攻略對象之一,我想避免因為這件事而引起更多不必要的麻煩。管這個閒事就只是為了我自己好而已。

  剩下的就跟尤利烏斯殿下說的一樣,這麼做對庫拉莉絲學姊也沒有好處。

  吉爾克本人並不是關鍵,跟他有關的事才是讓我介入的主要原因。

  因為庫拉莉絲學姊又開始哭了起來,而我也已經辦完了事,所以打算離開。其實我也很想哭。今天的努力,對婚活沒有任何幫助。校慶的成果就只有靠賭博賺到了足以蓋豪宅的龐大財富而已。

  咦?這樣說來好像還滿厲害的吧?靠校慶就賺到了這麼多錢。

  這時,庫拉莉絲學姊對我開口說話。

  「學弟,你最好去找安潔。不管是安潔還是那個特待生,在比賽時好像都發生了不少事的樣子。」

  她們兩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

  校舍的後方。

  我發現了宛如想要躲起來般坐在角落處的莉薇亞,於是上前攀談。

  「看來妳相當沮喪吶。」

  莉薇亞抬起頭,她正在哭泣。

  「里昂同學,我已經不懂到底該怎麼辦才好了。」

  莉薇亞說話時帶著令人痛心的笑容,我在她身旁坐了下來。我之前就已經跟臉上有傷的安潔見過面,不過她說希望我去找莉薇亞。安潔當時的表情,看來非常寂寞吶。

  「我其實不擅長安慰人喔。如果妳覺得無所謂的話,我還是會安慰妳就是了。」

  因為莉薇亞搖頭,我於是說了句「這樣啊。」然後──

  「里昂同學,你覺得我跟安潔已經是朋友了嗎?有辦法成為朋友嗎?」

  到底是不是朋友,或者是今後有沒有辦法成為朋友──對於這樣的問題,我曾經煩惱過該如何回答。坦白說,其實我早就料到遲早會有這麼一天了。

  「甜美而溫柔的謊話,以及有點苦澀的真話,妳想聽哪一個?」

  「──請告訴我有點苦澀的真話。」

  要是換成我,大概會想靠甜美的謊言來逃避現實吧。這孩子真堅強,不愧是女主角。不,應該說不愧是莉薇亞。

  「這樣正好,我已經準備了香甜又溫暖的飲料。甜度剛好適合用來搭配微微苦澀的真話。」

  「里昂同學真的讓人猜不透呢。」

  她露出了看似內心百感交集的笑容。哎,畢竟我是個擁有前世記憶的人嘛。

  我把飲料拿給莉薇亞。看到她開始喝之後,我就說起了有點苦澀的真話。

  「我先說答案──非常非常困難。妳們從生活環境開始就差非常多,沒有任何共通點。坦白說,我認為應該算是到現在為止都太過順利了。叫一個拿著鋤頭工作的農民明天改拿長劍跟人戰鬥,肯定也沒辦法做得好吧?──就是這麼回事啦。」

  比如說家庭環境的不同等等,在許多方面的差異都太大了。

  例外當然還是有可能存在,不過,大多數案例想必都無法好好相處吧。

  莉薇亞的眼淚流了下來。

  「我好不容易才在學園交到同性的朋友,真的非常高興。可是,果然還是不行的樣子。我待在安潔身邊的話會給她添麻煩。今天也是,因為我的緣故而害安潔遭受許多攻擊。而且還有人提到,對安潔來說,我甚至不算人──」

  莉薇亞正在哭泣。

  說些貼心話?

  不該對我懷有類似的期待。這種行為──其實是尤利烏斯殿下他們的工作啊。原本應該是要由他們來安慰莉薇亞的。

  ──所以,我就用自己的方式來安慰她吧。

  「是啊,安潔的心情應該也相當複雜吧?在決鬥事件之後,她的跟班就變少許多,可能也會感到膽怯,比如說我或莉薇亞妳,說不定正好適合用來代替那些跟班吧。妳說得沒錯,安潔沒把我們當人看待吶。」

  看到我帶著輕浮笑容這麼說,莉薇亞露出了生氣的表情。

  「安潔才不是那種人!」

  ──如果她了解這點,那就應該沒問題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緊了吧?妳自己應該也很清楚了。」

  可能是聽出我的言外之意了吧,莉薇亞猛然一驚,低下了頭。

  她以像是感到難為情的表情注視著我。

  「里昂同學果然是個壞心眼的人。」

  「不好意思囉。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人啊。真要說的話,就算我想帥氣地安慰女生,結果也只會變成搞笑而已。」

  假如我模仿尤利烏斯殿下或吉爾克的言行……

  對方非但不會感動,甚至可能反而會笑出來吧。就連我都不覺得自己忍得住笑意。

  問題在哪裡?我到底少了什麼?

  型男光環之類的?果然還是長相嗎?哎,人長得好看,真的有不少好處吶。

  就在我想著這些事的時候,莉薇亞也已經找回了些許笑容。

  「我、我再試著跟安潔好好談一次看看。」

  我點頭同意。

  「這樣就對了。」

◇

  當天晚上,待在自己房間裡的莉薇亞,聽到有人敲門的聲音。

  「來、來了。」

  莉薇亞一打開房門就看到了卡拉。

  「方便打擾一下嗎?」

  對於帶著笑容的卡拉,莉薇亞不知所措。

  「咦、啊,好的。」

  「其實是這樣的,討伐空賊時,我希望妳也能參加喔。聽說妳在高級班的成績相當優秀。至少有辦法幫點忙吧?」

  「這、這個,關於這件事,我有話要說。那種像是偷襲的委託手法──」

  卡拉用力拍了一下門的邊緣。

  對於受到響聲驚嚇而陷入沉默的莉薇亞,站在卡拉身後的女生發出輕笑。

  那個女生取代卡拉,繼續與莉薇亞談話。

  「妳不會拒絕幫忙吧?平民。」

  對方是滿臉傷痕的伯爵千金。她的臉上浮現笑容,對莉薇亞發號施令。

  「要是妳不來幫忙,我就會讓妳身邊的人遭遇不幸。巴魯特法爾特那個爛人也好,傲慢的安潔莉卡也好,還有妳的家人,我能讓大家全都面臨不幸。」

  對方這番話讓莉薇亞垂下頭,雙手緊緊交握。

  「明天會叫卡拉來接妳,要先給我做好準備喔,這個廢物。」

  伯爵千金對卡拉也同樣施以威脅。

  「妳也是一樣,搞砸的話,老家就會有大麻煩喔。」

  卡拉也露出了幾分怯色。

  「是、是的!」

  莉薇亞頭一次遇上將她逼到這個地步的女生。對於靠自家權力作威作福、任性妄為的伯爵千金,莉薇亞表態了。

  「我、我覺得這種行為是不對的。」

  「啊?」

  即使伯爵千金狠狠地瞪著她,莉薇亞依然繼續往下說。

  「里昂同學跟安潔都既堅強又能幹,就、就算遭受威脅,他們兩人肯定也──」

  聽到這裡,伯爵千金開口大笑,笑到得用手按著肚子的地步。

  「咦,怎麼?妳還真以為自己是那兩個人的朋友啊?」

  「我、我!」

  莉薇亞正打算反駁時,伯爵千金卻早一步抓住了她的頭髮,將莉薇亞的頭拉到自己面前。

  「貴族根本不會有什麼朋友。對於這點,安潔莉卡自己再清楚不過。妳就只是那傢伙用來撫慰傷心的寵物而已。妳到現在還沒搞懂嗎?」

  「才、才不是!」

  「就是這樣。所謂的貴族,一旦失勢,追隨者就會馬上離開。遭到朋友背叛之類的,根本是家常便飯,一點都不稀奇。那傢伙──安潔莉卡可是公爵家的大小姐喔。妳應該看得出來吧?她之所以那麼強勢,正是因為沒有對任何人敞開心胸的關係。對那傢伙來說,妳根本不算人,她之所以對妳好,只是因為把妳當成寵物看待而已。」

  「我是人,不是寵物!那兩個人都是我重要的──」

  「妳真的什麼都不懂呢。妳啊──到底能夠為那兩個人做什麼?」

  「──咦?」

  伯爵千金的話,讓莉薇亞頓時方寸大亂。

  因為,這同時也是莉薇亞本身的苦惱。

  總是處於兩人庇護之下的自己,真的能夠為他們做些什麼嗎?

  「巴魯特法爾特好歹是個貴族,而且也有過功勞。安潔莉卡是如假包換的千金小姐,既有財力也有權力。然後──妳覺得自己跟那兩個人稱得上對等嗎?所謂的朋友,應該是對等的關係吧?」

  「這、這個──」

  莉薇亞的視線飄移不定。

  「無法反駁了吧?說到底,你們根本不是什麼朋友啦。不管再怎麼努力偽裝,在旁人眼中看來,妳就是他們兩人的寵物而已。」

  莉薇亞還是頭一次獨自面對例如這位伯爵千金之類的人物。平時總是有里昂保護她。但是,里昂現在人不在這裡,而且安潔也不在。

  「啊,我知道了!因為妳至少外表還算可愛,所以搞不好只是看上了妳的身體吧?巴魯特法爾特那傢伙,因為不受女生歡迎就想改朝平民下手,簡直不配當貴族,真是可悲呢~」

  「不對!里昂同學才不是那種人──」

  「男人都是這樣的啦。妳稍微穿少一點去誘惑他看看啊。他肯定一下子就會撲上來啦。話說回來,妳還真是厚臉皮呢。不只是進入學園就讀,更以為自己能跟我們相提並論,看來需要好好管教一番才行呢。」

  莉薇亞遭到大力推開而跌坐在地,原本待在伯爵千金後方的女生們闖入房間。

  入侵者們開始翻箱倒櫃。

  「住、住手!請住手!」

  伯爵千金面帶笑容。

  「這種堆滿垃圾的房間,弄亂點剛好合適。」

  這時,巡視女生宿舍的教師,來到了發出吵鬧聲響的莉薇亞房間。

  「老師,請您幫忙。這些人──」

  然而,在伯爵千金笑嘻嘻地看向教師之後,那名教師就彷彿什麼都沒看到一樣,就此離開了莉薇亞的房間。

  「──咦?」

  「這下子懂了吧?妳跟我們不是對等的啦──平民。」

  連教師都棄自己於不顧的事,讓莉薇亞受到相當大的打擊。

  眼見莉薇亞癱坐在地哭了出來,周遭隨即開始大肆嘲笑。

  「開始哭了耶。」

  「平民就是這麼回事啦。」

  「竟然以為能跟我們媲美,真的是不知天高地厚。」

  伯爵千金在卡拉的陪同下離開了門邊。

  「那就這樣囉。」

  女生們在嘲笑聲中離去。莉薇亞一關上房門就抱著頭坐倒在地。

  莉薇亞淚流不止。如果要說跟里昂變得比較親密對她有什麼好處──那就是,在里昂的庇護下,她被保護得相當好。

  壞處則是──原本能夠成長、變得堅強的機會也因為獲得里昂保護而幾乎都錯失了。

  在伯爵千金的脅迫下,莉薇亞也不得不加入討伐空賊行動。

  王都的飛船港口。

  港口位於離王都有段距離的浮島。在我看來,這處不停有飛船進出的場所,與其說是港口,其實更像是車站或公車轉運站。

  只是把進出的事物從火車、公車換成飛船而已。

  搭乘可供數十人乘坐的小型飛船從王都抵達港口後,發現我的飛船「帕魯托那」已經在指定地點待命了。

  這艘由魯克西翁建造的七百公尺級飛船,比其他飛船都要來得更大、更引人注目。

  形狀是簡潔的長方箱型。

  雖然外表刻意採取與四周其他飛船大同小異的設計,不過內部就另當別論──整體性能強大到讓其他飛船相較之下只能說是原始的地步。

  「原來還是能好好待命的嘛。」

  躲在我行李之中的魯克西翁做出回應。

  『對帕魯托那而言,這種程度易如反掌。』

  帕魯托那的外觀,其實是原封不動套用身為魯克西翁本體的那艘太空船偽裝後的模樣。

  或許可以說頗具未來感吧,總之,以這個世界的飛船形狀而言,魯克西翁本體的外形相當不自然。畢竟它原本就是太空船。

  雖然就是為此而進行偽裝的,但其實內部才是問題所在。

  因為有著無從辯解的未來感,所以不能讓他人進入船內。

  由於想進入號稱失落物品──憑現有技術不可能重現的事物──的飛船之中一探究竟的人實在太多,只好緊急趕工建造了這艘帕魯托那。

  一旦讓別人知道魯克西翁的秘密,肯定會冒出一堆即使需要殺了我也非得將它搶到手不可的人。

  這也是相關對策中的一環。

  ──可惡,要是當初沒有得意忘形搭魯克西翁回家的話,現在就不會搞出這麼多麻煩了。

  這時,魯克西翁開始對我炫耀帕魯托那。

  可以說是傻爸爸嗎?因為是它自己建造的,所以似乎多少有點感情。

  明明就是個人工智慧,真的會有什麼感情嗎?

  『船主,注意到了嗎?』

  「我看到啦。」

  我看到了待在帕魯托那附近的卡拉與莉薇亞。莉薇亞正拿著卡拉的行李。

  卡拉一發現我走近就馬上把行李從莉薇亞手上搶了回來,然後若無其事地朝我揮手。

  她似乎以為我沒有察覺。

  更重要的是,我之前沒聽說連莉薇亞都會跟來。而且,莉薇亞看來還不怎麼有精神。

  她沒能成功跟安潔言歸於好嗎?

  「男爵,我們在這邊喔~」

  我看向卡拉,重新認識到女人有多恐怖。

  「女人真的很恐怖吶。」

  『請放心,船主自己也同樣會讓那些女人感到恐懼。』

  「應該是讓她們感到討厭吧?」

  當我抵達她們兩人所在之處時,又有其他熟悉的臉孔朝我們靠近。

  紅色與紫色──來者是扛著長槍的古雷格,以及一臉極端厭惡神情的布拉德。

  扛著長槍的「古雷格•馮•席帕葛」是個有著一頭倒豎短髮的運動型男生,喜歡炫耀自己有多強悍。

  「呃!」

  「為什麼巴魯特法爾特會出現在這裡?」

  他們兩人的惡劣態度,讓我宛如玻璃工藝品般脆弱的心靈受到了傷害。

  「怎麼,原來是你們這兩頭敗犬啊。」

  我一開口嗆聲,古雷格和布拉德也隨即靠上來,眼露凶光。

  他們果然相當粗暴,加上那頭色彩鮮豔的頭髮,簡直跟小混混沒兩樣。

  「你在討打嗎?」

  「何不試試誰才是敗犬?」

  因為他們兩人開始威嚇,我於是老實地躲到莉薇亞身後。

  「我接下來跟莉薇亞她們有約,這裡沒你們的事,快點給我閃到其他地方去吧。」

  但是,他們兩人都沒有離開。

  古雷格抓了抓頭,布拉德則是以不滿的眼神看向卡拉。

  「現在是怎麼回事?」

  在我看來,像是感到傷腦筋而把視線從我們身上移開的卡拉,似乎在隱瞞著什麼。哎,不過我也早就知道她藏著不少不可告人的事了。

  「這、這個,我是想,如果大家能夠搭男爵的飛船一起去我家的話,那就太好了。」

  這句話讓我們面面相覷。

  「啊!?妳是說要讓小混混搭我這艘重要的飛船嗎?」

  我的發言讓古雷格與布拉德的額頭都爆出青筋。

  這兩個人實在太過暴躁了。

  「誰是小混混啊!」

  「你真的很討人厭吶!」

  就在我跟那兩個人隔著莉薇亞互瞪時,卡拉開口道歉了。

  「對、對不起!我其實也邀請了布拉德大人。」

  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到布拉德身上,他也不甘不願地開始說明。

  「她是我前未婚妻家依附的養子。因為找我求助,所以伸出援手。不但可以獲得酬勞,而且那個空賊還是懸賞要犯。我想這樣會對瑪麗耶有所幫助,所以才答應去討伐空賊。」

  這些話猛一聽來好像合情合理,但其實相當瘋狂。

  還是學生就想討伐空賊?不對,問題不是這個。

  說起來,這裡可是「那個」女性向遊戲的世界,是個男生為了討女生歡心而會去尋求「討伐空賊」這種可以看到具體成果的世界。

  討伐空賊是向女生宣傳自己的重要機會!

  仔細想想,這個世界從一開始就不怎麼正常吶。

  古雷格以他自傲的長槍槍尾敲了一下地面。他就只有這副手拿長槍、身體挺直的姿勢值得稱讚吶。

  「我一聽到這個消息就決定自己也要參一腳。」

  光靠一把長槍又能做什麼?

  這個女性向遊戲裡的登場人物,腦袋真的都有問題吶。

  「另外三個呢?啊,我是說黑色、綠色跟藍色。」

  聽到我用顏色當成他們的代名詞,布拉德相當氣憤。

  「不要用顏色來稱呼我們!他們三個都被老家叫回去了。還有,瑪麗耶因為有事而不能參加。哎,就算沒事,討伐空賊畢竟還是有危險,我也不會讓她參加就是了。所以,來的就只有我們。」

  古雷格發出笑聲。

  「明知會挨罵還是選擇回家,他們還真是守規矩吶。雖然我也接到了通知,不過這次決定陪布拉德。因為這傢伙不怎麼可靠。」

  「你這只會靠蠻力的人實在很囉嗦喔!可以選的話,我比較希望來的人是克里斯。」

  「你說什麼!」

  這兩個人的腦筋真的不正常。只憑你們兩個是想怎樣啊?

  而且,他們也都沒帶來比較像樣的武器。

  空賊之所以會被稱為「空賊」,正是因為他們擁有飛船的緣故。

  面對飛船,要憑魔法、長槍對抗?這是新的笑話嗎?

  沒有人能做到這種事。

  畢竟,有名的空賊絕大多數都擁有兵器──也就是機甲。以肉身向機甲挑戰,當然不可能有勝算。

  卡拉開口催促我們。

  「總、總之大家攜手合作,一起努力吧。奧莉薇亞同學,妳也來幫忙拜託一下啦。」

  莉薇亞始終低著頭。

  因為沒有得到任何回應,讓卡拉以像是不想讓我們聽見的音量發出了一聲「嘖」。

  我搔搔頭。

  莉薇亞的狀態比我預想的還差。

  之後要記得去安慰她。

  「總之就先上船吧。你們兩個可別在我的帕魯托那上塗鴉喔。」

  古雷格馬上生氣了。

  「不要把人說得像是小鬼頭一樣!」

  我嗤之以鼻。

  你就是因為會對這種程度的小事生氣,所以才會被我當小孩看待的啊。

  「正因為還是小鬼頭,所以我才會這麼提醒的啦。」

  「你這傢伙是想討打嗎?」

  「這麼容易生氣,不就是還不夠成熟的證據,笨蛋!」

  我拉起莉薇亞的手逃進帕魯托那,古雷格跟布拉德隨後跟上──最後則是露出彷彿在說「一切都很順利」般笑容的卡拉。

  ──好啦,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

  女生宿舍。

  造訪普通班女生居住宿舍的人物是拿著伴手禮的安潔。

  表情有點緊張的她,正在尋找某人的房間。

  「不、不知道這個可不可以?」

  安潔一再確認手中的伴手禮。

  雖然這是她買給莉薇亞的,但還是忍不住擔心是否能讓對方喜歡。

  她也想過要找里昂商量,不過,或許是已經出發前往維因家領地了吧,總之里昂人不在學園裡。

  「那個笨蛋,竟然為了企圖利用他的人而不惜動用飛船。」

  安潔阻止過里昂,但他堅持要去,安潔因此相當擔心。

  雖然她將此事回報老家,然而,安潔終究沒有可以自由運用的飛船。不能像里昂那樣一想到什麼就立即採取行動。

  她想在動身追趕里昂之前先跟莉薇亞說一聲。

  安潔正因為想不出該怎麼說而感到苦惱。

  (我該用什麼表情面對她?莉薇亞會原諒我嗎?)

  當安潔懷著不安走在普通班女生宿舍之中時,因為注意到其他女生急忙讓路給自己,於是靠向走廊邊緣。

  有些女生試著與安潔攀談,但她現在無心與人交談,於是用「我現在有急事。」加以婉拒。

  就這樣──安潔找到莉薇亞的房間後,馬上吃了一驚。

  「這、這是怎麼回事?」

  那裡並不是學園其他女生所生活的房間。

  或許原本是儲藏室吧,門上掛著標有「儲藏室」字樣的牌子。莉薇亞的房間就是被安排在這樣一處場所。

  不僅如此,門板、牆上還隨處可見出自學生們之手,對於莉薇亞的謾罵。

  安潔整理好心情後敲了房門,但是沒有任何回應。

  「莉、莉薇亞,是我,安潔莉卡。」

  即使出聲呼喚,依然沒有回應。就在安潔心想「或許她正好不在吧」的時候──

  「哎呀,這可不是安潔莉卡嗎?」

  安潔一轉頭就看到臉上傷痕還沒全好的伯爵千金,以及她的跟班們。

  「又是妳這傢伙啊。」

  用「妳這傢伙」稱呼年長者的安潔,瞇起眼睛從上往下看著伯爵千金。對方也理解了安潔的意圖,露出不高興的表情。彼此的氛圍都頗為險惡。

  「看來我遭到相當深刻的厭惡呢。妳就這麼討厭新崛起的貴族嗎?只是歷史比較悠久就以為自己很了不起的家系,果然不太容易相處呢。」

  「新崛起?這個說法相當不洽當吧。對於真正成功崛起的人們實在太過失禮了。」

  安潔之所以討厭對方,兩家本來就屬於敵對派系是理由之一。

  在此同時,伯爵家也有相當多不好的傳聞。

  如果只是傳聞倒還無妨,然而,伯爵家的確參與過犯罪行為,這點也已經廣為人知了。

  為了爬到現在的地位,伯爵家動用了各式各樣的手段。

  順帶一提,安潔面前的伯爵千金,同時也是布拉德的前未婚妻。

  雖然以前的專屬僕從們都已經不見蹤影,但她又帶上了許多新的專屬僕從。

  安潔心想,或許是新買來的吧。

  伯爵千金的跟班們也是如此,全都是看外表就知道相當會玩的打扮。

  (暴發戶的品味都還比較可愛吶。不管是哪一個都同樣帶著亞人奴隸,實在太不像話了。)

  這群人可說正是學園一般女生的寫照。

  伯爵千金「嘖」了一聲。

  「在校慶時受了妳不少照顧呢。」

  可能是遭受安潔攻擊後學乖了吧,這次她沒有動手。

  「我很忙,沒空理妳。」

  伯爵千金露出醜惡的笑容。

  「哎呀,竟然特地來接自己心愛的寵物,妳真的很疼她呢。」

  安潔靜靜地瞪著對方。

  「──妳想說什麼?」

  伯爵千金逐漸逼近安潔,就這樣來到了雙方鼻子只差幾公分就會碰到的位置。

  刺鼻的香水味讓安潔皺起眉頭。

  「安潔莉卡,重要的跟班與可愛的寵物,全都得用繩子繫好才行喔。要是他們死掉,妳還是會覺得傷心的吧?」

  面對笑得十分卑鄙的對象,安潔杏眼圓睜。

  或許是對這樣的反應感到高興吧,伯爵千金換上露出雪白牙齒的惡意笑容。

  「果然是妳唆使的啊。」

  「既然知道的話,早點阻止不就好了?公爵家的大小姐還真冷淡呢。」

  然而,安潔依然毫不驚慌。

  (愚蠢。你們知道自己正以誰為對手嗎?如果以為里昂只是條優秀的看門狗,那你們就沒救了。)

  安潔早已對卡拉的委託起疑。

  這是因為,她知道卡拉是誰的跟班。

  卡拉家的階級是準男爵──算是直屬於王國的近臣。

  不過,因為她家被歸類為小領主,為了讓日子能夠過得下去,還是必須仰賴當地最具規模的貴族。

  身為準男爵的卡拉家,仰賴對象正是伯爵千金的老家。

  雖然分類上同樣是近臣,不過,在荷爾法特王國中還是有這種由規模較大的家系照顧當地的小領主們,將他們收為養子的情況。

  安潔其實早就知道卡拉出身於哪個家系。

  (里昂那傢伙多半不知道吧。他應該早就料到會是件麻煩事才對,為什麼還會答應幫忙?這人的想法還是一樣難以捉摸吶。)

  安潔反而開始同情對方了。

  「對了,妳心愛的寵物現在出遠門囉。」

  「出遠門?」

  「是啊,她跟著去卡拉的領地了。卡拉說因為是朋友,所以帶她一起去。卡拉也真是的,老是喜歡做些怪事。竟然帶朋友去空賊出沒的危險地帶。」

  ──在這個瞬間。

  安潔抓起了伯爵千金上衣的領口,推著對方去撞牆。

  她用力勒緊領口,就這樣將伯爵千金壓在牆上,憑單手把對方舉了起來。

  「──喂,妳剛說莉薇亞怎麼了?」

  「我、我喘不過──」

  雙腳懸空的伯爵千金,以兩手抓住安潔的手,兩腿不停晃動。

  雖然她的跟班與專屬僕從們打算上前救人,但是,安潔的視線嚇得他們停了下來。

  「別碰我。──否則就整垮你們。」

  用這個冷靜而又令人心寒的說話聲鎮壓住其他人之後,安潔重新看向正在痛苦掙扎的伯爵千金。

  「我沒什麼耐心,快說。你們打的是什麼算盤?」

  「放、放開我啦!」

  雖然伯爵千金多少有些慌張,不過,因為這次先動手的人是安潔,所以她擺出強硬的態度。

  「父親大人不會放過妳。妳家現在正陷入非常麻煩的──」

  安潔打斷了伯爵千金的話。

  「現在是我在發問。想鬧事的話,之後隨妳要怎麼鬧都行。自從決鬥事件之後,對我擺出輕視態度的愚蠢之輩越來越多了。這次正好是個殺雞儆猴的機會。」

  安潔說的愚蠢者,大多都是身為同性的女生。這也是一個令安潔頗為苦惱的問題。男生反倒沒這麼誇張。

  伯爵千金雖然看似十分難受,但依然擠出了笑容。

  「妳就自己去確認吧。」

  安潔把對方摔到地上,隨即若無其事地離開了現場。

  「我會這麼做的。」

  與伯爵千金拉開一段距離後,安潔一彎過轉角就拔腿衝了出去。

  (得要盡快聯絡里昂。不,我自己趕過去應該比較快吧。不過,如果里昂是搭帕魯托那去的話,想追上就不太容易了。)

  安潔決定要趕往公爵家位於王都的宅邸,讓家裡在最短時間內派出飛船。

◇

  回到老家的黑──不對,尤利烏斯,正在聽米蓮說教。

  在辦公室中處理文件的米蓮暫時放下工作,以平淡語氣開導尤利烏斯。

  「想藉由討伐空賊打響名號?尤利烏斯,你還沒認清楚自己的立場。現在的你,能夠動用的戰力連一艘飛船──不,連一架機甲都沒有喔。你甚至無權命令王國士兵。這樣的你要去討伐空賊?就算是笑話也一點都不好笑。」

  雖然這段義正辭嚴的話讓尤利烏斯有些畏縮,但他依然奮力抵抗。

  尤利烏斯心想,母親米蓮說不定會贊同自己,願意出借一些戰力。

  這樣一來,自己就有辦法幫助古雷格、布拉德他們了。

  「但是,母妃!討伐空賊不是我等貴族的工作嗎?」

  「那是應當交由適合對象去做的工作。尤利烏斯,你覺得自己能夠比平時就在面對空賊的騎士、士兵們做得更好嗎?確實有學園的男學生逞強挑戰的例子,但是第一線成員也反映學生造成了困擾,你知道這件事嗎?」

  男生們十分努力,不想放過任何可以向女生宣傳的機會。

  正是因為了解這一點,身為前輩的騎士、士兵們也不好以強硬態度阻止。

  甚至還有行有餘力的騎士設法幫助後輩,讓他們得以立下功勞的例子。

  大家都為了結婚而非常拚命。

  或許米蓮也對這方面相當熟悉吧。

  「我當然也了解男生的狀況,但是,那群空賊還是先交由其他男生應付吧。因為是準男爵家的領地,所以要等到獲得許可後才能派出正規軍。到時也會從學園募集有意參加者──」

  對於空賊的問題,王妃似乎想以「一方面讓男生有機會立功,同時也讓正規軍不會受到學生妨礙」的方式來處理。

  工作時的米蓮,幾乎沒有平時那種天真無邪的感覺。

  即使在尤利烏斯看來,母親也像是變成了與平常截然不同的人。

  (唔!這樣就沒辦法去幫他們兩個了!)

  這時,辦公室前傳來說話聲。

  米蓮許可而讓守衛放行後進入室內的人是吉爾克。

  吉爾克的呼吸有些急促。

  米蓮瞇起了眼睛。

  「怎麼回事?」

  米蓮的視線回到文件上,看來打算邊處理公務邊聽取吉爾克的來意。

  吉爾克先做了一次深呼吸,窺探著尤利烏斯的模樣。

  「──米蓮王妃,據說巴魯特法爾特男爵開出飛船去討伐空賊了。古雷格與布拉德兩位也與男爵同行。」

  聽到吉爾克的報告後,尤利烏斯馬上看向米蓮。

  因為他覺得,母親應該會生氣,出現「為了這種小事就來向我報告?」之類的反應。

  然而──

  「咦,里昂嗎?」

  ──與剛才不同,尤利烏斯此刻看到的母親不再是工作模式,已經恢復成了平時的模樣。

  不,還是與平時不太一樣。

  母親微微發紅的臉頰,讓尤利烏斯頗為在意。

  (母妃──!希望您清醒一點,巴魯特法爾特到底有什麼地方吸引您呢!?不對,等一下,現在正是好機會!)

  尤利烏斯試圖說服米蓮。

  「母妃,應當馬上派出援軍!請交給我一個艦隊,我會立刻去討伐空賊給您看!」

  對於這樣的尤利烏斯,原本臉頰泛著紅暈,一副不設防模樣的米蓮,以恢復嚴肅的表情做出回應。

  「尤利烏斯,你沒有實際指揮艦隊的經驗吧?這樣只會礙事,別這麼做。還有,你應該也知道騎士、士兵們其實都沒對你使出全力吧?吉爾克,這個消息是真的嗎?」

  對於回到工作模式的米蓮,吉爾克說明了消息確實可信。

  「是的。我已經確認過,事情似乎與奧弗利伯爵的千金有關,我推測──」

  「先告訴我已經證實的情報。」

  遭到批判後,吉爾克端正姿勢繼續說下去。

  「雷德古列夫公爵家的飛船,已經為了追趕航向問題所在準男爵家領地的帕魯托那而出港了。這是來自可靠人士的消息。」

  聽到雷德古列夫公爵家已經展開行動,尤利烏斯看向米蓮。

  米蓮稍微思考了一下──

  「不必派出援軍。這也是了解巴魯特法爾特男爵實力的好機會。他究竟只是一名強悍的騎士,亦或是即使對手換成空賊也依然能夠一戰?既然公爵家派出了飛船,應該也包含馳援的意圖吧。未免過於魯莽了。考慮到公爵現在的立場──」

  尤利烏斯提出抗議。

  「母妃!還請您也讓我過去。為什麼巴魯特法爾特可以,而我就不行呢!」

  米蓮重新開始工作。

  她嘆了一口氣。

  「──就是因為你看不出差異何在,所以才不讓你去的啊。」

◇

  帕魯托那的某個房間。

  這裡是娛樂室。

  四周有著許多長桌,營造出賭場般的氛圍。

  另外還有撞球檯、飛鏢等等,可以說是個非常適合用來打發時間的地方。

  在這樣一處房間之中,我跟布拉德、古雷格三人正在打牌。

  當然是有賭注的。

  相對於露出行有餘力笑容的我,另外兩人都臉色凝重地盯著手中的牌。

  「怎麼樣?要一決勝負還是放棄?」

  古雷格發出苦惱的聲音。

  「等等!再讓我想一下!」

  我從他們兩個身上已經榨出了一筆不小的金額。可能是在校慶時賺了不少吧,他們都帶著相當多的錢。

  好不容易賺到的錢,現在都被我榨乾了。

  「差不多該死心了吧?要是現在投降的話,我還能饒過你們喔。」

  因為我知道這麼說就能激怒他們,所以刻意如此挑釁。

  布拉德邊說話邊抹去額頭上的汗水。

  「哪有可能在這時認輸啊!下次一定能贏。真要說的話,玩這個要一直贏是不可能的。下次絕對會贏!」

  我的確持續贏過他們兩個──當然是靠作弊的。

  否則真的不可能一直都是我贏。

  我之所以榨取他們的錢,其實也只是拿來當船資而已。還有,我認為他們幾個最好應該要再多了解社會一點。在有朝一日上當而吃大虧之前,就由我先讓他們知道社會究竟有多嚴苛吧。

  但是,他們兩個都沒有察覺到我的用心。

  「──來啦!」

  「這次肯定是我們贏!」

  兩人都以下定決心的表情攤開了牌。

  古雷格一副等著迎接勝利的表情。

  你這傢伙有沒有想過,今天已經在同樣的狀況下輸掉幾場了啊?

  「看我這副牌!」

  布拉德也相當強勢。從他的牌面來看,確實有希望獲勝。

  「這次一定會贏!」

  我一邊輕輕嘆氣,一邊緩緩地亮出自己的牌。

  結果還是我的牌型比較強,他們兩個臉色蒼白地趴倒在桌面上。

  「抱歉囉,依然是我贏。」

  古雷格非常苦惱。

  「不會吧!這肯定是出千啊!」

  是啊。不過,結果還是沒能發現我出千的你們不好。

  布拉德猛抓頭髮,邊甩動長髮邊大喊。

  「到底已經連輸幾場啦!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我一邊把牌收回來,一邊對兩人這麼說:

  「你們兩個真的很笨耶。」

  雖然他們都瞪著我,不過,或許是錢包裡已經沒什麼料了吧,似乎無法再賭下去了。

  我整理好牌之後,疲憊不堪的古雷格向布拉德開口攀談。

  「吶,你的前未婚妻是怎麼樣的人?」

  布拉德回答時,視線始終停留在已經變薄許多的錢包上。

  「算是相當罕見的類型吧。」

  開始訴說的布拉德,似乎有幾分不滿。

  對方的確是相當罕見的類型。

  已經稱得上是學園女生中的極端了。

  她帶著大群奴隸,十分招搖地到處玩樂。

  貴族──地位在伯爵家以上的話,給人沉著穩重感覺的女生人數相對變多,這也讓玩得很瘋的她變得格外引人注目。

  這樣說起來,先前在咖啡廳裡踩我頭的人,好像就是這傢伙吧?

  「我跟她就只在決定婚約前見過幾次面而已,在學園裡交談的次數也少到數得出來的程度。幸好沒像殿下、吉爾克他們那樣發生爭執。其實就是典型的政治婚姻啦。我只知道她玩得很凶,個性、興趣之類的就完全不清楚了。」

  「我聽過一些風聲喔。她家的評價不太好吧?為什麼會跟她訂婚啊,沒什麼好處不是?」

  因為古雷格對關於貴族的消息不太靈通,所以好像也不怎麼清楚布拉德的前未婚妻。

  「我之所以會跟她訂婚,正是因為有好處的關係。」

  我邊聽他們談話邊準備茶水。

  布拉德開始說起了對方的事。

  「奧弗利伯爵家,其實是個遭到篡奪的家系。記得前代家主應該是商人出身。他們或許是認為,要是能夠跟菲爾德家攀上關係,自己就也能擁有貴族血統,應該是這樣吧?」

  古雷格的表情看似感到不滿。

  在冒險者日後成為貴族的荷爾法特王國中,身為貴族一事,同時也具有「自己是優秀冒險者的後裔」之含意。

  新興貴族的話──其中也不乏像我一樣,以冒險者身分獲得成功的人。

  兩者有著「身為冒險者的功績獲得評價」這個共通點。

  另外還有因為在戰場立下功勞而成為貴族的例子,以其他途徑成為貴族的案例也不罕見。

  雖然這類案例往往會被視為新興貴族,但依然可以算是功成名就了。

  也可以說確實獲得了認同。

  然而,即使是這樣的王國,依然有例外。

  布拉德前未婚妻老家就是如此。

  那一家原本是男爵,遭到商人強行奪占後昇爵而成為伯爵。

  此事讓王國許多貴族頗為氣憤。因為這樣一來就等於是讓沒有立下功勞、同時也沒有以冒險者身分獲得成功的人物當上了貴族,所以,貴族們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即使如此,她家還是靠著遊走灰色地帶,或者說鑽法律漏洞的方式成了貴族。

  在這之後,她家好像依然參與形形色色的犯罪行為。

  雖說遭到厭惡,不過還是有人選擇與她家為伍。她家應該已經加入了某個派系,不過因為我對王宮的內情、派系之類的事沒興趣,所以不清楚。

  但是,那個伯爵家的問題在於繼承人。

  前代家主是商人出身的貴族。

  雖然他兒子還是得以繼承貴族地位,不過,不管是現任家主或伯爵千金都沒有絲毫貴族血統。

  所以,伯爵家無論如何都想獲得貴族血統,這也成為她之所以會與布拉德訂婚的一個原因。她家期望透過與布拉德成為姻親的方式,慢慢地讓高貴血統溶入自家。

  為什麼不惜這麼做也要追求更高的地位,我實在無法理解。

  古雷格好像想起了什麼。

  「公國,她家在跟公國的外交中有過活躍表現!」

  「你總算注意到啦?」布拉德說話時的語氣相當無奈。

  「因為我家負責把守的正是鄰接公國的國境地帶。伯爵提出請求,說如果能夠談妥外交方面的協議,到時希望我家也能考慮結婚事宜。因為那時我們都認為不可能成功,所以父親大人才會答應的。」

  「談成時鬧得相當大吶。大家都說,從今以後就不需要再害怕那個『黑騎士』了。」

  「托這件事的福,我的婚約也就此正式決定了。」

  身為邊境伯的菲爾德家,位於面對凡歐斯公國的第一線。

  因為公國那邊有著非常難纏的「黑騎士」,每次戰爭都會使王國受到相當大的損害,讓人十分頭痛。

  菲爾德家也因此難以推辭憑外交手段解決問題的伯爵家之請求,所以布拉德才會跟那個有問題的伯爵家千金訂婚。

  「姑且不論過程,原來那家其實相當優秀嗎?」

  「所以才更麻煩。實際上,維因同學前來請求協助的時候也一再暗示解除婚約的事。很狡猾吧。真的讓人覺得,有怎樣的養父母就會出現怎樣的養子女吶。」

  古雷格也一臉嚴肅地點頭認同。

  「我的情況也差不多,就只跟未婚妻見過幾次面而已。這樣哪可能會有什麼感情啊。」

  他們也都相當辛苦吶。我試著回想才發現,在遊戲中,古雷格跟克里斯的未婚妻其實都沒出現過。到底會是怎麼樣的人物呢?

  在我聽著他們的談話時,魯克西翁提出報告。

  那兩個人一派輕鬆自在姿態,沒聽見魯克西翁的聲音。

  『船主,似乎有人前來迎接。』

  還要一段時間才會抵達目的地。

  這時有人來迎接的話──

  『兩艘空賊的飛船正持續逼近我方。』

  我喝光了泡好的茶,對另外兩人這麼說:

  「你們兩個,上工的時間到了,得要認真工作喔。」

  他們張大嘴巴看著我,一臉驚訝。從如此不理想的反應來研判,我覺得他們應該沒聽懂剛才那句話。

  「我是說,敵人找上門了,給我去做準備啦。」

  古雷格站了起來。

  「這、這樣啊!」

  雖然布拉德也跟著站起身,不過兩人都十分困惑。

  他們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佇在原地,不停東張西望。

  「話、話說回來,我們到底該做什麼才好?」

  ──你們兩個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布拉德就算了,古雷格──你這傢伙不是實戰經驗相當豐富嗎?

  「我知道了。總之你們兩個就先在船裡待命吧。」

  古雷格相當氣憤。

  「憑什麼!」

  「就是因為你們不知道要做什麼的關係啊!別逼我真的說出口啊!」

  我離開娛樂室,對魯克西翁做出指示。

◇

  空賊的飛船掛著在黑布上畫有骷髏頭圖案的旗幟。

  空賊團「飛鯊」的一名船長,從飛船上看到帕魯托那之後吹了聲口哨。

  「能夠搶到它的話,頭目肯定也會非常高興吧。」

  部下表示同意。

  「是條大魚吶。不過,上面真的就只坐了四個小鬼嗎?那麼大一艘飛船?」

  「是啊,三個男的跟一個女的。其實我也很懷疑是不是真的,不過畢竟那是失落物品。衝上船調查一下,馬上就知道是真是假。」

  「要把那四個人全部幹掉嗎?」

  「笨蛋,三個男的都是貴族的大少爺喔。拿去賣給有錢的老太婆還能賺點零用錢。女的玩過之後就可以扔了。橫豎平民也付不出贖金。」

  四周的部下們聽到後展現出幹勁,鄰近的另一艘飛船也開始降低高度。

  空賊們打算從正上方接近帕魯托那,就這樣直接加以壓制。

  船長用手來回摸著自己的脖子。

  「聽說其中有個非常強的傢伙,不過畢竟是小鬼,去教教他真正的戰鬥是怎麼回事吧。」

  「是!現在就去讓他知道厲害!」

  搭上機甲的空賊們陸續飛離飛船。

  從兩艘飛船起飛的機甲數量超過二十架,他們正準備飛往帕魯托那。

  這個世界的機甲,其實就像是能夠飛行的動力服。

  人型的兵器。

  在這個陸地浮在空中的世界,算是一種相當常見的兵器。

  「托這些笨小孩的福,今天的工作看來很輕鬆就能完成了吶。」

  「是啊。」

  接下來就只要用自己這邊的飛船壓制,使對方無法逃脫後加以奪取。

  原本認為跟平常工作沒什麼兩樣的空賊船長,這時看到有東西從帕魯托那飛出,逼近部下們的機甲。

  那是一架比普通機甲要來得更加巨大──看來相當重的灰色機甲。

  「憑一個人能做什麼?就算有點料,果然還是小鬼吶。喂,給我圍──」

  船長的命令還沒說完,從帕魯托那飛出的機甲就已經以空著的雙手分別抓住一架空賊的粗劣機甲並使之互撞,轉眼就破壞了兩架。

  對方將撞毀的機甲扔向自己的飛船,對於企圖包圍的諸多空賊機甲,接連以赤手空拳破壞。

  對於拿起步槍的空賊機甲則是一腳將之踹開。

  或許是立刻察覺有危險吧,船長做出了逃跑的指示。

  這樣的直覺,正是讓他能夠活到現在的原因。

  「那是什麼啊?快上昇!上昇──」

  ──然而,這次還是晚了一步。在船長說完之前,飛船就已經開始劇烈搖晃了。

  船長抓住附近的扶手,確認狀況。

  「發生了什麼事?」

  「砲、砲擊!獵物發動砲擊!」

  「少說這種蠢話!我們可是在正上方啊!」

  這個世界的飛船戰鬥,基本上以位置高者較具優勢。再加上大砲的準度也不是很理想,所以幾乎都採取「在船身側面盡可能設置許多大砲,以大量砲彈攻擊」的戰法。

  之所以需要進行大量轟炸,理由在於魔法。

  人們會以魔法發動防護罩,藉此保護飛船。

  想要打穿防護罩,進而擊沉飛船的話,需要以大量的砲彈猛轟。

  空賊們也是因為提防砲擊,所以才會採取從正上方突擊的戰法。

  「那麼大一艘飛船是怎麼發射大砲的?何況,只憑四個人根本不可能開得起來──」

  根據帕魯托那的規模來研判,至少需要上千名船員才能正常運作。

  船長因此認為,區區四個人──即使連內奸都納入計算也不過才五個──不可能好好掌控船。

  因為,這個世界的常識就是如此。

  即使擁有「船是失落物品」的情報,常識依然使得船長一心認定是這樣。

  來自帕魯托那的砲擊,再次讓空賊們的飛船劇烈晃動。

  船長開口大喊出聲。

  「投降!快投降!快點舉起白旗──」

  判斷無法逃脫的船長,為了投降而叫部下升起白旗。

◇

  古雷格注視著降落在甲板上的亞洛岡茲。

  布拉德正將被扔到甲板上的空賊們綁起來,他對古雷格發出「你這個空有蠻力的傢伙,還不快點給我過來幫忙!」的喊叫。

  不過,看著灰色巨人──亞洛岡茲的古雷格,內心有了這樣的想法。

  (贏不了吶。)

  比尋常機甲更加巨大,裝配重裝甲的亞洛岡茲,看來非常笨重。不過,飛行時的姿態卻極為輕盈。

  空賊們的粗劣機甲完全不是對手。

  古雷格的「贏不了」,並不是認為自己的實力不如里昂。

  (說什麼重視實戰,真的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我根本什麼都做不到。)

  自己過去的活躍表現,其實都是家臣們在背後輔佐的關係──里昂讓古雷格認清了這點。

  相對地,里昂則是即使獨自面對空賊,依然獲得了驚人戰果。

  相對於知道敵人來襲就馬上採取行動的里昂,自己卻是少了其他人的輔助就甚至無法好好戰鬥──古雷格現在察覺了這件事。

  「小鬼頭嗎……怎麼,原來我才是狂妄自大的小鬼頭啊。」

  現在,對於里昂先前說自己是「小鬼頭」的事,古雷格能夠認為是理所當然的了。

  古雷格覺得自己非常可悲──同時也開始有了「里昂這傢伙比我們原本認為的還要厲害得多」的想法。

◇

  亞洛岡茲的內部。

  我正在確認周圍狀況。

  「現在,所有人都無法反抗了吧?」

  回應來自待在亞洛岡茲內部的魯克西翁。

  它讓球型身體停在宛如盤子的台座上,以獨眼看著我。

  『是的。兩艘飛船的引擎均已停止。即使抵抗也不成問題,將之擊墜即可。』

  「笨蛋,別這麼做啊,我要把它們帶回去賣錢。」

  就連那些粗製濫造的機甲都能夠變賣,飛船自然更不在話下。當然,空賊們也是如此。

  我之所以把他們全都抓起來,正是為了這個理由。至少比放著這些人自生自滅要來得好吧。

  『擊墜不是比較快嗎?就這樣把他們帶回去,相信也只會造成麻煩而已。』

  「哎呀~因為我沒有那種能夠高高興興殺人的精神構造啊。再怎麼說,用你來戰鬥的時候,我多少還是會自重啦。」

  對於我的說法,魯克西翁電子合成語音的語氣,聽來似乎比平時更加冷淡。

  『即使因為這樣而遭受失敗,船主也能夠接受嗎?』

  我馬上就聽懂它想表達的意思。

  它應該是想說,如果我一直手下留情,遲早會因此而失敗吧。

  魯克西翁的意思是「為什麼不殺掉空賊」。

  ──當然是因為我討厭殺人的關係。

  「所以我才不想被捲入這種事啊。」

  正是因為會面臨這類決定,所以我才不想主動參加戰鬥。

  一旦主動挑起戰鬥就沒辦法找藉口推託了。

  如果是接受他人命令而不得不戰鬥的話,那就還有辯解的餘地。

  是否要動手殺人──我非常不希望由自己判斷或者說決定這件事。

  真的,到底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呢?

  我明明就是打算與主要人物保持適當距離,只想過著風平浪靜日子的啊。

  然而,事到如今,我也已經不能放著莉薇亞她們不管了。

  我自己也很清楚,就是因為態度不夠堅定,所以狀況才會變得這麼麻煩。

  即使如此──我還是不想選擇大屠殺之類的方法。

  我的精神肯定無法承受。

  現在這種即使面對盜賊也還是不肯下殺手的半吊子態度──到底能夠持續到什麼時候呢?

  「先別說這個了,對他們用威嚇射擊就夠了吧?何必直接瞄準開火啊?」

  『我無法認可那些人試圖壓到帕魯托那上的舉動。』

  這傢伙自己有資格對我說東說西的嗎?

  人工智慧竟然夾帶了私情。

  到底該說是了不起呢,或者是不該如此呢……哎,畢竟是那個女性向遊戲世界的人工智慧。而且,要是把它當成我的搭檔,這種程度其實剛好。

  如果是太過認真──不是鬧著玩的貨真價實人工智慧,哪天造反時就恐怖了。

  這傢伙那種有點隨便的態度,或許正好適合我吧。

◇

  帕魯托那的某個房間。

  手握通訊機望著窗外的卡拉,正在不停顫抖。

  「開、開什麼玩笑,怎麼會這麼簡單就輸掉啊!」

  面對空賊們過於不堪一擊的慘況,為他們引路的卡拉不禁驚慌失措。

  她沒有料想到,里昂居然強到這個地步。

  帕魯托那也是如此。

  明明即使含卡拉自己在內,整艘飛船上也只有五個人,但船依然能夠正常航行,這點讓卡拉難以置信。

  再加上這艘船的性能也十分強大。

  空賊們完全不是對手。

  「雖然說是失落物品,不過這簡直是作弊嘛。再這樣下去的話,真的就會飛到我家了。」

  卡拉是奉了布拉徳前未婚妻的命令,將里昂等人引誘到這個地方。

  目的正是要讓空賊襲擊里昂他們。

  照原本預定,唯有卡拉能夠在日後從空賊手中獲救。

  她握緊了偷帶上船的通訊機。

  和空賊們聯絡過後,突然就變得無法通訊了。

  「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壞掉啦!」

  或許是電波狀況不佳吧,總之干擾非常嚴重。

  通訊狀況其實平時就不太理想。

  在這個世界中,基本上是處於「對象必須要在附近才勉強能夠進行通話」的程度。

  前來襲擊的空賊們,明明應該就處在即使能夠通訊也沒什麼好奇怪的距離才對啊──卡拉這麼想,把通訊機扔了出去。

  她因為作戰失敗而十分焦急。

  「我其實完全沒聯絡過家裡啊。還有,要是讓大小姐知道,這次就換成我有麻煩了。」

  里昂捕獲空賊們之後就重新開始航向準男爵家的領地。卡拉心想,到時候家人就會知道發生過這些事。

  奧弗利伯爵的女兒之後會說些什麼,更是讓卡拉連想都不敢想。

  「對、對了,就利用那個平民女生吧。把罪都推到那傢伙頭上。對、對啊,就連那個巴魯特法爾特也很寵平民,所以一定會原諒她的。另、另外兩個反正已經遭到廢嫡,根本沒有什麼權力,就算不管也沒關係。」

  卡拉如此自言自語。

  在房間一角,有具微型攝影機正確實監視著卡拉的一舉一動。

◇

  帕魯托那在傍晚時抵達維因準男爵的領地。

  「天黑的時間變早了吶。」

  而且還很冷。

  因為準男爵家領地沒有足以讓帕魯托那靠泊的港口,所以我們改為搭乘小型飛船登陸。

  但是,這時遇上了問題。

  布拉徳向我開口抱怨。

  「為什麼你碰上這種狀況還能那麼冷靜啊!」

  我們現在──正遭到準男爵家的士兵包圍。

  我以英姿煥發的模樣高高舉起雙手。

  畢竟現在有一堆槍口正指著我們。

  「別慌張,其實我也很傷腦筋。」

  古雷格相當焦躁。

  「我完全搞不懂這傢伙究竟是了不起還是不成才了。」

  士兵們之所以會對我們如此警戒,原因在於我們拖來了像是空賊的飛船。因為真的就是空賊,所以他們會有戒心也是無可厚非的。

  就在我們這樣鬧著的時候,準男爵出現了。

  維因──卡拉的父親「康拉徳•馮•維因」。

  準男爵是個神情疲倦,小腹也開始變得突出的中年男性,看到我們後馬上大吃一驚。

  「馬上給我收起武器!」

  士兵們一收起武器,我也跟著放下了手。

  康拉徳先生首先打招呼的對象是布拉徳而不是我。看樣子,他似乎早就知道布拉徳是邊境伯的兒子。

  「您是布拉徳大人吧?久違了。」

  「咦?啊,是啊。」

  不過,或許布拉德已經忘記對方了吧,他的態度有些曖昧。

  康拉徳好像也察覺了這點,露出帶著幾分自嘲的笑容。

  「我以前在伯爵大人於宅邸舉辦宴會時見過您,您長大了吶。」

  因為對方沒有計較,所以布拉徳也放下了心,開始談起來意。

  「話說回來,為什麼我們會遭受包圍?我們明明是因為你家女兒求助,所以才特地趕赴過來的。」

  康拉徳一臉困惑。

  「求助?小女向布拉徳大人尋求協助嗎?」

  眼看周遭眾人的視線都集中到自己身上,卡拉隨即慌慌張張開始辯解。雖然我早就讓魯克西翁監視她,不過她真的很過分吶。

  「不、不是啦。我本來是找這孩子商量,不過她好像把事情想得太嚴重了。所、所以──」

  大家的視線隨著話鋒轉向莉薇亞。

  「咦?這、這個,我是受託──」

  總覺得莉薇亞有點心不在焉,面對突如其來的話題,她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最近這陣子,她似乎都沒什麼精神。

  就算我想找她說話,她也會避開我,到底是怎麼了呢?

  由於康拉徳似乎有意繼續追問,我於是插了嘴。

  「您家女兒為了想向我尋求救援,所以找上莉薇亞商量,希望她幫忙介紹。我們就是為了這個理由而趕過來的。」

  雖然「這傢伙是誰啊?」的眼神讓我有點難過,不過布拉徳幫忙做了介紹。

  「這人名叫里昂•馮•巴魯特法爾特,至少應該聽過傳聞吧?」

  康拉徳先生聽到這句話之後隨即向我道歉。

  「原來是男爵大人啊,請恕我方才失禮了。但、但是,本領地並未困擾到如此地步,請問尋求救援之事是否屬實?」

  布拉徳瞇起眼睛看向卡拉。

  「到底是怎麼回事?」

  因為卡拉在發現沒辦法繼續推卸後就擺出像是要瞪著莉薇亞的樣子,所以我站到兩人中間,擋住了她的視線。

  卡拉立刻換上像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康拉徳先生出面迴護女兒卡拉。

  「非常抱歉,小女似乎也有些混亂的樣子。現在還是先請各位來敝宅稍事休息──」

  聽到這裡,我哼了一聲。

  這裡是那個女性向遊戲的世界,是個對女性──特別是學園的女生非常溫柔體貼的世界。

  要是這時讓對方含糊帶過的話就傷腦筋了。

  「叫我們來這裡的人是你女兒,她前來求助時,說好會提供報酬。準男爵,你應該懂我的意思吧?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以充滿威壓感的態度逼近準男爵,就像是在進行脅迫一樣。

  在這個世上,所謂的「立場」就是為了拿來利用而存在的。本來不想要的「男爵」頭銜,現在就讓我好好利用一番吧。

  「這裡有兩個未來的男爵,而我本人更已經是男爵了。不但讓我開出飛船,而且也的確捕獲了兩艘空賊的飛船。你應該不至於還想說這全都是一場誤會吧?」

  「但、但是,目前我還不清楚狀況──」

  「既然如此就快點問你女兒啊。想保護可愛的女兒當然沒問題,不過,如果你打算這麼做,那就別怪我用自己的方法來收取報酬囉。」

  這時,魯克西翁做出了「讓飛船動起來」的貼心舉動。

  目睹帕魯托那的大小與實際動起來的模樣之後,或許是誤以為我們還有其他同伴吧,康拉徳先生抓住了女兒的雙肩。

  他看來打算盡快問個清楚。

  「卡拉,到底是怎麼回事?妳真的向這幾位求助了嗎?」

  然後,卡拉邊哭邊說出了原委。

◇

  已經返回帕爾托那而沒有留在準男爵宅邸中的我,伸了個懶腰。

  卡拉那傢伙坦白說出了一切。

  之所以帶我們到這裡來,全都是為了陷害我們。

  抓到的空賊已經吐實了──聽到我這麼說,她馬上放棄掙扎,開始說個不停。

  那些空賊?當然是全都還裝出一副不知情的樣子囉。

  我騙了她?哪有,只是她自己誤會了而已。我說出「空賊們都招了」之類的話後,卡拉就自動自發地說出了她的計畫。

  從頭到尾都是那個伯爵千金的陷阱,她打算騙我們過來讓空賊襲擊!

  現在室內只剩下我跟莉薇亞而已。

  「呼,累死我了。明天就先看看情況,暫時休息吧。好在連假才剛開始。」

  感覺第一天就把事情解決得差不多了。

  雖然進展過於順利也讓我有種期待落空的感覺,不過現實終究不是遊戲,不需要什麼高潮迭起的場面。

  風平浪靜的平穩日子才是最棒的人生。

  平時應該會以擔心的模樣提出「這樣真的好嗎?」這類問題的莉薇亞,今天就只是低著頭,看來完全不想說話。

  「妳沒事吧?」

  我看向莉薇亞,她這才慢慢地抬起頭。

  「──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咦?」

  「里昂同學很厲害呢。不管碰上什麼問題都能一個人解決,什麼事情都能自己一個人處理好。」

  「喂、喂……」

  眼看莉薇亞的氛圍變得與平時不同,我因為擔心而伸出手,但手卻被她撥開了。

  莉薇亞退後一步,跟我拉開了距離。

  「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沒、沒有,這是因為──」

  首先想到的理由是「因為妳是女主角」這個我用來說服自己的藉口。但是,話梗在喉嚨,無法順利說出口。

  「很奇怪呢。平民出身的我,根本沒有任何價值。里昂同學有幫助我的理由嗎?我真的什麼都沒有喔。明明就無法回應里昂同學的期待,為什麼還要幫助我這種人呢?」

  對於因為不知該如何回答而只能保持沉默的我,莉薇亞露出了陰鬱的笑容。

  「目的是我的身體嗎?」

  我急忙辯解。

  「不、不是。不是這種理由──」

  莉薇亞聽到之後就邊流淚邊笑了出來。

  那副笑容充滿悲傷,讓我感到心痛。

  「我想也是。畢竟我一點都不可愛,安潔要更加漂亮得多──而且又是公爵家的掌上明珠。我真的什麼都沒有──明明就什麼都沒有,哪還有理由讓人對我這麼好?」

  我到底犯了什麼錯?

  對於開始哭泣而癱坐在地的莉薇亞,我想不出應該跟她說什麼。

  我覺得自己真的很沒用。

  「既然如此──到底希望我怎麼回報呢?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呢?未免太奇怪了吧。因為──對你們來說,我根本幫不上什麼忙啊。」

  卡拉那些人對她說了這種話嗎?

  「不是,跟幫不幫得上忙沒有關係吧。這種事──」

  我本來想說「這種事根本無關緊要」,但腦海中卻又冒出自己說過的「這個世界是女性向遊戲,名門貴族男生是攻略對象」這些話。

  莉薇亞的發言有著出乎意料的殺傷力,深深刺痛了我的心。

  就算想要辯解也只找得到一些虛有其表的話。

  簡直就像是被迫面對自己內心的醜陋面。

  不只是那五個攻略對象而已──對於莉薇亞,我也一直把她當成女主角看待,只把她當成故事中的登場人物。

  對於最後會成為聖女的莉薇亞,抱著幫她解決麻煩問題心態的我──跟利用莉薇亞的卡拉她們相比,到底有哪裡不一樣?

  腦海中不停冒出自問自答。

  ──我真的好好看清楚莉薇亞了嗎?或者是一直以來都只用「因為她是女主角」、「因為未來會需要她」之類的眼光在看待她?

  莉薇亞邊哭邊大喊:

  「我──我明明就那麼希望能成為你們兩個人的朋友!現在這樣,跟寵物有什麼差別呢!別把我當傻瓜,我是人,不是寵物!」

  坐在地上的莉薇亞,就此開始放聲大哭。

  我什麼都做不到,只能宛如逃跑般離開房間。

  本來覺得是為對方好的行動,全都獲得了反效果。

  我來到帕魯托那的甲板上。

  雖然風相當冷,但是因為待在房間裡只會胡思亂想,所以我來到了外面。不過,即使吹著寒風,想的還是關於莉薇亞的事。

  魯克西翁浮在我身旁。

  『寵物嗎?船主疼愛對方的態度,的確有點像是在對待寵物。由於船主原本就相當疼惜中意的遊戲角色,因此無言以對。』

  「──對啦。」

  這個討厭的人工智慧,完全不打算安慰我。

  這傢伙的話也經常刺痛我的心。

  『多半是在學園碰上了真正的惡意而感到不安吧。精神狀態變得不穩定。我認為不必特別關注。』

  「你這傢伙到底把我當什麼啦?就算是我也還是會覺得心痛的喔,畢竟我的心可是跟玻璃一樣脆弱吶。」

  『船主的心靈是由防彈玻璃打造的特製品。這種程度甚至無法造成刮傷,不必擔心。』

  「是喔。」

  畢竟我還有上輩子的人生經驗,也有自己一套處世之道。

  然而,莉薇亞的發言就是會無端地讓我感到心痛。

  我搖了搖頭。

  「其實這樣也好。路人本來就不該得意忘形而把手伸向女主角跟反派大小姐嘛。這次算是上了貴重的一課吶。」

  『選在這時撒手有些過分吧?』

  「你是要我一直幫到最後嗎?別開玩笑了。拒絕被當成寵物對待的,可是女主角自己啊。期待她今後能有所活躍吧。」

  『鬧起彆扭了。』

  「少囉嗦。」

  這句「鬧彆扭」讓我覺得煩躁。會感到煩躁,表示懷有自覺。

  正因為了解這點,所以更加惱怒。

  過了一小段時間後,我主動對魯克西翁開口。

  「我到底是哪裡做錯了?」

  『這次的情況,原因多半在於船主妨礙了奧莉薇亞的成長。』

  「妨礙她的成長?喂,別鬧了。這才是我一直在幫她的地方吧。在學園時是迷宮之類的,另外還有很多──」

  魯克西翁依然堅持自己的答案。

  『這些事,原本都是該由她獨自解決的。倘若只看短期,船主的協助堪稱成功。但是,從長遠觀點來看,對奧莉薇亞精神面的成長其實是阻礙。她的發言一針見血。船主曾經把奧莉薇亞當成寵物看待嗎?想必是既可愛又討船主歡心的寵物吧。因為,對船主而言,她是這個世界裡非常珍貴的、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女生。』

  一瞬間,血液全都湧上頭部。

  「你這傢伙!」

  魯克西翁被我一拳打飛出去,就這樣撞上甲板後彈了起來,然後慢慢飄回我身邊。

  『滿意了嗎?』

  「雖然我還想再給你一拳,不過手在痛。」

  怒火燒得我的臉發燙。我等著外界的寒冷空氣把它吹涼。

  『我的話還沒結束。對船主來說,這是有必要的。雖然擁有前世記憶卻依然像個小孩的船主,精神方面有必要更加成長。』

  「精神面的成長?這個就沒必要了吧,你知道大人跟小孩差在哪裡嗎?」

  『倘若問題主旨不是指肉體,那麼,例如自制心之類的?』

  我其實相當能忍耐喔。姑且不提這個──

  「不對,大人跟小孩的差異,在於能不能適應社會。雖然我擁有你這份力量,但是依然選擇了跟這個世界的常識共存而不是加以破壞,所以已經算得上是大人了喔。」

  不管是好是壞,一旦適應了社會就是大人了。

  不是經常會聽到「要成熟一點」之類的話嗎?其實就是在叫人適應社會啦。

  然後,能夠創造出新的價值觀,改變社會的人物,往往都是如同小孩的傢伙。

  大多都是沒能成為大人的傢伙。

  我是大人喔。對啦,不像樣的大人!

  『即使是有可能讓人感動不已的話語,出自船主之口就變得像是玩笑話。』

  「是喔。」

  我不高興地當場坐了下來,然後就注意到布拉德出現在甲板上。他手上拿著劍,一看到我就露出像是覺得十分厭惡的表情。

  魯克西翁躲到我背後。

  「練習使劍嗎?」

  「對啦。」

  布拉德簡短地說了句「借用一下甲板囉。」然後就開始在寒風中練習揮劍。即使說得比較好聽一點,他的劍術也還是稱不上出色。

  連我都比他好。

  「怎麼不練習魔法?你擅長的應該是魔法吧?」

  我這句話讓布拉德停了下來。他的額頭已經滲出了汗水。

  看來他揮得相當認真。

  「這種事我比誰都清楚!」

  他把劍指向我。

  「惱羞成怒啦?」

  雖然布拉德重新開始揮劍,不過,可能是在意我吧,似乎無法集中精神。

  「你啊,每天都在練嗎?」

  「當然,為了成為騎士,這是不可或缺的。」

  「其實不是不可或缺的吧。」

  「武、武藝當然是有必要的吧!」

  光只有劍術出色是無法成為騎士的。劍術優秀到足以獲得劍聖這類稱號的話自然另當別論,不過,一般情況下,想成為騎士的人,其他許多方面也都還是要達到一定水準才行。

  話是這麼說,但是,對象是貴族時,只要達到一定年齡,幾乎都會自動成為騎士就是了。

  「其實就算不做這種事也還是能成為騎士吧。」

  布拉德裝模作樣地用手撥開瀏海,然後對我這麼說:

  「這是為了有朝一日要贏過你!我們決定,直到那天為止都要好好努力。」

  努力?真好笑。

  咦?莫非你們以為我還會答應再次比試?

  「說什麼傻話,我再也不會跟你們打了啦。你們注定一輩子都是敗犬囉。」

  聽到我這麼說,布拉德雖然露出悔恨的表情,但還是重新開始揮劍了。

  「你不反駁兩句嗎?」

  「有那種閒工夫跟你鬥嘴的話,不如多揮一兩次。因為──我是五人之中最弱的一個。」

  我抓了抓頭。

  布拉德是擅長魔法的角色。

  反過來說就是除了魔法以外別無其他才能。因為他是這樣一個角色,所以在遊戲時讓我費了不少功夫。明明就很弱卻老是愛衝到前線,而且又兩三下就會被打爆。拜託你不要衝出去啊──這樣的想法,我不知道有過多少次。

  「你還是在自己擅長的領域好好努力啦。」

  「那方面我當然也很努力!但是,我就是不想輸。」

  布拉德吐露了心聲。

  「希望能讓瑪麗耶更注意我。當我們五個人在一起的時候,我不時會擔心,是不是唯有自己稍遜一籌。雖說外表是我最帥,但是,其他部分終究有著大到找不出藉口的差距。」

  這傢伙竟然若無其事地說自己是五人中最帥的一個耶。

  他真的感到沮喪嗎?

  「你們幾個到底喜歡那傢伙哪一點啊?她又矮又是洗衣板喔。」

  「不是外表!是內在!」

  內在才更是差勁透頂了吧!她可是搶了莉薇亞位置的人喔?個性方面,除了問題還是問題,至於頭腦,在打造逆後宮的時點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不過,面對這幾個人,不管再怎麼說明瑪麗耶的本性,他們大概都還是不會相信吧。

  「如果你說是因為外表而選她的話,那倒還比較能接──不行,沒辦法。那傢伙根本沒胸部嘛。」

  「從剛才開始,你到底在說什麼!胸部不過是裝飾!」

  「才不是裝飾咧!給我收回那句話!女性的豐滿胸部可是裝滿了男人的夢想、希望跟欲望喔。我絕對饒不了你剛才的發言──嗯?」

  這時,一台機器人從船內緩緩飄向我們。它把手上的兩把木刀分別交給我跟布拉德之後就飄走了。

  布拉德出現像是感到不安的反應。

  「那、那些鐵塊,在船裡到處晃來晃去,感覺有點恐怖。」

  他露出怯色,雙腿不停發抖。我想起來了,布拉德也沒什麼膽量。既自戀又膽小……真麻煩。

  雖然他連船上那些機器人都會怕,不過,在我看來,機器人們的模樣其實相當可愛。

  話說回來,兩把木刀嗎……

  布拉德將木刀刀尖指向我。

  「一決勝負吧,巴魯特法爾特!」

  「我不要,何況現在又很冷。」

  布拉德看似悔恨地跺腳。

  雖然他重新開始揮劍,但卻不時偷瞄這邊,讓我覺得很煩,乾脆選擇接受挑戰。

  布拉德頓時變得滿心歡喜。

  「好,來吧!」

  「為什麼在不擅長的領域跟人交手還這麼高興啊,你是笨蛋嗎?」

  「因為我在課堂上的成績比你好,所以不是笨蛋!我就只是對於有機會挑戰感到高興而已。絕對會贏過你!」

  布拉德說完之後就擺出架勢。不愧是花了不少時間練習,架勢還滿像樣的。

  我踏上前一劍揮出,輕而易舉就將他打退,架勢也瓦解了。感覺不出什麼才能。

  「怎麼,就這樣而已嗎?」

  一再遭受攻擊的布拉德已經搖搖晃晃,快要招架不住了。

  然而,唯有一次──布拉德踏出一大步,由左下往上揮出一劍。那記從下方撈往斜上方的斬擊,力道比原本預料的更強,讓我失去了平衡。

  「──!」

  我覺得純粹就是自己一時大意而已。

  不過,布拉德卻得意忘形地繼續進攻。

  「就這樣一鼓作氣──啊嗚!」

  因為布拉德跨出腳步時疏於提防,我於是往前逼近,用刀柄部分在他頭上敲了一下。布拉德當場跪倒在地。

  「你果然是笨蛋吧。」

  「可、可惡,我本來以為可以成功的。」

  這樣看來,他搞不好在長槍方面還有點才能。在決鬥時也使出過相當銳利的突刺。

  可能是覺得已經揮劍揮夠了吧,布拉德站起來之後就這樣朝船內走去。

  「下、下次我一定會……」

  我目送邊用手按著頭邊往回走的布拉德,然後看向木刀。

  我也試著做了幾次睽違許久的空揮。

  發覺揮起來已經不太順手了。

  「因為現在除了上課之外就都沒在練的關係吧,單純就是練習不足吶。」

  在離開家之前被迫接受了相當嚴苛的練習。當時是每天都不得不練劍,來到學園之後就經常偷懶了。

  因為有許多事要忙的關係。

  忙碌的理由主要是婚活,這點其實頗為可悲。

  躲起來的魯克西翁再度出現了。

  『似乎相當愉快。』

  「真虧你有那種閒情逸致來搞這種麻煩事啊。就是你讓機器人拿木刀來的吧。」

  『是的。』

  我將木刀指向夜空,繁星閃爍著耀眼的光采。

  「──那幾個人也想了不少吶。」

  布拉德其實也有令人意外的努力一面啊──不知為何,這件事讓我有點高興。

◇

  位於王都的迷宮。

  迷宮之中,有著全副武裝的瑪麗耶跟凱爾。

  背著沉重行囊的凱爾,正在對瑪麗耶訴苦。

  「我們快點回去啦。應該說,這裡絕對很危險吧。」

  瑪麗耶和凱爾闖過了寫著「禁止進入」字樣的看板,在縱坑中往下移動。

  瑪麗耶背著的行囊,重量似乎更勝凱爾背上的那個。她一邊靠著繩索攀下縱坑,一邊以認真到恐怖的表情斥責凱爾。

  「怎麼能這樣就放棄呢!前面可是有我們的未來──耀眼的光榮在等著喔。」

  凱爾不停抱怨。

  「早知道是這樣的話就該把其他幾位也帶來,何況,這裡的怪物也很強。」

  就在兩人談著這些話的時候,某個東西從縱坑底部爬了出來。

  宛如巨大蜥蜴般的怪物張開大嘴,沿著石壁往上爬。

  怪物以掌中的吸盤讓自己貼在牆上,逐漸逼近瑪麗耶等人。

  「出現啦──!」

  凱爾一發出驚叫,瑪麗耶隨即從行李中取出手榴彈。

  「別小看我──!」

  她把手榴彈扔進怪物的血盆大口。吞進手榴彈的怪物,頭部當場被炸成碎片,黑煙瀰漫四周。

  黑煙的出現引起強風,導致繩索劇烈晃動。

  瑪麗耶緊抓住繩索後對凱爾開口:

  「凱爾,你也要好好抓緊喔!」

  「我想回去!」

  兩人繼續沿著繩索下降,終於來到了坑底。

  凱爾一屁股坐倒在好不容易重新回到的地面上,一副像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瑪麗耶則是邊注意四周狀況邊放下沉重的行囊,從中取出道具。

  (沒問題,我做得到。到這裡為止的知識,我都還記得一清二楚。)

  直到遊戲中段為止,她都還是靠自己攻略的。

  所以,她也早就知道,在迷宮的「禁止進入」看板後方有著隱藏道具。

  (只要能夠拿到那個──就連現在的困境也有辦法擺脫。)

  她這時想到的是奧莉薇亞。

  (沒錯,我就是要踩在妳身上來獲得幸福。)

  只憑兩個人就挑戰迷宮深處區域的行為,可說非常魯莽。

  瑪麗耶之所以連尤利烏斯等人都沒告知就來挑戰,主要是因為他們似乎都相當忙。

  另一個理由則是……

  (我本來以為奧莉薇亞什麼都做不到,不過,要是那個路人陪著她的話,那就不能大意了。非得盡快拿到手不可,萬一先落入她手中,我的人生規劃就會被打亂了。)

  從校慶時的事件之後,瑪麗耶就一直在提防里昂。雖然那個路人總是一副嘻皮笑臉的輕浮模樣,但是依然不能掉以輕心──直覺是如此告訴她的。

  對方是奧莉薇亞每次進入迷宮時都必定會與她同行的人物。搞不好有一天會把「那個」也給拿到手。瑪麗耶害怕見到這種狀況。

  因此,她無法繼續等到所有人都有空,為了能在連假期間就先回收目標物品而展開行動。

  對瑪麗耶來說,那是即使需要冒險也非得拿到手不可的物品。

  她拿起散彈槍,對著癱坐在地的凱爾開口:

  「凱爾,要走了喔。」

  凱爾不甘不願地站起身,背好沉重行囊後提起燈籠,幫瑪麗耶照亮了前方通路。

  「前面有什麼東西嗎?」

  「跟我走就知道了。還有,你放心吧,已經不必再對生活感到不安囉。」

  聽到能夠從不安中獲得解放,凱爾的表情馬上亮了起來。不過,他隨即轉頭看向身旁的瑪麗耶,開始訴苦。

  「不是,在這之前,我們能夠平安回到學園嗎?」

  瑪麗耶拿好散彈槍,開始往前走。

  她的表情非常認真,看得出堅定的決心。

  「不論如何都要拿到前面的寶物。那可是會影響到我們的人生喔。」

  一切都是為了獲得理想的生活。

  在凱爾的陪同下,瑪麗耶步向迷宮深處。

◇

  王宮。

  尤利烏斯正和吉爾克開作戰會議。

  對於已經不再是王太子的尤利烏斯,旁人似乎也沒抱著多少期待。

  面對現在這種不再每天訪客絡繹不絕的情況,尤利烏斯本人倒是相當高興。

  「吉爾克,我想好囉。」

  「不愧是殿下!」

  尤利烏斯光是思考就讓吉爾克大力稱讚。

  「我們悄悄溜出王宮,趕去支援古雷格他們,你覺得怎樣?」

  「我認為是個好主意。」

  「嗯,我也這麼想。但是,要怎麼做才能溜出王宮?」

  吉爾克開始沉思。

  「在王宮之中,尤利烏斯殿下您十分醒目。奉米蓮王妃指示的守衛,隨時都在留意您的行動。想溜出王宮並非易事。」

  「這樣啊。」

  問題明明就是「怎樣才能溜出王宮」,吉爾克的回答卻是「不容易」。

  「吉爾克,我有靈感了!」

  「不愧是殿下!」

  尤利烏斯對吉爾克說明自己的想法。

  「面具,要準備面具。能夠遮住臉──對了,連身體也包起來應該更好,所以也得準備斗篷。」

  「原來如此,要隱藏身形逃出王宮嗎?」

  「沒錯!」

  「但是,殿下,您說的面具跟斗篷要如何取得呢?」

  吉爾克的詢問,讓尤利烏斯也傷透腦筋。

  「這是個問題。」

  「確實是個問題。」

  兩人想了一陣子──然後……

  「對了!」

  可能是以為尤利烏斯想到辦法了吧,吉爾克在第一時間開口稱讚。

  「不愧是殿下!」

  兩人熱烈討論如何溜出王宮,不知不覺間忘記了最初的目的。

  尤利烏斯甚至分神想著無關緊要事。

  (對了,離開王宮之後就去找瑪麗耶吧,她肯定想得到什麼好辦法。)

  他開始想著外出後要去見瑪麗耶的事。

  過去備受周遭期待的兩人,從沉重壓力中獲得解放後──情緒變得格外亢奮。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此刻或許稱得上幸福吧。

  「準備行動吧,吉爾克!」

  「是,殿下!」

◇

  米蓮正在閱讀部下交出的報告書。

  「那兩個孩子到底在做什麼呢?」

  米蓮閱讀中的報告書,內容是關於尤利烏斯和吉爾克為了取得面具跟斗篷而向王宮申請預算的事,她為此而一度感到頭暈目眩。

  雖然理由寫得相當含糊,不過怎麼看都像是有什麼圖謀。

  米蓮不禁有點想哭。

  「那兩個孩子,難道其實不怎麼聰明?我覺得廢嫡前明明就還算得上優秀,竟然想用這麼愚蠢的手段逃離王宮,他們是認真的嗎?如果是認真的,真的會讓我很不安。就很多方面來說都太令人不安了。」

  即使退讓一百步,認可他們為了溜出王宮而準備面具跟斗篷的想法──對於兩人打算用王宮預算來買這些東西的行為,米蓮還是想好好問個清楚。

  買這些倒還無妨,王妃想問的是,為什麼要選用「申請預算」這種會讓自己得知此事的方法。

  「而且,他們離開王宮之後打算怎麼辦?該、該不會沒考慮過溜出王宮之後要做什麼吧?不、不會吧,他們應該不至於笨到這個地步。可是,看起來也不像是想過離開王宮之後的事。」

  米蓮盡量朝比較好的方向去想。

  畢竟她相當疼愛尤利烏斯。

  吉爾克也是她一路看著長大的,所以同樣有著感情。

  「不對,不是這樣的。這兩個孩子都是認真而又優秀的人喔。因為他們從來沒有做過溜出王宮之類的行為,所以才會不知所措吧。沒錯,甚至應該當成是希望我察覺而故意提出來的?或者是為了讓我疏於提防的陷阱?不管是哪一個,以理由來說都不夠充分呢。可是,因為他們都相當優秀,所以肯定只是我沒看出來而已。做母親的怎麼可以不相信孩子呢!這一定是什麼驚人計畫的事前準備吧。」

  然而──

  「兩者不能混為一談,因為企圖溜出王宮是事實,所以還是該把他們兩個叫來說教吧。」

  ──米蓮馬上命令部下去叫兩人過來。

◇

  第二天。

  在很多事情都找不出答案的情況下迎接早晨,實在是非常糟的經驗。

  眼前是狼吞虎嚥桌上種種餐點的古雷格,以及用餐姿態十分優雅的布拉德。

  「一大早就得聞臭汗味。」

  因為莉薇亞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所以我讓魯克西翁至少把早餐送過去。

  古雷格擦了擦嘴。

  「我也不想一大早就得看到你這傢伙啊。別說這個了,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空賊的主力都還在吧?」

  空賊依然存在,古雷格問的是,到底是就此繼續進行討伐,或者是放著他們不管。

  如果根據遊戲狀況來考慮,到二年級中期為止,即使放著不管也沒問題。

  不過,到那時都還沒處理的話,事情就會變得非常麻煩。

  而且我自己也希望能早點解決這些空賊。

  這個以「飛鯊」為名的空賊集團,算是非常凶惡的空賊。

  我希望能夠在損害擴大前就先將之瓦解。

  趁有空處理的時候先處理掉,這就是我的處世之道。

  附帶一提,因為之後要再回來處理也相當麻煩,還是趁這次機會把事情全部解決會比較輕鬆吧。

  「我已經掌握了他們躲藏的地點,不過還是想再等一下才開始進攻──」

  這時,魯克西翁提出了報告。

  『船主,空賊似乎先發動攻擊了。』

  看到我站起身望向窗外,他們兩個也以緊張的表情注視著我。

  「行動意外地快吶。」

  看出我有意迎擊,兩人也跟著站了起來。

  古雷格對我說道:

  「巴魯特法爾特,借我一架機甲吧,就算是快要壞掉的也沒關係。」

  布拉德的表情也相當認真。

  「我趁昨天找到了看起來還能用的機甲,想跟你借那架。」

  你們打算拿壞掉的機甲做什麼?

  「不行。我怎麼可以讓你們開那種不良品。你們兩個要好好想想自己的處境──」

  古雷格向我低頭請求。

  「拜託!我知道自己可能會拖累你,但是,我也沒辦法接受繼續這樣只能在旁邊看而已。」

  布拉德也同樣對我低下了頭。

  「我很清楚這是只顧自己好的行為。即使是損壞的機甲,終究還是屬於你這傢──男爵你的東西。但是,就算是這樣,依然希望能向你商借。我們也想戰鬥。」

  我原本想拒絕,不過,他們兩人毫不退縮的視線和態度,讓我轉開了頭。

  「──得要由我這邊先檢查過,之後就隨便你們了。」

  「謝啦!」

  「這次我一定會有所表現!」

  兩人的聲音都十分快活。

  接下來就得面臨戰鬥卻還如此悠閒。

  我還沒下令,魯克西翁便說道:

  『那麼,立即開始對狀況比較好的機甲進行整備與補給。』

  ──魯克西翁說出了這種貼心話。

  這傢伙真的很討厭。明明經常抱怨卻又十分能幹,讓我很不爽。

  這下子我不就沒辦法整他們了。

  「要給我好好地整備喔。」

◇

  外面開始變吵了。

  坐在地板上的莉薇亞,站起來看向窗外。

  她的眼睛哭腫了。臉色不太好,腳步也搖搖晃晃。

  「帕魯托那為什麼開始航行了?」

  意識原本還有些恍惚的莉薇亞,因為感覺到船體的晃動而慢慢恢復清醒。

  她透過窗戶看到的景象是,坐上亞洛岡茲的里昂正在天空之中戰鬥。

  「里昂同學?」

  外型看來與昨天那些空賊大同小異的飛船正逐漸逼近。

  來襲的飛船共有五艘。

  其中最為龐大的飛船由於長達三百公尺,看來相當巨大。

  飛船側面的大砲冒出火光,無數砲彈陸續射向帕魯托那。

  「呀啊!」

  雖然莉薇亞急忙抱著頭蹲下,不過,在微弱光芒保護之下的帕魯托那毫髮無傷。

  「好、好厲害。」

  莉薇亞再次望向窗外,看到里昂正朝敵方旗艦展開突擊。

  他成功破壞了空賊飛船──船型設置了風帆的桅杆。

  這副光景讓莉薇亞先是感到安心,接著就陷入沮喪。

  (我對里昂同學說了相當過分的話,非得向他道歉不可。我怎麼會說出那種話呢?)

  她感到後悔。

  她不懂自己為何會對至今為止多次伸出援手的里昂說出那種話。

  當莉薇亞處於苦惱之中時,她看到里昂的機甲被敵方機甲打飛了出去。

  「──咦?」

  那架機甲的體型與其他的空賊機甲不同,幾乎和亞洛岡茲一樣大。

  外表尖銳,看起來就相當強──也的確將亞洛岡茲打飛了出去。

  亞洛岡茲遭到打飛的場面,讓莉薇亞感到胸口一緊。

  可能是疲勞導致莉薇亞的判斷力變差了吧──她明明幫不上什麼忙,但還是決定要離開房間。

  她急忙衝出房間,為了趕往甲板而在通道中奔跑。

  因為帕魯托那頗為巨大,船內空間十分寬廣,所以要跑上一段距離才能抵達甲板。

  一群浮在空中的機器人在途中發現她,原本打算阻止莉薇亞繼續前進──

  「對不起,借過!」

  ──聽到莉薇亞以強硬語氣這麼說,機器人們的動作出現了一瞬間的停頓。

  雖然機器人們能夠活動後就急忙追上去,但終究還是沒能擋下莉薇亞。

  坐立不安的莉薇亞一來到甲板,在船內時聽不到的激烈戰鬥聲響就刺得她耳朵發痛。

  火藥爆炸的聲響。

  魔法發動與命中時的聲音。

  她正處於劇烈搖晃、充滿爆炸聲與硝煙四起的戰場。

  莉薇亞離開門邊,努力尋找里昂──跟她自己有沒有辦法幫上忙無關,就只是想要確認里昂平安無事而已。

  「里昂同學。──里昂同學!」

  這時,一架大型機甲降了下來。

  莉薇亞抬頭望去,發現對方並不是灰色的亞洛岡茲,而是漆有骷髏圖案,外型尖銳的機甲。

  「──咦?」

  眼前的機甲,正是把亞洛岡茲打飛的那一架。

  機甲一邊將右手中宛如大刀般的武器扛上肩,一邊將左手伸向莉薇亞。

  足以握住莉薇亞頭部的巨掌逐漸逼近。一群外表像是在圓柱體外側加上手臂的機器人衝進機甲與少女之間,彷彿在保護因為恐懼而動彈不得的莉薇亞。

  從機甲中傳來不太清楚的說話聲。

  『嘖,這堆垃圾是怎麼回事?』

  那是粗野的男性聲音。

  機甲以拳頭打飛那群機器人,隨即再次像是要抓住莉薇亞似地,將手伸向她。

  莉薇亞低下頭,緊緊閉上雙眼。

  (不要──里昂同學,救救我。)

  「別想得逞──!」

  此時現身幫助莉薇亞的──並不是里昂。

  布拉德坐上里昂從空賊處搶來的機甲,朝敵機撞了過去。

  不過,對方只是稍微退後了一點,依然穩穩站在甲板上。

  布拉德駕駛的機甲,相較之下就像是拚命想要推動大人的小孩一樣。兩架機甲的體型就是有著如此大的差異。

  就在莉薇亞對於接連發生在自己眼前的許多事驚訝到忘記呼吸時,空賊已經抓住布拉德的機甲,將它拋了出去。

  「小鬼頭別得意忘形!」

  布拉德的機甲在甲板上滾出好幾圈。

  但他很快就又站起來,準備繼續戰鬥,不過這次換成古雷德搭乘的機甲衝了出去。他揮舞長槍,邊破壞其他空賊的機甲邊朝大型機甲突擊。

  「喔啦,給我讓開!」

  雖然古雷格的槍刺中了大型機甲,但還是被厚重的裝甲擋了下來,沒能完全刺穿。

  「好硬!」

  空賊拔出插在機身上的長槍,直接將之摔到甲板上。因為古雷格的機甲依然緊握著長槍,所以也同樣撞上了甲板。

  對於發生在眼前的戰鬥感到害怕而無法行動的莉薇亞,布拉德站到她身前,就像是要保護她一樣。

  「妳來這裡做什麼,給我退下!」

  「我、我的腳沒辦法動……」

  近距離目睹機甲激烈衝突的莉薇亞,因為恐懼而動彈不得了。

◇

  空中。

  遭到打飛的我,拿附近的空賊來發洩內心的焦躁。

  「少來礙事!」

  我抓住空賊的機甲,然後直接將那架機甲扔向空賊們的飛船。

  四周還有許多架空賊的機甲包圍著我。

  我的呼吸變得急促。

  在狹窄的機甲之中,我以怒吼般的音量對魯克西翁下令。

  「不要殺掉他們喔,全都給我抓起來!」

  對於我的命令,魯克西翁發出怨言。

  『不合理的要求。分明就是因為如此才會陷入苦戰的。』

  亞洛岡茲背上的貨櫃陸續射出無人機,採取如同在保護我般,圍繞在我身邊的配置。

  拿著步槍的空賊們不停大喊。「怪物!」「這傢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啊!」「子彈全都被彈開了──不要過來!」我一邊讓這樣的喊聲左耳進右耳出,一邊回想剛才的情況。

  空賊頭目。

  由那個男通緝犯駕駛的大型機甲。

  一般來說,現在的主流是小巧靈活型的機甲。攻擊我的空賊們,操縱的也都是這類機甲。

  雖然是這樣,但頭目所駕駛的卻是有著跟亞洛岡茲同等巨大重裝甲的機甲。

  「明明就得快點逮住那傢伙才行的啊……」

  當我感到著急時,魯克西翁提出忠告。

  『船主,反應速度比上次搭乘時更慢了。操縱技術等等也都比之前遜色囉。』

  ──是啊,我知道是練習不足啦。

  「抱歉囉,因為最近很忙。」

  『不,應該是精神方面的問題。』

  灰色的機甲──有著重裝甲的亞洛岡茲飛過天空。

  空賊們射出的子彈都被裝甲彈開,我這架機甲不管是速度或力量都遠勝空賊們的機甲,無庸置疑是最強的吧。

  明明開著這樣一架最強的機甲,但卻陷入了苦戰。

  過於輕視敵人了。

  空賊頭目讓部下們來對付我,避免與我交手。

  空賊們也就只是單純包圍我,一直以步槍射擊而已。

  面對不停逃竄的對手,打起來麻煩到極點。

  我逼近一架敵機,抓住對方後把頭部捏爆。機甲上因此出現的縫隙中,可以看到身為操縱者的空賊正以害怕的表情看著我。

  「現在沒那麼多閒功夫跟你們纏鬥,兩三下就做個了結吧!」

  『船主,空賊首領降落在帕魯托那的甲板上。此外,奧莉薇亞也來到了甲板。』

  「什麼!」

  在我感到驚訝的時候,空賊的飛船就已經將砲門轉向我這邊,開始接連發射砲彈了。

  砲彈命中亞洛岡茲,引發爆炸。

  我在機甲中責備魯克西翁。

  「為什麼讓她到外面來!」

  『抱歉。作業機器人一度陷入無法行動的狀態,原因目前尚未釐清──』

  「別說了!馬上去救她吧!」

  出現在我眼前的影像中,可以看到布拉德和古雷格正與空賊頭目戰鬥。

  他們駕駛著修好的空賊機甲,勇敢地挑戰敵人。

  『讓那兩人出擊是正確判斷。現在,他們正為了保護奧莉薇亞而挺身戰鬥。』

  那副姿態──他們努力保護莉薇亞的模樣──宛如理所當然的光景般,深深印入我的眼中。

  這副景象,正是我在遊戲中已經看過無數次,攻略對象的男生們保護女主角的場面。

  我低下頭笑了出來。

  「──對啊,這樣才是正常的關係嘛。畢竟是女主角跟身為攻略對象的重要男生!讓我這個路人待在她身邊,未免太不相配了吶!」

  『船主?』

  「──對啊,我不是早就了解這一點了。現在還有什麼好慌張的?」

  我做了一次深呼吸,重新握緊操縱桿,關掉了眼前的影像。

  不需要想太多,先把眼前的問題一個一個解決掉就好了。

  沒錯,我也有我該做的事。

  ──畢竟我不過是個路人。

  這樣的我也想待在女主角──待在莉薇亞身邊,未免有點僭越,不是嗎?

  那不是該由我來扮演的角色。

  「加大出力,還有,我要用三號貨櫃的那個。」

  『──遵命。』

  可能是發覺我整個人的氛圍有了變化吧,魯克西翁不再多嘴了。喂,你是怎麼啦?給我說些什麼啊。聽不到你的嘮叨會害我覺得寂寞的啊。

  亞洛岡茲的雙手,現在各握著一把從貨櫃中送出來的戰斧。

  我用雙手分別緊緊握住相當巨大的戰斧,再次低下頭,然後慢慢地抬起來。

  「──徹底打垮你們。」

◇

  莉薇亞癱坐在地。

  在她的眼前,布拉德和古雷格的機甲都已經遭到空賊頭目擊倒了。

  「可、可惡。」

  「為什麼明明就是大型機還能擁有那麼強的力量啊?」

  雖然兩人都還活著,不過似乎再也站不起來了。

  空賊頭目把大刀扛上肩,將左手伸向莉薇亞。

  「浪費我的時間。女人,妳是人質。」

  莉薇亞了解到自己會被當成用來對付里昂的人質,於是打算逃跑。但是,空賊頭目也在這時將大刀插進了布拉德的機甲。

  「──嘎啊!」

  布拉德發出不成聲的喊叫,痛苦掙扎。

  「布拉德同學!」

  在機甲中的空賊頭目,以不太清晰的聲音發出宣告。

  「妳逃跑的話,我就會殺掉他們。好啦,快點給我過來。」

  面對將手伸向自己的空賊頭目機甲,莉薇亞邊哭邊以顫抖的雙腿往前走。她看向依然在痛苦掙扎的布拉德。

  莉薇亞對於害他陷入如此處境的自己感到羞愧。

  (我是個累贅,只會給大家添麻煩。)

  當她流下悔恨的眼淚時,直到剛才都還在她眼前的空賊頭目機甲,突然被打飛了出去。

  強風吹亂了莉薇亞的頭髮、衣服。掠過她眼前的強風,源自於一架灰色的機甲。

  「里昂同學!」

  雖然莉薇亞發出欣喜的喊聲,但表情馬上就又暗了下來。

  「──咦?」

  兩手各拿著一把巨大戰斧,由里昂駕駛的亞洛岡茲,已經粗暴地砍斷了敵機的雙臂。

  之前與尤利烏斯等人決鬥時,以鏟子為武器,有點脫線的亞洛岡茲,甚至讓她覺得頗為可愛。然而,此刻在她眼前的灰色機甲看來卻有種邪惡、不祥之氣。

  面對為了戰鬥而被製造出來,正要達成原本目的而顯得咄咄逼人的亞洛岡茲,莉薇亞的笑容轉為驚愕。

  「不行,里昂同學,不可以!」

  里昂交互揮動雙手,玩弄著空賊頭目的機甲。眼看機甲逐漸遭到破壞,空賊頭目因為心生恐懼而發出喊聲。

  「拜、拜託饒命!我投降,馬上投降!」

  里昂一笑置之。

  「投降?喂喂喂,身為有名的空賊,這樣未免太沒意思了吧。給我一直拚命抵抗到最後啊,好啦,快點抵抗看看啊!」

  亞洛岡茲一腳踩下。一次又一次的重踩,讓空賊頭目因為恐懼而哭著求饒。

  「請放過我!求求你饒命!」

  「鬧到現在才想求饒,會不會想得太美啦?首先還是得先叫部下們投降才是吧?好啦,再不快說的話就會沒命囉!」

  直到剛才為止,面對布拉德跟古雷格兩人都還游刃有餘的空賊頭目,碰上里昂時卻毫無還手之力。

  在空賊頭目的命令下,空賊們宣布投降。但是,里昂依然持續破壞空賊頭目的機甲。亞洛岡茲剝掉了敵機的裝甲,把重要的骨架扯斷。

  那副模樣讓莉薇亞打從心底感到害怕。

  亞洛岡茲將手伸進頭目機甲的腹部,從中取出了某個東西。

  看到那個東西後,里昂發出笑聲。

  「找~到~囉。」

  空賊頭目悲痛地大喊。

  「還、還來!那是重要的──」

  「誰管你啊。這不是你的東西,從今天開始就是我的了!有什麼不滿的話就放馬過來啊!」

  亞洛岡茲看似已經對空賊頭目的機甲不感興趣,一腳將之踹開,讓它在甲板上滾了出去。

  空賊頭目似乎還活著,可以聽到他苦悶的呻吟。

  莉薇亞環顧四周,看到空賊們的飛船冒出了黑煙,或許是遭受里昂攻擊的結果吧。那些飛船似乎勉強還能浮在空中,也可以看到有不少空賊正在搶搭小型艇,試圖逃走。

  絕大部分敵機都已經遭到擊落,正飄浮在海面上。考慮到墜機之類的情況,機甲都配有類似救生圈的裝備。那些機甲之所以能夠飄浮在海上,正是因為展開了那個裝備的緣故。

  爬出機甲的空賊們,有的垂頭喪氣,有的仰望著天空,不過同樣都是一臉絕望,或許是想到了今後自己的下場吧。

  莉薇亞想起布拉德受了傷,急忙跑向他的機甲確認傷勢。

  「我、我馬上為您治療。」

  從機甲中探出頭的布拉德,臉上滿是冷汗,看來相當痛苦。

  不過,面對莉薇亞,他還是勉強擠出了笑容。

  「謝、謝謝。」

  「不客氣,都是因為我的關係而害您──」

  「妳誤會了。」

  「咦?」

  「我跟古雷格都是自願的,這次是為了保護妳而戰。畢竟我們同樣以成為騎士為目標。騎士必須要溫柔對待女性──啊,那裡會痛!」

  莉薇亞一邊幫手臂受傷的布拉德治療,一邊為他表示不會對自己懷有怨恨的話感到安心。同時,她也覺得自己非常可悲。

  莉薇亞將手放到布拉德的傷處,微弱的魔法之光亮起,傷勢逐漸痊癒。看到傷口完全消失,布拉德不禁發出讚嘆。

  「看來妳跟瑪麗耶一樣擅於使用治療魔法,這下得救了。」

  聽到這句話,莉薇亞忍不住反問:

  「瑪麗耶同學也會使用治療魔法嗎?」

  因為能夠使用治療魔法的人相當少,所以瑪麗耶也可以說是貴重的人才。

  布拉德邊微笑邊炫耀。

  「是啊,她可是我們的女神喔。不管再嚴重的傷,只要有瑪麗耶在就不用擔心──」

  布拉德說到這裡就因為心情變得輕鬆而失去了意識。

  莉薇亞拿出手帕擦拭布拉德的傷處。離開亞洛岡茲駕駛艙的里昂,俯瞰著這一幕。

  「里昂同學,那、那個!」

  莉薇亞什麼都還來不及說,里昂就先露出了微笑。

  然而,在莉薇亞看來,里昂像是感到傷心、難過。

  「你們很適合喔。果然,任何事都註定會回歸正軌吧。」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

  當莉薇亞準備要站起來的時候,里昂已經趕往古雷格所在之處了。他幫助古雷格離開機甲,確認對方沒有受傷。

  里昂笑著向古雷格說道:

  「辛苦你囉。怎麼,你其實也相當厲害嘛。」

  「少這樣諷刺人。更重要的是──不好意思,搞壞了跟你借的機甲。」

  「沒關係,你的貢獻遠超過機甲的價值。別說這些了,可以來幫忙搬送布拉德嗎?」

  「那傢伙還好吧?」

  對於表示擔心布拉德的古雷格,里昂回道:

  「沒事,他的傷已經獲得『奧莉薇亞同學』治療過了。」

  莉薇亞用力握緊了放在胸口處的手。

  ──她感到一陣心痛。

  心臟痛得宛如遭到緊緊揪住一樣。

  莉薇亞站起來,想要喊些什麼,但卻發不出聲音。對於這樣的莉薇亞,里昂從她身旁經過時,甚至不願面對她的視線。

  里昂與古雷格合力把布拉德弄出機甲,接著把他搬上了由機器人們運過來的擔架。

  三人一返回船內,莉薇亞就哭了出來。

  「為什麼呢?──請用莉薇亞叫我啊。」

  她如同垮下來般坐倒在地,不停啜泣。

◇

  雖然眼前堆滿了空賊們的寶物,但是我完全不感興趣。

  對於從空賊們手中搶來的財寶,我全都塞進了帕魯托那的某個倉庫。

  除了金銀財寶之外,還有在遊戲裡看過令人懷念的道具,不過也只是拿起來看一看之後就扔到旁邊去了。

  「真虧他們能存下這麼多財寶吶。」

  浮在我身邊的魯克西翁作出回應。

  『雖然無法期待來自維因家的報酬,但依然能因為消滅空賊團及捕獲空賊首領而獲得獎金。倘若以王國基準而言,將會是相當龐大的金額。』

  事到如今,我已經完全不感興趣了。

  有那麼多錢又能怎樣?

  任何事都沒什麼意義了。

  「來買新的茶具組好了。剩下的要怎麼花就讓人傷腦筋了吶。」

  現在占領我腦海的是莉薇亞──古雷格跟布拉德奮力保護奧莉薇亞的一幕。明明這才是本來該有的景象,但內心就是無法恢復平靜。

  我看向魯克西翁。

  「喂,找到伯爵家跟空賊勾結的證據了嗎?」

  『是的,已經發現幾分來往的文件等。』

  「來跟王宮打小報告吧,後續就交給雷德古列夫公爵家處理了。敵對派系的醜聞,相信會是不錯的伴手禮。」

  『與其說是醜聞,更不如說是明顯的把柄。伯爵家有可能會前來奪回這些空賊們。』

  「──那又怎麼樣,全都解決掉就好了吧?」

  到現在為止,我到底都在搞什麼啊?

  明明就擁有這麼強的力量卻沒好好運用,莫非是笨蛋?

  是啊,的確是笨蛋吶。

  我真的很笨。

  「要是讓那些跟垃圾沒兩樣的傢伙就此消失,說不定王國也會稍微變得比較像樣點吧。不,還是不行。王國本身也是垃圾,更不如說那款女性向遊戲本身就是垃圾?」

  看著我嘻皮笑臉的模樣,魯克西翁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說些諷刺的話。

  『當真無妨嗎?對於破壞王國──破壞這個世界,我不會有絲毫猶疑。只要船主發布命令,我立刻就能加以實行。結束之後也有可能重新打造一個符合船主理想的世界。』

  符合我理想的世界?

  簡直太棒了!

  「這個好,到時就讓女生來服侍我,建立後宮吧?還要找來精靈跟貓耳獸人之類的。這次就反過來,弄個女人跟垃圾沒兩樣的世界吧!」

  說到這裡,我才猛然醒覺。

  啊,這不過就是把男女現在的立場對調而已嘛。

  「──什麼嘛,原來我也跟學園那些女生一樣啊。」

  『恭喜船主能夠憑一己之力找到答案。拿空賊洩憤之後,心情舒暢了嗎?』

  完全沒有變得舒暢。

  難以言喻的感情還是在內心不停翻攪。

  雖然想要盡快將之宣洩出來,但卻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魯克西翁開口安慰我。

  『奧莉薇亞其實並非變得討厭船主。就只是精神面不太穩定而──』

  「我知道啦。你以為我在生氣嗎?覺得我有『到現在為止一直都在幫她,竟然這麼忘恩負義!』之類的想法?」

  『是的。』

  「你這傢伙把我當什麼啦?」

  她來到甲板的時候,我的確有過「妳在搞什麼啊,笨蛋!」的念頭。不過,這個魯莽行動也讓我有機會見識到了布拉德跟古雷格的男子氣概。

  那才是女主角與攻略對象原本該有的關係、該有的樣子。

  我認為這是相當大的收穫。沒錯,這樣就對了。由我代替他們上場演出的時間已經結束,現在就只是回去當路人而已。

  我取出放在口袋裡的「神聖首飾」。

  「這樣的話,我要怎麼把這個交給她呢?」

  要是布拉德或古雷格其中一個能夠不再迷戀瑪麗耶,改成跟奧莉薇亞在一起,事情就好辦多了──這樣就不必由我自己來送給她了。

  如果能夠變成這樣就太完美了。

  希望他們兩個盡量朝這個方向努力。

  所以,我決定要幫他們回到原本該有的位置。

  「我想到要怎麼運用這些財寶了。」

  我獨自做出結論後,把首飾塞回口袋。

  魯克西翁開口報告。

  『船主,伯爵家的艦隊似乎正朝這邊移動。同時──雷德古列夫公爵家的飛船也同樣以這邊為目標。』

  今天真的很忙吶。

  聽說過「KARMA」這個詞嗎?

  我認為是所謂的命運,或者說是宿命之類的。

  不好意思賣弄這種曖昧的知識,不過,「KARMA」這個詞很帥氣吧?有種像是背負著形形色色事物的感覺。

  「難道我就無法逃離身為路人的KARMA嗎?」

  宛如在刪改這段台詞般,魯克西翁毫不留情地加以更正。

  『KARMA一字的意思其實是業力,也就是因果關係──源自於行為的結果。船主剛才的發言有問題。』

  能夠體會招牌台詞遭到刪改時的心情嗎?

  ──簡直無地自容吶。

  「就當我沒說過剛才那句話吧。」

  『悉聽尊便。』

  我正站在甲板上。

  在寒冷的天空之下,現在有三艘飛船正與我的帕魯托那並肩飛行,全都是公爵家的船。

  然後,在我們對面的是軍艦──伯爵家旗下的飛行戰艦艦隊。

  說到為什麼會變成這種狀況,首先是伯爵家要求我交出捕獲的那群空賊。

  公爵家──我們這邊則是擺出類似「明明就是應你們家養子的請求而前來幫忙的,現在又要叫我們把人交出去,說什麼蠢話!」的態度。

  伯爵家因為不想讓自己與空賊勾結的證據落入我們手中,所以毫不退讓。

  但是,由於公爵家的船趕到,讓伯爵家不方便硬搶,於是只好像現在這樣談判。

  奧莉薇亞由安潔接手,把她帶回了自己的飛船。

  安潔看到哭泣的奧莉薇亞之後就狠狠地瞪著我,還給了我一巴掌──相當生氣吶。

  『更重要的是,這樣真的好嗎?』

  「你是指把交涉都丟給別人處理的事?我看起來像是具備優秀交涉能力的樣子嗎?交給公爵家負責就好了啦。」

  對於跟伯爵家的交涉,我拜託公爵家幫忙處理。

  之後會不會以「協助完成交涉」為由,對我提出許多請求啊?

  反正我現在有的是錢,就算得付錢也無所謂。

  這次有著從空賊們手上搶來的機甲、飛船,還有金銀財寶,而且空賊也沒有漏網之魚。

  完全沒問題。

  『我問的不是那個,是功勞。請問何以將功勞讓給布拉德、古雷格兩人?』

  「如果他們兩個能夠重回原本的地位,對我來說也是件好事。他們先前不是有心保護奧莉薇亞嗎?即使這個盤算沒能順利實現,哪天出了什麼事的時候,還是可以找他們幫忙吧。」

  目前狀況已經大幅偏離了原本的劇情。

  如果不稍微修正一下的話,接下來會讓人很擔心。關於他們兩個,就算沒能恢復本來的地位,只要能夠變得比現狀好也很夠了。

  畢竟他們兩個這次也相當努力,讓我覺得不妨幫這點小忙。

  『船主清算與奧莉薇亞的關係,將功勞讓給那兩人,得到的只有少數幾項物品,這樣合乎成本嗎?』

  這傢伙計算時沒有一併納入財寶、飛船跟機甲嗎?

  「夠了。對我來說,這樣已經很夠了。反正我還有你在啊。」

  仔細想想,魯克西翁可是本來該由奧莉薇亞擁有的失落物品。想到我從她那邊搶來了這艘外掛級的太空船,這點辛勞其實抵不了什麼。

  要是真的這麼說,感覺魯克西翁肯定會得意忘形,所以我選擇保持沉默。

  『安潔莉卡認為是船主惹哭奧莉薇亞而發怒了。』

  「千金小姐很難相處吶,我似乎遭到她討厭了。」

  『打算跟安潔莉卡也保持距離?』

  「應該說是到現在為止都太過接近了。」

  對任何事都有所謂的適當距離。

  我在甲板上等了一陣子之後,看到伯爵家的艦隊掉頭,逐漸遠去。

  看樣子,談判似乎結束了。

◇

  公爵家的飛船。

  莉薇亞受邀進入專為安潔準備的房間。

  此刻,莉薇亞正以抱著雙腿的姿態坐著。

  聽完事情經過後,安潔不禁感到傻眼。

  「莉薇亞固然有錯,不過竟然連里昂都在鬧彆扭,真是不像話。」

  安潔絕口不提她自己的問題,而莉薇亞就只是一直低著頭。

  「都是我不好,因為拿里昂同學出氣,所以才會讓他討厭我。」

  安潔伸出手想安慰莉薇亞,不過到途中就停了下來,把手掌握成拳頭。

  (我有責備里昂或者是溫柔對待莉薇亞的資格嗎?)

  安潔回想起自己過去的言行,後悔不已。

  就結果而言,她沒能將自己的心情傳達給莉薇亞。

  「現在先休息吧,我們馬上就要回學園了。」

  安潔自己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對她來說,莉薇亞不是因公爵家權勢而獲得的跟班、朋友,是憑自己結交到的朋友。然而,莉薇亞是平民,這讓安潔不知道該怎麼與她相處才好。

  三人的關係,似乎即將瓦解。

◇

  王宮。

  成功消滅空賊而返回王都的古雷格與布拉德,受召前往王宮聽取今後狀況。

  不過,面對這兩個人的官員,此刻感到非常困擾。

  布拉德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好痛。」

  因為他用剛接受過治療的手拍桌子,所以會痛。

  古雷格一邊對這樣的布拉德覺得傻眼,一邊依然緊緊地盯著官員。

  「搞定空賊的不是我們。我們就只是幫了點忙而已,哪能拿這麼多報酬啊!」

  為這兩個人準備的報酬是正式任命他們成為騎士。

  不僅如此,就連討伐空賊團「飛鯊」的報酬也決定付給他們。

  布拉德也淚眼盈眶地抗議。

  「別瞧不起我!打倒那些空賊的是巴魯特法爾特,現在這是要我們搶走他的功勞嗎?」

  官員困擾到極點。

  「如果兩位不接受,我這邊也很為難。根據巴魯特法爾特男爵提出的報告,他表示自己只是從旁協助兩位。這、這個,由於兩位現在既不是騎士,而且也沒有爵位與位階,因此當然會以擁有上六位位階及男爵爵位的巴魯特法爾特大人之報告為優先。倘、倘若其中有不實之處,也能夠進行調查。」

  官員說話時有些吞吞吐吐。

  眼前無意接受報酬的這兩個人,讓他一頭霧水。

  一般來說,不管功勞或報酬都是人們求之不得的事物。

  話雖如此,但這兩個人卻拒絕接受,官員或許就是因此而感到難以置信吧。

  官員也說過,如果是里昂搶了兩人的功勞,他會詳加調查。但是,里昂表示應該歸功於他們。

  拜託你們坦率地收下報酬吧──這是官員的真心話。

  古雷格雙手在胸前交抱。

  (那傢伙竟然搞這種不必要的關心。)

  經過一次深呼吸後,古雷德對官員說出了一切。

  「我們就只是幫忙而已。解決空賊團的是巴魯特法爾特,我們沒有什麼稱得上功勞的貢獻。最多也就是曾經加入戰鬥的程度吧,拿個參加獎還可以接受,不過再多就不行了。」

  布拉德也點了頭。

  「我們其實沒什麼精彩表現。明知如此,當然不能拿這麼多報酬。」

  官員嘆了一口氣。

  「雖然事前交代過要對兩位保密,不過,巴魯特法爾特男爵其實已經遊說過兩位的老家了。男爵表示,希望兩位的家主能夠看在這次功勞的分上,重新評估廢嫡之事。」

  兩人先是吃了一驚,隨即露出看似百感交集的表情。

  「那、那傢伙怎麼會!」

  古雷格驚訝地站起身,布拉德則是一副無法理解的模樣。

  「對、對啊。他有什麼理由為了我們做到這個地步?」

  官員邊交互看著兩人的臉邊回答:

  「雖然我不懂男爵的想法,不過,王宮內部收到了相當程度的金額。據說兩位的老家也獲贈了配得上功勞的金錢、禮物等。在此建議,不妨坦率地接受吧?」

  只要今後找機會回報這份恩情就好──官員離開房間前這麼說。

◇

  王宮的中庭。

  中庭的長椅上坐了兩個人,分別是古雷格與布拉德。

  兩人都還沒整理好心情。

  古雷格一臉不滿,布拉德則是以看似有點難過的表情低著頭。

  這時,尤利烏斯來到了兩人所在之處。

  王子一看到兩名好友就馬上跑向他們。

  他的表情原本有些疲倦,不過在發現兩人後就展現出開朗的笑容。

  「你們兩個幹得好,我都聽到囉!」

  王子似乎聽說了朋友的活躍事蹟。兩人都露出看似一言難盡的表情。

  「殿下?」

  布拉德剛抬起頭,尤利烏斯馬上興奮地開始訴說感想。

  「聽說你們順利消滅了空賊,沒錯吧!而且還是在巴魯特法爾特那傢伙面前!這樣的話,已經可以算是我們贏過他了吧?還有,我也聽到你們兩人的老家那邊都因為這次的事而對你們刮目相看囉。或許不用多久,你們兩人就都能恢復繼承人身分了吶。」

  對於欣喜的尤利烏斯,古雷格低聲這麼說:

  「不對,我們沒有任何一點贏過那傢伙。實力也好、意志也好,甚至連胸襟都比不上他。」

  對於這句話,布拉德也無從反駁。

  「殿下,我們已經決定了。」

  「決定了什麼?」

  布拉德與古雷格站了起來。

  「想勝過巴魯特法爾特。這並不是說希望打敗他,而是要變得比他更像個男子漢。」

  「是啊,現在這樣連比都沒得比。那傢伙是個了不起的騎士吶。我們打從一開始就跟他差太多了。」

  兩人都認為不能這樣一直消沉下去,於是馬上採取行動。

  布拉德拜託尤利烏斯幫忙。

  「殿下,方便幫我求見王妃娘娘嗎?」

  「母妃?應該沒問題──你們到底在想什麼?」

  古雷格露出看似感到難為情的笑容。

  「畢竟他幫我們做了這麼多,如果沒有報答那傢伙的話,就算不上是男人了吧。」

◇

  所謂的「恩將仇報」,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

  學園從明天開始恢復上課。

  總算趕在重新開課前趕回學園的我,現在正在男生宿舍自己的房間之中,手裡緊握著王宮送來的文件。

  「布拉德,還有古雷格──這樣啊,你們兩個就這麼討厭我嗎?」

  我顫抖的手握皺了文件。

  文件上記載著「獲准晉升下五位」這種像是事後報告的內容。

  我的宮廷位階原本是上六位,這下子又升了一級,變成下五位了。

  晉升理由主要跟消滅空賊,以及布拉德、古雷格有關。說什麼因為我幫助他們跟各自的老家修復關係,拿這種莫名奇妙的理由讓我晉升了。──不敢相信竟然有這種事。

  「到底是誰在幕後指使的啊?不、不可能有這種事吧。下五位是怎樣,就連老爸都還是下六位,現在我變得比他還要高兩級,到底要怎麼辦才好啊!」

  一般來說,升遷是值得高興的事?

  才不是咧,至少我一點都不高興。

  一旦升遷就代表得要負起與地位相符的責任。

  對於一心只想窩在領地悠閒度日的我來說,升遷有害無益。

  宮廷位階太高的話,可是會經常被叫去王宮之類地方的喔。

  我當初就是因為不想跟王宮扯上關係,所以才會出手幫他們兩個的。不知不覺間反而變成自己晉升了。

  正常情況下,如果沒有累積足夠的功績,王宮就不會允許晉升。王宮一方面嚴格審查領地規模,逼迫符合條件者昇爵,另一方面,對位階的升遷則相當嚴苛。

  當我還在對這種不合理的待遇感到憤慨時,魯克西翁已經繞到了我後方,窺探著文件。

  『能獲得升遷實在令我意外。獲得超越我事前預測的結果是船主的拿手好戲呢。』

  「什麼拿手好戲!就連我自己也沒想到竟然會升遷啊!這樣的發展,不管怎麼想都不該是升遷吧!更不如說,這下子肯定會有多到數不清的人對我到底做了什麼而獲得升遷覺得好奇了吧!」

  說起來,六位或五位之類的位階,升遷本身就非常困難。不可能只憑消滅一次空賊就升遷。

  真的得要有例如在戰場立下大功,或者是長年為王室效命等之類的卓越貢獻才行。

  為什麼要讓我升遷啊!還有其他更該升遷的人吧!

  當我獨自在亂吼亂叫時,傳來了敲門聲。

  我打開房門,眼前是看來相當緊張的男生宿舍職員。職員是位女性,一看到我出現就馬上鞠躬行禮。

  「巴魯特法爾特男爵,有、有您的信件與禮物。」

  「信件跟禮物?」

  「是、是的。因為無法送入房間,所以暫時放在外面。」

  「外面?」

  職員帶領我去看獲贈的禮物,發現那是一輛飛行機車。

  而且還是相當豪華的大型飛行機車。

  是那種一看就知道「啊,這個肯定很貴」的車款。

  信件與這輛搞不好比常見機甲還貴的飛行機車,同樣都來自「艾德里家」。

  我接過信件,開始閱讀。

  「唔嘎啊────────!!」

  因為我突然開口大喊,害得身旁的職員整個人抖了一下。

  信件內容是向我陪罪。

  來自艾德里家──庫拉莉絲學姊老家的信件,主要是對學姊在校慶時的所作所為道歉,以及感謝我讓學姊重新振作起來。飛行機車似乎是謝禮。

  只要是男生就多少會有點憧憬的飛行機車,其實讓我很高興喔。

  然而,問題在於信件的最後一段。

  「不會吧,這肯定不是真的。大家、大家都這麼討厭我嗎?」

  看到我哭了出來,職員先是點頭致意,接著就拋下一句聽不清楚在說什麼的話之後飛快逃跑了。

  眼淚不停滴在信紙上,弄糊了文字。

  最後一段的內容是這麼寫的。

  『關於更進一步的升遷,因為收到了「目前委實不太方便,還請稍候」的答覆,所以,從下五位升到上五位的時機,煩請等到畢業。』

  ──就是這麼回事。

  艾德里伯爵家是宮廷貴族。

  這一家出過不少大臣之類的重要人物,宮廷位階也相當高。可能是想對女兒的事報恩吧,表示會讓我升遷。其實只送飛行機車就好了啊!

  「為什麼!為什麼要幫我升遷!太詭異了吧!你們這些人,肯定是知道我會感到悔恨才故意這樣整我的吧!怎麼有辦法做出這麼殘忍的事啊,你們還算是人嗎!?」

  浮在空中的魯克西翁,伸出管線插到飛行機車上。

  『相較於校慶時所使用的飛行機車,連引擎都有所不同。零件也十分用心打造,是輛非常不錯的機車。』

  「你在做什麼啊?」

  『掌握架構並施以改造。』

  眼前的光景,彷彿正在對飛行機車動手腳。魯克西翁看來像是反派。

  我頹然跪倒,望著飛行機車。

  「對了,出去旅行吧。踏上前往陌生國度的冒險之旅。」

  『學園從明天開始上課,無法照辦。』

  「我知道啦。混帳────!」

  為什麼這種事總是發生在我身上?渴望出人頭地的人,應該要多少就有多少吧!

  我可是一點都不想飛黃騰達的啊!

◇

  從老家回到學園的克里斯,神情相當疲倦。

  克里斯家之所以叫這個幾乎斷絕關係的兒子回家,為的是進行各方面的善後處理、說教等。

  雖然克里斯早已做好面對「今後再也不要回來」這一類說詞的心理準備,但是實際聽到時還是十分不好受,讓他疲憊不堪。

  (巴魯特法爾特這傢伙,為什麼坐在地板上?)

  雖然克里斯回男生宿舍時看到了無力地癱坐在地的里昂,不過沒有向他攀談。

  回到房間後,克里斯注意到有來信。

  他撿起放在地板上的信,發現寄信人是瑪麗耶。

  克里斯露出微笑,調整好眼鏡的位置,開始看信。

  「瑪麗耶趁連假期間去了迷宮?她、她沒事吧?」

  由於信中提到「你回來之後,我們就見個面吧」,克里斯於是急忙整理好儀容,飛快衝出房間去找瑪麗耶。

  信上還寫著「有東西想給你看」。

  克里斯把自己在家中的遭遇拋到腦後,趕去見瑪麗耶。

◇

  隔天。

  我一臉絕望地趴在桌子上。

  一到下課時間,丹尼爾跟雷蒙就走向我。

  「你這副表情還真難看吶。」

  「應該要更高興點吧?」

  可能是消息已經傳開了吧,一群女生正圍著成功消滅空賊的布拉德跟古雷格,不停稱讚他們。類似的興奮尖叫聲,我這邊則是一個都沒有。

  連奧莉薇亞跟安潔都沒來找我,其他女生就更不用說了。

  「我一點都不想升遷啊。」

  丹尼爾露出看似感到困擾的笑容,對我的話表示認同。

  「我可以體會你的心情吶。畢竟位階越高就越辛苦。以領主貴族來說,你現在的位階已經是可以帶著養子、家臣,指揮一整個艦隊的等級了嘛。」

  隨著位階變高,得要付出的心力也會變多。

  正如同丹尼爾所說,假如是常見的下六位男爵,即使爆發戰爭也只要出艘飛船就能解決。但是,隨著位階、爵位變高,事情就沒這麼好辦了。

  得要負起「必須派出符合地位之戰力」的義務。

  很多貴族就是因為討厭這樣,所以才不想升遷或昇爵。

  反過來說,想升遷或昇爵的貴族,往往會打腫臉充胖子,設法多弄來幾艘飛船。

  雷蒙把視線轉向附近的女生。

  正在看著我的那些女生,表情都非常複雜。

  「不過,要是位階確定能夠升到上五位,應該就不用煩惱結婚問題了吧?」

  ──結婚。

  對哦,我們就是為了這個目的而來到學園的。

  「是啊,沒錯。雖然的確是這樣,不過真的很麻煩吶。」

  雷蒙笑了出來。

  「反正還有修學旅行,到時或許會有女生來找你也說不定喔。真讓人羨慕。」

  現在才設法接近我的女生,等於就是挑明表示「我是看中你的地位」吧。

  啊,不對,應該說學園裡的女生幾乎都是這種貨色。

  丹尼爾一臉頗為無趣的表情。

  「跟你們不同路線啊,真遺憾。」

  這間學園每年都會辦修學旅行。

  雖然是三學年混合舉行,不過目的地也分成三處。每年都會去不同的地方,我、丹尼爾跟雷蒙,三個人選的目的地都不一樣。

  全校學生分成三組,各自享受不同的修學旅行。

  在遊戲中,修學旅行是跟想要攻略的男生前往同一處目的地,設法累積好感度的機會。還可以順便回收只有在當地才能取得的道具。

  我選的目的地是,有著想要道具的浮島。

  「可以期待我的伴手禮喔。」

  對於我這句話,他們兩個都笑著回答:「我會期待啦。」

  平凡無奇的日常。

  之所以會覺得這樣的時光非常珍貴,大概是因為我有前世記憶的關係吧。上輩子的學生時代,我沒有發覺這種日子到底有多麼奢侈。

  雷蒙看向我。

  「里昂,你和那兩個人搭的是同一艘飛船吧?趁這個機會道歉,跟她們和好吧?」

  「為什麼現在變成好像是我做了什麼壞事一樣?」

  丹尼爾相當驚訝。

  「咦,絕大多數的原因還是在里昂你身上吧?」

  「對啊。」

  雷蒙竟然也表示同意。看來有必要找時間好好跟這兩個傢伙談談,搞清楚他們究竟是怎麼看待我的才行。

◇

  修學旅行當天。

  學園準備的飛船十分豪華。

  畢竟是艘豪華客輪。

  我們要去位於南方的溫暖浮島。

  兩地的季節不同,那邊正處於夏季。以修學旅行的地點而言,那座浮島相當熱門。

  「就類似北半球跟南半球的感覺吧?話說回來──」

  雖然號稱修學旅行,不過學生們怎麼看都像只想在豪華客輪上好好玩樂的樣子。

  我正跟同樣屬於底層集團的三年級學長「盧庫爾」一起在賭場裡閒晃。

  「名義上是修學旅行,說穿了就只是度假而已。接下來要去的浮島也是觀光地,而且聽說正好有祭典。可以享受獨特的氣氛。」

  「祭典嗎?」

  「所謂的『體驗異國風情』。女生穿著浴衣享受祭典樂趣,男生要是能當好護花使者的話,兩人之間的距離就會一下子縮短許多喔。里昂學弟,你也要好好努力。」

  對啊,如果想結婚的話,非得趁這時努力不可。

  雖然我這麼想,不過比較受歡迎的女生身邊早就擠滿男生了。

  其他女生則是在專屬僕從的簇擁之中聽著花言巧語。

  讓我視線停止移動的對象是──正在櫃檯處跟人交談的安潔。雖然失去信用的跟班們拚命討好安潔,不過她的表情看來像是覺得有點煩。

  我繼續看向別處,發現奧莉薇亞正往外走,或許是不喜歡賭場的氣氛吧。

  盧庫爾學長對我這麼說:

  「你選了相當困難的對象吶。」

  「學長你在說什麼啊?她們兩個的立場都不是我可以追求的啦。」

  「嗯,這樣就對了。我們自有適合追的對象。這點,她們也不例外。選擇不是門當戶對的對象可是會很辛苦的喔。不過,輪不到我來說,學弟你也應該早就很清楚了吧?畢竟有殿下等人當寫照。」

  學長說的「殿下等人」,現在徹底分散了。

  雖然尤利烏斯殿下還是跟吉爾克在一起,不過陪著瑪麗耶的人卻是布拉德與古雷格。

  盧庫爾學長發現了克里斯。

  「喔呀,劍豪大人在那邊。」

  克里斯似乎正在打牌,雖然像是贏了,不過完全沒有覺得高興的樣子。

  他離開牌桌前往別處。

  因為他獨自一人,沒有跟瑪麗耶等人作伴,所以似乎感到頗為無趣。

  「克里斯是一個人啊。」

  不過,他的身邊有著一群女生。

  「克里斯大人,這次要玩哪個呢?」

  「請問要不要一起去甲板上的泳池游泳?」

  「不,請務必與我一起用餐──」

  雖然女生們紛紛向他示好,不過克里斯嘆了口氣之後就走掉了。即使是那種態度,女生們依然非常高興。

  要是嘆氣的人換成我,肯定只會得到額頭上爆出青筋的怒視吧。

  盧庫爾學長提出邀約。

  「要來玩玩輪盤嗎?」

  「謝謝,但是──我並不喜歡賭博。」

  學長大吃一驚。

  「咦?」

  他露出彷彿想說「這句話是開玩笑吧?」的表情。不過,我其實真的很討厭賭博。明明就不知道會贏或會輸卻還是堅持挑戰?未免太蠢了。

  ──我這人只打能贏的比賽。

◇

  飛往南方浮島的豪華客輪倉庫之中。

  兩名女生正在竊竊私語。

  「看到我放低姿態就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畢竟是公爵家的大小姐,所以也不能怪她吧?」

  兩名女生其實都是安潔的跟班。

  自從暑假的決鬥騷動之後,安潔的跟班們就拚命想取回自己在她心目中的信任。

  然而,在諸多跟班之中,有些人出現了可疑的動向。

  這兩個人也是如此。

  「我家決定脫離公爵派系了。」

  「我家也是,因為王太子殿下的派系已經瓦解了嘛。雷德古列夫公爵家也開始走下坡了呢。」

  尤利烏斯的失勢,導致成為他靠山的公爵家派系也隨之鬆動。

  畢竟身為派系代表兼象徵的尤利烏斯遭到廢嫡,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原本就不是對公爵家懷有期待,而是希望能在尤利烏斯將來成為國王獲得恩惠的貴族們,當然會選擇脫離派系。

  但是,面對如此情勢,這兩個女生──

  「這個要怎麼用啊?」

  「對方說,把引線拔掉後扔到外面去就可以了。另外還交代過,因為甲板太過顯眼,所以扔的時候要選其他地方。」

  ──卻拿著某個可疑物品。

  女生抽掉筒狀物上的引線後,物體馬上開始冒煙,她於是急忙將之扔出飛船。

  「這樣就可以了嗎?」

  「應該是吧?」

  不知道那個物品究竟是什麼的兩個女生,離開倉庫後再次趕往安潔所在之處。

◇

  修學旅行。

  抵達浮島後,莉薇亞租借了浴衣,走在夜晚的街道上。

  平時這麼做可能會有危險,不過今天是浮島舉行祭典的日子。

  整齊排列的攤車,以及從紅色燈籠中透出的光,營造出獨特的氛圍。

  「──好漂亮。」

  太鼓的鼓聲與笛音。

  以及盡情享受祭典的人群之喧鬧聲。

  相較於莉薇亞故鄉的祭典,兩者的氣氛截然不同。

  覺得自己接觸到嶄新文化的莉薇亞,在祭典中獨自漫步。

  自從討伐空賊的事件以來,莉薇亞跟里昂甚至不曾有過交談,對安潔也難以啟齒。在她不知該如何是好的這段期間內,彼此的距離也變得更加遙遠。

  雖說安潔也參加了祭典,不過她身邊依然有著許多跟班,莉薇亞沒辦法跟她說話。

  甜甜辣辣的沾醬氣味。

  香甜的點心味道。

  此外還有打靶等許許多多可以遊玩的場所。

  莉薇亞看了撈金魚的攤位,被煙火發射時的聲響嚇了一跳,在空中爆開的煙火也讓她相當感動──然而,她始終無法打從心底感受到樂趣。

  她的視線飄移不定,四處尋找安潔──以及里昂。不過,現在連安潔都不見蹤影了。

  從那件事之後,她也沒想過要交新朋友。

  與卡拉之間發生的事,讓她無法不感到自卑。

  「我真的適合留在這裡嗎?」

  里昂過去說她即使留在學園也無妨時,莉薇亞相當高興。

  對於向里昂說出殘酷話語的自己,莉薇亞覺得既可恥又可悲。

  (我那時怎麼會以旁人的意見為優先呢?)

  莉薇亞覺得最近不論做什麼都無法樂在其中,但她自己也找不出原因何在。

  她搖搖晃晃地走著,不知不覺間遠離了祭典會場。

  (啊,得要趕回去才行──)

  不過,像是發生糾紛的聲音在這時傳入她耳中。

  有人在爭吵。

  「少囉嗦,給我交出來!」

  「不、不行!這個不能給您!就算是貴族大人也不行!請住手!」

  聽到爭吵聲之後,莉薇亞馬上衝了出去。

  因為她以為學園的學生造成了當地居民的困擾。

  「這、這個──!」

  「你們在那裡做什麼!」

  然而,不只是莉薇亞而已,浴衣有點凌亂的安潔也同時趕到了事發地點。

  兩人互看一眼,彼此都在吃了一驚後尷尬地撇開視線,望向感到困擾的人。

  「──里昂同學?」

  「──你這人到底在做什麼?」

  但是,令人痛心的是──發出威脅的人物是里昂。

  里昂的視線四處飄移。

  「這、這是那個──」

  這時,當地居民──戴著面具的男子向兩名女生求助。

  「請、請幫幫忙。這位貴族大人要求我交出自己帶著的所有東西。」

  兩人在聽到男子哭訴後看向里昂。這時的里昂,簡直就像是要從立場較弱的人手上強行奪走商品的惡劣貴族。

  里昂理所當然地提出辯解。

  「這、這是誤會!我是說自己全買了,所以要他交出商品!我會付錢啊!」

  男子搖頭。

  「不行。因為也有很多人把這個當成逛祭典時的樂趣!不管您拿出多少錢,我都不會讓您奪走大家的期待!」

  莉薇亞看向男子帶著的商品,那是一些用白紙包著,無法得知裡面包著什麼的小包。

  盒子裡排放著許多白紙包,男子似乎正準備開始沿路販售。

  安潔詢問男子。

  「這是?」

  可能是有人感興趣讓男性覺得高興吧,他以愉快語氣開始說明。

  「是,這些都是我母親製作的護身符。因為相當靈驗,所以很受歡迎。之所以像這樣包起來,讓人看不到內容物,其實是因為有許多種類的緣故。會抽到什麼,全都取決於運氣喔。」

  這時,里昂已經來到了笑著介紹的男子正後方。

  他手上拿著大把鈔票。

  「所以說快點賣給我啊,我全買了。好吧,那就用十倍的價格收購吧。」

  死纏爛打的里昂揚言要全部買下,拿出了一大筆錢。

  男子反而露出害怕的樣子。

  「您到底在想什麼啊!這不是可以用錢解決的問題。我是為了看到大家的笑容而做的!」

  男子的想法是,將護身符賣給享受祭典的人們,讓大家感到喜悅。

  所以他不願退讓。

  里昂從懷中掏出裝有金幣的袋子。

  「好啦,不然這個怎樣?這是金幣喔,袋子裡頭裝了二十枚喔。連這個也一起給你。」

  男子出現一瞬間的猶豫,但還是搖頭拒絕了。

  「母親是為了讓大家高興而製作這些的,我絕對不會受到誘惑!」

  里昂露出居心叵測的笑容。

  「有膽識,我很欣賞你!其實我連白金幣都準備好了,這樣總行了吧?」

  對於不停拉高收購金額的里昂,戴著面具的男子持續抵抗。

  「我說過不行了吧!」

  安潔捏住了里昂的耳朵。

  「會痛、會痛的啊,安潔小姐!」

  「不用加稱呼,直接叫名字就好。然後,你快趁現在離開吧。這裡就交給我們了。」

  男子將重要的商品抱在懷中,開口道謝。

  「謝、謝謝您!」

  離開這裡前往祭典會場的男子,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人潮之中。雖然里昂的耳朵依然被抓著,但他還是伸長手臂哭喊。

  「等等!我的道具啊──!」

  對於這樣的里昂,莉薇亞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離祭典會場有點距離的神社。

  坐在台階上垂頭喪氣的我,流下了悔恨的淚水。

  這個世界觀配上日本的夏季祭典有點奇怪?別跟我抱怨啊,我其實也覺得不太對勁,不過這裡是那個瘋狂的女性向遊戲世界,本來就不該用正常眼光來看待。

  「我就只是想要護身符而已啊。」

  就算是現在,我內心還是有著想馬上追過去全部買下來的強烈衝動。但是,安潔跟奧莉薇亞不讓我這麼做。

  她們在監視著我。

  看到我變得極度沮喪,她們兩個反而出現像是受到驚嚇的反應。

  「原、原來你那麼想要嗎?」

  安潔窺探著我的臉。

  她似乎擺脫了那些跟班。

  畢竟,為了取回安潔對自己的信賴,跟班們全都非常拚命嘛。自己先在關鍵時刻捨棄安潔,現在又想和好,未免想得太美了點。

  不過,當下最重要的還是護身符。

  「我一直非常期待這一天的啊,昨天甚至整晚失眠了。」

  我抹去了眼淚。

  說我肯定是在演戲?才不是咧,就是因為真的非常懊悔才會哭出來的啊!

  雖然奧莉薇亞也對我開了口,不過語氣非常不自然。

  「可、可是,我覺得那樣做是不對的。怎麼可以用錢獨占呢。」

  雖然我可以理解她想說什麼,不過,徹底否定「用錢買東西」這件事就有點過分了吧。

  「反正我會付錢,有什麼關係嘛。我甚至願意用一百倍的金額來買啊。」

  如果護身符真的具有遊戲裡的效果,即使要用一百倍的價格來買,我也非常樂意。

  我在這座浮島想要回收的道具,其實就是那個面具男賣的護身符。

  但是,無從得知紙包裡是哪種護身符。

  遊戲中是完全隨機的,即使沒中獎也能獲得「幸運護身符」。

  比較好的是「武運護身符」,擁有它的話可以增強肉搏戰方面的能力,與肉體有關的能力參數成長率也會隨之提升。

  大獎則是魔法類型的「屬性加護」,要是有這個就能提高魔法威力,算是接近遊戲性質的效果。

  這東西還能讓魔法相關的能力參數成長率提升,對應屬性的適性也會變好,是個非常棒的道具。

  就是因為有這個,所以我早就暗中安排好,讓自己一年級時的修學旅行地點會是這座浮島。嗯?我到底做了什麼?就只是稍微收買了老師而已啦。

  正是因為在這座浮島取得的道具可以增加升級時的能力成長獎勵,所以我在學園時才會盡可能只以最低限度挑戰迷宮的啊──

  嘗試培育出最強角色的計畫,現在行不通了。

  安潔跟奧莉薇亞都是一副傷透腦筋的表情。

  她們多半沒想到我竟然會哭出來吧。

  就在我哽咽的期間內,夏季祭典也接近尾聲,面具男回到了神社。

  他的商品好像都賣得差不多了。

  「啊,原來在這裡啊。貴族大人,這裡還剩兩個,您意下如何?」

  我馬上站起來,買下了那兩個護身符。

  「拜託中獎啊──!」

  「不是,這個,沒有什麼中不中獎的喔。就只是種類不同而已。」

  混帳傢伙!種類不同的話就是不一樣的東西了吧!

  我拿起兩個紙包,慢慢地剝開白紙。

  臉因為緊張而慢慢漲紅了。

  打開紙包後,發現裡面有一顆大小與彈珠相仿的白色珠子。護身符就是由珠子搭配扣環與紅繩所構成的。

  不行,我沒有白色──治療魔法的才能。

  就算帶著也沒有意義。

  我接著以比較粗暴的手法拆開第二個,這次出現的是紅珠。雖然兩顆珠子的顏色都非常漂亮,不過無從判斷是否真的能夠發揮效果。

  我感覺不到自己有哪裡變得不一樣。

  這玩意真的靈驗嗎?

  「紅色啊,我沒有紅色的才能。」

  安潔把頭往旁邊一偏。

  「你這人在說什麼啊?不過,既然買到了護身符,這樣就好了吧?」

  面具男走上台階,逐漸遠去。

  「那我這就先回去了。請好好保管喔。不過,在我看來,與其讓貴族大人您帶著,那兩位小姐似乎更適合配戴它們。」

  面具男就這樣宛如消失在黑暗之中。

  話說回來,跟我比起來,安潔和奧莉薇亞更適合?確實像是這樣吶。

  我想要的珠子,其實是黃色或藍色之類的。

  紅色跟白色都不是目標。

  雖然這麼說不太好聽,不過對我來說就是沒中獎。

  感到沮喪的我,把兩個護身符分別拿給了她們兩人。給安潔的是紅珠,奧莉薇亞的則是白珠。

  「要、要給我嗎?」

  安潔似乎有點被嚇到。可能是因為我毫不在乎地送出了先前渴望到哭出來的東西吧。

  「因為不是我想要的啊。」

  「這、這樣啊。」

  我也拿給奧莉薇亞,不過她客氣地婉拒了。

  「我、我不能收。」

  「沒關係,妳就拿去吧。反正我帶著也沒意義,何況又不是什麼昂貴的東西。」

  我扔出護身符,奧莉薇亞接過之後露出不知所措的樣子。

  我在台階上坐下,重重嘆了一口氣,苦惱地抱著頭。

  「里昂同學,那、那個──」

  就在奧莉薇亞好像要對我說些什麼的時候,安潔的跟班們來到了神社。

  「大、大小姐!」

  安潔一聽到那些聲音就急忙逃跑了。

  「不、不好意思,我要走了。」

  眼看安潔逃跑,跟班中的女生們隨後追了上去。

  當我目送著在喊叫聲中遠去的安潔她們時,男生跟班們注意到了我,圍了上來。

  總共有三個人。

  「巴魯特法爾特,又是你這傢伙啊。」

  「不要以為稍微成功了點就可以囂張喔。」

  「你這個拉攏了大小姐的貧窮貴族。」

  我抬起頭看向這些沒用的男生。你們就是因為只抱著這種程度的認知才不行的啦,差不多也該看出這點了吧。曾經在重要場合背叛的你們,接下來不論怎麼做都很難挽回信用──除非能做出什麼非同小可的事。

  現在是負值,憑一般方式努力的話,能不能回到零都很難說。

  這時才想討好她已經太遲了。

  「咦,覺得悔恨嗎?羨慕獲得大小姐賞識的我嗎?真是可惜吶,要是你們幾個沒有在決鬥時捨棄安潔的話,她現在欣賞的對象就是你們了。雖然你們很懂得如何觀察學園的氣氛,不過最好還是多學學怎麼觀察貴族們的動向、世間的風潮之類的比較好喔。到這時才想為了討好她而努力,難道不覺得丟臉嗎?」

  面對我的挑釁,他們看似打算動手。

  因為我也正覺得煩躁,本來想要奉陪的,但是,奧莉薇亞站到我前面張開雙手,像是要守護我一樣。

  「不、不可以打架!」

  一個男生發出怒吼。

  「那傢伙自己先找碴的吧!」

  「對、對不起。可、可是,打架是不可以的。」

  「──嘖,我們走吧。別管那個只會躲在女人背後的沒用傢伙了。」

  這句話,我很想原封不動送回給你吶。你們幾個明明就只是想要安潔這個後盾而已。

  三個男生走掉之後,我對奧莉薇亞這麼說。

  「其實不管我也沒關係的啊。那些人不敢把事情鬧得更大,應該會找機會收手吧。」

  我刻意選了「知道自己不能主動攻擊」的對象挑釁。

  不過,畢竟年輕人血氣旺盛,還是有可能動用暴力。到時我打算給予社會性的制裁。大人的爭鬥可不是互毆之後就能有個了結的喔。

  奧莉薇亞轉身面對我,話聲中帶著哽咽。

  「──里昂同學,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我一直想跟你道歉。在討伐空賊時給你添了麻煩,對不起。說了那麼過分的話──對不起。」

  面對哭著道歉的奧莉薇亞,我抓了抓頭。

  「沒必要道歉啦。說起來,奧莉薇亞同學妳這時不該來找我,應該是──」

  話說到一半,我將視線投向已經來到不遠處的一名老婦人。

  她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就來到了這裡的?我覺得有點恐怖吶。

  「這個,請問您是哪位?」

  我把話鋒轉向老婦人,奧莉薇亞也露出驚訝的表情。

  拄著拐杖的老婦人笑了出來。

  「不,只是因為兒子受您關照了,所以想跟您說幾句話。」

  我把視線從老婦人身上移開。她說的兒子,應該就是那個賣護身符的面具男吧。

  「剛才對您的兒子做出不適當的行為,深感抱歉──」

  對於開始辯解的我,老婦人從懷中取出一個白色袋子。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不惜付出龐大錢財也想要我做的護身符。不過,畢竟有很多祭典的參加者都在期待那個。雖然拿剩下的給您有點過意不去,但還是希望您能收下。」

  我接過的白色紙袋中,裝著看來像是武運護身符的東西。

  「這是武運護身符嗎?可是,形狀好像不太一樣?」

  「您懂的還真多。那是我特別製作的,不知您是否中意?」

  試作品?

  雖然跟原本想要的不一樣,不過能夠拿得到還是讓我非常高興。

  「謝謝。啊,我還沒付錢──」

  「不用了。如果您無論如何都想聊表心意的話,不妨進行參拜。這裡是姻緣神社,相當靈驗喔。」

  老婦人說完後就走上了台階。

  她是從事神職的相關者嗎?

  當奧莉薇亞驚訝地仰望著台階時,我則是仔細觀察護身符。對於這個圖案不是劍與盾,而是三把劍彼此交錯的武運護身符,我舉高到眼前細看,然後緊緊握住。

  「還不錯吶。」

  雖然不清楚效果,不過外觀倒是讓我相當中意。

  因為我是那種買土產品時喜歡挑劍型鑰匙圈這種東西的人嘛。

  雖然發生了很多事,但至少玩得相當開心,還算不錯吧。

  話說回來,姻緣神社啊……因為晚上很恐怖,還是明天早上再來參拜吧。

  我試著回想,在遊戲裡,好像有個女主角跟攻略對象為了更加親近而前往神社的事件──嗯?難不成是!

  在我想著形形色色的事時,聽到有人在喊我。

  奧莉薇亞一副相當難為情的樣子。

  「里昂同學,所謂的姻緣是那個……」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喔。有著締結良緣的保佑。或許明天早上會再來一趟吧,非得好好祈求良緣不可。」

  有必要獻上大筆錢財來祈求吶。

  面對轉身離去的我,雖然奧莉薇亞露出像是感到寂寞的表情,不過我沒有理會她。

  她再也不該跟我扯上關係了。

◇

  第二天早上。

  因為飛船中午才出發,在這之前都是自由時間,所以我四處觀光。

  浮島往往容易發展出獨特的文化。

  理由在於,與其他浮島往來時只能依靠飛船的關係。有時甚至會碰上沒有半艘飛船,創造出自己一套社會體系的浮島。

  發現這類浮島也是冒險的一環。

  壞蛋們偶爾會直接展開侵略就是了。

  不管說得再怎麼好聽,冒險者之中終究還是有不少個性粗暴的人吶。

  實際上,為了得到魯克西翁,我自己也有過接近破壞遺跡的行為。

  我走上以石頭堆成的台階。

  進入視野的鳥居跟神社,充滿了日本風情。

  因為浮島本身就是日式風格,所以我一直有種像是進入了不同世界的感覺。

  我發現有個巫女在打掃神社境內。

  那是個看來十歲左右的可愛巫女小妹妹。

  「早安,請問這裡住著姻緣之神嗎?」

  對於我的問題,可愛的巫女小妹笑著點頭。

  「是的,這裡有姻緣之神。還有武技與魔法的保佑喔。」

  似乎是一位對戰士、魔法師也很有幫助的神。

  我向巫女道謝,準備前去參拜。不過,在我跟巫女交談的時候,又有別人來到了神社。

  「──啊。」

  「你也來了嗎?」

  「這、這個……」

  聽到我發出有點蠢的聲音,安潔以像是感到困擾的樣子交互看著我們的臉。她似乎是在台階下方遇見奧莉薇亞,然後就這樣一起走上來了吧。

  個頭嬌小的巫女笑著跟她們打招呼。

  「啊,各位都是學園的貴族大人吧。這個,請問幾位知道正確的參拜方式嗎?」

  可愛的巫女小妹一五一十地向我們說明。

  哎呀,有種療癒感吶。

  這個女性向遊戲的蠻橫不講理感,彷彿正逐漸獲得淨化。

  因為如此,我們於是一同前去參拜。三人並肩在香油錢的箱子前站成一列。

  ──相當尷尬。

  「記、記得接下來是要捐錢吧?通常是捐多少?」

  感到傷腦筋的安潔,從錢包裡拿出金幣。

  對於安潔的舉動,奧莉薇亞嚇了一大跳。

  「得、得要捐那麼多嗎?」

  「不對嗎?去神殿的時候,差不多就是這種程度。」

  幸好屬於一神教的神殿並不排斥其他宗教。我真的不想碰上宗教戰爭之類的狀況。這還是那個女性向遊戲不怎麼嚴謹的世界觀設定,頭一次讓我覺得值得感謝吶。

  站在她們兩人身邊的我,正把本來應該在昨天就會用掉的大把鈔票、金幣倒進香油錢箱。以為我發瘋了嗎?不是這樣的。在遊戲中付出一定金額的話,就可以一口氣讓攻略對象角色的好感度暴增。我是因為相信能得到保佑,所以才會付出大筆金錢的。

  因為我在昨晚才想起這件事,感到非常後悔,後悔為什麼自己沒有再多帶點錢過來。

  在兩人對我的行動啞口無言時,我中規中矩地開始許願。

  「神啊,我不敢奢求太多。拜託拜託,請給我一個好妻子!請幫我跟有良知又溫柔的女性

  締結緣分!那種瞧不起丈夫的女人,或者是會逼我扶養別人小孩的女人,我都不想要。懇請惠賜良緣!」

  我不小心說出了內心的強烈願望。

  雖然她們兩個似乎都感到傻眼,不過,對我來說,這可是非常重大的問題。

  我明明做了很多努力,但卻總是適得其反。神啊,對於這麼辛苦又可憐的我,求求您千萬要幫我實現願望!

  在拚命祈求的我身旁,奧莉薇亞跟安潔也開始許願。

  她們當然不至於透露出願望。

  她們兩個許了什麼願呢?

  雖然猜不透安潔的想法,不過這裡是姻緣神社,所以應該跟緣分有關吧。至於奧莉薇亞──希望她能跟讓我失望的古雷格與布拉德以外的人在一起。

  啊,不行。因為尤利烏斯跟吉爾克也都不怎麼像話,所以候補就只剩下克里斯了。

  ──雖然我不怎麼在意,不過,只要奧莉薇亞能夠獲得幸福,其實她選誰都可以。

  也希望她能夠順便拯救這個國家。

  我回頭繼續許自己的願望。

  「可能的話,希望是胸部很大又有小蠻腰的女性。如果有點色色的話就更好了!坦白說就是很寵我而且成熟誘人的──」

  聽到我滔滔不絕說著充滿欲望的心願,奧莉薇亞跟安潔都以看似害羞的樣子抓住我的耳朵,硬是把我拖走了。

  「等一下!我的願望還沒講完啊!還有話想說!」

  安潔整張臉都紅透了。

  「你、你這個笨蛋!在小孩子面前說什麼啊!」

  我這時才發現,年幼的巫女小妹也臉紅了。

  會不會太可愛了點?不,這句話不是蘿莉控之類的意思,只是覺得這種還沒受到塵世汙染的女生實在非常崇高而已。

  那是一種會讓滿心欲望的我感到羞愧的純潔喔。

  奧莉薇亞向巫女小妹道歉。

  「對不起喔,請妳忘了這件事吧。」

  「這、這個,不、不要緊的。那個,雖然有很多事都讓我相當驚訝──請加油喔!」

  嗯!我會加油的,為婚活而努力。

  我們對著露出笑容的巫女小妹揮手,然後走下台階。

◇

  回到豪華客輪後,我在甲板上看著船逐漸遠離浮島。

  我拿出護身符,仔細觀察。

  可能是產生了興趣吧,魯克西翁開口攀談。

  『何不試試掛到脖子上?』

  「欸,你覺得這個真的會有什麼保佑嗎?」

  『在精神面有某種可以依靠的事物並不是壞事。只要不過度依賴就好。』

  看來,它雖然不否定求神拜佛之類的行為,不過也不認為這樣就能獲得好運。

  把護身符掛到脖子上的我,抬頭仰望宛如夏天般的陽光,瞇起了眼睛。

  「好熱啊。」

  『的確。對了,有件令我在意的事。』

  「什麼事?」

  『船主先前之所以無意積極挑戰迷宮,理由莫非就是因為尚未取得那個護身符?因為期待能夠獲得類似遊戲中的效果?』

  「笨、笨蛋,才不是咧。」

  『這樣啊。因為船主始終沒有去取得名為「神聖手鐲」的物品,讓我感到懷疑。』

  「真、真是的,你這傢伙的疑心未免太重了吧。」

  坦白說,我的確是期待護身符的效果而只對迷宮進行最低限度的挑戰。雖然希望能夠獲得類似遊戲的強化效果,不過不知道現實之中會變成怎樣。

  我現在開始覺得有點難為情了吶。

  「要抵達手鐲所在地點可是很辛苦的喔。畢竟那裡是連高年級生都會陷入苦戰的地方。想要安全地拿到手的話,事前就得先做好不少準備。」

  『原來如此。因為船主看來毫不緊張,讓我感到不安。分明還有瑪麗耶在卻不覺得焦急,始終令我在意。』

  如果瑪麗耶也玩過遊戲,應該不會冒險做傻事吧。

  正式開始攻略迷宮是第三學期的事。

  在那之後,直到二年級中期為止都要在迷宮賺──

  『話說回來,我本來還以為終於有機會展示「舒伯特」了。』

  「你擅自給那輛飛行機車取名啦?你這傢伙,那輛車的主人可是我喔。哎,不過你剛才說叫舒伯特嗎?因為我喜歡,所以就不跟你計較了。這個名字是什麼意思啊?」

  『船主可曾聽過用魚來比喻飛行機車的說法?因為相較於飛船,飛行機車小得多的關係。』

  「聽過啊,然後呢?」

  『不,沒什麼。所謂的舒伯特,其實是劍的意思。』

  「這個名字好!現在我更喜歡了。加上那輛飛行機車的前端也很尖,感覺滿搭的吶。」

  『是的,實際上是藍旗──沒什麼。』

  我真的很佩服這傢伙的命名品味。

  「話說回來,你做了相當大的改造吶。甚至連外表都漆成了金屬光澤。」

  『這樣也不壞吧。不妨試著再加入一點藍色?這樣會更像旗──沒什麼。』

  「顏色就隨你高興了。」

  『遵命。此外,舒伯特相當難以駕馭,是一輛任性而又不容易調整的機車,希望船主好好對待。』

  該怎麼說呢。

  這傢伙幫那輛飛行機車取了名字又進行改造──似乎相當寵愛它?

  現在回想起來,它也頗為疼愛帕魯托那。

  看來我最好不要隨便說帕魯托那跟舒伯特的壞話。

  在我跟魯克西翁談話時,克里斯來到了甲板上。

  他看起來有點疲倦。

  「真是的,甚至沒時間獨處吶。」

  這句聽來像是剛逃離女生包圍的台詞。

  這傢伙是來找我們這些男生麻煩的嗎?

  魯克西翁躲到我背後。

  克里斯一發現我就露出充滿自信的笑容走了過來。他整齊的藍髮明明就被風吹得有點亂,即使如此卻依然很帥,讓我十分火大。

  他拿下眼鏡,對我開口說話。

  「巴魯特法爾特,聽說你跟布拉德比試過,可否與我也進行劍術比試?」

  這人或許是想在自己擅長的領域打敗我吧。

  我嗤之以鼻。

  「布拉德可是特地選他棘手的領域來跟我比的,你這傢伙卻說要在自己擅長的領域來跟我比賽嗎?他的鬥志還比較值得稱讚吶。」

  聽到我搬出布拉德的名字,克里斯的表情馬上就變得扭曲。

  還是個小鬼頭吶。

  別因為這種程度的事就失去冷靜啊。

  「我願意接受你不擅長領域的比試,放馬過來吧。」

  克里斯這傢伙是個專精劍術的人,因而使得他變成在其他方面都一無是處的角色。

  咦?就跟布拉德一樣嘛!這些人的才能都過度集中於某一項了。

  「我、我也──從來不認為自己擅於使劍。」

  我對於低下頭戴起眼鏡的克里斯感到傻眼。

  「拗得太硬囉。希望劍豪大人能夠更大方一點。」

  「這不是謊話。我一直在練劍,即使如此,父親依然說我沒有才能。之前甚至說要把像我這樣的不肖子弟逐出流派。」

  克里斯說的是他回家後挨罵的事嗎?

  雖然他似乎相當在意,不過,考慮到你們幹的好事,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現在回想起來,記得克里斯的確有著對劍術──其實更該說是對身為劍聖的父親抱有自卑感這一類難搞的設定。

  不管哪個攻略對象都有非常非常麻煩的設定,而且還都是感覺得用幾十張稿紙才寫得完的設定。

  當我懷著「哪來這麼多麻煩事啊」的想法而小聲抱怨時,躲起來的魯克西翁卻講出『不如說是船主的人生過於膚淺了。』之類的鬼話。

  你很囉嗦耶!是啦,我就只是個轉生者而已,沒有其他特色啦!

  即使如此,我還是覺得自己至少比這些麻煩的傢伙好──應該吧。

  「你想說自己是沒有才能,憑努力而成為劍豪的人嗎?沒辦法成為劍豪的我們,甚至連沒有才能的你都比不上,這樣的嗎?」

  克里斯瞪著我。

  「如果你把一切都奉獻給劍術後還能這麼說,到時要我道歉或做什麼都行。你這傢伙又懂我什麼?」

  誰管你那麼多啊。

  「我的確什麼都不懂,而且也不想懂。反過來說,你又懂我多少?想要靠『我真的很可憐啊~』之類的說詞來博取同情的話,那就去找瑪麗耶訴苦啊,我之前就跟你講過了吧。」

  「我討厭像你這種不曾認真努力過的人。」

  努力?我當然也努力過啊。

  像是為了活下去而下田耕作,以及靠燈籠的微光讀書之類的。

  相對地,家裡的次女、三女她們則是在房間裡開著電燈讀書,而且又不用下田耕作。

  說什麼「女生得要好好呵護才行!」──呸,想到就覺得噁心。

  男生的待遇實在太差了。

  「真巧,我也非常討厭你們幾個。特別是違背我期待的布拉德跟古雷格,絕對不會饒了他們。」

  什麼不好做,偏偏挑中我最討厭的事。此仇不報非君子。

  就在我們這樣長談,彼此互瞪的時候,警報聲突然響起。

  我們朝四周張望。

  「怎麼啦?」

  「直到剛才都還什麼都沒有的啊!」

  克里斯這句話一出口,白雲之中就竄出了大量的怪物。

  衝破雲層陸續出現的怪物,數量從數十隻變成數百隻,而且還在持續增加。

  「──喂,這不是真的吧?」

  外表看來像是參考海洋生物的無數怪物,在空中飛舞的模樣就如同在海中游動一般。

  數量明明早就已經增加到怎麼數都數不完的地步,但雲層中還是不停有怪物竄出。

  客輪早已遠離浮島,四周也看不到其他飛船。

  雖然船員們拿著武器來到甲板上,不過,面對多不勝數的怪物,還是露出了懼色。

  年輕船員中也有拿著武器不停發抖的人。

  克里斯找了個船員逼問。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怎麼會有這麼多怪物!」

  「我、我也不清楚。怪物突然出現──從、從來沒見過這種事。」

  雖然克里斯十分著急,不過船員們似乎也跟他一樣。

  我仔細觀察怪物們的動向。

  「為什麼只是包圍我們而已,始終沒發動攻擊?」

  一般情況下,怪物只要遇上人類就會馬上攻擊,但今天卻異常溫和,就只是包圍著飛船而已。

  魯克西翁在我肩膀附近解除了隱形。

  四周明明有其他人卻還是現出了身形,應該表示它認為有危險吧。雖然克里斯的視線有一瞬間轉向魯克西翁,不過周遭不合常理的景象讓他選擇忽視。

  『十分整齊劃一。這是不存在於資料之中的行動。』

  就算有成群結隊活動的例子,但是,行動能夠如此整齊的怪物集團,我還從來沒聽說過。

  在這些白色怪物微微泛著粉紅色的額頭附近,看起來像是浮現著某種圖案。

  雖然我沒辦法看清楚,不過魯克西翁在我身邊投射出了影像。

  「徽章?好像在哪裡看過吶。」

  『這是凡歐斯公國的徽章。』

  「凡歐斯?不會吧!?」

  凡歐斯公國以前是荷爾法特王國的公爵家──但在相當久之前就已經獨立,改名為公國。

  難怪我覺得眼熟。

  因為──在遊戲中,這是到故事後期才會登場的敵人。

  『船主知道什麼嗎?』

  「在遊戲裡,挑起戰爭的國家就是凡歐斯公國。不過,時機未免太早了,我本來以為到三年級為止都還不用擔心的啊。」

  『跟怪物有關?』

  「公國擁有魔笛。那個笛子有著『可以操控怪物』的設定。不過,我可不知道能夠操控的數量竟然多成這樣。」

  數千隻,甚至可能達到上萬隻。

  豪華客輪正遭到如此大量的怪物包圍。

  一些來到甲板上的女生開始吵鬧。

  「等等,誰快去處理一下啦!」

  「船、船上應該至少載著一些武器吧?」

  「從來沒看過這麼多怪物呢。」

  如果是幾十隻或幾百隻,或許還有辦法撐得過去,但是,面對多到這個程度的怪物群,大型豪華客輪真的束手無策了。

  船上當然還是有些武器,不過這艘飛船優先考量的終究是居住性。

  建造時的主要目的並不是用於戰鬥。

  女生與她們的專屬僕從陸續逃回船内,不安的聲浪越來越大,甚至有船員真的開槍射擊,可能是太過恐慌了吧。

  魯克西翁依然十分冷靜。

  『要讓本體與帕魯托那出擊。船主,請給予許可。』

  「馬上出發!到這裡大概要多久?」

  『雖然會盡快,但依然難以在短時間內──』

  在我們交談時,一隻格外巨大的怪物從雲中現身。那個外型看來像是鯨魚的怪物,背上有著似乎是出自人類之手的建築物。

  「把怪物當成飛船的那個──看來公主大駕光臨了呢。」

  能夠操控魔笛的王女。如果她搭這個東西過來的話,那就真的難搞了。我完全沒想過會在一年級的這個時期就得面對公國。

  原本以為是更後面一點──等到三年級時才需要面對的敵人啊!

  在公國王女乘坐的大型怪物四周,許多艘飛船──鑲嵌著公國徽章的飛行戰艦──已經排好了陣形。

  在艦隊後方,由浮島改造而成的飛船衝破雲層出現。不知何時,大片雲層已經完全散去了。

  在公國艦隊與大群怪物的衝擊下,雲層就此逐漸消散。

  克里斯以微微發抖的手指把眼鏡推高,用像是勉強擠出來的聲音說道:

  「竟然是公國?侵入王國的領空,到底在想什麼?」

  不管怎麼想,對方都是來侵略的吧。

  以戰力而言,飛船的數量其實不算多,但是,怪物群足以彌補戰力的不足。

  在許多學生紛紛從甲板上逃回船内時,安潔跟奧莉薇亞反而來到了外面。兩人一看到我們就跑了過來。

  「里昂,原來你在這!」

  「里昂同學!──等一下,里昂同學,有某個東西浮在你身邊喔!」

  魯克西翁之所以浮在我身邊,應該代表它正處於高度警戒狀態吧。完全無意隱藏,可能是判斷我會有性命危險的關係?

  面對這麼多的怪物,的確相當危險。

  她們注視著魯克西翁,還有投射在我四周的影像。

  「你、你還好吧?」

  相對於看似感到擔心的安潔,奧莉薇亞則是用手指碰觸投射在空中的影像。看來她的好奇心獲得了勝利。

  然後,她看向魯克西翁。

  「里昂同學,這個圓圓的是……?」

  因為我懶得說明,乾脆說魯克西翁是──

  「啊,這傢伙嗎?這是我的使魔魯克西翁啦,好啦,還不快點打招呼。」

  不過,魯克西翁似乎不怎麼喜歡當使魔。

  『使魔?不,我無法接受。我是與魔毫無關連的科學結晶。這點我絕對不會退讓。兩位小姐,幸會,我叫魯克西翁,負責輔佐船主。我不是使魔而是配備人工智慧的──』

  對於魯克西翁的說明,雖然奧莉薇亞邊聽邊不停點頭,但是安潔沒有理會它,可能是認為當下的狀況更加重要吧。

  「相當奇特的使魔吶。里昂,你這人莫非也有魔法的才能?不過,眼前的問題還是那些人。看來像是公國的船艦,為什麼會跟怪物在一起?」

  怪物會襲擊人類。

  安潔大概對於現在這種明明近在咫尺卻沒受到攻擊的情況感到難以置信吧。

  我聳了聳肩。

  雖然我知道理由,不過,以現狀而言,要是我表明自己知道理由,肯定會讓人懷疑吧。

  克里斯看向巨大魔物,開口說話。

  「等等,有人走出來了。」

  安潔瞇起了眼睛。這時出現的人物是敵國──公國的王女「赫特魯蒂•賽拉•凡歐斯」。

  「赫特魯蒂王女嗎?」

  奧莉薇亞一邊分心觀察魯克西翁,一邊問起關於王女的事。

  「這、這個,妳認識她嗎?」

  「以前曾經見過一次面。不過,為什麼她會來到這裡──」

  這時,巨大怪物頭上投射出了赫特魯蒂王女的模樣。

  面對擴大投射到空中的王女殿下身影,大家都嚇了一跳。

  當所有人提高警戒時,對方以擴音器對我們發出宣告。

  『凡歐斯公國第一王女赫特魯蒂•賽拉•凡歐斯在此宣布,我等將對荷爾法特王國宣戰。』

  還十分年輕的女性,面無表情地發布宣戰。

  雖然我知道遲早會有這一天,但是準備真的太不充分了。

  「喂喂,趕進度也不能趕成這樣吧。」

  預定到底是在哪裡失控了?

  照原本劇情,戰爭明明就應該還要再過相當長時間才會爆發的啊──

  『愚昧的王國貴族子女們,讓你們有時間做好心理準備,在投降與死之間選一個吧。只等你們一小時。』

  對方給的猶豫時間是一小時。

  安潔重重捶了一下扶手。

  「打算把我們當成人質嗎──卑鄙。」

  對方的盤算,應該是在開戰同時就把我們拿來當成談判籌碼吧。

  我環顧四周。

  雖然船員們都不知所措,不過留在甲板上的學生之中也有人鬆了一口氣。因為,成為人質也就代表不會立即遭到殺害。

  公國方送出了載著使者的小型快艇。

  魯克西翁對我說道:

  『船主,情況變得棘手了。』

  「是啊。」

  我看向安潔。她跟我們這些小人物不同,是與王室有關的公爵家千金。

  從公國的角度來看,以人質而言,她肯定非常有吸引力吧。

  「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啊?」

  三年級時的事件怎麼會現在就發生?

  我不禁感到十分苦惱。

  公國的使者走下小艇,站上了豪華客輪的甲板。

  服裝相當高級的使者說自己是蓋拉特伯爵。

  伯爵以明顯妄自尊大的態度面對我們,邊說話邊摸著自己那副修得十分整齊的鬍子。他的身材偏瘦,總覺得那張臉透露出一股莫名令人討厭的感覺。

  「我們會把男爵以上家系的子女當成俘虜,對地位更低的騎士家系子女沒興趣。亞人奴隸也是一樣。當然,這艘飛船的船員也沒有必要。」

  大多數人的神情都變得絕望,只有高級班的學生們放下了心。

  這時,一個女生開口坦護自己的專屬奴隸。

  「等、等一下!放過我的專屬僕從啦,我很喜歡他。」

  蓋拉特以嘲諷態度回應這個女生。

  「既然如此,那就請妳跟那個情夫一起沉入海底吧。即使少一兩個人質,對我們來說也沒有影響。」

  感到絕望的女生們,視線紛紛從自己的專屬僕從身上移開,不再說話。

  我想也是啦,不管是誰,自己這條命都還是最重要的。

  現在還是暫時保持沉默,靜觀其變吧。就在我懷著「先故意被抓住,等進入對方船内後再來大鬧」的盤算時──

  「──什麼!」

  我感到驚訝時已經來不及了。

  安潔已經走到了蓋拉特面前。

  「妳這個小丫頭有何貴幹?」

  相對於擺出輕視模樣的蓋拉特,安潔的態度則是無所顧忌。

  「──安潔莉卡•拉法•雷德古列夫。至少該聽說過我的家名吧?」

  聽到公爵家的名號,蓋拉特先是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不過馬上就換成笑臉。

  「沒想到公爵千金也在這艘船上──王國真的很蠢。對於如此重要的人物,竟然任她在沒有護衛的情況下出遊。」

  蓋拉特張開雙手,露出大喜過望的樣子。

  「非常好!就讓我為妳自報名號的勇氣表示敬意吧!──來,請往這邊走。」

  安潔就要被對方帶走了。

  我的腳自然而然往前踏出一步,不過背部也在同一時間受到強烈衝擊。

  我就這樣往前撲倒在地──原來是幾個男生壓制住了我。我看向那些男生的臉,內心湧起一股怒火。

  「放開我!你們這些人是瘋了嗎?」

  蓋拉特看向遭到壓制的我,露出似乎有所不滿的表情。

  「你是哪位?很吵喔。」

  安潔看了我一眼,然後閉上眼睛。

  「我的朋友。」

  安潔沒提到我是正式的男爵,而且還是個騎士的事。

  「這可真是,竟然如此關懷朋友。」

  蓋拉特走到我身邊,踩住了我的頭。那副不懷好意的笑容,透露出這個人內心有多麼惡劣。

  我拉高視線仰望蓋拉特。

  「擺出反抗態度啊。我想想,那麼就交給各位王國貴族第一份工作吧。給我制裁這個人。好啦,快點開始。」

  蓋拉特一說完,壓制著我的男生跟附近其他男生就開始對我使用暴力。

  雖然我試圖抵抗,但是因為遭到壓制而沒辦法反擊。

  「你、你們這些人!」

  「你想讓安潔莉卡大人的一份心意變成白費嗎?給我閉嘴!」

  這些壓制住我的人,其實正是安潔的跟班。在他們的攻擊下,我的嘴巴內側破皮,舌頭感覺到血腥味。

  「你們幾個,這樣還敢說是──」

  「這是大小姐的判斷!」

  這時,安潔開口大喊:

  「夠了吧!──拜託住手。」

  蓋拉特以宛如捻起東西般的動作讓手指撫過鬍子。

  「喔呀,這不是有事拜託別人時的態度吧。身為公爵千金,這樣是不對的喔。」

  為了我,安潔她……

  「在此懇求您讓他們停手。」

  蓋拉特的嘴變得宛如弦月般,大聲哄笑。

  「可惜,我不想答應!好啦,妳就跟我一起過來吧。啊,那邊那些人,給我好好整治那個死小鬼。」

  蓋拉特跟安潔逐漸遠去,我只能眼睜睜看著安潔被對方帶走。

  遭到痛毆的我,意識開始變得模糊。雖然我為了想要幫助安潔而奮力伸出手,但手臂也馬上就被踩住了。

  安潔正與蓋拉特交涉。

  「人質有我一個人就夠了吧?放過其他人。」

  蓋拉特邊摸鬍子邊避免正面回應。

  「不惜犧牲自己來拯救其他人,實在令人感動。那麼,關於這件事,就讓我們到公國的飛船上慢慢討論吧。」

  眼看安潔遭到帶走,奧莉薇亞大聲呼喊。

  「安潔!」

  奧莉薇亞身邊的亞人們馬上壓制住了她。

  「安潔,別走!」

  發出呼喊的,只有奧莉薇亞一個人。

  安潔轉過身,臉上掛著勇敢的笑容──但是雙腿不停顫抖。

  「──莉薇亞,謝謝妳。」

  安潔說完之後就被押上了使者們搭乘過來的小艇,遭到對方帶走了。

  我挨了一記重踢,在甲板上滾出好幾圈。

  在我按著肚子時,奧莉薇亞跑過來保護我。

  「里昂同學!」

  許多男生跟專屬僕從都俯瞰著我。這下不妙,以前積下太多怨恨了。

  「差點因為你的關係就害一切都變成白費了啊。」

  「你這個爛人。」

  「喂,船員,把這傢伙扔進牢房之類的地方去吧。」

  船員聚集過來,圍住了我。

  ──你們這群廢物。

◇

  宛如安置於巨大怪物之上的飛船。

  遭到帶進這艘奇特飛船中貴賓室的安潔,遭到許多全副武裝的騎士包圍。

  在如此嚴密的警戒下,她正與赫特魯蒂王女面對面。

  「好久不見了呢,安潔莉卡。雖然我們就只有打過招呼這種程度的關係,不過,能夠像這樣重逢,還是讓人有點懷念呢。」

  安潔露出膽大無畏的笑容。

  「憑公國的國力也想正式挑起戰爭嗎?這次的事可不是當成小衝突就能解決的喔。」

  荷爾法特王國與凡歐斯公國,國力的差距相當大。

  荷爾法特王國的國力居於優勢。

  因為安潔知道這點,所以能表現出行有餘力的態度。不過,她的內心還是有點焦急。

  (這些人究竟有何目的?明知國力遜色許多卻還是只派出這種程度的艦隊進攻,到底想做什麼?)

  赫特魯蒂以笑容面對安潔。

  「是啊,彼此的國力確實有著難以顛覆的差距呢。不過,難道妳看過外面的景色後都還沒有察覺嗎?」

  (果然打算靠怪物吧。)

  「帶領著不少怪物吶。以為這樣就贏得了王國嗎?」

  「沒錯,我們會贏。因為──」

  陪在赫特魯蒂身旁,看來像是重要人物的貴族男性,插嘴打斷了她的發言。

  「殿下,請先談人質的事。」

  「這倒也是。」

  安潔感到緊張。畢竟,她之所以特地報出名號前來交涉,正是為了讓豪華客輪能夠順利離開。

  「不是因為我投降而決定放過他們了嗎?」

  「安潔莉卡,妳這話說得還真有趣呢。蓋拉特有過任何答應放走客船之類的許諾嗎?」

  赫特魯蒂的發言讓安潔閉上了眼睛。

  (他們果然還是打算按照原本計畫,把男爵家以上的子女都當成人質嗎?)

  但是──

  「我的想法是,人質只要有妳一個人就夠了吧?」

  安潔驚訝地睜大眼睛看向赫特魯蒂。

  「──什麼!怎、怎麼可能!對象可是男爵家以上的子女喔!不把他們當人質而是直接殺掉嗎?」

  對於提高音量的安潔莉卡,騎士們拔出劍指著她。

  赫特魯蒂淡淡地說下去。

  「聽說妳被帶走的時候,試圖抵抗的就只有兩個人而已?多麼薄情而又沒有骨氣的一群人啊,全都不配當貴族。」

  「妳、妳這是什麼話──」

  「安潔莉卡,我會讓妳見識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一切,從這個地方親眼目睹王國如何滅亡──」

  負責告知此事的使者,已經出發前往學園學生們搭乘的飛船。

◇

  位於豪華客輪之中的牢房。

  被扔進牢房中的我,背靠牆坐在地板上,仰望著天花板。

  鐵柵的另一邊,有著正在啜泣的奧莉薇亞。

  雖然她懇求釋放我,似乎是因為學園的學生們比船員更加強硬反對,所以沒能成功。跟公國比起來,同學們對我的態度其實更為苛刻。

  「別哭了啦。」

  「可是,安潔她……我沒能幫助安潔。而且也沒辦法讓里昂同學離開這裡。我覺得自己很可悲。」

  扭扭捏捏的討厭傢伙──若是以前的我,或許會這麼想吧。上輩子的我不怎麼喜歡這種人。

  哭泣中的女人之類的,只會讓我看得心煩。

  然而,能夠為了他人而流淚,其實應該是很了不起的吧?

  現在,我開始變得會這麼想了。

  而且……

  「妳就是因為勉強抵抗才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的啊。妳自己看看,頭髮變得亂七八糟,制服更是連扣子都被扯掉了吧。做不習慣的事只會害自己受傷喔。」

  為了幫助我,奧莉薇亞鬧了一陣子。

  她也因此而遭到壓制──在那時,她跟某個女生爆發激烈口角。對方是安潔的跟班之一。

  看到跟班女生叫來同夥包圍奧莉薇亞,但她依然獨自抵抗的場面,讓我不禁感到擔心。

  對方好像說了什麼跟安潔有關的話,似乎還說了要趁這時連我也幹掉之類的。幸好有奧莉薇亞阻止,讓我撿回了一條命。

  平常明明就不會跟人爭鬥的她,為了我們而勉強這麼做──不過,真的是得救了。

  否則,為了保護我,不知道魯克西翁會做出什麼事。

  「──我對於什麼都做不到的自己感到懊悔。」

  「妳很努力了,別哭了啦。」

  我仰望著天花板,思考接下來如何是好。

  該怎麼辦?帶著奧莉薇亞,救出安潔後逃走嗎?但是,這樣一來也會有很多問題。

  這時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聲音來自──克里斯。

  帶著一臉悲痛神色趕來的克里斯,抵達牢房前方後,沒有理會奧莉薇亞就逕自開始對我說話。

  「巴魯特法爾特──公國的使者剛才來過,告知人質只要有安潔莉卡便已足夠,叫我們做好覺悟。對方說一小時後會發動攻擊,希望我們能夠有個配得上貴族身分的死法。」

  看樣子,公國似乎是不需要我們了。

  「然後呢?叫我想想辦法嗎?」

  克里斯拿下眼鏡,一副心意已決的樣子。

  「希望你能幫忙。據說這艘船上有六架機甲,由我跟你想辦法爭取時間,讓大家能夠逃走。」

  我哼了一聲。

  「──我才不要咧。」

  克里斯瞇起了眼睛,不過沒有責備我。

  「拜託你改變想法。不能讓所有人都死在這裡,即使你只是幫忙保護飛船也好,由我留下來爭取時間。」

  留在這裡的話必死無疑。

  看過外面的狀況就知道,即使獨自留下來也絕對沒有勝算。克里斯自己應該也很清楚這點吧。

  「里昂同學。」

  奧莉薇亞注視著我,流露出彷彿訴說著「如果是里昂同學,或許有辦法」的眼神。

  她純粹而又美麗的眼睛讓我感到畏懼──彷彿一切都被看穿,不像樣的自己正處於她的注視之下,覺得無地自容。

  「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對我到底有什麼期待?說起來,要我去救那些捨棄了安潔的學生?別說笑話了,何況他們還揍了我一頓,全都給我沉進海裡吧。」

  對於口出惡言的我,克里斯竟然表示同意,令人相當意外。

  「是啊,言之有理。什麼都做不到的我們,或許真的該就此墜落,不是葬身於大地而是回歸大海吧。但是,即使如此,我還是想拜託你。這是唯一有可能的方法了。拜託,請救救我們。」

  面對低頭懇求的克里斯,我緩緩地站起來。

  「──我拒絕。」

  克里斯看似悲傷地抬起了頭。

  「抱歉,打擾你們了。」

  眼看克里斯就要轉身離開,我開口叫住他。

  你們幾個都要好好把別人的話聽完啊。

  「笨蛋,把話聽完再走啊。說起來,現在就已經是遭到包圍的狀態了,哪還可能逃得掉啊。就算你留下來,我們也還是在包圍圈裡,一樣沒救啦。你沒\有從跟我的戰鬥中學到任何事吶。」

  比喻成戰略遊戲的話,現在就像是在已經窮途末路的狀態下開局。

  克里斯停下腳步,轉身面對我。

  「那到底要怎麼辦!面對這個狀況,你還有什麼辦法嗎?打算獨自逃走的話就自己逃吧,我不會阻止你的。」

  頭腦太僵硬了啦。

  比我還不知變通而且又是笨蛋的話,未免太可悲了吧。

  「你一個人去戰鬥是沒有勝算的,就算再加上我也還是一樣。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大家一起上了吧。要讓那些捨棄安潔的蠢蛋們負起責任。聽好了,我不是那種即使碰上什麼都不做的傢伙也照樣會伸出援手的爛好人。請幫忙?誰管你那麼多啊,想活下來的話,大家都該要拚命掙扎才是吧。」

  克里斯否定了我的意見。

  「辦不到的。大家都已經絕望,甚至無意挺身一戰。而且,我在這種時候來拜託的人還是巴魯特法爾特你這傢伙。你應該懂我在說什麼吧?」

  克里斯想表達的是「其他人都幫不上忙」。

  雖然我非常同意,但是現在唯有讓那些廢物也來出點力不可了。

  我把臉湊近鐵柵欄,克里斯也靠了過來,彼此的鼻子都快要碰在一起了。

  「我們能做的就是下定決心從正面突破,除此之外別無其他方法。」

  「正面?你這傢伙才是笨蛋吧。」

  「是啊,我是笨蛋。不過,我認為這麼做好歹還是比坐以待斃來得聰明。聽好了,我們要反過來奪走那些人的軍旗,堂堂正正地突破包圍網。」

  汗水流過克里斯的臉頰。他靜靜等著我繼續說下去。

  「你留下來保護船,現在正是展現你引以為傲劍術的時機。」

  克里斯以不高興的表情提出反駁。

  「我不記得自己曾經引以為傲過。」

  「你那些言行就跟炫耀沒兩樣。讓大家見識你努力的成果吧。把自己到現在為止所累積的一切都當成是為了此時此刻的準備。我不打算死在這裡,你應該也還想活下去吧?」

  對於我的話,克里斯低頭沉思──然後抬起了頭。

  「──沒錯,我想看到瑪麗耶的笑容。」

  最後還搞了個收場。

  你們幾個該不會是遭到那傢伙洗腦了吧?

  她到底好在哪裡啊?

  克里斯以鑰匙打開牢門後,我一離開牢房對坐在地上的奧莉薇亞伸出手。

  「要麻煩妳幫忙囉。」

  「好、好的!我會努力的!」

  擦掉眼淚站起來的奧莉薇亞,露出堅毅的表情。看來她也有意為了拯救安潔而努力。

  跟瑪麗耶比起來,絕對是奧莉薇亞比較好啦。

  克里斯,你也快點醒醒吧。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克里斯已經把手放到胸前,開始喃喃自語了。

  「瑪麗耶,我會再次看到妳的笑容。為了這個目標,希望妳助我一臂之力。」

  他手中握著護身符。

  「我說你啊,那個東西是……」

  「這個嗎?我在祭典時買的,好像叫做『武運護身符』吧。現在想起來,或許還滿吉利的吶。」

  有著劍盾圖案的小小護身符。

  我笑了出來。

  很適合這傢伙帶著的道具吶。

  「是啊,跟你很配,你的運氣實在太好了。」

  「這、這樣啊。不知道為什麼,聽你這麼說讓我有點不好意思吶。」

  不是,不要出現面紅耳赤的難為情態度啊,這樣會害我很難回應啦。

◇

  在克里斯的召集下,船員的代表者與學生們齊聚一堂。

  來到大廳的我,手中拿著在前來途中向船員購買的散彈槍。

  或許是已經絕望了吧,低頭看著地板的人相當多。

  確認過散彈槍的彈藥後,我看向在大廳階梯中央處發表演說的克里斯。

  我在階梯上坐下,順便讓視線掃過了聚集在這裡的群眾。

  「想要讓所有人都得救的話,我認為現在唯有一戰。請大家助我一臂之力。」

  這樣的克里斯,遭到迎頭痛罵。

  「一年級的,別得意忘形啊!」

  「你其實也沒多強,怎麼還敢這麼囂張啊!」

  「明明就輸給那邊那個爛人了吧!」

  「說起來都是安潔莉卡不好!她就只顧自己得救而已。」

  「這樣的公爵千金真是讓人傻眼呢!」

  我狠狠地瞪向叫我爛人的那個男生,還有嘲諷安潔的女生後,兩人就偷偷摸摸地躲了起來。不過,我已經記住了你們的長相,之後等著接受報復吧。絕對說到做到!

  修學旅行這種成員包含一年級生到三年級生的情況,想要讓克里斯成為領袖,其實有點麻煩。在學長學姊之中,想必會有人不想聽從學弟的指示吧。

  而且又是很可能就快沒命的情況。

  所以也有人露骨地擺出了「平時那種階級差距,現在根本沒有意義」之類的態度。普通班的男生們發出笑聲。

  「他說要戰鬥耶。高級班的男生還真是高人一等吶。難不成以為只要下令,大家就都會乖乖聽話嗎?」

  「竟然那麼猖狂地命令我們。」

  「真要說的話啊,劍豪大人已經遭到廢嫡,沒有任何權限了吧?」

  女生那邊的反應也大致如此。不過,專屬僕從們跟女生發生了爭執。

  「等一下,照我的命令去做啦!」

  「少囉嗦,小丫頭!事到如今,誰還會任妳使喚啊!」

  眼看現場開始吵吵鬧鬧,我從階梯上站了起來。

  將散彈槍扛上肩之後,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了過來。

  「你們這群廢物,說夠了沒啊?」

  面對擁有武器的我,聽眾頓時變得非常安靜。投射過來的視線中,包含著恐怖、憎惡等等感情。

  「仔細聽好,我是正式擁有男爵爵位的騎士,而且位階還是下五位──實際上的地位甚至比帶隊的老師們都還高。懂嗎?」

  教師們撇開了視線。

  存在感薄弱的教師群,雖然好歹還是貴族,不過,身分都不怎麼高。

  如果是學園長那個層級的人,地位有可能比我高,不過其他人就都比我低了。

  立場確實在我之上的人,大概就只有大師了吧?

  不過,即使純粹以個人而言,我也非常尊敬大師。在大師面前,不論立場高低,我應該都還是不敢抬起頭吧。

  「這樣的我,現在要對你們下令了。給我去戰鬥,還想要命的話就奮力戰鬥吧。」

  理所當然地,對於擺出這種態度的我,有人受到刺激而開口反抗了。

  「開、開什麼玩笑!你們自己才更該戰鬥吧!」

  「──是啊,我會出戰喔。畢竟我是貨真價實的貴族,跟你們這些冒牌貴族不一樣啦。」

  聽到我這麼說,某個三年級女生皺起了眉頭。

  那個女生有著一頭看似好勝的金色捲髮──髮尾呈現螺旋狀。

  她穿著鞋跟相當高的鞋子,配上盛氣凌人的外表,看起來頗有女王氣勢。

  塗著紅色口紅的嘴唇,用帶著煩躁的語氣逼問我:

  「冒牌貴族?對於伯爵家出身的我,這種說法十分失禮喔。」

  這個女生似乎是在場群眾之中實力僅次於安潔的人物。周圍全都安靜了下來。即使面對我或克里斯會試圖抵抗,面對女生時依然不敢作聲。從這裡就可以看出王國貴族男生的悲哀天性。

  「妳是哪位啊?」

  「你竟然不認識我!我是『戴德莉•馮•羅茲布雷』,羅茲布雷伯爵的女兒喔!」

  我聽過這個名字,不過,現在還是先裝成不知道的樣子吧。我把手指插進耳朵,刻意擺出像是覺得很麻煩的態度。

  「真的就是不認識啊。不管妳叫什麼羅茲布雷還是羅茲希普,現在的妳有任何價值嗎?」

  「什麼!?太、太失禮了!」

  這位女王大人的反應實在太理想了!我就是在等妳這種人!

  「雖然我不知道妳家到底有多麼了不起,不過妳確實是冒牌貨。」

  「不過就是個新興貴族!竟敢說我是冒牌貨!」

  「是啊!我的確是新興貴族。不過,我可是如假包換的冒險者。以身為冒險者身分獲得成功的正牌貴族。不是冒牌貨可以裝腔作勢的對象喔。」

  戴德莉學姊對我展開連珠炮般的批判。

  「只是個男爵也敢如此狂妄!我這個伯爵家早已向王國獻出廣大的浮島,也攻略過許多迷宮,可說是名門中的名門!憑你這種程度,根本連比都沒得比,給我搞清楚一點!」

  我把散彈槍靠到肩膀上,對學姊鼓掌。

  「非常好,妳的祖先是真正的貴族。」

  戴德莉學姊表現出驕傲的樣子。因為實在太容易應付,不禁讓我有點擔心。

  「好好記住,就憑你這種程度的活躍,跟羅茲布雷家還差上十萬八千里──」

  我幾乎要在心裡笑出來。戴德莉學姊,妳這種個性真的棒透了!

  「的確很棒!是啊,妳的祖先是正牌貴族。不過,他們肯定很難過吧,因為後代子孫變成了膽小的卑劣之人。他們想必正在九泉之下暗自飲泣呢。對公國感到畏懼,嚇得發抖的你們這些人──全都是冒牌貨。」

  「你、你說什麼!?」

  「不是嗎?當安潔不顧自身安危站出來的時候,在場諸位做了什麼?記得甚至還有人鬆了一口氣吧。就只會默默等著風暴過去──而且還在得知會遭到殺害後痛罵安潔。各位全都是膽小無比的卑劣者!不,用卑劣來形容還說得太好聽了,說是奸巧的冒牌貴族就很夠了吧。」

  「給我收回這些話!」

  我走近戴德莉學姊,邊對她露出笑容邊說道:

  「才不要咧。」

  然後,我退開一段距離,張開雙手嘲笑眾人。

  「面對即將遭到殺害的狀況卻依然無意抵抗,只知道抱怨。或許你們這些傢伙的祖先確實是經歷千辛萬苦而獲得成功的冒險者,但是你們本身沒有任何價值!──開飛船出外探索廣大天空的勇氣也好,成功攻略迷宮的智慧也好,或者是擊破怪物的戰鬥能力,你們全都沒能好好繼承下來,實在太不像樣了。」

  附帶一提,以冒險者而言,巴魯特法爾特家好像也沒有立下什麼值得一提的豐功偉業。我聽說就只是因為在戰爭中立下戰功,於是獲賜浮島而成了貴族。

  真要說的話,對於祖先、名譽、血統等等,我其實都不怎麼重視。當然也沒有「先人會感到悲哀」這種想法。甚至可以說,祖先們搞不好會因為擔心子孫安危而想叫我們快點逃跑吧。

  不過,我還是打算痛罵大家!因為這樣會讓我比較好辦事!

  「公國的使者說得沒錯吶。你們這些人,不但沒有身為冒險者後代的貴族之堅持,而且也沒有自尊。盡是些只知道依靠先人功績的悲慘冒牌貨。全都是一聽到會遭受攻擊就膽怯,什麼都做不到的軟腳蝦。偉大的先賢先烈們,肯定都會哭──不對,應該是笑出來吧!」

  周遭注視著我的學生們,看來逐漸燃起怒火。

  很好,就是這樣!

  我裝出捧腹大笑的樣子。

  「肯定正在捧腹大笑吧!笑著說,我的子孫們真是太丟臉了!雖然號稱貴族,實際上卻只是除了『冒險者後裔』這塊招牌之外就一無是處的可悲之人。他們想必正在苦笑吧!」

  我用手指擦掉了眼淚。笑得太激烈,連眼淚都被擠出來了。

  能夠這樣從正面嘲笑他們,實在讓人覺得神清氣──不是,這是為了激起他們鬥志的表演。

  「各位那些經過一番努力而成為貴族的祖先們,真的值得欽佩喔。不過,結果全都變成白費了吶。因為繼承衣缽的是你們這些人嘛,連抵抗都不抵抗就直接對公國投降,一群沒有毅力的傢伙。諸位先賢先烈的功業,就這樣遭到各位的可悲下場掩蓋了,還真是爛泥扶不上牆吶。不但玷汙了祖先們的功績,連子孫都會蒙羞。親朋好友提到你們時,一定會這麼說吧──丟盡貴族面子的傢伙!」

  遊戲的設定是,這個世界的貴族以身為冒險者後裔而自豪。

  學園也教過這方面的知識,同學之中也不乏十分敬愛偉大先人之輩。

  說起來,這個世界的貴族都對成為冒險者懷有憧憬。

  針對這點進行挑釁的話,會得到什麼樣的結果呢?

  「別、別瞧不起人!我──我絕對不會讓祖先感到羞愧!怎麼可以讓家名蒙羞啊!」

  我發出嘲笑般的笑聲。

  「雖然你這份心意值得讚賞,不過,如果還是待在這裡什麼都不做的話,依然只是在說空話。把手貼到自己胸前試著問問看吧,聽到了嗎?體內流著的祖先之血,正在嘲笑可悲子孫的聲音!」

  當然還是有人沒這麼做,不過已經有相當多人都把手放到了胸口處。甚至還有些船員、專屬僕從也同樣在捫心自問。

  「好啦,聽到呵呵大笑的聲音了嗎?或者是感到悲痛?因為覺得無奈而正在聳肩?搞不好有些祖先會說『謝謝你讓我笑得這麼開心』之類的話吧。比較有格調的祖先,想必會這麼說吧──有人來找麻煩時卻選擇逃跑的膽小鬼,沒資格繼承衣缽!」

  沒有多少人開口反駁。

  哎,即使有人回嘴,我也只會加以嘲笑而已。

  我換上了認真的表情。

  「流在你們這些人體內的貴族──冒險者之血是假的嗎?現在這種任憑公國擺布,就此坐以待斃的可悲死法,就是你們想要的嗎?」

  戴德莉學姊注視著我。

  「──面對這種情況,羅茲布雷家的女兒卻什麼都沒做就死掉,實在太丟臉了。各位,繼續任憑這傢伙批判,大家真的能夠接受嗎?就像這個新興貴族說的一樣,我們真的會沒臉面對列祖列宗了喔!」

  男生們開始高喊。

  「別瞧不起人啊,混帳傢伙!誰快去拿武器過來!」

  「知不知道我們在迷宮經歷過了多少磨練啊!馬上就會讓你這個一年級生見識到自己跟學長的實力到底有多大差距,給我做好心理準備!」

  「一副囂張態度在那裡說個不停!這些話還輪不到你來說啦!」

  男生們展現出了幹勁。

  看來,獲得女生鼓勵就是能讓男生鼓起幹勁的樣子。

  從一開始就給我認真起來啊,這些笨蛋!

  克里斯看著我。

  「巴魯特法爾特,你這傢伙──不,沒什麼。」

  話不要說到一半就停下來啊!這樣會害人很在意吧!

  接下來對我開口的人是戴德莉學姊。

  「既然都說到這個地步了,想必有什麼對策吧?自稱是正牌貴族的你,有辦法突破這個危機嗎?」

  我提高了音量。

  「笨蛋們,給我聽好!因為比較難的說法你們肯定無法理解,而且現在也沒那麼多時間說明了!所以就只說這個──從正面突破,直指公國的軍旗!」

  當周圍傳出「認真的嗎?」之類的聲音時,戴德莉學姊笑了出來。

  「不錯喔,這樣非常好!還有──為什麼女生都沒人表態?這時還想逃跑的膽小鬼,我絕對不會輕饒!」

  聽到頭目這句話,女生們才終於似乎不太甘願地做好了覺悟。

  戴德莉學姊看向我。

  「好啦,現在我知道要正面突破了。那你又要做什麼呢?畢竟剛才誇下了海口,想必會有十分精彩的表現吧?」

  學姊的言外之意是,如果我就只是說些狂妄之語,實際上卻什麼都沒做,她也不會放過我。

  我笑了出來。

  「這還用說,我會騎上飛行機車打頭陣。」

  「飛行機車?你打算找死嗎?」

  外面有著大群怪物,以及公國的飛船。之後肯定還會出現大量的機甲。

  要是聽到有哪個傻瓜想騎飛行機車衝進這樣一處場所,我絕對會大笑。

  「我有想救的人,而且也打算順便奪走軍旗,好好嘲笑公國的艦隊。」

  「你要去救安潔莉卡?你應該不是安潔莉卡的跟班吧。」

  ──不是學姊妳想的那樣喔。

  「只要是男人,至少都會想像過『當公主遭遇危機時,自己成為趕去馳援的騎士』之類的場面吧。要是換成妳們,我的確有可能見死不救,但是,我不會捨棄安潔,因為她是個好女人。妳們這些女生,多多少少也該效法安潔一點。」

  戴德莉學姊咬起了指甲。

  「竟然當著我的面說其他女生比較好──還是頭一次有人敢這麼做。」

  「只是其他人比較體貼而已啦。好啦,你們這些人也快點去準備,沒有時間囉!」

  學園的學生們展現出了幹勁。在籠罩著一股熱氣的大廳之中,學生們開始慌慌張張地各自行動。看到這樣的場面,我回想起了那時的安潔。

  早知道的話,當她獨自成為人質時,我就該說出自己擁有男爵爵位。這樣一來至少可以讓她不至於一個人落入敵方手中。

  為了大家而自願成為人質?她才十六歲啊。安潔爸爸固然很恐怖,但是,如果我對於獨自展現出勇氣的安潔見死不救,肯定會後悔一輩子。在這個爛到極點的女性向遊戲世界之中,安潔跟──安潔是我的希望。

  戴德莉學姊露出了嘴巴扭曲成弦月形的笑容。

  怎樣啦,快去做妳該做的事啊,沒有多少時間了喔。

  「缺乏管教的狗。這種目中無人的態度──你可以成為不錯的寵物喔。要不是安潔莉卡先看中你,我就會把你留在身邊了呢。」

  結果這傢伙也是個有問題的女生。雖然走向不同,不過我依然不會想要親近她。

  「那還真是謝啦。」

◇

  在我為了騎乘飛行機車──「舒伯特」而更換服裝時,魯克西翁提出了報告。

  報告內容讓我瞇起了眼睛。

  「有內奸?」

  『是的。根據調查結果,安潔莉卡跟班中的兩個女生曾經有過將本船所在位置告知公國的行為。』

  安潔的跟班什麼不好當,竟然選擇當內奸嗎?

  「真的嗎?怎麼會有人笨到與公爵家為敵啊。」

  『目前,受尤利烏斯失勢所影響,公爵家在政治方面的立場呈現弱化。即使有人背叛也不足為奇。』

  「所謂的政治角力嗎?我一點興趣都沒有吶。」

  我換好衣服後拿起散彈槍,用另一隻手拿著安全帽。

  『就此坐視不理嗎?』

  「幫我帶路。在救出安潔之前,我要先問個清楚。」

  『應當先告知其他船員。建議利用船主先前遭到囚禁的牢房。』

  想要去救安潔的話,有內奸在會很麻煩。就是這麼回事吧。

  「我知道了。」

◇

  我站在先前自己遭囚的牢房之前。

  現在,牢房裡關著兩個女生。

  她們的專屬僕從也被扔進了其他牢房。

  「等一下啦!這是誤會!」

  「救救我!」

  她們尋求協助的對象是其他跟自己同樣身為安潔跟班的人。

  不過,那些男生已經遭到拿著武器,高度警戒的船員們團團包圍。

  某個跟班男生對我這麼說:

  「喂喂,你在開玩笑嗎?她們可是從小就陪大小姐一起玩的人喔。這兩個人怎麼可能會背叛?」

  我把拿在手中的筒狀物品扔到地上。

  兩個女生一看到那個東西就變得坐立不安。

  「她們的房間已經徹底調查過了。」

  牢房裡的女生狠狠地瞪著我。

  「變態!」

  「我對妳們一點都不感興趣啦!而且,調查房間的人也是女性船員。」

  我轉頭看去,發現幾位身穿制服的女性正望著我。這幾位身為客房服務員的女性,負責幫我們這些學園學生打理生活起居。

  「因為找到了好幾個同樣的物品。加上還有像是使用說明書的紙張,無法認為兩位完全不知情。」

  被關在牢房裡的女生,轉為瞪視女服務員。

  「妳們幾個給我記住,我絕對不會饒了妳們!」

  服務員們露出懼色。

  我踹了鐵柵一腳,對女生們進行威嚇。

  「閉嘴,想要我現在就把妳的頭轟掉嗎?」

  兩人表現出畏懼的樣子。不過,有個跟班男生抓住了我的肩膀。

  「這樣太過火了!就算這兩個人真的背叛,還是應該要好好調──喂、喂喂喂,你冷靜一點!」

  我把散彈槍指向那個男生,對他這麼說道:

  「你們這些人,難道還沒搞清楚自己的立場嗎?就是因為這樣,安潔才會避免跟你們來往的啊。聽好了,你們之中有人背叛。了解這句話的含意嗎?」

  看樣子,跟班們總算也都理解現在的狀況到底有多惡劣了。

  我用散彈槍的槍托部分砸向那個男跟班,讓他跌坐在地。

  「給我拚死命去戰鬥。男生也好,女生也好,這時都已經不能拿來當理由了。你們得要憑戰鬥來證明自己的清白,否則──」

  我看向被關進牢房的那兩個女生。

  「你們應該也不想受到跟這兩個人一樣的待遇吧?」

  安潔爸爸絕對不會原諒背叛者。

  跟班們或許比我更了解這點吧,大家的頭都點得非常激烈。

  我拋下一句「接下來就交給船員們處理吧。」然後返回舒伯特所在的倉庫。

  回程途中,我忍不住如此自言自語。

  「竟然連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都會背叛啊。政治真的很討厭吶。無論如何都非得救出安潔不可。」

  雖然我對王宮的內情不感興趣,不過還是會同情安潔。為了保護這些傢伙而要犧牲安潔──我討厭這樣。

◇

  飛船的機庫。

  用以騎乘飛行機車的衣物已經準備好了,其實就是沿用操縱機甲時的貼身內衣。上身穿著背心,下半身是厚重卡其褲配上靴子的我,戴上了安全帽。

  安全帽內部會顯示出由裝設在飛行機車上的攝影機所拍下的周遭影像。

  『上場的時候來囉,舒伯特。』

  魯克西翁已經在飛行機車上弄了個用來安置它自己的空間。

  我騎上飛行機車,握住龍頭加大油門。

  不容易掌控的引擎震動聲響一傳遍機庫,貼心的船員就幫忙開啟了艙門。

  風吹進機庫內,造成相當大的聲音。這時,船員大聲對我說道:

  「真的要冒險這麼做嗎?」

  「這還用說,我會把那個沒品使者的鬍子拔下來當成伴手禮。」

  對於那傢伙似乎頗為自滿的鬍鬚,就由我來幫他做個永久脫毛處理吧。

  「這個我倒是會想要吶!啊,想想還是算了。」

  我朝著接話接得很順的船員豎起大拇指,接著就壓低上半身衝出了飛船。

  飛行機車來到天空之中,以宛如在海面上行駛的樣子馳騁天際。

  我才剛以單手拿起散彈槍,怪物們就朝這邊聚集了過來。

  「準備好了嗎?」

  『隨時都可以。』

  我用雙手拿好散彈槍,魯克西翁馬上接手操縱飛行機車──

  「對付雜兵時,這是最理想的選擇。」

  先是槍口前方出現魔法陣,緊接著周圍又出現許多比較小的魔法陣。逼近到我眼前的怪物們陸續遭到鎖定。

  『雷屬性,散彈式,電擊──請開槍。』

  「全都去死吧!」

  我扣動扳機,子彈從槍口射出,穿破了魔法陣。隨後,彈頭之中的小顆散彈四處飛散──就這樣化為魔法之光,變成黃色、藍色等各種顏色,飛行方向也出現了不合常理的轉換。

  即使怪物們試圖閃避攻擊,但光線依然窮追不捨,陸續將之刺穿。

  這個宛如煙火般飛散的魔法,正是最適合用來進行大範圍攻擊的魔法。

  問題在於,這個魔法非常困難,不容易運用。

  憑一發子彈就打倒數十隻怪物的我,放聲大笑。

  「看到了吧!這就是我跟魯克西翁的實力!只要我們兩個攜手合作,就連這麼厲害的魔法都能使得出來喔。雖然這是我最近才知道的!」

  如果只有我自己的話?抱歉,沒辦法。不但需要很多時間才能發動,要鎖定移動中的敵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哎,不過合作的比率大概是七比三吧。」

  『船主何以能說得彷彿自己的努力高達七成?以比率而言,占七成的理當是我,船主只占三成喔。』

  「別人高興的時候少在那礙事。好啦,下一波要來囉。」

  『──真的頗為惡劣吶。』

  我拿好散彈槍,再次瞄準後扣動扳機,眼前馬上又有一大群怪物煙消雲散。

◇

  坐進機甲的克里斯,看到了離開飛船的里昂。

  「他真的去打頭陣了啊。」

  豪華客輪也宛如追逐里昂般改變了航向,逐漸加快速度。

  目標是敵方旗艦──王女與安潔所在的巨大怪物背部。

  里昂的身影讓克里斯緊緊握住機甲的操縱桿。

  「巴魯特法爾特,你這傢伙真的很強。」

  克里斯認為,即使純論劍術實力是自己比較優秀,然而,里昂現在的姿態還是讓克里斯覺得敗給了對方。

  魔法,以及胸襟,里昂在各方面都勝過自己。

  單槍匹馬突擊之類的行為,雖然大家都十分憧憬,但絕對不容易做得到。

  在克里斯看來,里昂像是做得不費吹灰之力。

  克里斯沒有騎著飛行機車這麼做的膽識。

  「我能夠變得像你這傢伙──像巴魯特法爾特你一樣嗎?」

  掛在克里斯脖子上的護身符不停搖動。

  克里斯看向搭上機甲的飛船護衛及學生們。

  「我們的目標是保護飛船,絕對要好好守住船!」

  同伴們齊聲呼應,六架機甲先後關起胸部艙門,展開行動。從機庫來到船外的克里斯,斬殺了衝向飛船的怪物。

  他揮劍的軌跡非常漂亮。

  克里斯衝進怪物群,接連砍倒該群所有怪物,怪物們化成輕煙消失。

  那副姿態讓來到甲板上的學生們歡聲雷動。

  克里斯以彷彿貼著飛船側面的方式往下降,繼續斬殺怪物。

  「我跟巴魯特法爾特約好了,不會讓這艘船沉沒!」

◇

  公國的旗艦。

  艦內警報聲大作。

  赫特魯蒂站起來時,那頭漂亮的黑色長髮隨之搖曳。眼看身穿黑色系洋裝的王女走向窗戶,侍女馬上擋住她的去路。

  「殿下,不可如此。」

  「退開,我要親眼確認。」

  由於依然遭到騎士包圍的安潔似乎也感到在意,赫特魯蒂於是對她開口說道:

  「安潔莉卡,妳也過來吧。妳的同窗似乎選擇了光榮戰死。就讓妳自己看清楚對方的下場吧。」

  赫特魯蒂將視線從瞪著自己的安潔臉上移開,走出房間。

  然而,她一來到外面就馬上發現狀況與想像中不同。

  「什麼!」

  豪華客輪看來正朝自己這邊衝過來。

  赫特魯蒂轉身面對侍女大喊:

  「快拿魔笛過來!」

  這時,安潔正注視著飛在豪華客輪前方,騎著飛行機車衝向這邊的人物。

  「笨蛋!大笨蛋!為什麼──為什麼不逃走!?憑你的實力,要逃走應該不難吧。」

  里昂的身影,讓安潔眼角溢出淚水。

  侍女送上魔笛後,赫特魯蒂立即開始吹奏。

  隨著非常奇妙的音色響起,怪物們一起展開行動。

  看到這副景象,安潔似乎也理解了公國之所以敢採取如此強硬態度的理由。

  「這就是公國的王牌吧。」

  赫特魯蒂的嘴離開了魔笛。

  「沒錯,靠這個來扭轉戰力差距。王國將會消失。」

  雖然王女如此宣稱,但攻向豪華客輪的大群怪物卻陸續化成飛煙。

  船上的學生們正拚命抵抗。

  不只是協助張開護盾而已,也會施展魔法應戰。

  雖然赫特魯蒂、蓋拉特等人瞧不起這些學生,但是,王國的騎士──男生們其實相當強。

  這是為什麼?

  因為,男生們為了讓女生願意嫁給自己而努力挑戰迷宮,將賺到的錢奉獻給她們。為了賺錢而持續往迷宮的更深處邁進,等到畢業時,全都已經變成強悍的冒險者之故。

  為了讓女生眷顧自己,如此實力正是經過名副其實流血流汗的努力而獲得的成果。

  看到在戰場中飛馳的里昂,安潔淚流滿面。

  面對豪華客輪上拚命抵抗的學生,赫特魯蒂則是緊咬嘴唇。

  「抵抗得越久,明明就只會讓自己痛苦越久吧。」

  安潔抹去眼淚,告訴赫特魯蒂原因何在。

  「抱歉囉,王國的貴族沒那麼容易放棄。正如同你們期望看到的,大家展現出鬥志了。此外,雖然我那時沒有提起,不過,現在打頭陣的人是里昂•馮•巴魯特法爾特。即使在王國之中,這人也是屈指可數的騎士!」

  「巴魯特法爾特?」

  這時,蓋拉特邊摸著鬍子邊來到兩人所在之處。

  「的確還在死纏爛打,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吧。」

  蓋拉特剛說完這句話,公國艦隊就換成了宛如圍著飛船般的陣形。為了避免己方艦艇進入火線,採取八字型的陣形。

  大砲指向遭到無數怪物包圍的里昂與豪華客輪。

  赫特魯蒂瞪視蓋拉特。

  「竟然自作主張。」

  「殿下,這都是為了獲勝。何況,怪物要多少就有多少。」

  蓋拉特露出詭異的笑容後,數以百計的大砲就轟向了無數怪物正蜂擁而上的豪華客輪與里昂。

  看到這波連怪物們都一併攻擊的砲擊,安潔不禁發出驚叫。

  「里昂!莉薇亞!」

  遭到騎士們壓制住的安潔,只能眼睜睜看著豪華客輪逐漸沒入大爆炸產生的黑煙之中。

  豪華客輪的甲板劇烈搖晃。

  莉薇亞抓著扶手趕到受傷的船員身邊施以治療。

  「你還好嗎?」

  「沒、沒問題。」

  笑得有氣無力的船員,手臂遭到怪物咬傷。學園的一名男學生用長槍解決了咬傷船員的怪物。

  拿著長槍的男學生高聲呼喊:

  「小隻的由我們來應付!不論如何都要保護好女生!」

  女生們則是紛紛詠唱咒文,張開用以保護飛船的護盾。

  「不要到這邊來啦!」

  有的女生則是在施展攻擊魔法。

  「炸飛你們!」

  戴德莉單手水平揮出,隨之而起的風就割裂了四周的怪物,讓牠們化為黑煙。

  甲板之上也已變成戰場。

  機甲在四周盤旋,接連擊破憑人力可能難以應付的怪物。

  克里斯的活躍表現,值得以「勇猛無比」來形容。

  在場眾人都再一次對「克里斯果然很強」這件事有了深刻的體會。

  莉薇亞完成船員的治療後馬上站起來,尋找其他傷者──

  「喂,大砲轉向這邊了!」

  「那些傢伙竟然包圍了我們!」

  「打算連怪物一起炸掉嗎!?」

  公國的飛船準備好了大砲。飛船轉為側面,將整排大砲朝向客輪。

  莉薇亞的呼吸變得急促。她的手在胸前緊握,掛在手腕處的白珠護身符發出微光。

  「不行。這樣下去的話──不行!」

  就在她縮起身子全力大喊的同時,砲口也冒出了火光。

  就在所有人都忍不住轉開視線的時候,以莉薇亞為中心湧現出光芒──柔和的光芒籠罩了四周。

  學生跟船員都對如此光景大吃一驚。

  「發、發生了什──」

  「喂,怪物們都被彈開了喔!」

  「不會吧!砲擊全都被擋下來了!」

  四周開始變得吵雜。

  莉薇亞深呼吸後張開雙臂,接著睜大眼睛,讓身邊出現許多魔法陣。

  「──我現在要做好自己能做的事!」

  掛在她手腕上的白色珠子發出強光。

  強光守護著豪華客輪,讓客輪得以免於遭到公國軍艦接連射出的砲彈破壞。

  浮現於莉薇亞四周的魔法陣不停發出纖細光線,打穿了周圍的怪物。

  莉薇亞剛才治療過的船員抬起頭望著她。

  「原、原來妳這麼厲害啊。」

  莉薇亞轉身對船員微笑,然後就此看向前方,找到了里昂的身影。

  「請放心前進吧,里昂同學!這裡──由我來保護!」

  護盾發出強光,從怪物、公國軍艦的攻擊下守住了客輪。

  聚集過來的無數怪物都遭受光之箭攻擊,陸續被打飛了出去。

  周圍看到這副景象的學生們,全都將視線轉向莉薇亞。

  「這是那個特待生做的嗎?」

  「真的假的?」

  「不過,這樣一來有辦法應付了。接下來就看巴魯特法爾特的了。」

  抵擋著猛攻的莉薇亞,一直看著里昂。

  或許是太過逞強了吧,她臉上逐漸失去血色。

  「再撐一下──拜託,再努力一下就好。」

  莉薇亞鼓舞自己,盡力守護客輪。

◇

  在受到黑煙籠罩的情況下,魯克西翁的聲音傳入我耳中。

  『我感到驚訝。』

  「是啊,我也嚇了一跳吶。」

  在風把黑煙逐漸吹散之後,我馬上確認後方的豪華客輪是否健在。

  看似巨大球體般的微光,宛如在保護飛船般擴展開來。

  那是罩住整艘豪華客輪並加以守護的魔法。

  這股浮現出宛如魔法陣般圖案的光芒,正是奧莉薇亞身為聖女的力量。

  能夠保護豪華客輪免於遭到大砲破壞,更連靠近的怪物也一併彈開的強大力量,讓我十分佩服。

  光芒一方面守護客輪不受砲彈攻擊,一方面又射穿周遭怪物,將之消滅。

  「明明還沒獲得關鍵道具就能做到這個地步──」

  正在準備因應砲擊的魯克西翁開口回應。

  『這是她鑽研的成果。因為她在學園也非常努力向學。這是她與船主相遇而獲得的好處。由於獲得船主保護,奧莉薇亞得以擁有許多時間認真學習。』

  「只要我做的事不是白費工夫就好。」

  『船主,當下乃絕佳良機。可以不用在意後方情況進攻敵陣。』

  「畢竟是奧莉薇亞爭取到的貴重時間,我會盡量避免浪費。」

  我重新看向前方,同時為散彈槍裝填彈藥。

  緊握龍頭,讓舒伯特的引擎發出吼聲。

  「好啦,我們上!」

  『將選擇最短路線,請船主不要被甩落。』

  飛行機車往前衝了出去,面對襲擊而來的諸多怪物,宛如穿針引線般靈活閃避,朝著目的地前進。

  宛如巨大鯨魚般的怪物,出現在我的眼前。

  怪物張開大嘴,口中有無數眼睛看著我。

  「好噁心!」

  『品味可謂低劣至極,不過依然要衝入其中。』

  怪物施展從眼中射出光線──或者說光束的魔法,不過,我們也同樣閃過這些攻擊,繼續前進。

  我跟魯克西翁就這樣衝進了怪物的血盆大口之中。

◇

  處於不停搖晃軍艦之中的安潔,緊緊抓著扶手。

  雖然安潔遭到強制送往某處,不過因為赫特魯蒂也在場,所以她發出怨言。

  「這艘飛船搭起來實在不怎麼舒服,而且也沒什麼品味。」

  赫特魯蒂皺起眉頭。

  「妳、妳這是什麼話!明明就很可愛!」

  「哪裡可愛了!妳有眼無珠嗎?」

  拿這樣一個巨大無比的怪物當成飛船,的確是安潔想不到的手段。然而,她也完全不覺得怪物有任何可愛之處。

  蓋拉特在這時接到報告,頓時笑容滿面。

  「那個跑在最前面的男人,好像已經被吃掉了。」

  聽到蓋拉特笑嘻嘻地說出這句話,安潔忍著眼淚瞪向對方。

  蓋拉特注意到安潔的反應後依然繼續說話。

  「那個男人真蠢,竟然一個人朝這邊衝過來。哎,不過還是可以在公國的歷史上記下他的名字──獨自突擊而白白喪命的笨蛋。」

  蓋拉特繼續嘲笑里昂。

  「說起來,竟然那麼年輕就當上了騎士!看來王國相當缺乏人才吧!跟公國完全不一樣吶!」

  得知里昂的死訊後,安潔一直有種胸口彷彿遭到大力揪緊的感覺,十分不好受。

  「──里昂。」

  她垂下頭──然後就聽到腳下傳來像是地板受到擠壓的傾軋聲。

  一個東西就這樣撞破房間地板衝了出來,來者正是騎著飛行機車的里昂。他在怪物體內一路往前衝,終於來到了這裡。

  「里昂!」

  「把頭放低點!」

  里昂拿起散彈槍,直接從安潔頭頂上飛過,用散彈槍轟飛了房內的騎士們。

  對方畢竟也是騎士,或許是以魔法進行防禦了吧,雖然受了傷,但不到會致命的程度。但是,一時半刻間還是無法行動。

  里昂跳下飛行機車後馬上用散彈槍朝蓋拉特的下巴橫向撞去,接著將槍口對準赫特魯蒂。

  「妳給我過來,這次換妳來當人質了。」

  處於槍口之前的赫特魯蒂說道:

  「我之前低估您了呢,王國的騎士先生。可以讓我知道您貴姓大名嗎?」

  不過,里昂卻馬上擊發了散彈槍。

  位於赫特魯蒂身後,拿著武器的侍女就此遭到擊飛。

  安潔看出來了。

  (低殺傷力的橡膠彈?)

  里昂相當冷靜。

  「別想爭取時間,我要連魔笛也一起帶走。因為現在沒那麼多時間,要是妳還想抵抗的話──」

  雖然「里昂知道魔笛」這件事讓安潔覺得有點奇怪,不過赫特魯蒂已經認輸,將魔笛扔給了里昂。

  然而──

  『船主,那是假貨。真正的魔笛藏在桌子底下。』

  魯克西翁一邊對里昂這麼說,一邊以類似雷射燒灼的方法刮著蓋拉特的鬍子。它更喃喃自語著『也得一併進行永久除毛處理才行。』之類的話。

  雖然里昂戴著安全帽,沒有露出臉,不過安潔覺得他像是正在笑。

  「真是遺憾吶,王女殿下。」

  雖然赫特魯蒂瞪著里昂,不過安潔還是馬上回收了真正的魔笛並將之交給里昂。

  赫特魯蒂幾乎毫無抵抗的坦率態度,讓里昂有點驚訝。然而,他還是很快地綁起了赫特魯蒂的手,讓她坐上飛行機車。

  安潔也坐上飛行機車之後,艦內出現了大幅度的傾斜。

  「里昂,你該不會……?」

  「因為我打倒了載著戰艦的怪物,所以下面變得沒東西承載了。雖然戰艦會墜落,不過妳別擔心,他們應該還是有應變措施,而我們現在就要逃走了。」

  里昂說完之後就啟動引擎,撞破艦體衝到了外面。

  他邊將槍口指向擄獲的赫特魯蒂邊開口說道:

  「給我看清楚!你們這些人的王女殿下就在這裡喔──!」

  聚集過來的多架公國軍機甲頓時停止行動。

  『太、太卑鄙了!你這樣還算是騎士嗎!?』

  對於某人的說話聲,里昂提高音量回應。

  「笨蛋!先去照照鏡子後再開口啦!好啦,給我讓開!」

  從里昂背後抱著他的安潔,將臉埋在他背上笑了出來。

  解救自己脫離危機的騎士,絲毫沒有故事中那種優雅、高貴的氣質。然而,安潔還是非常高興。

  「──你這人真的是──謝謝你,里昂。」

◇

  「可惡!遭到包圍了嗎?」

  將舒伯特停到豪華客輪甲板上的我,讓赫特魯蒂跟安潔離開機車。

  確認散彈槍的彈藥後才發現,其實只剩下幾發了。

  我環顧四周,怪物們都留在原地,看來無意攻擊。不過,公國的軍艦已經包圍了我們。

  不只是前後左右而已。

  連上下兩側也都有敵軍的飛船。

  克里斯讓他操縱的機甲停在我附近,然後打開胸部艙門探出頭。

  「巴魯特法爾特,接下來要怎麼辦?」

  我完全沒想過。不,原本打算就這樣直接返回王國,但是,現在不管怎麼看,敵人都無意放我們離開的樣子。

  我看向周圍,學生跟船員全都疲憊不堪了。

  雖然只能說「多虧大家努力撐過來了」,不過對方其實還有餘力。

  因為公國其實就只是讓怪物來戰鬥而已,純以人類戰力本身而言並沒有耗損。

  「交涉是最輕鬆的辦法吧。」

  我先瞄了懷錶一眼,然後才看向奧莉薇亞。

  雖然她累得癱坐在地,不過看不到外傷,應該沒事吧。

  然而,畢竟她剛才做了相當逞強的行為,短時間之內應該連想動都很辛苦吧。

  安潔那邊則是跟班們一擁而上,讓她忙於應付。

  克里斯的機甲也遍體鱗傷,甚至連劍都折斷了。

  竟然在這種狀態下還能繼續戰鬥?你這傢伙到底是怎樣啊?我好像有點過於小看克里斯了。

  「好啦,接下來該怎麼辦──」

  我才說到這裡,公國艦隊那邊就傳出了以擴音器發布的命令。

  『王女殿下已將性命獻給公國!各艦立刻開始總攻擊!』

  這是蓋拉特的聲音。

  克里斯露出苦澀的表情。

  「她還活著喔,這是叫自己國家的王女去死啊!」

  赫特魯蒂微微一笑,停下了腳步。

  「──你們什麼都不懂呢。公國不會因為這種程度的事就停止前進。還有人能夠取代我,我率領的不過是先遣隊。」

  我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

  「先遣隊?──不是最後頭目嗎?」

  這時,赫特魯蒂看準我們疏於提防的時機,開始詠唱咒文。

  我將槍口指向赫特魯蒂,她在笑容之中唱完了咒文──所有怪物同時動了起來。

  「妳做了什麼!」

  對於我的問題,赫特魯蒂老實地回答了。

  「果然還是沒做好心理準備呢。方才應該當場射殺我的。你問的是我做了什麼,對吧?我解除了自己對那些怪物的支配。曾經遭到支配的怪物會以先前支配自己的人物為攻擊目標。牠們想必立刻就會朝這艘船聚集過來吧。」

  我看向周圍,果然發現怪物們像是受到吸引一樣聚集了過來。

  公國的軍艦也開始行動,朝這艘飛船逼近。

  安潔抓住了赫特魯蒂的領口。

  「做到這個地步──做到這個地步的目的是什麼!」

  「我說過了吧,為了消滅王國。」

  我將視線轉向奧莉薇亞,不過她看來沒辦法發動之前守住豪華客輪的那個魔法。我也不想再繼續勉強她。

  我騎上飛行機車,對魯克西翁這麼說:

  「總之得先爭取時間,陪我上吧!」

  『沒問題,不管要到哪裡都樂意奉陪。』

  飛行機車一浮上空中,我馬上將槍口指向聚集過來的怪物並扣下扳機。

  雖然不少遭到魔法打飛的怪物化為黑煙,但隨即又有新的怪物衝破黑煙出現。

  ──實在太糟了。

◇

  里昂飛離船之後,安潔就伸出了手。

  克里斯也接下了新的武器,飛離客輪打倒周圍的敵人。

  「──我、我是!」

  掛在安潔右手手腕上的紅珠護身符發出微光,她身邊隨即冒出火焰。火焰一度突然變大,然後是迅速集中成六束,變成了長槍的形狀。

  安潔知道這個魔法。

  「火焰槍。怎麼會──?」

  至今為止都使不出來的魔法卻在這時發動,讓安潔吃了一驚。她一邊懷著感謝之意,一邊朝圍著里昂的敵人射出了長槍。

  「把我的──里昂的敵人炸飛吧!」

  長槍衝進怪物群之中,刺穿牠們並使之燃燒,最後更引發了大爆炸。

  雖然炸飛了不少怪物,不過,敵人的數量依然非常多。

  敵軍的機甲也陸續從飛船上起飛,朝豪華客輪逼近。

  感到焦急的安潔正想再次發動同一個魔法時,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莉薇亞。

  因為看到有怪物正準備咬向莉薇亞,安潔大為慌張,為了幫助莉薇亞而使出了魔法。

  火球命中怪物,將之燒得一乾二淨。安潔馬上跑到莉薇亞身邊,把她抱了起來。

  「妳在做什麼,還不快點站起來!」

  莉薇亞的呼吸十分急促。

  腳步也搖搖晃晃。

  「妳該不會是消耗掉太多的魔力而──」

  消耗掉過多魔力的莉薇亞,臉色十分蒼白,甚至無法好好走路。雖然魔力會隨時間慢慢恢復,但是,坐在這裡等候是非常危險的行為。

  當安潔似乎正準備扶著莉薇亞進船艙避難時,莉薇亞開口了。

  「我希望自己能幫上忙。就是因為討厭只會拖累里昂同學、安潔的自己──所以才會這麼努力的。雖然還想繼續努力下去,但身體卻不聽使喚……」

  對於似乎因悔恨而哭泣的莉薇亞,安潔報以笑容。

  「笨蛋!妳已經夠努力了。還有,幫助妳並不會讓我覺得不好受,妳──妳是我重要的朋友。」

  聽到安潔以似乎相當難為情的樣子擠出這句話,莉薇亞先是驚訝,隨即淚如雨下。

  「安潔──」

  下一瞬間,安潔看到公國軍艦已經來到了非常靠近的位置。

  「──打算撞過來嗎?」

  公國軍艦朝豪華客輪巨大的船身展開突擊。客輪因為側面遭到撞擊而大幅傾斜。

  兩人眼看就要失去平衡,而怪物也在這時張大嘴巴逼近。

  安潔推開莉薇亞,挺身面對怪物。她朝目標舉起右手,用魔法燒掉了敵人。

  雖然怪物消失於火焰之中,但這時甲板的傾斜與晃動程度變得更嚴重,導致安潔失足滑了出去。

  「安潔!」

  莉薇亞發出驚叫時,安潔已經抓住了傾斜甲板上的護欄。

  安潔的身體懸空,下方就是大海。

  由於現在的高度相當高,一旦掉下去必死無疑。而且四周還有許多怪物正在盤旋,如果從客輪上墜落,肯定會遭到怪物攻擊。

  雖然還有其他學生注意到了正拚命抓著護欄的安潔,但是他們也已經自顧不暇,沒辦法伸出援手。

  更糟的是,安潔抓著的護欄部分早已受損,快要脫落了。

  安潔喃喃自語。

  「要是我能早點坦率說出口──」

  安潔腦海之中飛快閃過家人、莉薇亞的臉孔──雖然其中也包括尤利烏斯,不過最後浮現的是里昂的臉。安潔一邊想著里昂那副宛如挑釁般的笑容,自己也笑了出來。

  「要跟莉薇亞好好相處喔,你這個笨蛋。」

  這時,安潔的力氣已經瀕臨極限,手隨時都可能放開護欄。

  莉薇亞不顧自身安危前去拯救安潔。

  安潔發出怒吼。

  「不要過來!」

  「我不聽!」

  莉薇亞毫不猶豫回答,隨即跳過甲板上的損壞部分,趕到了安潔身邊。由於莉薇亞在體力還沒完全恢復的情況下又這樣激烈運動,因此,當她抓住安潔的一條手臂把安潔往上拉時,已經快要喘不過氣了。

  安潔擠出最後一絲力量攀上甲板。

  雖然得以免於墜落,但安潔還是對莉薇亞生了氣。她沒辦法不發火。

  「妳是傻瓜啊!差點害妳自己也一起掉下去喔!」

  「因為──因為!」

  莉薇亞抬起了頭。她流下眼淚。

  「因為,安潔妳不是說我是妳的朋友!」

  安潔看似覺得害羞地低下了頭。

  「傻瓜,只因為這樣的理由就──」

  「就、就算我是傻瓜也沒關係,只要能跟安潔成為朋友──」

  然而,就在這時,豪華客輪再次劇烈晃動,這次被甩離船身的人變成了莉薇亞。雖然安潔伸出手,但沒能抓住莉薇亞。

  「──啊!」

  看到安潔泫然欲泣的表情,莉薇亞露出微笑。就在莉薇亞逐漸墜落,安潔就要哭出來的時候──

  灰色的飛行機車筆直朝海面俯衝。

  「里昂!」

◇

  我拿好散彈槍。

  目標是那些似乎想在奧莉薇亞墜落途中攻擊她的怪物。奧莉薇亞看了我一眼,然後就將雙手在胸前交握,擺出祈禱般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她一副像是對我深信不疑的平靜表情──無法違背她的期待,讓我很不爽。這樣一來,我不就不能失敗了嗎?

  扣下扳機轟飛四周的怪物後,我收起散彈槍。

  我放開龍頭,將飛行機車交給魯克西翁掌控。

  「拜託囉。」

  『我會配合調整相對速度,請慎重地抓住她。』

  我抱住了奧莉薇亞。

  採取像是公主抱般的姿勢。

  『即將觸及海面,請準備承受衝擊。』

  「真的很忙吶!」

  我確實抱住奧莉薇亞,準備好要迎接衝擊時,飛行機車的底部也碰到了海面。

  機車就這樣衝過海面,在後方揚起白色水花。飛行機車的高度緩緩上升。

  奧莉薇亞抱住我,哭了出來。

  我邊抱緊她邊輕拍她的頭,設法安撫。

  「已經沒事了。我會把奧莉薇亞同學妳好好送回船上,放心吧。」

  然後──

  「莉薇亞!」

  她要求我用暱稱來喊她。那副模樣讓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強烈意志,感覺有點像是在生氣。

  「我說啊──」

  「莉薇亞!為什麼不肯直接叫我莉薇亞呢!已經討厭我了嗎?為什麼──請不要用什麼奧莉薇亞同學來叫我啊。」

  魯克西翁依然保持沉默。

  雖然它正在操縱緩緩提升高度的舒伯特,不過幫個忙也不會怎樣吧。我不擅長應付這種狀況啊。

  「──跟我在一起是不行的,妳應該要跟更像樣的男人在一起。」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為什麼會提到其他男人呢!」

  「就是不行啦!比如說長得好看的,或者是有錢的,世上還有很多男人吧?與其待在我身邊,世上還有其他更適合奧莉薇亞同學妳的男人啦!」

  「這種事──我才不管呢!」

  她平時碰到這種場面明明都會陷入困惑的,唯有今天豁了出去,始終不肯退讓。

  妳應該要跟身為攻略對象的那些男生在一起。

  雖然他們全都不怎麼像話,不過,只要奧莉薇亞能夠獲得幸福就好。

  即使是那五個人,應該也都還是比我好吧。

  「不是有尤利烏斯殿下!」

  「因為殿下拋棄了安潔,所以我討厭!」

  「這樣的話,對了,例如吉爾克!」

  「太腹黑了!」

  「布拉徳!」

  「自戀!」

  「古雷格!」

  「莽夫!」

  「克里斯!」

  「討拍!」

  她其實還滿能掌握特徵的吶,讓我覺得有點有趣耶。

  「我不想要別人!我──我想跟里昂同學在一起!再加上安潔,像之前一樣,三個人一起過著快樂的日子!」

  但、但是,就算繼續跟我在一起,對奧莉薇亞也沒有什麼幫助。

  「就、就是不能跟我在一起啦!我到底有什麼好的啊!?」

  「因為我想在一起的關係。里昂同學既溫柔又強悍──不,不該這麼說。我……莉薇亞非常喜歡里昂同學!就只是這樣而已!我喜歡你!」

  我低下了頭。

  自從老媽以來,這還是第一次有其他人這樣當著面坦白說喜歡我。

  我沒想過竟然能在這個世界聽到這句話。

  魯克西翁對我開口了。

  『船主,即將抵達飛船。』

  我拿起散彈槍,裝好彈藥。然後,為了避免讓奧莉薇亞──莉薇亞──發覺自己正對她感到害羞,於是壓低了說話時的音量。

  「好好抓緊我的背──莉、莉薇亞。」

  「是!」

  過去喊暱稱時,其實是自然而然的發展。

  那時明明就沒放在心上的,為什麼現在會變得如此在意啊?

  莉薇亞笑顏逐開,鑽到我背後抱了上來。怎麼辦啊?一般來說,現在應該是女生的胸部貼上來,讓男生感到緊張的場面吧?

  不知該說是衣服太厚還是怎樣,總之,我完全無法察覺胸部的觸感!

  可能是從我的表情猜出想法了吧,魯克西翁說話時的聲音聽來相當開心。

  『船主的駕駛服是特製品。』

  「你這傢伙老是不幹好事!」

  我在怒吼之中拿起散彈槍,轟掉了一群出現在飛行機車前方的怪物。

  豪華客輪因為遭受公國軍艦的突擊而變得傾斜。

  不過,公國軍艦似乎也因為遭到怪物包圍而動彈不得。

  打光散彈槍彈藥的我,讓舒伯特以宛如滑進豪華客輪甲板的方式勉強回到船上,然後看向周圍。

  魯克西翁還在説著什麼。

  『舒伯特,辛苦你了。之後一定會確實進行維修喔。』

  我把散彈槍留在舒伯特上,帶著莉薇亞下車。

  安潔跑了過來。

  她和莉薇亞互相擁抱。

  「傻瓜、傻瓜!別讓人這麼擔心啊。」

  「安潔──對不起。」

  邊哭邊抱在一起的女生真的很崇高吶,之前是哪個傢伙說什麼「女人間的友情很脆弱」這種話的啊?明明就如此美好不是?

  戰場的狀況依然相當混亂。

  拜衝撞上來的公國軍艦之賜,暫時沒有砲彈打過來,但情勢依然十分危險。

  繼續這樣下去的話,豪華客輪肯定會沉沒。

  幸好現在還沒出現犧牲者,但是,這樣下去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魯克西翁,還要多久?」

  『一切照預定進行──現在抵達了。』

  我聽到這句話之後掏出懷錶確認時間。

  非常準時──分秒不差。

  出現在遠處的艦影,正是帕魯托那。

  安潔在依然緊抱著莉薇亞的情況下,看向帕魯托那的方向。

  「莫非是里昂你叫來的?這麼遠的距離,不可能使用通訊──」

  我對一副難以置信表情的安潔露出笑容。

  「我早就讓船在附近待命了啦。因為我天生容易擔心的關係。魯克西翁──」

  『早已發射。』

  我的話才說到一半,魯克西翁就搶白表示已經準備就緒。

  至少讓我把話說完啦。

  於是,為了對應新出現在戰場上的飛船帕魯托那,公國軍改變了陣形。

◇

  蓋拉特避難的軍艦。

  他在艦橋上以怒吼般的語氣發布指示。

  「到底在搞什麼!快點把客輪打沉!」

  軍人們表示反對。

  「那裡還有我軍!而且,王女殿下不是也還平安無事嗎?」

  蓋拉特本想撫摸失去的鬍鬚,但是因為發覺鬍鬚已經不復存在,於是將那隻手握得死緊。

  那是他引以為傲的鬍鬚。

  他每天都非常用心呵護的鬍鬚,現在已經消失得一乾二淨了。當他恢復意識時,兩撇翹鬍子就已經不見了。

  那個騎士……肯定是那個騎士幹的好事。蓋拉特內心燃起復仇的欲望,發誓無論如何都要殺掉對方。

  「為什麼要做出突擊這種行動!」

  蓋拉特此言一出,軍人們紛紛撇開視線。

  (這些傢伙是為了幫助公主殿下而故意發動突擊的吧。製造出不能開砲的理由!明明還有其他人可以取代的啊!)

  蓋拉特出於氣憤而朝附近的設備一腳踢去,不過設備意外堅硬,反而弄痛了他自己的腳。

  「──嘖!這、這也都要歸咎於那個男人!那個奪走我鬍子的男人實在可恨!」

  船員高喊。

  「確、確認新的艦影!目測是七百公尺級的船艦!」

  蓋拉特急忙看向外界。

  「怎麼可能!王國的增援不可能趕得上──」

  蓋拉特粗暴地搶走了軍人拿著的望遠鏡,一透過鏡頭望出去就看到一艘奇怪的飛船正往自己這邊飛來。

  「那是什麼?在我看來,大砲的數量就只有兩門。」

  軍人們也都一頭霧水。

  「船的外形也不太自然。然後,那會是可動式的大砲嗎?就只有兩門而已?」

  目前的主流戰法明明就是將大砲固定在側面,憑數量進行火力壓制,那艘船的設計實在太不自然了。

  蓋拉特看似覺得失落地撫摸著嘴邊。

  「擊沉那艘船吧。那種沒品味的飛船十分礙眼,只要能回收浮游石就好。」

  飛船的浮力,來自名為浮游石的石頭。

  因為有這種石頭,飛船的技術才得以進步。雖然建造飛船依然有難度,不過這裡畢竟還是由於有浮游石存在而發展出飛船的世界。

  倘若此刻眼前的敵艦只是一艘普通飛船,這個判斷其實沒有問題。

  「快點包圍它。」

  就在這個時候,敵方對蓋拉特搭乘的軍艦射出了砲彈。

  軍艦劇烈搖晃,因為重要的機組受損而喪失了航行能力。

  「發、發生了什麼事!」

  「遭受敵人砲擊!」

  「砲擊?這麼遠的距離哪可能打得到!──啊嗚!」

  敵艦再次發動砲擊,讓公國軍艦接二連三陷入無法航行狀態。

  蓋拉特看到敵艦發射出某個東西,那個東西朝船身傾斜的豪華客輪飛去。

  「到、到底是怎麼回事……」

  因砲擊而受損的一塊天花板掉了下來,正中蓋拉特的頭部。滿臉鮮血的蓋拉特,完全無法想像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事。

◇

  一個巨大的箱子降落在甲板上。

  看到那個箱子的學生們,眼中都燃起了希望。

  雖然克里斯的表情有些複雜,不過看來果然也是感到放心的樣子。

  他讓破破爛爛的機甲降落在我附近,然後開口問我:

  「巴魯特法爾特,你做得到嗎?」

  一手拿著魯克西翁的我轉身面對他。

  「你以為自己在跟誰說話?等著高興吧──我贏定了。」

  這下子可說勝負已成定局。

  魯克西翁向我報告。

  『船主,敵軍機甲正飛向我方,請允許射出無人機。』

  我一點頭,帕魯托那就陸續射出戰鬥用的無人機。

  許多架只有上半身而沒有腿部的機甲,手上各自拿著不同的武器。

  箱子宛如展開般開啟後,從中出現了一架灰色的機甲──亞洛岡茲。

  機甲的胸口處早已掀開,等著我坐進去。

  安潔跟莉薇亞一邊繼續抓著赫特魯蒂,一邊看著我的行動。

  遭到捕獲的赫特魯蒂,看到亞洛岡茲後瞇起了眼睛。

  「難道是失落物品?」

  我邊坐進亞洛岡茲邊回答赫特魯蒂的問題。

  「妳還真清楚吶。沒錯,這是失落物品。」

  「我想起來了──王國有個以冒險者身分闖出名號的年輕騎士,原來就是閣下嗎?」

  雖然魯克西翁說著意思類似「總覺得不太能夠接受」的話,不過我沒有理會它,關上了機甲胸口。駕駛艙內隨即映出周圍的影像。

  聚集過來的怪物群,以及開始行動的公國騎士們。

  啟動亞洛岡茲後,我浮現笑容。

  「剛才竟敢那樣單方面攻擊我們,現在輪到我單方面痛揍你們了!」

  『不過船主也進行了反擊。』

  「這是心情的問題!我這就讓他們搞清楚自己到底惹到了什麼人。由我來讓公國那些蠢蛋知道什麼叫恐怖!」

  亞洛岡茲背上的貨櫃不停射出拿著機槍的無人機。

  我陸續擊破四周的怪物,然後對安潔她們發出指示。

  「請去避難吧。」

  安潔跟莉薇亞也都點了頭。

  「嗯,接下來就交給你處理了。」

  「里昂同學,你一定要平安回來喔。」

  這時,克里斯來到了我身邊。

  「請讓我也助你一臂之力吧。」

  明明就已經傷痕累累,卻還想繼續奮戰嗎?

  「隨你高興,不過可別扯我後腿喔。」

  對於我不太和善的回應,克里斯微微一笑。

  「我盡力避免!」

  不是,我其實不希望你就這樣承認啊,原本期待的是「這話還輪不到你來說!」之類的反應──算了。

  「魯克西翁,拿出大型步槍跟──長劍。」

  『開啟一號貨櫃。』

  我用右手拿著送出來的大型步槍,以左手握住長劍。

  亞洛岡茲緩緩地從甲板上浮起,克里斯也跟著我飛了出去。

  怪物們朝著飛上天空的亞洛岡茲發動攻擊。

  『白費功夫。』

  無人機群聚集在亞洛岡茲周圍,直接用機槍將怪物們打成飛灰。

  看到這副景象,克里斯說出「我那時竟然選擇拿劍與他交手,到底在想什麼啊?」這一類反省的話。

  你們幾個,給我再更早一點開始反省啊。

  在我們附近,從帕魯托那出擊的無人機正在迎擊怪物、機甲,守護著豪華客輪。

  我將步槍指向朝這邊飛來的公國機甲並扣動扳機,敵機頭部應聲遭到破壞。

  「那麼,接下來就去毀掉公國軍各位人士的戰意吧。」

  『船主果然比較適合當反派。』

  浮現不懷好意笑容的我,握緊了亞洛岡茲的操縱桿。

◇

  蓋拉特在艦橋上看到了這副光景。

  「簡直是怪物。」

  陸續遭到擊落的不只限於公國的機甲,就連軍艦也不例外。

  那架灰色機甲採用與目前主流相去甚遠的重裝甲。

  起初還能笑著說它難看的蓋拉特,目睹己軍接連遭到擊落之後,臉上早已失去血色。

  站在蓋拉特附近的軍人提出建議。

  「伯爵,現在應當選擇撤退。」

  對於說出這句話的軍人,蓋拉特直接一拳揮去。

  以魔力強化過的拳頭將軍人打飛了出去。

  「撤退?說什麼傻話,打算讓人拿『公國的軍隊敗給王國的學生,落荒而逃』這種話來當笑柄嗎?」

  軍人站了起來,抹掉嘴角的血。

  「但、但是,我軍的損害已經達到──」

  「公主跟魔笛都被搶走,而且還輸給一群小鬼!我們已經不能選擇撤退了喔!」

  面對如此局面,即使能夠活著逃回去,蓋拉特等人也沒有未來可言了。

  處於會被迫負起責任之立場的蓋拉特,現在無論如何都非得擊沉眼前的敵人不可。

  他咬著指甲,眼睛泛起血絲。

  「王國竟然有這種新型機──至少也得把它打沉後帶回去,否則我的立場就岌岌可危了。」

  就在蓋拉特無暇顧及周遭視線而如此自言自語的時候,一群騎士來到了艦橋。

  看到這群身穿特製黑色軍服的騎士之後,蓋拉特猛然抬起頭。

  他看向帶頭的騎士,臉上露出笑容。

  「對了,我方還有您在──公國最強的英雄大人。」

  即將步入老年的男性,以似乎感到厭惡的視線看向蓋拉特。

  頭頂毛髮已經變得稀疏的男性,額頭處有著相當大的傷痕。他個頭高大,身強體壯,服裝也與其他騎士不同,身穿騎士盔甲。

  唯有此人穿著盔甲──由於周遭眾人不是穿軍服就是騎士服,因此,雖然這裡是戰場,但他卻讓人有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然而,對這個奉「忘戰必危」為圭臬的男人來說,這才是他的正式服裝。

  公國的人也不會覺得他這副裝扮有什麼不對勁。

  「自己下令禁止出擊還有臉說這種話。我聽說公主殿下遭到俘虜了。之後再來教訓你,先讓我們出擊吧。」

  軍人們的眼中亮起了希望之光。

  眾人都是一副「如果是這個人,肯定有辦法對付在眼前肆虐的飛船與機甲」的眼神。

  蓋拉特相當高興地再三點頭。

  「當然沒問題囉,『班戴爾•希姆•賽登』子爵。就交給閣下──閣下等人處理吧。」

  騎士們離開了艦橋。

  蓋拉特發出喀喀的笑聲。

  「這下子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然而,方才遭到毆打的軍人再次開口說道:

  「但、但是,本國有令,不可以讓賽登子爵出擊──」

  蓋拉特嗤之以鼻。

  「這是他本人擅自出擊的。還有,面對如此現狀卻還不打出最強的一張牌,未免太蠢了吧?如果是『黑騎士』,肯定打得倒那個怪物。畢竟他是公國最強的騎士。」

  公國最強的騎士,以里昂為目標開始行動。

  天空已經變成了戰場。

  我在亞洛岡茲的駕駛艙中發出抱怨。

  「這些傢伙有夠煩!」

  以集團發動攻勢的騎士們,從上下左右圍著我,採用遠距離攻擊。一旦看到亞洛岡茲的背部就會衝過來偷砍。

  我想逼近時就又各自散開逃跑。

  『訓練有素呢。』

  子彈無法射穿裝甲,肉搏戰也同樣傷不了我。

  雖然沒有受到傷害,但是依然存在「得花不少時間才能打倒」的問題。

  「怎麼一直不撤退啊!」

  『已經造成了即使撤退也不足為奇的損害。根據竊聽到的通訊內容,對方似乎有著不能撤退的理由。』

  根據魯克西翁竊聽到的情報,敵方好像已經有不少軍人建議撤退。

  但是指揮官拒絕採納。

  「快點逃走啦!」

  始終不逃走的話,我會很為難。

  我讓亞洛岡茲加速,在空中以長劍刺穿了敵軍的機甲。刺穿的是不會使機甲內部騎士受傷的位置。

  我抽回長劍,順便把那架機甲踹回敵軍飛船的甲板。

  「還在白費力氣抵抗!」

  就在我喊著「為什麼不逃跑?」這種話的時候,魯克西翁回報了狀況。

  『帕魯托那開始援救。』

  帕魯托那來到可以保護傾斜的豪華客輪之處後就派出救生艇,開始救援客輪乘員。

  「豪華客輪已經撐不下去了吧。」

  客輪到處都冒著黑煙,船體也已經扭曲變形了。

  「讓所有人都搭上帕魯托那後就離開吧,哪有那麼多時間一直跟他們糾纏啊。」

  『──!船主,敵方加派增援。機體顏色是黑色,研判是敵軍精銳部隊。』

  聽到黑色,討厭的回憶在我腦中復甦。

  上輩子──在那個女性向遊戲裡登場的最強敵人是「黑騎士」。總之就是非常強,不知道被黑騎士搞出了多少次GAME OVER。肉搏戰比克里斯更強,遠距離戰也能打得吉爾克毫無還手之力,黑騎士就是這樣一個官方外掛級角色。

  黑騎士不知讓我吃了多少苦頭。這傢伙也是讓戰略模式難度大幅提高的罪魁禍首之一。

  「居然是黑騎士喔!」

  魯克西翁提高了警戒。

  『敵機閃得過帕魯托那的砲擊,在前進的同時還能一併破壞無人機。放任不管的話,會使救援工作受阻。』

  「非常好,就由我來對付他吧!」

  不過,現在的我操縱的可是亞洛岡茲。

  要說外掛的話,我這邊可是擁有更強的外掛魯克西翁,沒什麼好怕的!

  黑騎士這種程度的對手,我還應付得來!

  我看到了正朝這邊逼近的黑騎士部隊影像。

  從中找出黑色的機甲──咦,奇怪?黑色的怎麼有五架?

  會不會多了點?

◇

  改搭帕魯托那的安潔與莉薇亞──以及赫特魯蒂,三人待在同一個房間中。

  艦內相當混亂。一方面也是因為無法斷言不會有人趁機襲擊身為敵人的赫特魯蒂,所以安潔留在她身邊監視。

  窗戶之外就是戰場,雖然戰況已經變得比較穩定,但畢竟還沒完全結束。

  公國的反應讓安潔感到煩躁。

  「為什麼還不撤退?應該已經分出勝負了吧。」

  處於敵對勢力掌握之下的赫特魯蒂,態度十分冷靜。

  「我不是說過了,公國不會輕易罷休。不至於因為這種程度的損失就撤退。」

  莉薇亞一心祈禱里昂平安無事。

  「里昂同學沒問題吧?」

  安潔邊觀看外面的狀況邊回答她:

  「我不認為他會輕易遭到擊敗,不過,戰場也是個沒人說得準會發生什麼事的地方。」

  在窗戶之外,里昂操縱的亞洛岡茲──正遭受一群黑色機甲追趕。

  看到這副景象,赫特魯蒂突然開始變得慌張。

  「班戴爾!怎麼會──」

  聽到「班戴爾」這個名字,安潔也緊張了起來。

  「黑騎士嗎?難道會在這裡派他出戰?」

  莉薇亞對兩人的模樣感到困惑。

  「這、這個,請問黑騎士是?」

  安潔向不知情的莉薇亞說明。

  「他是在我們出生之前就已經相當活躍的公國騎士。那傢伙一個人就擊沉了王國的數十艘飛船,甚至可能已經破百艘了吧。敗在他手上的機甲數量更是飛船的好幾倍。」

  安潔瞄了赫特魯蒂一眼,發現對方低下頭緊閉著嘴。

  看來像是覺得悲傷、難過,與先前截然不同。

  「最近很少聽到這個名號。王國的想法是,或許黑騎士年事已高,無法再踏上戰場了。」

  聽到如此強悍的騎士以里昂為目標,莉薇亞開始著急了。

  「面對這麼厲害的騎士大人,里昂同學有勝算嗎?」

  「這個真的無法預料──」

  赫特魯蒂開口打斷了安潔的話。

  「班戴爾不會輸!公國最強的騎士,絕對不會敗給王國的卑劣騎士!」

  莉薇亞因為「卑劣」一詞而生氣了。

  「里昂同學一點也不卑劣!」

  「這句話真好笑。莫非妳忘記了二十年前這個國家的人對公國做了什麼嗎?還是說,學校教給你們的是自己沒有犯錯?」

  赫特魯蒂的發言讓莉薇亞看向安潔。

  雖然莉薇亞臉上的表情像是希望安潔加以否定,但是安潔邊垂下頭邊予以答覆。

  「全都是在我們出生之前的事,王國侵略了公國。不是只有一兩次而已,而是一再攻入公國境內,將公國逼入絕境。但是,公國每次都能成功擊退王國。」

  莉薇亞非常驚訝。

  「怎、怎麼會,我從來沒聽過王國發兵侵略別國的事──」

  赫特魯蒂以冷淡的視線看著莉薇亞。

  「妳什麼都不知道呢。不知道王國究竟讓我們受了多少煎熬。安潔莉卡,妳何不說明給她聽?」

  安潔緊閉雙唇。

  安潔的態度讓莉薇亞察覺了許多事,她因此陷入沮喪。

  然而,安潔則是──

  (跟現在的赫特魯蒂說什麼都是白費唇舌吧。)

◇

  對於逼近眼前的黑騎士──們,我拿好步槍扣下扳機。

  但是,或許他們全都是高手吧,在看到步槍槍口的瞬間就避開了射線。

  「這些人竟然全都是外掛級喔!」

  受到黑騎士群的強大氣勢逼迫,我不得不在空中以倒退方式飛行。

  『──性能比至今為止遭遇過的任何一架機甲都更為優秀。公國的技術水準應當領先王國。飛船、機甲,以及組織體系等,各方面都勝過王國。』

  「技術大國嗎?讓我湧起一股親近感吶。」

  『我認為對方湧起的則是敵意。』

  這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那股想殺掉我的氣勢實在太強了。

  現在又有一架黑機甲衝過來砍殺,雖然我用長劍擋了下來──

  『王國的邪魔歪道!納命來──!』

  憑著亞洛岡茲的性能彈開攻擊後,我再次拿好步槍──但是敵人馬上就又散開了。

  魯克西翁說道:

  『遭受怨恨吶。』

  「現在才搬出過去的事又能怎樣,明明就跟我沒有任何關係啊!」

  因為王國曾經侵略公國,所以公國懷恨在心。

  那個女性向遊戲怎麼會採用這麼沉重的設定──我很想找製作團隊好好問個清楚。不過,在知道內情的我看來,公國單方面裝出受害者的樣子也讓人很火大。

  總之,既然是女性向遊戲,拜託採取更加輕柔、夢幻的設定啦!

  「魯克西翁,把步槍跟長劍收起來。」

  『接下來要準備何種武器?』

  「我要空手應戰。」

  感覺得出來,我空出雙手的行為讓黑騎士們勃然大怒。

  不過,最讓我在意的還是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沒發動過攻擊,看來像是隊長機的那一架。明明怎麼看都比其他幾架強,但就是不對我出手。

  我讓亞洛岡茲的手抓住了衝上來的敵機。

  打算使出曾經對尤利烏斯殿下用過的攻擊──就是以強烈衝擊把機甲震碎的那一招。總之,亞洛岡茲的手臂就是具備這樣的功能。

  只要將威力集中在一點──

  「太過大意囉,給我躺下吧!」

  我將衝擊打進敵機,位於機甲內的操縱者當場陷入昏迷。

  亞洛岡茲一放開手,敵機就朝著大海墜落。

  「還不快點趕去同伴身邊──」

  敵人會為了救助墜落的同伴而分散,使數量減少。我本來還希望敵方會判斷戰況不利而就此撤退的……

  『船主,背後!』

  我剛轉過身就看到有架機甲正要揮劍劈下。對方沒有理會我放出的無人機之攻擊,雖然受到不少損傷,但依然朝我攻來。

  「──嘖!」

  我用左手抵擋,對方的劍應聲折斷。

  雙方接觸時,敵人的聲音傳入我耳中。

  『去死吧,王國的怪物。』

  下一瞬間,魯克西翁發出警報。

  『──!船主!』

  亞洛岡茲一轉身,我就看到剩下的三架敵機也已經衝了過來。那架像是隊長機的黑騎士手持巨劍,正對著我發動突擊──整片顯示器就這樣變得滿是黑色,巨劍劍尖穿破顯示器出現在我眼前,距離越來越近。

◇

  克里斯打倒了一名公國騎士,開始尋找里昂的身影。

  「敵人數量少了許多。巴魯特法爾特在哪?」

  這時,克里斯看到亞洛岡茲遭到黑騎士以巨劍刺中的景象。

  「黑騎士竟然出現了!?」

  克里斯的家獲任劍術教導之職,其父更擁有「劍聖」稱號。然而,即使是身為劍聖的克里斯之父,遭遇黑騎士時依然無法取勝。

  目睹亞洛岡茲遭到公國最強騎士刺穿的場面,克里斯咬緊牙關看向下方,但馬上就又抬起了頭。

  客輪乘員全都已經轉乘到帕魯托那避難。

  不論下場會是如何,只要自己能夠爭取一些時間,至少可以讓其他人活著離開。

  要是放任黑騎士不管,帕魯托那就會遭受攻擊。

  克里斯做好了戰死的覺悟。

  「瑪麗耶,對不起。看來我的性命就到此為止了。」

  克里斯拿好劍準備趕往里昂所在之處時,他發覺黑騎士們的樣子突然變得有點怪。

  亞洛岡茲雖然遭到巨劍刺中關節,但也以雙手抓住了敵機。

  它的雙手就這樣發出亮光,引發衝擊,黑色機甲頓時停止行動,朝海面墜落。

  雖然亞洛岡茲朝黑騎士伸出手,不過敵機抽回巨劍,更就此拉開距離。

  一架已經嚴重受損的黑色機甲,為了掩護黑騎士而衝進兩者之間。亞洛岡茲直接抓住對方,再次以衝擊波使之陷入無法戰鬥狀態,然後將它甩了出去。

  「原來那傢伙還活著啊!」

  得知里昂並未喪命,克里斯大喜過望。

  「上吧,巴魯特法爾特!如果是你──是你的話,一定勝得過黑騎士!」

◇

  對於遭到刺穿的顯示器,我像是將之撥開般拆掉了它。

  亞洛岡茲的胸口開了個洞。外界的風吹進駕駛艙,開放感真的非常強。在此同時,因為我現在肉身直接曝露了出來,所以也充滿不安感。

  我剛才在千鈞一髮之際把頭往右偏,所以才能閃過黑騎士的巨劍。

  那把巨劍瞄準我的頭刺了過來。

  如果敵人鎖定的是腹部,我現在已經沒命了。

  「呼──呼──」

  以肉眼看到的黑騎士,依然拿著巨劍。

  魯克西翁向我說明機體狀況。

  『性能降為原本的七成。駕駛員需要承受更多負荷,建議撤退。』

  「我可沒聽說過有東西能貫穿亞洛岡茲的裝甲喔。」

  『敵機手中的巨劍,研判是這個世界特有的金屬「亞達曼提亞斯」。算是一種奇幻金屬吧。』

  「你這個本身就像是奇幻結晶的傢伙還敢說這種話啊。」

  特製的巨劍。

  揮舞這把武器的還是外掛級的黑騎士。

  「我當然也很想盡快逃走啊。那傢伙是怎樣,未免太強了吧。」

  對於我發出的怨言,魯克西翁的反駁相當刺耳。

  『這是船主不願奪取對手性命的結果。據我推測,對方因此而陷入即使想退也無從撤退的處境。』

  真的很刺耳。

  這時,黑騎士對我說話了。

  『真年輕,太過年輕了。這就是王國的騎士?』

  雖然我不知道黑騎士的詳細設定,不過說話聲聽來像是壯年或剛進入老年的老成聲音。

  「因為你們先發動攻擊,我們當然只能應戰吧。」

  『這樣啊。──我那時也是如此。小子,你要恨就恨自己為何要生在王國吧。』

  無法讓視線離開黑騎士。

  我緊握操縱桿,讓亞洛岡茲握起拳頭,呼吸因緊張而變得急促。

  為什麼我非得打這種生死只有毫釐之差的戰鬥不可?

  平時的話,我肯定早就逃走了。

  不逃跑的理由?先前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教訓其他人,現在自然沒那個臉逃跑,這點固然是一個理由,另外就是,這傢伙看來不會放過我。

  一旦背向敵人,他絕對會殺了我。

  而且,對方手上的巨劍刺穿了亞洛岡茲。就算是帕魯托那的裝甲,想必也能貫穿吧。

  我想到了莉薇亞跟──安潔的模樣。其他人?我才不管咧!

  唯有這傢伙必須要在這裡擋下來,否則她們兩個就會有危險。

  魯克西翁對我這麼說。

  『請求准許使用本體。』

  「動用你的話,黑騎士就死定了吧,我不能這麼做。」

  『無法理解。敵機來襲!』

  先採取行動的人是黑騎士。

  掛在我脖子上的護身符不停晃動。

  黑騎士以巨劍劈向我的動作之中沒有絲毫迷惘,他對於殺掉我沒有任何猶豫。我舉起右手擋住劍,巨劍深深砍進右手之中。

  警報持續作響。我將左手伸向黑騎士,或許是察覺到有危險吧,他立刻抽回巨劍並且朝正上方飛走,繞往我背後。

  等到我轉身,黑騎士已經將巨劍水平掃來了。

  我往前逼近,直接衝撞黑騎士,巨劍深深陷入亞洛岡茲的右肩。

  「知不知道兩架機體的性能究竟差多少啊!這個外掛混帳!」

  聽到我表示不滿,魯克西翁冷靜地回應。

  『然而,操縱者的技術也存在壓倒性差距。』

  我用左手打中黑騎士,準備要放出衝擊波的時候,黑騎士早一步粗暴地踹開了亞洛岡茲的左臂,與我拉開距離。

  我們就這樣一再重複這種互不相讓的戰鬥,最後──黑騎士以背對夕陽的姿態面對我。

  黑騎士失去了左手及一條腿。

  亞洛岡茲也同樣遍體鱗傷。

  黑騎士的戰力已經降低了許多。

  『──不能敗給王國的騎士。』

  對方勉強擠出的聲音,聽來相當痛苦。

  我也不怎麼好過。

  黑騎士發動突擊時,耀眼的夕陽讓我瞇起了眼睛。總覺得巨劍好像突然亮了一下。竟然玩這種老招!太卑鄙了吧!

  黑騎士迅速逼近,巨劍刺向亞洛岡茲。

  我就這樣直接鑽出亞洛岡茲,以鉤爪鉤住黑騎士的機甲並跳了過去。黑騎士雖然對我的行動吃了一驚,但馬上就笑了出來。

  『放棄求勝了啊!』

  「不,其實是我贏了喔。」

  因為黑騎士把注意力完全放在我身上,所以沒發覺亞洛岡茲還在動。

  亞洛岡茲抱住黑騎士的機甲──而且越抱越緊。

  『什麼!為什麼還能動!?』

  我拆掉黑騎士機體的頭部,看到了卡在機內動彈不得的操縱者。面對那個額頭上有條相當大傷痕、剛步入老年的男人,我從槍套中拔出手槍指著他。

  「結束了,投降吧。」

  黑騎士狠狠地瞪向我。那股魄力讓我感到背脊發涼。

  「作夢,要殺就快點動手!這個懦弱者。」

  他拒絕了。

  魯克西翁飛離亞洛岡茲,來到了我身邊。

  『船主,已完成壓制。』

  我朝周圍眺望,這才發現已經聽不到戰鬥的聲音了。

  敵方艦隊失去行動能力,機甲也全都浮在海上了。

  「幹得好!」

  魯克西翁沒有動用本體卻依然阻止了公國軍,實在是太好了。

  『真的相當辛苦喔。』

  黑騎士一臉悔恨。

  「公主殿下──抱歉。」

  我看著這樣的黑騎士,同時也注意到來自公國軍艦的光芒。看到那個類似照明彈的東西,我不禁皺起眉頭。

  「未免太死纏爛打了。」

◇

  眼見黑騎士遭到擊敗,蓋拉特宛如發瘋般狂笑。

  「完了,我也沒救了。」

  宛如活傳說般的黑騎士落敗,公國軍的士氣隨之跌落谷底。

  他們已經無力繼續戰鬥了。

  公國軍敗給了載滿學生的民間飛船。

  很有可能被迫負起戰敗責任的蓋拉特,從懷中掏出某個像是槍的物品,走近窗邊。

  那個只能發射一發的物品,是學者研究魔笛後製作出來的道具。

  能夠叫來怪物。

  這類道具原本是用以聚集供魔笛支配的怪物,但是因為這把槍型物品的效果格外強大,所以使用也受到嚴格限制。

  「事、事到如今,只好讓一切全都消失了。這也是為了讓我自己不會在史書中被寫成無能之人──唯有在此抹去一切!」

  蓋拉特朝空中扣下扳機,射出一道像是照明彈的光。

  在已經開始變暗的天空之中,那道閃耀的光芒──發出了奇妙的聲響。

  彷彿受到聲響吸引過來似地,怪物陸續出現。

  從空中、從海中──聚集而來的怪物持續增加。

  「好啦,怪物們,讓一切都消失吧!」

  敵方那架強得不可思議的機甲已經遭到黑騎士破壞,無法繼續戰鬥。現在就只剩下一艘奇形怪狀的巨大飛船。

  畢竟那艘飛船沒配備幾門砲,蓋拉特想著當大群敵人一起進攻時,飛船想必無法應付的。

  軍人們急忙上前制伏喀喀笑個不停的蓋拉特。

  然而,怪物的數量還在不停增加。

◇

  我站在抱著黑騎士的亞洛岡茲上,看著眼前的光景。

  面對這副怪物已經多到數不清卻還在不停湧現的景象,我輕輕嘆出一口氣。

  浮在身旁的魯克西翁,悠閒地對我開口。

  『聚集如此數量,其實頗為壯觀吶。』

  動彈不得的黑騎士,瞪著發出照明彈的軍艦。

  「蠢材,打算消滅這裡的一切嗎?喂,小子!幫我轉告公主殿下,請她吹響魔笛。現在的狀況,對你們來說也不容易應付吧。」

  他打算讓公主用魔笛操控新聚集過來的怪物嗎?

  的確是值得考慮的方法,不過,這樣的話,公國的戰力又會隨之增強。

  可能是發覺我的疑慮了吧,黑騎士試著說服我。

  「事到如今,我方也無意跟你們爭鬥了。莫非你想看到雙方就此全軍覆沒!」

  現在才說這種話,我哪可能相信啊!

  我看向魯克西翁。

  「我也不希望全滅吶。魯克西翁,辦得到吧?」

  『終於輪到我上場了啊。』

  魯克西翁的紅色獨眼亮了起來。

  隨後,浮在空中的某片雲就接連放出纖細的光線。光線射穿了聚集過來的怪物們,使之化為黑煙。

  黑騎士轉動頭部,看著這個景象。

  「這是怎麼回事!?」

  我覺得自己彷彿正在欣賞流星雨。

  只不過,怪物們消失時出現的黑煙逐漸掩蓋住了美麗的景色。

  我將視線轉向黑騎士。

  「握有王牌的不是只有你們而已啦。回國之後要好好讓其他人知道這件事。」

  黑騎士一聽到這句話就對我怒吼。

  「無意取我的首級嗎?還有,你這傢伙──竟然打從一開始就沒有使出全力!究竟要輕視我等到什麼地步!」

  誰想要老伯的人頭啊!

  「誰會想要你的頭啊,真噁心。不過,那把巨劍我就收下了。要是繼續留在你手上,不知道你會做出什麼事。」

  黑騎士的巨劍,真的曾經讓我相當著急。

  「小子!不要忘了,總有一天你這傢伙的天真會害了你的命!下次我一定會──」

  我看著憤怒不已的黑騎士,臉上浮現笑容。

  「你明明就是靠我的善良才撿回一條命的,現在竟然還敢叫得這麼猖狂啊。老伯,看來你還沒搞清楚狀況的樣子吶。你們這些人──已經玩完了啦。」

  因為黑騎士一臉無法理解的樣子,所以我親切地詳細說明給他聽。

  「聽不懂嗎?打敗你們的對手,雖然有武裝,不過終究是民間船隻。而且,船上的乘客也都還是學生。你們是企圖把學生當成人質,結果卻自討苦吃了啊。知道這件事有什麼意義嗎?」

  黑騎士露出驚訝的表情。

  「──竟然如此惡毒!」

  我邊笑邊向他講解。

  「面對小孩子,一群成年人不但認真應戰,而且還輸掉囉!不管我再怎麼強、再怎麼厲害,全都無關緊要,實際上就是你們敗給了自己沒放在眼裡的王國貴族──的小孩。你們真的以為自己還會有下次機會嗎?老伯,你也差不多該退休了啦。不對,除了退休之外也別無選擇了吧!你的時代已經結束了,感謝你到現在為止的付出。知道以騎士而言的那個自己已經死亡,有什麼感想?──說來聽聽嘛。」

  黑騎士的臉因悔恨而扭曲了。

  「你這傢伙是要我們在恥辱之中苟且偷生,就連讓我以騎士身分戰死沙場這種程度的體貼之心都沒有嗎?你這邪魔歪道!」

  我把臉湊近黑騎士,用頭撞向他,結果反而弄痛了自己。這個老伯的腦袋實在有夠硬。

  殺人是種體貼?那是我無法理解的價值觀,你找錯人囉。

  「敗者得要服從勝利者吧?給我在恥辱之中活下去。雖然我為人相當溫和,不過,以騎士而言,我倒是覺得即使被別人稱為邪魔歪道或卑劣之人也無所謂。」

  黑騎士咬牙切齒。或許是真的非常痛恨我吧,他的表情相當嚇人。

  「哪有那麼多閒情逸致一直奉陪你們的戰爭啊。」

  在我們長談的這段期間,魯克西翁殺光了所有怪物,四周恢復一片寂靜。我就這樣帶著依然無法行動的黑騎士返回帕魯托那,然後開始工作。

◇

  事情大致忙完後。

  我前往帕魯托那的機庫,現在已經相當晚了。

  我望著受損嚴重的亞洛岡茲,以及插在其上的巨劍。到現在為止,這把黑色的巨劍,想必已經沾染了非常多的鮮血吧。

  總覺得像是會遭受詛咒,我打算把它塞給其他人。

  『船主,何以特地與對方交戰?倘若是我的本體,想打倒黑騎士其實易如反掌。請說明刻意冒如此風險的理由。』

  魯克西翁多半認為我是故意冒著生命危險這麼做的吧。雖然它責備我不該冒險,不過,看到眼前的巨劍後,我是這麼想的──

  想要以壓倒性的力量消滅所有敵人,其實也不是辦不到。但是,如果我真的這麼做,那就會變成大量屠殺者。

  有可能不為此而煩惱嗎?──不可能吧。我絕對會後悔,肯定會苦惱。

  還有就是,這樣會招來不少麻煩。

  「如果是你的話,就算要在轉眼間消滅公國的軍隊,應該也很簡單吧。──那麼,接下來會變得怎樣?」

  『世人想必會將船主視為威脅吧。不只是公國,王國也可能會採取某些行動。最糟的情況應該是試圖殺害船主,但是我絕對不會讓類似的圖謀得逞。』

  不論如何都不可能繼續維持現在的生活。

  如果不想一直戰鬥下去,那麼就得設法支配一切──像是荷爾法特王國一樣。

  不然就只能選擇逃走了。

  「因為會變得很麻煩,所以我不想這麼做。好不容易才弄到你這個外掛,當然會想找個對自己的精神衛生比較好的選擇吧。就只是心情問題而已啦,心情。」

  另外就是,我不想讓魯克西翁進行大屠殺。

◇

  第二天。

  公國的浮島上,堆滿了遭到破壞的公國飛船。

  因為許多機器人幫忙完成了解體作業,所以我拿到了大量的浮游石。

  ──全都是屬於我的。

  「記得要把機甲也搬出來喔,狀態比較好的飛船就帶回去吧。」

  魯克西翁依然浮在我身邊,看樣子,它似乎相當喜歡停在我肩膀附近的樣子。

  『竟然徹底吃乾抹淨,不愧是船主,簡直沒有人性。』

  「對吧?我也不討厭這樣的自己喔。」

  我附近有個遭到綑綁,失去了鬍鬚的男人──蓋拉特。

  雖然他被揍得相當慘,不過動手的人不是我。

  我俘虜失去意識的他時,就已經是這副德性了。

  「巴魯特法爾特男爵,不知您是否願意高抬貴手,將浮游石還給我方?」

  我帶著奸笑做出答覆。

  「這個嘛~我想一想喔?因為我們這邊的豪華客輪受到襲擊而慘遭破壞,所以當然還是會想盡可能減少損失吶。真~遺~憾,要是某群人沒有發動襲擊的話,現在就不會變成這種狀況了說。」

  「倘、倘若如此,希望能夠透過公國與王國間的正式交涉──咿!」

  我刻意大力踩踏地板弄出聲音。

  「為什麼獲勝的我得要讓步啊?」

  「沒有,但是──」

  「你願意接受嗎?」

  「不是,這個──」

  「你願意接受吧?」

  「──願、願意。」

  生殺大權落在我手中的蓋拉特,整張臉因為悔恨而變得扭曲。

  「哎呀~我實在很好心吶。因為,只不過這種程度就願意對一切都不再追究。我的善良簡直是一種罪惡吶~」

  魯克西翁感到傻眼。

  『毫不留情的船主,委實非常迷人。』

  「至少我沒把落敗的敵方士兵抓起來當成奴隸,這樣就已經夠好心了吧。」

  『但是把空賊們賣給子爵家了。』

  「的確是賣了吶。還好有個在領地內發現礦山的子爵家一口氣全包了,幫了我一個大忙吶。真要說的話,那些人本來就是犯罪者,應該很清楚要是自己被逮到會有什麼下場,想必不至於還會感到後悔吧。」

  『空賊們曾經向船主求饒吧?』

  「確實說過類似的話吶。」

  我把空賊們賣給了二姊曾經給對方添麻煩的那個子爵家。

  今後,空賊們一定也會為了世人而在礦山之中拚命工作吧──真的是得拿命來拚了吶!

  礦山的工作非常辛苦,而且又充滿危險。那裡可是連壯漢也很容易接連倒下的工作場所。

  我覺得,自己沒有把公國士兵送到那種地方去,已經算得上是非常體貼的了。

  不過,我的內心還是有點焦慮。

  雖然已經削減了如此多的戰力,但依然無法確定公國會不會就此停止戰爭。

  ──我真的不想捲入什麼戰爭。

  現在的我,一方面對將來懷有不安,同時也抱著「既然我都這麼努力了,希望王國那邊能好好善後」的想法。

  我眼前有著堆積如山的損壞機甲。

  「這些機甲也都得送修才行吶。」

  『雖然大可交由我來修理,但是,倘若全都由我處理的話,很可能會引人起疑。這時還是應當委託維修保養機甲的工廠處理吧。不過,最理想的對策還是船主自己擁有這類工廠。』

  「雖然短期間內沒辦法,不過這個點子也不錯吶。這次就只能先找其他工廠了吧。」

  『最近似乎出現許多自稱專業機甲製造者的詐欺犯,尋找委託對象時建議多加提防。』

  「在遊戲裡也會出現這類詐欺犯吶,世道實在太惡劣了。」

  魯克西翁向我回報。

  『船主,作業已結束,隨時可以收隊。』

  「這樣啊,反正能搜刮的也都搜刮完了,那就回去吧。」

  『如同空賊般的發言。』

  公國的飛船跟絕大多數機甲都落入了我的手中,剩下的就只有一座浮島。

◇

  帕魯托那艦內。

  跟教師們、豪華客輪船長等人談了很多事的我,十分疲累地返回房間。

  房門前有著像是警衛的機器人把守。我說了句「辛苦囉。」準備要打開房門時──機器人竟然擋住了我。

  「喂,為什麼明明是我的房間卻不讓我進去啊。」

  機器人阻止我進房。

  「快放我過去啊!我現在超想睡的!」

  雖然機器人頭部的眼睛部分不停閃動,像是在訴說什麼,不過我依舊打算強行闖入房間。

  這時,魯克西翁替妨礙我進房的機器人說出了心聲。

  『船主,房內似乎有那兩位女性──』

  我打開房門,一進入室內就發現莉薇亞跟安潔正以面對面的姿勢躺在我的床上。傳來了平靜的呼吸聲。

  她們握著彼此的手,睡得相當甜。

  身上蓋著被子,制服好像也已經脫掉了。

  負責處理生活雜事的機器人浮在空中,正以熨斗幫兩人燙平制服。

  這樣的話,被子之下只剩內衣褲?

  她們兩人的睡臉都相當可愛。

  這副光景實在太崇高了。

  ──我緩緩關上房門。

  然後,我保持背靠著門的姿勢,宛如滑落般坐倒在地。

  「早點說啊!這下子不是害我變成偷窺犯了!安潔爸爸肯定會殺了我!」

  在我抱著膝蓋苦惱時,魯克西翁開始說明她們兩個為什麼會出現在我的房間。

  『似乎是在房內等待船主時不小心睡著了。想必相當疲倦吧。』

  她們兩個都很可愛。

  如果我不是有著成年人的精神,搞不好會就此繼續偷窺下去。

  妳們兩個啊,應該要感謝我夠穩重成熟。不過,男人畢竟都是大野狼,還是要多加注意喔。

  「這下子,我要睡哪裡呢?」

  由於帕魯托那現在載滿了前來避難的學生、船員,不知道還有沒有空房間。

  這時,我聽到了腳步聲。因為聲音來到附近就停了下來,我於是抬頭往上看,發現克里斯就在眼前。

  「怎麼啦?」

  「巴魯特法爾特,希望你回答我一個問題。你這傢伙──你這傢伙之所以不肯跟我比試劍術,難道是因為認為我贏不了你嗎?」

  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對於可以說把才能全都點給劍術的你,我會有勝算?應該是開玩笑的吧?

  「什麼?玩笑話嗎?對不起,我覺得不好笑。」

  克里斯搖了搖頭。該怎麼說呢,我覺得他非但沒接受這個答覆,而且還擅自曲解了。

  「不,畢竟你是戰勝黑騎士的人,想必沒有把我們放在眼裡吧。我過去完全沒看出你的實力,覺得自己十分可恥。」

  我覺得你應該要先對自己的誤會感到可恥喔。

  畢竟我就只是靠亞洛岡茲的性能才贏的。

  「你搞錯──」

  但是,克里斯卻馬上以一副像是重新下定決心的表情對我如此宣布。

  「我一定會趕上你!會讓自己變強到足以讓你認同的程度。我之前想說的就是這句話──你是我的目標。」

  克里斯說完之後就轉身離去,我本來想追上去解開他的誤會,但是因為覺得很麻煩,所以結果還是沒這麼做。

  你們幾個,洗心革面的時機都太慢了啦。

  我目送克里斯的背影離去,同時這麼想。

  「好,這次就把功勞塞給這傢伙吧。」

  『又在動歪腦筋了嗎?』

  什麼歪腦筋啊,沒禮貌。

  與其讓我出人頭地,相信大家一定更樂於看到克里斯因功獲獎吧。

  坐在門前的我,邊這麼想邊進入了夢鄉。

◇

  「哎呀~公國真的是強敵吶。」

  學園內我自己的房間。

  總算結束修學旅行回到學園的我,躺在床上跟魯克西翁閒聊。

  『真虧船主說得出這種話。』

  在那之後,我接受了形形色色的訊問。

  不過,我在交出黑騎士的巨劍時,再三對負責的公務員強調「克里斯非常努力!」之類的話語。

  其他的同學跟船員也都盡了自己的一份力量,讓我十分感動!──我採取這種態度,堅稱自己就只是從旁協助而已。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這麼說的關係,這次奮戰的學生們,王國好像都會給予獎賞。

  我聽說大家都可以拿到勳章。

  『獻出黑騎士的巨劍,這樣真的好嗎?』

  「總覺得那把劍吸了太多鮮血,像是會讓持有者受到詛咒,所以我不想留在手邊。你應該有辦法弄出一模一樣的東西吧?」

  『由於已經完成解析,所以辦得到。然而,有必要連飛船、機甲都一併獻出嗎?』

  我努力討好王宮。

  另外,由於看到了安潔的睡臉,所以,交出那些東西也有一部分是出於對安潔爸爸的愧疚。

  「又不會怎樣,反正我自己也還留著一些。何況,重要的浮游石都還在我手上嘛。」

  這次也沒有升遷。

  就只是跟大家一起領個勳章就結束了。

  『只要船主可以接受,我也無意多說。』

  這次發生了很多事。

  我也找到了需要反省的地方。

  差不多該是開始認真努力的時候了。回收莉薇亞的手鐲,然後結束跟公國的戰爭,這樣就沒問題了。

  我也終於做好了覺悟。

  即使依然只是路人也無所謂,但是,我希望能夠繼續待在她們兩人身邊。

  好啦,為了達成這個目標,還有不少準備得忙吶。

  那麼,我之前提過「國家會要求貴族必須做出符合爵位、位階的貢獻」這件事,應該都還記得吧?

  即使是現在,我的位階就已經是下五位,而且還是實際上確定能成為上五位的男爵大人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這就代表,國家會期待我付出與地位相符的心力。

  不只是平日的貢獻這一類大小事而已,一旦發生戰爭也得有與地位相符的表現,可說是處於非常辛苦的立場。出人頭地其實並不輕鬆吶。

  要是真的爆發戰爭,即使我還是學生,一旦王國要求參戰,身為男爵的我還是難以拒絕。因此,我決定事先多做好各方面的準備。

  為了這個目的,我集合了同個團體的男生們,在酒館聊得十分起勁。

  「里昂,你真的搞到飛船啦?」

  「真讓人羨慕,聽說是軍艦?」

  「光是有飛船就已經夠讓人羨慕了。我家連飛船都沒有啊。」

  在聚集了許多鄉下貴族繼承人的酒館之中,我成了宴會的主角。

  除了羨慕之外,朝向我的感情之中當然也包含嫉妒──早在預料之內。

  「其實也都已經整修好囉。不過,坦白說──數量太多,讓我很頭痛吶。」

  聽到這句話,男生們的眼光頓時變得銳利。

  丹尼爾用力嚥下口水。

  「大夥想要嗎?」

  雷蒙馬上站了起來。

  對未來會繼承家系的他們來說,飛船是無論如何都想弄到手的東西。有沒有飛船會成為非常大的差異。但是,想要買飛船的話,難免需要相當大的金額。

  日後的維修保養費用等也不能小看。

  絕大多數的男爵家,幾乎都會選擇繼續沿用便宜的老舊飛船。

  「你、你的希望是什麼?」

  在場所有人都很清楚最新型──公國製的高性能飛船究竟有多少價值,而大家也都知道,世上沒有不要錢的午餐。甚至可以說,因為這些人沒有要求我免費贈送,讓我對他們產生了好感。

  為了表現出行有餘力的樣子,我喝了點飲料潤潤喉嚨,然後環視在場眾人。

  「其實,我打算在老家那邊蓋座工廠,用來進行飛船的維修之類的。要是願意把『所有的』維修保養工作都交給我負責──那我就願意免費提供。」

  男生們的視線馬上開始四處飄移。

  「有、有這麼好的事?」

  「莫非是不良品?」

  「那些都是公國的飛船吧?實際航行過的話就不會是不良品。」

  我以誠實態度面對這群非常關切此事的男生。

  「請大家放心。我已經好好想過了,不至於害自己虧錢。另外,對於修理等各式各樣的費用,我也發誓不會敲大家竹槓。」

  我也不喜歡「先以低價提供商品,日後再用高額維修保養費用敲詐」之類的手法。

  因為他們聽完之後似乎還是懷有疑慮,我於是嘆了一口氣。

  「好吧,既然如此,那就每艘飛船再搭配最多四架機甲吧。全都是品質有保證的公國製機甲喔。」

  看到雷蒙搖搖晃晃地朝我走來,丹尼爾急忙擋下他。

  「雷、雷蒙,冷靜一點!你現在面對的可是里昂啊,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傢伙!」

  「啊!對喔!」

  朋友的惡毒評價,讓我纖細的心靈發出慘叫。

  其他人也都是一臉懷疑我的表情。想到自己明明就是為屬於同個團體的夥伴帶來好消息,結果卻遭到冷漠對待,不禁有種落寞的感覺。

  「真遺憾,我原本以為只要把飛船送給你們就能成為不錯的宣傳……好吧,那我就改送其他人了。」

  丹尼爾開口阻止我。

  「等等!真、真的不要錢嗎?不是之後才得花大錢維修,或者是不良品之類的!」

  「希望你相信我啊,我可是不會說謊的男人喔。」

  雖然有幾個男生在這時說出「騙子」之類的話語,讓我很傷心,不過我的確沒說謊。

  我真的打算老老實實做這個生意。

  在老家那邊蓋工廠,擁有人也是我。我的想法是,未來要靠工廠賺錢,把收入用來貢獻給王國。出人頭地可是件麻煩事,得要努力賺錢才行。

  這次不是拿到了不少報酬嗎?光那些是不夠的。因為每年都得進貢,暫時性的收入沒什麼意義啊。那點錢不用十年就會花得一乾二淨,一毛都不剩喔。

  非得想辦法賺錢不可。

  不管怎麼想,我所擁有的那座浮島,收入最多都只有準男爵家程度。

  雖然也想過打造成觀光景點,但這裡是有著怪物、空賊的危險世界,應該吸引不了多少客人吧。

  所以我才會想蓋工廠,設法增加未來的收入來源。

  「我怎麼可能把故障的飛船拿出來賣,這樣只會害自己喪失日後做生意的信用吧。就算蓋好了工廠也不可能馬上就會有客人上門──既然如此,為了爭取顧客,多少吃點虧也是沒辦法的吧。好在我擄獲了許多艘飛船。」

  我邊回想上輩子的經驗邊進行宣傳。

  「現在的話,飛船跟機甲都是實際免費的零迪亞!維修保養也不用擔心,我這邊會確實負起責任!就算是整備也保證會採合理收費,要白紙黑字寫下來也行喔。」

  男生們爭先恐後舉手。

  「買、買了!」「我、我也要!」「我也是!」

  我笑著準備好契約書,將文件交給他們。

  「好的,麻煩把這份契約書寄回家,讓家人在欄位中填上名字。也別忘記要跟家裡說明喔。啊,要是有老舊的飛船,我也願意收購。」

  看到所有人都領了文件,興奮難耐的樣子,我露出奸笑。

  「各位──我們今後也要一直當朋友喔。」

  ──感謝大家咬了「實際免費」的這個餌。

  在場諸位,就讓我們今後也一起攜手打拚吧。面對重要的飛船維修保養工作全都遭到我一手掌握,無法輕易背叛我的這群朋友,我笑得非常開心。

◇

  位於王都的公爵家宅邸。

  時值假日,安潔奉兄長「吉爾伯特」之命而來到此處。

  「兄長,發生什麼問題了嗎?」

  吉爾伯特露出彷彿有些困擾的表情。

  他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給安潔看。

  「這是?關於買賣飛船的契約書嗎?」

  「沒錯,由里昂提供,似乎發給了許多男爵家。」

  「里昂?」

  聽到這裡,安潔有股不好的預感。她擔心自己的老家──公爵家可能會對里昂的行動感到不快。

  「非、非常抱歉。我馬上讓他停止這種行為。」

  「沒有這個必要,買賣飛船本身並不是問題喔。」

  兄長的「不是問題」發言,讓安潔鬆了一口氣。

  既然如此,為何要把自己叫過來?安潔在意的是這一點。

  「那麼,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準備在自己家那邊興建工廠的樣子。聽說里昂急忙整修飛船,更將飛船免費送給認識的其他男爵家。雖然說應該是為了宣傳──妳不覺得操之過急了嗎?幾乎可說憑一己之力擊退公國的他,到底在想什麼,讓我相當在意。」

  吉爾伯特對安潔談到王國並沒有認真看待這次事件。

  「由於公國遭到學生擊敗,所以王宮方面輕估了公國的實力。對公國似乎會採取相當寬大的處置。但是,對實際戰鬥的當事人則提高了警戒。──妳覺得應該如何看待?」

  吉爾伯特詢問妹妹有沒有聽到什麼風聲。

  「我、我一無所知。不過──」

  「不過?」

  「不過──里昂突然變得十分忙碌,這是事實。在那之後,他就開始熱心投入鍛鍊,也變得會經常前往迷宮了。」

  雖然里昂本人搬出「因為被黑騎士打得灰頭土臉,失去了自信,所以開始努力。」之類的說詞,不過,安潔將這些事綜合起來思考之後──

  (里昂對公國有所警戒?相對地,王宮那邊則是幾乎沒有戒心?)

  對於舉兵來犯卻反遭學生擊敗的公國,王國似乎並不當成威脅。

  聽到連黑騎士也敗北的消息後,王宮的反應是「知名騎士也還是敵不過年齡吶」。

  吉爾伯特以手指敲著桌子。

  在安潔看來,她覺得兄長像是感到焦慮。

  「應當視為里昂懷有警戒吧?關於公國的事,雖然多半接下來才會進入正式討論,不過,雷德古列夫家現在幾乎沒有發言力,勢必會處於被動。妳要記住這件事。」

  安潔想起了赫特魯蒂。

  「赫特魯蒂殿下會受到什麼樣的處置?」

  「處置嗎……這個就真的只能說過於寬大了。結果是讓王女殿下就此成為王國的留學生。我聽到的是,雖然父親大人表示反對,但侯爵堅持如此。」

  安潔睜大了眼睛。

  (父親大人的發言力已經低落到這個地步了嗎?我聽說過隨之崛起的是侯爵──相當棘手吶。)

  敵對派系的勢力增強,讓安潔提高了警戒。

  「侯爵的說法是,這是讓王女殿下在學園了解我國之強大的好機會。侯爵可能是想趁這個機會拉攏王女殿下,將公國重新納入王國旗下吧。雖然我方也試過搬出奧夫利伯爵的事來譴責,不過侯爵直接了當地選擇斷尾求生。」

  奧夫利伯爵原本是侯爵派系的成員。

  然而,空賊事件讓伯爵面臨懲處,不但失去了貴族的地位、財產──連領地也全都遭到沒收。

  當初找過里昂麻煩的伯爵千金,現在已經一無所有了。

  被迫接下骯髒的工作,一旦失敗就立刻遭到捨棄。

  (事到如今,我也有點同情那個女生了吶。)

  安潔在心中對伯爵千金產生一絲憐憫。畢竟她也很清楚,伯爵千金今後要踏上的道路,怎麼想都不可能是康莊大道。

  吉爾伯特改變了話題。

  「換個話題,聽說妳跟特待生的交情相當好?」

  安潔低下頭,吉爾伯特繼續說下去。

  「對妳來說,沒有理由跟她有超乎必要的往來。」

  面對吉爾伯特,安潔的眼神非常堅定。

  「她、她是我的朋友。跟兄長您無關。」

  吉爾伯特靜靜地注視著安潔,看出妹妹無意退讓後就馬上認可了。

  「隨妳高興吧。」

  「沒、沒關係嗎?」

  「既然妳都這麼說了,自然無所謂。而且,不管是父親大人或是我,這次都欠她一份人情吶。不過,如果是重要的朋友,妳就得自己好好保護她喔。」

  「好、好的!」

  「還有,陪在妳身邊的那些人也有必要重新挑選吶。」

  「──那兩個人會受到什麼樣的處分?」

  那兩個人──聽到安潔問起之前背叛她的兩個女生,吉爾伯特臉上浮現令人畏懼的笑容。

  「妳想知道嗎?」

  「──不,我不該問的。」

  自己從小時候就認識的那兩個女生跟班,不可能沒有受到任何處分,安潔當然很清楚這一點。

  然而,她的內心還是五味雜陳。

  遭到背叛固然造成了心靈創傷,但是,不顧自身安危賭命相助的里昂、莉薇亞帶來了更多救贖。

  (──或許上天其實相當眷顧我呢。)

  對身邊其他人施以超乎必要的壓力、逼他們服從的伯爵千金,安潔拿自己與其相比,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談完奧夫利伯爵與兩名背叛者的話題後,吉爾伯特以有點像是試探的語氣發問。

  「那麼──妳跟里昂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啊,其實是這樣的,因為我一直沒聽到他已經決定結婚對象的消息。畢竟發生了不少事,他也算得上是平步青雲。要是他挑錯結婚對象的話,我這邊可就頭痛了。」

  安潔知道吉爾伯特有意拉攏里昂。實際上,只要能夠讓里昂站到自己這方,肯定會是相當強大的助力。

  此外,「容易掌控」也是理由之一。

  證據就是,里昂在他人提起之前就主動交出了公國的最新型飛船與機甲。

  如果里昂選擇獨占它們,只顧增強自身戰力的話,反而會招來危險。

  倘若如此,王宮跟公爵家應該都會開始提防他吧。

  即使是地處邊境的男爵家,一旦擁有大量飛船,依然可能成為威脅。過去就曾經發生過有人在短期間內占領多座浮島,成為強大勢力的事件。

  將周遭領地納為己有,然後起兵反抗王國──類似的事件,到現在為止發生過無數次。

  在吉爾伯特等人眼中看來,應該會覺得里昂是知所進退才沒有這麼做的吧。

  (如果里昂得意忘形的話,我本來也打算警告他的。這樣看來,發給其他男爵家這種程度的事,應該還不至於讓兄長認為他會造成威脅吧。)

  里昂的行為固然也可以視為設法強化橫向聯繫,不過,王宮跟自己家應該都認為這種程度的事不需要看得太重──安潔這麼想。

  里昂留在手邊的,幾乎都是已經損壞的飛船與機甲。狀態比較好的都已經獻給了王國與公爵家──甚至到了會讓人擔心「你確定真的要這樣嗎!?」的地步。

  猛一看像是不計血本,犧牲奉獻效忠國家的騎士,但也有些人在背後以「公爵家的新看門狗」此類話語批判里昂。

  安潔對吉爾伯特報告里昂的婚活近況。

  「他最近似乎相當忙,完全沒有跟女生來往的跡象。那、那個,因為他遭到女生們討厭的關係。」

  吉爾伯特用手按著額頭。

  「我就是這點想不通。到底為什麼沒有人眷顧他?憑一己之力持續晉升的上五位騎士,竟然會如此得不到女性喜愛──」

  吉爾伯特這句話讓安潔產生了疑問。

  「兄長,里昂的位階應該是下五位吧?我聽說要等到畢業之後才會晉升到上五位?」

  吉爾伯特看向安潔的臉,或許是想起自己忘記告知妹妹了吧,他看起來有點難為情。

  「抱歉。忘記告訴妳了。其實──」

◇

  第二學期接近尾聲的時候。

  與公國的戰爭──其實應該說是被當成「事件」處理掉的那回事,頒發勳章的儀式決定在寒假第一天舉行。學園中能夠獲得勳章的學生們都興高采烈地期待著那個日子。

  畢竟勳章這東西沒那麼好拿,更重要的是可以向人炫耀,幫自己鍍金。

  雖然沒能獲頒勳章的學生們似乎感到不滿,不過這個我也無能為力。

  我們正在溫暖的房間裡品嘗著美味的茶。

  我買了套新的茶具組當成給自己的獎勵,細細品味著大師贈送的貴重茶葉。

  好在我一大早就跑去知名店家採購,所以還能搭配有點貴的茶點。

  「呼~真是幸福吶~」

  窗外是冬季的寒冷天空,窗上有著一層白霧。

  雖然莉薇亞享用著茶點,但卻是以看來像是感到過意不去的態度小口小口地吃著──不過,美味的點心還是讓她露出笑容。

  不愧是知名店家的點心,甚至應該說好吃到讓我驚訝的地步。先前太低估那家店了。

  「這個很好吃呢。」

  相對地,雖然安潔的吃相十分端莊,不過好像沒什麼感動的樣子,可能是吃習慣了吧。

  「妳喜歡巧克力嗎?這樣的話,我就讓中意的店家送過來吧。」

  大小姐!我也非常渴望知道那家店!

  莉薇亞苦笑。

  「要是吃習慣太貴的也很傷腦筋呢。」

  「這、這樣啊。」

  我微微舉起手。

  「安潔,拜託告訴我是哪家店。因為真正的高級店或是受歡迎的店都得等好幾個月才能買到,所以我想要公爵家的介紹信。」

  畢竟是那個女性向遊戲的世界,不但各式各樣甜點一應俱全,而且也都相當搶手。

  因為這個世界的日子實在太不好過,所以至少希望有甜美又溫柔的點心當成救贖。這是我發自心底的願望。

  「因為你這人是個茶狂,所以不能讓你知道。要是你一個人獨占的話,到時會遭到怨恨的人可是我。」

  喜歡茶會的男生好歹還是有幾個。這些人經常為了搭配自傲的茶而向有名店家訂購點心。在這類男生之中,其實也不乏為了邀請女生舉行茶會而一個人買光受歡迎茶點的人物。

  ──這些人大概就跟我差不多吧!

  「咦~我才不會獨占咧。就只是會在女生面前吃搶手商品給她們看而已啦。或者是拿來送給正在減肥的女生!」

  對於正在減肥而避免吃甜食的女生,刻意向她們展現來自平時不容易吃到的知名店家點心──我想要這樣的優越感!

  要是有女生放棄減肥而伸手來拿點心的話,我就會趁機嘲笑。

  「這樣太過分了。」

  面對感到傻眼的莉薇亞,我開始回顧最近這段和平的時光。

  回到學園之後,帕魯托那、亞洛岡茲,還有舒伯特,全都遭到魯克西翁以「整備」為由而沒收了。

  我也因為這樣而無法出遠門,只能找丹尼爾跟雷蒙去挑戰迷宮。雖說現在已經打倒了最強的敵人,世上應該沒人還能敵得過我,不過還是該多少做些準備比較好吧。

  雖然公國也可能繼續挑起戰爭,不過他們的王牌已經在我方手上了。

  明明應該已經沒問題了,但我還是有股奇妙的不安感,無法保持心平氣和。

  安潔把話鋒轉向我。

  「不說這個了。里昂,你把討伐黑騎士的功勞讓給了克里斯吧?」

  我撇開視線,莉薇亞看了過來。

  「為什麼呢?打倒黑騎士先生的人,明明就是里昂同學。」

  因為安潔喝光了杯子裡的茶,所以我再幫她倒了一杯,藉此討好她。

  「大小姐,關於這些事,其實是基於非常高度的政治判斷──」

  這是騙人的,根本沒什麼政治判斷,完全是為了我自己的方便。

  然而,安潔卻點頭接受了。

  「這個判斷的確不壞。」

  「對吧!」

  雖然不是經過多方考量的結果,不過因為獲得了讚美,所以還是先高興一下吧。

  「這、這個,請問是怎麼回事呢?」

  莉薇亞一副搞不懂的樣子。

  安潔貼心地幫她說明,我也得趁機洗耳恭聽才行。

  「其實很簡單,亞克萊特家──也就是克里斯家,原本對里昂懷有敵意。但是,經過這件事之後,他們就不好再說什麼了。因為,里昂不但打倒了他們無法取勝的黑騎士,而且還把這個榮譽讓給了克里斯。擊退黑騎士是個大功,克里斯遭到逐出家門的懲罰,應該也會在近期內解除才是。」

  莉薇亞看著我,露出微笑。

  「里昂同學果然是個溫柔體貼的人呢!」

  「這、這還用說。」

  我不小心口吃了。不是,雖然我知道自己遭到厭惡,不過從來沒想過竟然會讓劍聖他們家懷有敵意。要是劍聖想要我的小命的話,不管有幾條命都不夠吧!

  咦?米蓮小姐──米蓮王妃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

  一直在房間內傾聽談話的魯克西翁注視著我。

  因為已經在她們眼前出現過,所以現在也不需要再躲躲藏藏的了。

  『真是太好了,船主。』

  這句「真是太好了」的意思,其實是──沒讓她們知道,我就只是因為自己不想升遷,所以才把功勞塞給克里斯,真是太好了。

  我慢慢能夠了解這傢伙在想什麼了。

  「怎麼樣啊,有個懂得如此老謀深算的主人,肯定很高興吧?」

  『能夠得意忘形到如此地步,確實足以稱之為一種才能。通常是會更加謙虛的。倘若有什麼虧心事,那就更該保持謙虛態度。』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耶。我明明就只是個以誠實與體貼為賣點的平凡男生而已。」

  『需要我協助查詢誠實與體貼在辭典中的意思嗎?船主有必要好好學習國文。』

  安潔跟莉薇亞都伸手碰觸著浮在空中的魯克西翁。

  不時以手指戳它。

  「這個獨眼真多話。」

  「安潔,不可以這樣喔。因為魯克有魯克西翁這個名字的關係。」

  魯克西翁看向莉薇亞。

  『魯克?請問這是我的簡稱嗎?』

  我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看著魯克西翁。

  「太好了吶,魯克。這個名字很可愛不是?」

  因為魯克西翁就此陷入沉默,莉薇亞以為它在生氣,表情看來有些擔心。我說了句「沒事啦。」然後回到先前的話題。

  「對啊,就是那個嘛。──那幾個傢伙也都不是壞人啦。嗯,應該吧。」

  雖然說稍微──不對,應該說相當蠢,不過終究不是壞人。

  安潔一副感到無趣的模樣。

  「是啊,罪魁禍首還是欺騙那五個人的瑪麗耶。」

  因為氣氛變得不太好,莉薇亞於是說起了學園最近的傳聞。

  「對、對了,說到那五位!──聽說現在好像在倉庫裡忙著做什麼的樣子喔。」

  「怎麼回事?」

  聽到我像是有意延續話題般發問,莉薇亞馬上高興地繼續說下去。

  「是的,他們五位好像在製作什麼。」

  那五個人聚集在一起,究竟在搞什麼?

◇

  瑪麗耶來到了學園內某座倉庫。

  「真是的,大家是怎麼回事嘛~」

  因為五人說有東西想給瑪麗耶看,她認為肯定是禮物,所以雀躍不已。

  (到底會是什麼呢?難道是寶石嗎?不,或許是洋裝之類的?最近大家也都很努力,一定是在為我準備禮物吧。驚喜禮物實在太棒了!)

  這樣的瑪麗耶,眼前有個處於帆布掩蓋之下的巨大物體。

  瑪麗耶偏著頭。

  她身旁的凱爾也同樣偏著頭。

  「這是什麼呢?」

  古雷格以食指搓了搓人中。

  「等妳看到就知道了。」

  布拉德用手撩起瀏海,將之撥向後方。

  「讓瑪麗耶妳久等了吶。」

  兩人的發言,讓瑪麗耶內心的期待也隨之水漲船高。

  「謝謝你們!」

  或許是感到難為情吧,克里斯先拿下眼鏡才看向笑顏逐開的瑪麗耶。

  「我、我也盡了一份心力。」

  「嗯,也謝謝你了,克里斯。」

  這時,吉爾克裝模作樣地清了一下喉嚨。

  「瑪麗耶小姐,還請您不要忘記殿下跟我也在場。殿下,請開始吧。」

  尤利烏斯站到瑪麗耶面前。

  「瑪麗耶──這就是我們的心意。」

  五人合力拉掉帆布後,出現了一架採取單膝跪地姿勢的機甲。

  ──瑪麗耶的笑容僵住了。

  (咦?)

  尤利烏斯等人望著機甲,看似感到十分滿足。

  「我要用這架機甲向巴魯特法爾特挑戰。對於那個拆散我跟妳的傢伙──我們會戰勝他,往前邁進!」

  古雷格豎起大拇指。

  「說得好啊,殿下!不,尤利烏斯!」

  布拉德也將手插在腰間,抬頭挺胸。

  「沒錯,我們必須要勝過他,否則就無法繼續前進。為此而準備的機甲,正是我們決心的象徵。」

  瑪麗耶完全呆住了,她無法理解這五個人到底在說什麼。

  (決心?你們知不知道弄出一架機甲到底得花多少錢啊!而且,總覺得看起來只像是拿顏色不一樣的零件拼湊出來的。這、這該不會只是把決鬥時壞掉的那些機甲重新組合起來而已吧!要用這樣的機甲向那傢伙挑戰嗎?)

  克里斯的眼中泛著淚光,似乎是因為看到機甲而感動的樣子。

  「雖然不怎麼好看,但是感覺比我過去開過的任何一架機甲都更氣派。」

  吉爾克帶著微笑點頭。

  「雖然只是把還能用的零件湊起來而已,不過包含了我們的心意。甚至應該說,現在這副模樣其實更好看。這是一架不錯的機甲喔。」

  瑪麗耶以相當僵硬的動作轉動頸部,看向尤利烏斯。

  「尤利烏斯,這、這個──花了多少錢呢?比如說修理費之類的?」

  尤利烏斯的表情看似有些落寞。

  「瑪麗耶,這不是錢的問題,是我們心情的問題。」

  「不、不是啦!我是在擔心為了湊到這筆錢,大家會不會太過勉強自己了!」

  聽到這句話,尤利烏斯放下了心。

  「怎麼,原來是這麼回事啊。其實,報酬的金額還不少喔。」

  布拉德跟古雷格有消滅空賊而得到的報酬。

  克里斯則是因為與公國的戰爭──更正,事件──而獲得了報酬。

  「原、原來你們是拿那些錢來修理的嗎?」

  雖然瑪麗耶還是有「為什麼要把好不容易得到的報酬浪費在這種事情上」的想法,不過也覺得「這樣的話就還無所謂」而感到安心了。

  然而,吉爾克接下來的發言就把瑪麗耶推進了地獄。

  「由於還是有些不安,所以動用了共有財產。一位自稱是有名機甲製造者的人物,願意以相當低廉的費用協助修理。」

  即使收費低廉,動用了共有財產的消息還是讓瑪麗耶雙腳開始顫抖。

  不過,事情還沒完。

  「共有財產的五十萬,加上大家的報酬,總算湊到了足夠的金額。對方好像是個非常優秀的製作者,讓機甲得以發揮出最大限度的性能。真的是位非常棒的人物喔。如果是現在的性能,即使對上巴魯特法爾特的亞洛岡茲,相信也能取勝吧。」

  瑪麗耶感到頭暈目眩。由於凱爾及時攙扶而讓她得以免於跌倒,不過內心還是很想大聲哭喊。雖說她早就知道貴族大少爺們對金錢的感覺與一般人不同,但是,這次的事讓她再度了解到,這五個人的問題確實特別嚴重。

  (五十萬迪亞!換算過來的話就是付了多達五千萬日圓的錢耶?從共有財產裡面!?就為了這種東西!!)

  雖說是共有財產,不過其實就是幾乎都靠瑪麗耶在管理的生活費。

  在校慶時撈了一筆,再加上拚命去迷宮賺錢,這樣才好不容易賺來的生活費,幾乎全都花在這架醜陋的機甲上了。

  而且,這五個人還說五十萬迪亞只是小錢──

  瑪麗耶在內心痛哭流涕。

  (在這種拼拼湊湊的破爛機甲上花了五十萬!簡直是腦袋有問題!為什麼要全部用光啊!話說回來,要用之前也該先跟我商量一下吧!接下來日子要怎麼過啊!)

  對於感到擔心而跑到自己身邊的五個人──瑪麗耶邊發抖邊問起了理所當然的事。

  「為、為什麼沒有先跟我商量看看呢?」

  尤利烏斯露出笑容。

  「因為想給妳一個驚喜的關係。對不起,沒想到妳會如此驚訝。瑪麗耶,請再等我一下。我們會打倒巴魯特法爾特,消除不讓妳我在一起的阻礙。」

  跟這個比起來,我更希望你快點消除對於未來的不安感啊──瑪麗耶懇切地如此期望。

◇

  那天,一封要求進行決鬥的挑戰書送到了我的房間。

  「那幾個人難道真的就只是一群蠢蛋嗎?」

  寄件人是尤利烏斯殿下等五人,決鬥日期是結業典禮當天。

  「要是我們獲勝的話,就別再干涉我們與瑪麗耶的關係啊……他們幾個到底把神聖的決鬥當成什麼啦?到現在還沒搞懂自己是輸掉的那方嗎?」

  在我身邊的魯克西翁,發言也相當無情。

  『沒必要理會。即使拒絕也無妨吧。』

  我思考了一下。

  他們就這麼想跟瑪麗耶在一起嗎?

  「不,我決定接受。」

  『要答應嗎?』

  「既然這麼想在一起的話,那我就輸給他好了。仔細想想,要是讓那五個會選擇瑪麗耶的人跟莉薇亞在一起,莉薇亞未免太可憐了吧。他們配不上莉薇亞啦。尤利烏斯殿下就更不用說了,他可是拋棄安潔而選了瑪麗耶的笨蛋啊。」

  『事到如今才發覺這點嗎?』

  這個人工智慧,對主人會不會太過冷淡啦?

  「總之,他們想怎樣就怎樣吧。老實說,我現在也沒有閒情逸致去管瑪麗耶那邊的事了。」

  比如說公國、聖女之類的,我這邊其實也忙得不可開交。

  只要放水輸給他們,那幾個人應該也就會滿足了吧。

  『無法保證瑪麗耶今後不會再來妨礙喔。是不是太過缺乏戒心了?』

  「那傢伙好歹也是知道那個女性向遊戲的轉生者。既然如此,她想必也知道,要是莉薇亞沒成為聖女,王國就會滅亡,所以應該不會再來礙事了吧。」

  『這樣的嗎?』

  畢竟我連最強的敵人黑騎士也都已經打倒,何況敵方的王牌「魔笛」現在也在王國這邊。

  當然還是會保持警戒,但我也希望不要再出現什麼麻煩狀況。

  明明就應該沒事了,不過,為什麼我的心情始終如此不安呢?

  『這樣會激怒安潔莉卡吧?』

  「我會拿『妳就放手讓他們去做』之類的說詞說服她的啦。要是安潔真的很生氣,到時就只好讓他們再輸一次了。」

  『相當不重視那五個人吶。』

  「因為要以安潔的心情為優先,所以也是沒辦法的啊。」

  為了告知答應接受決鬥,我出門去找尤利烏斯殿下。

◇

  結業典禮結束之後。

  學園的氣氛立即變得異常火熱。

  學生與老師們紛紛聚集到鬥技場。

  為了要幫尤利烏斯殿下等人加油打氣,許多女生紛紛趕往圓形的鬥技場。

  「聽說為了要打贏那個邪魔歪道,尤利烏斯殿下他們五個人一直同心協力到現在喔!」

  「那五個人好像每天晚上都為了修理機甲而聚在一起的樣子。」

  「每、每天晚上……」

  莉薇亞一邊聽著周遭其他人的談話,一邊注意安潔的反應。

  她擔心安潔會生氣。

  「安潔,那個──」

  不過,安潔的態度十分坦蕩。

  「嗯?啊,妳不用擔心。里昂事前就已經跟我提過,而我也能接受那傢伙打算輸給他們的理由。不會有什麼怨言。」

  「真的嗎?」

  「還是會想跟殿下發一兩句牢騷就是了。不過,雖然這麼說可能不太好,但是我對殿下的感情好像已經變冷了。現在就只會覺得害里昂捲進這種不必要的風波,對他感到過意不去而已。」

  「應該不會影響到明天的授勳儀式吧?希望里昂同學別受傷。」

  尤利烏斯是安潔的前未婚夫。看到曾經愛過的對象為了別的女人而再度挑起決鬥,安潔似乎也徹底死心了。

  四周的女生們越來越亢奮。

  男生們也差不多。那五個人靠自己搞出一架機甲的傳聞,似乎正合男生們的喜好。雖然一度徹底敗給里昂,但五人不屈不撓再次挑戰的姿態,讓大家充滿期待。

  「落敗之後還能再次挑戰,真的很厲害吶。」

  「是啊,這次他們肯定會贏吧。」

  「我會為殿下他們加油。」

  尤利烏斯等人的事情被視為美談,擔任反派的里昂從空中登場時,整個會場頓時充滿噓聲。

  安潔露出像是感到困擾的笑容。

  「將會留名青史的騎士大人,卻是學園中最受人討厭的人物啊。」

  「青史?這話怎麼說?」

  莉薇亞因為沒聽清楚而追問,不過安潔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沒什麼。好啦,至少我們兩個得幫里昂加油吧。」

  「是!」

  兩人開始聲援里昂。

◇

  鬥技場。

  亞洛岡茲從空中著地,進入會場之後,早已做好準備的古雷格就坐進了機甲。

  他再次向另外四人確認。

  「真的確定要交給我嗎?」

  對於進行確認的古雷格,布拉德表情嚴肅地點頭。

  「雖然感到悔恨,但我贏不了他。期待你的手腕了。」

  在古雷格聽到朋友這句話而笑出來時,克里斯也將對決託付給了古雷格。

  「只會使劍的我也沒有勝算。古雷格,拜託你囉。」

  無法想像這句話會出自對劍那麼執著的克里斯之口。

  吉爾克摸著機甲的綠色部分。

  「大家的心意就託付給你了。」

  尤利烏斯也點了頭。

  「最有可能獲勝的人就是你,去戰勝巴魯特法爾特吧!」

  古雷格回應了大家的心情。

  「交給我吧!」

  看到五人的友情,會場中的觀眾們都深深感動。

  古雷格關上機甲胸部艙蓋,感受到其中充滿了大家的心意。他察覺機甲變得十分溫暖,覺得很高興。

  「看來你也興奮起來了吶。可以體會你想跟我一起戰鬥的心情囉。夥伴,就讓我們一起上吧!」

  古雷格看向眼前的亞洛岡茲。

  「巴魯特法爾特,來吧!這就是我們的力量!」

◇

  亞洛岡茲內部。

  「我應該要怎麼輸比較好呢……?」

  其實我早就知道那五個人正在搞些多半會讓腐女們心花怒放的事了。

  他們好像每天晚上都在倉庫裡修理機甲。

  大家分擔費用,靠自己修理的機甲,難免有些明顯沒有處理好的地方。聽說他們之後還是找了技師來修復,不只是外表而已,好像連性能也有所提升的樣子。

  為了打倒我,真虧他們願意做到這個地步啊。

  ──這樣的青春也不錯吧。

  『十分純淨的友情。相對於此,船主則是建立了靠契約書連結而成的友情之環──實在太惡劣了。』

  「我算是見識到了吶。那麼,反正安潔也同意了,現在就來輸給他們吧。」

  裁判宣布決鬥開始。

  因為古雷格衝了過來,所以我邊後退邊以劍化解長槍的攻擊。不過,古雷格的動作──跟上次決鬥時截然不同了。

  機甲的出力跟速度也都有所提升,雖然是東拼西湊的機甲,卻比上次交手過的任何一架都更強。

  「右手拿長槍,左手則是步槍嗎?怎麼說呢,有了成長吶。」

  面對看來打算一開始就使出全力的古雷格,我邊感嘆邊讓亞洛岡茲一點一點後退。

  這樣一來,應該能讓觀眾們認為我正遭到逼退吧。

  我讓聲音傳到機外,對古雷格說話。

  「看來你們很拚吶。」

  「為了要贏過你這傢伙,這種程度哪算得了什麼!巴魯特法爾特,認真放馬過來!」

  「啊~鬥志還真火熱吶。這就是所謂的熱血好漢嗎?」

  雖然我加以嘲笑,不過想到那五個人如此認真,多少也有點羨慕。

  確認聲音不會傳到外面後,我忍不住低聲說了句「真羨慕你們幾個吶。」這種青春時光,真的讓我覺得很耀眼。

  對於我的發言,魯克西翁卻提出警告。

  『船主,請告知古雷格,要他盡快離開機甲。那架機甲隨時可能爆炸!』

  「咦,不會吧!?」

  『這不是謊話。熱量已經達到了異常值。內部構造一蹋糊塗。只能說真虧那架機甲在這種狀態下還能活動。並非性能獲得提升,其實是陷入了失控狀態。』

  我馬上聽從魯克西翁的指示,告訴古雷格有危險。

  「喂,你的機甲不太對勁喔!快點下機!」

  但是──

  『哈!打算讓我分心吧。想得美!既然知道你會使出這種把戲,誰還會上當啊。不過,這就代表你已經被逼到不得不靠這種手段的地步了吧!』

  ──古雷格卻不相信我。

  眼前的機甲的確相當靈活。

  我原本就覺得性能強得過頭,聽到是失控之後,總算比較能接受了。

  我轉為對裁判大喊。

  「裁判!快宣布中止!這傢伙的機甲不對勁!」

  然而,擔任裁判的教師搖了搖頭。

  「巴魯特法爾特同學,這種行為不可取喔。請認真面對他們的苦心。」

  「你這傢伙,不要鬧了!什麼他們的苦心啊!你才應該先認真面對我說的話吧!」

  教師似乎認為我在說謊。

  的確,因為直到現在都是為了輸掉而打得很消極,所以看起來像是陷入不利處境的樣子。為了落敗而裝出的頹勢,反而弄巧成拙了。

  ──不是這樣的啊,真的不是!

  魯克西翁感到傻眼。我跟魯克西翁的交談沒有傳到機外。

  『自作自受。因為平日素行不佳,所以此刻才得不到信任。解析已經完成,隨時都能在不會引爆的狀況下加以破壞。』

  「──不會吧……」

  這是要我毀掉它嗎?毀掉那架已經成為他們青春一部分的機甲?即使是我也還是會感到痛心的啊!

  「我、我不要。這種事誰做得出來啊!畢竟那架機甲是他們的血汗結晶──只有魔鬼才狠得下心毀掉它吧!」

  要舉例的話,就像是五人在暑假期間合力製作的人力飛機。不妨將之視為大家連夜努力趕工,雖然途中發生過爭執,但總算還是順利做出來的夏日回憶。大家同心協力完成滿載回憶的機體,不管變得多麼破舊,即使對別人來說毫無價值,相信依然會是五人的寶物吧。

  我可沒有那種有人要求把它破壞就興高采烈地喊著「讓我來讓我來!」的精神構造。更不如說,我甚至有點想站在他們那邊。

  聽到我拒絕,魯克西翁淡然地提出質問。

  『那麼,船主有意看著古雷格就此遭到炸死嗎?』

  徒有蠻力的古雷格──我確實有過無數次想叫他去死的念頭!可是,我並不希望他真的死掉啊!

  我用亞洛岡茲的左手抓住古雷格的機甲。

  那架機甲拚命掙扎。

  「喂,給我下來!拜託你,快點下來啊!」

  「你還在說這種話!還沒結束,我可還沒輸!」

  「不是,真的非常危險啊!」

  「我不會再相信你那些胡說八道了!我還記得你之前對我們出老千的事喔!」

  讓他們搭乘帕魯托那時,為了拿來抵船票而搾光那兩人的錢是個敗筆。想讓他們認清楚社會是怎麼回事而在後來坦承自己出了老千,這也是錯誤的判斷。

  本來只是想捉弄他們一下而已,但是我現在卻非常後悔。

  與其說他們不會相信我,更不如說根本不可能相信我。

  「好歹也該有點成長吧!竟然完全落入了詐欺犯的圈套!」

  完全不合常理的內部構造──多半是謊稱機甲技師的詐欺犯隨便組裝而成的結果吧。

  有錢人家的少爺就是這樣!多少也該對世間有點認識吧!

  因為到現在為止,身邊大小雜事都有人幫忙處理,所以才會一聽到有人自稱是名技師就深信不疑的吧。好歹懷疑一下啊!

  在後方聲援的尤利烏斯等人對古雷格發出喊聲。

  「快退開!那架機甲的手很危險!」

  吉爾克也提高了音量。平時總是冷靜沉著的他,難得出現這種反應。

  「捨棄部位!請快點逃開!」

  對於吉爾克的建議,布拉德加以否定。

  「辦不到,因為沒有裝捨棄部位的功能。古雷格,不論如何都要想辦法離開!」

  克里斯大聲鼓勵古雷格。

  「古雷格──!讓他見識你的實力吧!」

  你不是酷哥型角色嗎?給我用比較冷靜的態度加油打氣啊!否則的話──

  「──既然連克里斯都這麼說了,我不拚也不行吶。來吧──!」

  古雷格表現出幹勁,想要強行擺脫亞洛岡茲。失控的機甲持續提高輸出,已經到了憑亞洛岡茲的力量也勉強才能壓制得住的地步。

  『船主,已經沒有時間了。』

  「你們幾個真是差勁透頂啦──!竟然逼我做出這種事!」

  我低下頭──用顫抖的手指扣下了操縱桿上的扳機。

  魯克西翁用不以為意的語氣開口。

  『衝擊~』

  亞洛岡茲左手的裝甲隨即展開,放出光芒。

  衝擊波湧向古雷格乘坐的機甲,將之震得四分五裂。駕駛者古雷格雖然昏了過去,不過墜落地面時總算還是平安無事的狀態。幸好亞洛岡茲擁有這種能夠只破壞機甲的攻擊手段。話是這麼說──

  「──我受夠了。」

  『辛苦了。哎呀~那五個人真的是強敵呢。』

  ──鬥技場中變得鴉雀無聲。

  雖然扣下扳機的人是我,不過受到最大震撼的還是觀眾們。大家都只想離我遠一點。

  然後,直到現在才響起的尖叫聲,發自瑪麗耶。

◇

  「不要啊────嗚哇──!我的五十萬──!所有的財產啊──!」

  瑪麗耶以雙手抱頭發出刺耳尖叫,在她身旁的凱爾只能摀住耳朵。

  眼見大家合力修復的機甲遭到粉碎,瑪麗耶無法不高聲哭喊。

  她本來的打算是,不管結果再怎麼糟,只要至少還有個殼就可以利用,甚至是變賣。

  現在,就連這點可能性也已經徹底消失了。

  真的變成了一堆毫無價值的廢鐵。

  「哎~呀,真的完全解體了呢。這下子怎樣都不可能修好了吧?」

  內心已經變成槁木死灰的瑪麗耶,倒在地上不停抖動。

  凱爾急忙跑到她身邊。

  「主子!?振作點!」

  顫抖不已的瑪麗耶,宛如說夢話般喃喃自語著。

  「我、我一定是在做夢。沒錯,大家都在我身邊,即使是普通的日子也會找理由為我慶祝。比如說『今天是看到瑪麗耶笑容的紀念日』之類的,大家一起送禮物給我。不論如何都不會是炫耀機甲。絕對不能讓那個路人里昂把它弄壞。因為,要是壞掉的話──那就不能拿來賣了。我的五十萬迪亞──生活費──不想欠錢。夢,對了,這肯定是夢。我現在還在床上,就只是做了個有點恐怖的夢而已。」

  凱爾冷靜地吐槽。

  「沒有,這是現實啦。主子差不多也該從妄想的世界裡清醒過來了吧。」

  在里昂震毀那架機甲的同時,瑪麗耶的所有財產也隨之散去了。

  在精神、金錢兩方面,瑪麗耶都受到了讓她無法面對現實的沉重打擊。

  由於里昂的心靈也遭受重創,就結果而言,這次決鬥可以說是兩敗俱傷。

◇

  王宮的會議室。

  聚集在會議室中的人們,盡是屬於與雷德古列夫公爵家敵對派系的貴族。

  「聽說了嗎?殿下他們再次敗給了那個新竄起的傢伙。」

  「幸好不會是那人坐上王位。」

  「話是這麼說,不過,竄起者的態度、行動都讓人無法接受。最近也出現了王妃相當中意他的傳聞,到底是怎麼回事?」

  貴族們正在談話。

  面對這樣的情況,身為派系首領的侯爵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貴族們。

  (這些人都只把他當成是一時走運而已。)

  當眾人熱烈討論著決鬥的話題時,唯有侯爵沒有參與。

  這時,有個貴族發表輕視里昂的言論。

  「說到那個偶然竄起的傢伙,就算放著不管也無所謂吧?其實就只是雷德古列夫家的看門狗拚命想要討好主人而已。不過是條到處找人打架的瘋狗。該如何對應公國才是眼前最重要的事。事前誇下海口,結果卻輸給學生,實在太不像話了。乾脆我們也跟公國斷──」

  雖然周遭眾人發出像是同意的笑聲,不過侯爵一拳搥在桌上,讓現場安靜了下來。

  眾人都吃了一驚,將視線轉向侯爵。

  「──無論如何都要把那個小子弄下台。不管需要用到什麼樣的手段。」

  對於這個意見,先前嘲笑里昂的貴族們表示反對。

  「但、但是沒有理由。而且,公國的動向也令人在意,再加上王妃──」

  「不管怎樣都要打垮他!就算是王妃欣賞的人也不用在乎!先得解決掉那小子,然後才是公國!」

  面對擺出強勢態度的侯爵,其他人都不敢再表示異議。

  (唯有那傢伙非打垮不可。面對公國,單槍匹馬──只憑一艘飛船就將之擊退?不能坐視這樣的失落物品存在。國王也好、王妃也好──甚至是文斯,為什麼全都沒看出這點!應該很清楚那傢伙到底有多危險才是!)

  對侯爵而言,里昂的危險性更勝於公國。

  「跟公國聯絡。還有,請讓赫特魯蒂殿下移駕到這裡來。」

  會議室中的一名騎士急忙離開房間,趕往赫特魯蒂所在之處。

  在王宮之內,出現了比公國還要更加敵視里昂的人物。

  決鬥隔天,地點是男生宿舍裡我的房間。

  我以雙手抱膝的姿勢坐在床上。

  「我其實也不想毀了它啊。可是,魯克西翁說不破壞的話就會有危險,一旦知道古雷格會死在自己眼前,不管是誰都會扣下扳機吧。不扣扳機的傢伙根本就不是人啦。明明就是這樣,可是大家卻都對我說什麼『哪有這種人啊~』之類的話,跟我保持距離。是我的錯嗎?都是我的責任嗎?」

  前來參加授勳儀式的爸媽、二哥尼克斯,以及有個令人感到欣慰的結果──最後還是沒能跟子爵家繼承人在一起的二姊,此刻都注視著正朝魯克西翁不停訴苦的我。

  二姊那個有著貓耳的專屬奴隸米奧,這時在房外等候。

  雖然房間相當大,不過因為除了家人之外還有其他客人,所以感覺有點擠。

  安潔以感到困擾的表情看著我。

  「從昨天開始就一直如此。男爵,不好意思。我能做的就只到讓你換上禮服而已。」

  像是十分過意不去的莉薇亞,正在跟家人解釋我的狀況。

  「昨天的決鬥害里昂同學受到許多人譴責。」

  你怎麼能那麼狠心!──大家都對我說出這種話。唯一沒有責備我的人是大師。大師是個以「想必有什麼理由吧。」這種貼心話語安慰我的最強紳士。

  大師的體貼,讓我控制不了眼淚。

  「啊~又開始哭了。好啦,里昂學弟,這樣會弄髒禮服,拿毛巾按著眼睛吧。」

  還有不知為什麼也在場的庫拉莉絲學姊。

  學姊在這裡的理由,好像跟艾德里家有什麼關係。雖然她說明過,不過那時我處於失魂落魄的狀態,所以完全沒聽進去。

  然後,讓雙手在胸部下方交抱的人物是女王大人──不對,戴德莉學姊。

  她怎麼會來啊?

  「實在太不像話了。與公國戰鬥時表現出來的雄心壯志,全都煙消雲散了呢。」

  「你這傢伙!至少今天要給我打起精神來啊!還有,我沒看過的千金小姐變多了,你到底做了些什麼啊?」

  老爸穿著與大鬍子不相襯的騎士禮服,一邊對諸多女性不知所措,一邊斥責我。看來,一群大小姐出現在我的房間,似乎讓老爸感到無比困惑。

  「這個嘛,我自己也想知道啊。」

  老媽則是穿著感覺平時不會穿的洋裝。她看起來像是非常在意周遭其他千金小姐。

  「對、對呀,因為可以領到徽章。你這孩子是今天的主角,所以要更像樣一點。話、話說回來,你跟這幾位小姐是什麼關係?」

  戴德莉學姊邊以手撩起縱捲髮邊回答:

  「他是第一個罵我的男人喔。」

  我馬上加以否定。這個好搞定的學姊,為什麼一副看來像是很高興的樣子啊?

  「請不要用這種會害人誤解的說法。還有,為什麼大家都瞪著我?我可沒有什麼奇怪的癖好喔。」

  我調整好心情,嘆了一口氣。

  「說起來,為什麼今天的儀式得要穿禮服啊?制服就可以了吧?」

  今天的儀式,其實就只是頒給曾經參加對公國之戰的學生們一個類似「努力獎章」的勳章而已。

  應該就像是在全校朝會時,某個老師上台說了句「大家獲得表揚囉~」的程度吧。

  話說回來,為什麼爸媽也在這裡?

  二哥看向一臉搞不清楚狀況的我,他看來有點疲憊。

  「你該不會之前都沒在聽吧?」

  我一點頭,安潔就凶狠地瞪著我。真的很恐怖。

  其實應該說,自從戴德莉學姊的發言之後,安潔的眼神就一直都很恐怖。

  我有哪裡搞砸了嗎?

  「哦──也就是說,我昨天費了那麼多精神說明,結果你其實都沒聽進去?」

  對於憤怒的安潔,莉薇亞挺身保護我。

  「請等一下。里昂同學其實也受到了打擊。本來應該是要故意落敗的,結果卻贏了殿下他們。所以說那個──拜託原諒他!」

  莉薇亞這麼一說,安潔就再次開始向我說明。

  莉薇亞,謝謝妳幫這個忙──我會送妳一個很不得了的首飾喔。雖然說那本來就該是妳的東西。不過,要用什麼理由送給她呢?

  當我思考著這個問題的時候……

  「這次,最大的功臣是里昂。」

  「咦,應該是克里斯吧?」

  我無法理解安潔在說什麼。

  「的確,克里斯擊退了黑騎士──至少外界的認知是這樣。但是,俘虜赫特魯蒂殿下的人還是里昂你。擄獲敵國的新型飛船與機甲,更將它們獻給王國,這也是相當大的功勞。此外還有救出學生及船員等功績。綜合以上各項判斷後,決定將你這人跟克里斯分別敘功,你會受頒真正的勳章。」

  莉薇亞看來相當開心。

  「因為里昂同學為了拯救安潔而單槍匹馬衝進敵陣的關係!公爵家的諸位都大加讚揚,認為里昂同學稱得上是騎士中的騎士喔!」

  咦,這個也算?這件事算是功勞嗎?咦!?等一下!!我可不知道有這種事啊!

  庫拉莉絲學姊接下來的發言,讓我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其實艾德里家之前就推薦過學弟你升遷,這次的機會也讓推薦通過了。另外,克里斯學弟的老家也推薦了你喔。菲爾德家跟席帕葛家也都為里昂學弟你寫了推薦函。還有──羅茲布雷家也在其中。」

  戴德莉學姊高聲大笑。

  「如果是個只會賣弄口舌的男人,我早就以全力打垮你了。但是,你說到做到──證明了自己是貨真價實的騎士、貴族。這樣還不認同的話,會讓羅茲布雷家的名字蒙羞。」

  ──大家怎麼可以這樣啦!我一點都不覺得高興啊!

  當我整個人僵住時,莉薇亞笑著如此宣布:

  「里昂同學真的很厲害喔!因為里昂同學從今天開始就是『下四位』的『子爵』大人了呢。里昂同學的傳聞傳遍王都各處,成了大家心目中的英雄喔。」

  我聽不太懂莉薇亞在說什麼,大腦拒絕理解這段話。

  子、子爵?英雄?太奇怪了,不可能吧!不該是這樣的!!

  二姊在房間一角縮了起來。可能是聽到「子爵」這個詞而陷入沮喪吧。我猜她多半是想起了那個沒能結成婚的男生──因為,她正在發牢騷。

  現在就先專心觀察這樣的二姊,設法讓自己冷靜一點吧。沒錯,只要冷靜下來就應該有辦法因應絕大多數狀況。

  「什麼嘛,明明都說過願意讓你娶我了,可是竟然連我跟朋友都拒絕。還說出『不是,我不太能接受』這種話,未免太過分了吧。」

  其實,我認識二姊喜歡上的那位子爵家學長。我賣──交出空賊們的對象,其實就是二姊跟她朋友說可以考慮跟對方結婚的那人老家。

  我問了不少問題後才知道,其實就只是二姊跟她朋友一頭熱而已,學長早就有其他交往的對象了。

  我笑著跟學長說,大可不必在乎我家二姊。

  家姊真的很糟糕,抱歉給學長你添麻煩了,我會給點優惠喔──懂得這樣道歉的我,肯定是個優秀的弟弟吧。

  然後,二姊似乎跟她朋友言歸於好了。

  好像是在對看上的男人感到氣憤,一起說對方壞話的過程中就重修舊好了。

  ──之前是哪個傢伙說女生的友情很脆弱的啊?這下變得更加堅強了喔!

  我以像是整個人往後倒的姿勢在床上躺了下來。

  「這肯定是夢。等到醒來之後就會發現其實才正要迎接學園生活開始的入學典禮,我會和丹尼爾、雷蒙一起發牢騷,抱怨婚活有多麼辛苦。為了窮究茶之道而接受大師的指導,為了買新的茶具組而挑戰迷宮,然後在某個外表普通但溫柔體貼,而且胸部很大的女生遭遇困擾時出手幫了她,就此陷入愛河。平凡地過了三年之後跟那個胸部結婚,回到老家。泡著溫泉,吃著好吃的日式料理,過著幸福的生活。子爵?您認錯人了。」

  二姊看著吐露出毫不掩飾內心願望的我,彈響了舌頭。

  「男人真的很差勁呢。到底把女生當什麼啦?低級。」

  二哥也相當狠。

  「你啊,最後變成跟胸部結婚囉。」

  老爸也一樣。

  「屁股才是最重要的吧?就像你媽一樣,那個圓潤的屁股──嗚!」

  「老公!」

  對於好像正要說出什麼不堪入耳話語的老爸,老媽賞了他一巴掌。幹得好,再多來幾下吧。

  庫拉莉絲學姊產生了興趣。

  「哎呀,學弟你有溫泉嗎?不錯呢。」

  安潔瞪向學姊。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庫拉莉絲學姊對安潔展現出風度。

  「哎呀,妳感到在意嗎?」

  雖然我覺得庫拉莉絲學姊有點可愛,不過安潔的眼光也十分嚇人,我唯有撇開視線。

  聽到溫泉,戴德莉學姊接著說道:

  「我很中意,就讓我連那座浮島一起買下來吧。」

  莉薇亞感到困擾。

  「咦?不是,這個,怎麼能如此輕易就說要買下整座島……」

  「羅茲布雷家就是擁有如此龐大的資產喔。」

  安潔的聲音變低了。

  「哦,真的就只打算買下浮島嗎?里昂跟公爵家有交情。懂我的意思吧,戴德莉?」

  「安潔莉卡,妳現在的表情──讓我覺得既期待又興奮呢。」

  這人果然是變態。

  更重要的是,因為我想就這樣直接逃跑,不去參加儀式,不知道大家能不能快點離開啊?

  莉薇亞有點生氣地把我從床上拉起來。

  「里昂同學,儀式就要開始了,快點出發吧!好啦,請起來吧。」

  安潔把視線從跟她互瞪的兩人身上移開,轉向我這邊。

  她也抓住我的手臂,打算跟莉薇亞一起把我拖下床。

  「好啦,要走囉。父親大人跟兄長也都會參加這次的儀式,他們兩位都對里昂讚譽有加喔。」

  ──肯定有哪裡搞錯了!

◇

  寒假的第一天。

  學園舉行了盛大的儀式。

  以在與公國的戰鬥中表現傑出的男爵為首,為了表揚年輕學生們的活躍,眾人獲頒勳章。

  許多男學生就此獲得認可為騎士,不少女生也因為獲頒勳章而得以領取微薄的年金。

  男生沒有年金可領,此事堪稱是這個世界對男性有多麼嚴苛的鐵證。

  里昂•馮•巴魯特法爾特就此昇爵為子爵。

  位階也成為下四位,可說是飛黃騰達。

  地位能夠在短期間內如此突飛猛進,即使翻遍王國歷史,里昂也是第一人。

  至於升遷的理由,關鍵在於對公國的戰鬥。

  此外,由於以菲爾德、席帕葛、亞克萊特三家為首的許多名門貴族都提供推薦函,所以里昂才得以破例飛快升遷。

  這一天,王國的史書記下了里昂的名字。

◇

  儀式結束後,我鬆開騎士服的領口,逃到了校舍後方。

  因為校舍遮住了陽光,再加上現在是冬天,所以相當冷。

  想到後面還有餐會之類的事情等著我,就覺得頭痛。

  「怎麼會變成這樣啊……」

  跟在身旁的魯克西翁還是老樣子。

  『早知道就該什麼都不要做。』

  「是我笨,竟然還會去期待那幾個人。再也不能跟他們扯上關係了。」

  錯在跟尤利烏斯殿下他們有了牽扯嗎?總之,透過跟魯克西翁的對話,內心慢慢恢復平靜。

  我抱著自己的頭。

  「子爵是怎樣啦?下四位?到底要我付出多少才行啊!」

  即使大家都非常期待,我還是什麼都做不到啦!

  就在我獨自陷入沮喪的時候,到處尋找我的莉薇亞也來到了校舍後方。

  現在回想起來,這裡其實就是莉薇亞之前悶悶不樂時待的地方。

  「啊,里昂同學,原來你在這。」

  「莉薇亞──」

  我之所以會突然覺得難為情,其實是因為自從與公國的戰鬥到現在──這還是我們第一次獨處。平時會有安潔陪同,我們總是三個人一起行動。

  不,應該說是我刻意維持三人一起行動的狀態。

  但是,一旦像這樣獨處,我就想起了她曾經對我告白的事。

  或許莉薇亞也跟我一樣吧,她的臉有點紅。

  「這、這個!」

  「啊,是!」

  由於莉薇亞提高了音量,害我也因為驚訝而開口回答了。

  莉薇亞先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後露出非常燦爛的笑容。

  「或許給里昂同學添了麻煩,不過,我那時說的都是真心話。」

  「──哪有什麼麻煩。我就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而已。」

  莉薇亞的笑容,看來像是感到困擾。

  「里昂同學,你最近在躲我吧?」

  「因為我不知道要跟妳說什麼。」

  對於垂頭喪氣的我,魯克西翁在旁邊說起了『船主真沒用。』之類的話。我現在只想把這傢伙當球扔出去。

  莉薇亞握住我的手。

  「有朝一日,請讓我知道答案。我會耐心等下去的。」

  「──莉薇亞。」

  「那麼,我們走吧,大家都在等喔。」

  莉薇亞拉著我的手,帶著我離開了陽光照不到的校舍後方。

◇

  寒假。

  回到老家的我,抬頭仰望著嶄新的宅邸。

  鄉下真不錯,能讓我覺得在都市發生的一切彷彿都是假的。

  這裡是會溫柔地迎接我的地方。

  「這間宅邸相當大吶。」

  老爸以有點不好意思的神情向我炫耀,似乎非常高興。

  「因為來拜訪我的客人也變多了,所以我覺得還是該有間夠氣派的宅邸來迎接客人,所以很努力喔。都是託了你的福。」

  因為我變成了富翁,所以也拿了不少錢給爸媽,他們好像就是拿那些錢來重蓋宅邸的樣子。

  以前那間宅邸──該怎麼說呢,嗯,就先用「古色古香」來形容吧。

  從老爸口中得知我們現在各自擁有房間的消息後,二哥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

  「雖然畢業之後應該就會比較少回家,不過還是讓人相當高興吶。」

  像是懷著不滿的二姊,破壞了這股和樂融融的氣氛。

  「──米奧的房間呢?」

  老爸不知該如何回應,他大概沒想到二姊會要求米奧也得有個房間吧。

  「咦?傭人房的話倒是有喔。」

  二姊生氣了。

  「這是要我叫米奧跟家裡其他傭人住同一個房間嗎?一般來說都是會準備專用房間的喔。還有,既然房子已經整修好,至少該跟我講一聲吧。早知道有房間的話,我就可以帶米奧過來了說。」

  米奧這次似乎是留在學園看家。

  「沒、沒有,我是想給大家一個驚喜。」

  「得要再用心一點才行啦。不說這個了,擅自動過我房間了嗎?」

  二姊在責備老爸。

  老媽出面回護遭受女兒責備的老爸。

  「妳的房間是由我整理的,所以放心吧。」

  「討厭啦!為什麼亂動人家的東西啦!既然要翻修的話,怎麼不事先聯絡一下呢!我明明就可以叫里昂接送的!」

  我朝旁邊吐了口口水。

  二哥糾正我的行為。

  「笨蛋,你這樣只會讓情況變得更複雜,別跟她計較。」

  「我可以揍那傢伙嗎?」

  「我能夠體會你的心情,不過還是要忍耐。你想想,她就只是因為被男生甩掉,導致情緒變得不穩定而已。」

  說得也是。反正她跟那個朋友一起被男生甩掉的事也讓我笑了好一陣子,這次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這陣子就拿這個來捉弄她好了。

  我們目送二姊氣沖沖地走進宅邸,然後把手放到沮喪的老爸肩膀上,努力誇讚新宅邸。

  趁著這次回家的機會,我也去巡視了暌違許久的領地,發現已經有了相當程度的發展。

  這樣的話,兩年之後應該就能成為有模有樣的男爵家了吧。

◇

  ──古雷格在決鬥隔天才恢復意識。

  他在醫務室裡睜開眼睛後,尤利烏斯等人就馬上聚集了過來。

  「古雷格!喂,振作點!」

  布拉德一開口說話,古雷格就從「自己躺在醫務室裡」這點得知了決鬥結果。

  「大家,對不起。因為我的關係而輸掉了。」

  對於這麼說的古雷格,吉爾克報以微笑。

  「我們都託付給古雷格你了。既然這樣卻還是戰敗,那就是大家的敗北。而且,我們也誤判了他的實力。」

  即使開著自稱著名技師之人所修復的機甲,依然無法取勝──五人到現在依然沒發現對方其實只是個詐欺犯。

  面對變得消沉的古雷格,首先開口的人是尤利烏斯。

  「別沮喪,還有下次機會。」

  「殿下?」

  「叫我尤利烏斯就好。古雷格,我們還會繼續向巴魯特法爾特挑戰,希望你也能幫忙。」

  古雷格在床上坐起,微微一笑。

  「既然大家都這麼有幹勁,我哪可能自己一個人收手呢。不管多少次,我都願意幫忙喔,尤利烏斯!」

  克里斯拿下眼鏡,抹去眼淚。

  他這次認真演好了酷哥型角色。

  古雷格環視四周。

  「瑪麗耶沒來嗎?」

  布拉德聳聳肩。

  「是啊,她好像很忙的樣子。之前跟凱爾在討論什麼吶。還有──」

  或許是剛好想起瑪麗耶之前問過的事吧,布拉德向古雷格確認。

  「古雷格,討伐空賊的時候,巴魯特法爾特不是打倒了空賊的頭目嗎?」

  「是啊。」

  「你有沒有看到巴魯特法爾特從空賊頭目開的機甲裡拿走一個首飾?」

  古雷格想起里昂當時從空賊的機甲中取出了某個東西。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首飾,不過巴魯特法爾特那時確實說了什麼吶。對方好像也不想讓他拿走的樣子。為什麼問這個?」

  布拉德沉思了一陣子。

  「沒有,因為瑪麗耶問到過的關係。我告訴她消滅的空賊是飛鯊之後,她的表情就變得非常嚴肅,所以我一直很在意。」

  古雷格用手托著下巴。

  「首飾嗎……記得瑪麗耶上次拿給我們看的是『手鐲』吧。那時,她的表情也很認真。兩件事搞不好有什麼關係。」

  克里斯也點了頭。

  「她說是在王都的迷宮找到的。似乎真的有關係。」

  尤利烏斯擔心瑪麗耶的安危。

  「雖然希望她不要冒太大的風險,不過好像是什麼重要的東西。」

  尤利烏斯注意到吉爾克的表情變得十分認真,於是開口詢問他。

  「怎麼了嗎?」

  「我想起瑪麗耶小姐最近常造訪神殿。覺得她會不會有什麼事瞞著我們。不,或許是我多心了吧。」

  五人就此結束沒找出答案的談話,開始熱烈地討論起改天要不要送瑪麗耶什麼禮物的話題。

◇

  有人闖入了新蓋好的宅邸──身為老爸正室的佐拉。

  以一副盛氣凌人態度闖進來的佐拉,身邊還有神殿的高階神官陪同。神官是位女性,戴著圓框眼鏡。

  她看來跟佐拉的交情相當不錯。

  「不法之徒!快交還神殿的寶物!」

  神官一把我找來就馬上把人當成小偷看待。

  「啊?神殿的寶物?」

  耕作到一半就被叫回來的我,邊想著「這人在說什麼啊?」邊清理鞋子上的泥巴。

  看到我這種態度,神官說起「怎麼這麼臭啊?」之類的話。她肯定是在都市長大的吧。

  從她跟佐拉交情不錯這點,大概就能猜得到這人的個性了。

  神官清了清喉嚨。

  「巴魯特法爾特子爵,閣下之前討伐了空賊吧。」

  宅邸外有著一群全副武裝,聽命於神殿的騎士,老爸跟老媽也都提高了警戒。

  家裡的次女跟三女都不敢離開家。

  二哥去了另外一片田地,所以不在這裡。

  「是啊,怎麼了嗎?」

  神官面紅耳赤地朝我怒吼。

  「那些空賊帶走了神殿的寶物!現在應該在閣下手上!一個刻有神殿徽章的首飾!原本擁有寶物的空賊也作證說是閣下搶走了!」

  當初還是應該要滅口的嗎?

  不,更重要的是……

  「為什麼這樣就把我當小偷看待?打倒空賊的人有權取得對方所擁有的寶物。這可是王國法律明文規定的喔。」

  雖然對方說的像是我不好,但這是獲得認可的權利,我沒有做錯什麼。

  聽到我的說法,神官更加氣憤。

  「既然刻著神殿的徽章就理當還給神殿!」

  這哪來的歪理啊?

  妳這傢伙的理所當然、常識,未必就能套用在我身上喔。

  雖然想把她趕回去,不過我現在赤手空拳。相對地,那邊不但有配備武裝的騎士,遠處還可以看到飛船。

  魯克西翁送來了訊息。

  『船主,相當遺憾,現在應當放棄抵抗。』

  我等著魯克西翁繼續說明。

  『要暫時突破當前困境並不難。然而,這樣會對船主重視的「安全的生活」造成致命影響。根據船主以往說過的方針來推論,交出首飾的話,問題會比較少。』

  雖然我知道那個名叫神殿的宗教組織擁有戰力,不過,這次似乎找來了相當多的戰力。

  聽魯克西翁的說法,敵方戰力似乎遠超過區區一個男爵家能夠對抗的程度。

  花了不少心思吶。

  我一邊隨口應付囉嗦個沒完的神官,一邊聽魯克西翁的說明。

  『與神殿勢力起衝突並非上策。神殿就是能將奧莉薇亞認定為聖女的組織吧?』

  宗教真的很難搞吶。的確,跟神殿為敵不是個好辦法。

  其實我也想過設法準備個假的首飾──

  『仿製品或許會遭到識破。』

  我勉強忍下想要彈響舌頭的衝動,瞪著佐拉。她那副像是在誇示勝利的笑臉,讓人看了就一肚子火。

  「好吧,我現在就去拿,給我在那裡待著。」

  神官一聽到這句話就馬上對我開口。

  「聽說子爵累積了不少財富,不如趁這次機會將那些錢財也一併捐給神殿。」

  對於擺出高姿態說話的神官,佐拉隨即附和。

  「就是說啊,你也不敢違抗神殿吧。」

  不過,魯克西翁的反應是──

  『這個要求則大可加以回絕。據我推測,捐款之事與組織無關,應當是對方個人的判斷。』

  魯克西翁好像已經讓無人機潛入神殿的飛船,收集到了不少情報。

  他們似乎只是因為神殿的寶物在我手上,所以湊了不少人過來回收而已。惡名昭彰的騎士卻偷偷藏著神殿的寶物。搞不好會因此引發紛爭。神殿那邊似乎相當提防我的樣子。

  還說覺得獨自擊退公國軍的我很恐怖。

  話說回來──惡名昭彰?誰惡名昭彰啦。

  「我考慮看看。」

  我這麼一說,那兩個人就互相望向對方,開始笑著竊竊私語。想必是在討論要怎麼分贓吧,不過,我可沒說會把錢交給妳們喔。

  我決定用「經過一番考量,最後還是不想捐」的說詞,不把錢交給她們。

  妳們就好好在那裡空歡喜吧。

  我跟魯克西翁會合,拿著首飾前往兩人所在之處──並不是,其實是將首飾拿去給留在港口的神殿相關人士。

◇

  留守港口的是看起來相當緊張,大概四十幾歲的一位將軍。

  或許是聽說過我這個短時間內迅速竄起之人的傳聞吧,他看來懷著非常強的戒心。

  「請問你是負責人嗎?」

  「是的,我率領這個艦隊。巴魯特法爾特子爵,可能的話,我方也不想動用粗暴手段,可以請您交回神殿的寶物嗎?」

  一開始這麼說不就好了。

  我拿出首飾給將軍看,對方立即睜大眼睛,叫來了鑑定師。鑑定師確認過首飾之後拚命點頭。

  「沒、沒錯,完全符合傳承中的描述!」

  這句話讓將軍為之一震。

  「這、這就是失傳的寶物!」

  既然是這麼重要的東西,希望神殿能妥善保管。

  我對將軍開口說道:

  「先別說這些了,麻煩快點把造訪我家的那些人帶回去。因為,除了神殿想要的寶物之外,她們還要求我再交出其他金銀財寶,讓我有點為難。」

  將軍被我的話嚇了一跳。

  「非、非常抱歉!我們就只是來取回首飾的而已。馬上就會帶著他們離開。」

  神殿似乎並不打算硬搶我的錢。

  魯克西翁真的很方便呢,能夠避免不必要的糾紛。

  話說回來,如果已經將寶物交給神殿的話,早點去回收藏在迷宮裡的手鐲會不會比較好?

  收下首飾之後,將軍鬆了一口氣。

  「跟我之前聽到的傳聞不太一樣吶。」

  「傳聞?」

  「我聽說您有著旁若無人的個性,原本認為聖女大人會感到氣憤也是無可厚非的,不過,實際見過面後了解到,您其實比傳聞中更加穩重。」

  ──他剛才說了什麼?

  「麻煩等一下,聖女大人?」

  「──啊。」

  將軍大意說溜嘴的情報,讓四周其他相關成員不約而同以手掩面。

  我繼續逼問。

  「發現聖女──大人了嗎?」

  難道是莉薇亞──我本來是這麼想的。但是,將軍說出的名字卻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不該是這樣的,絕對不該如此啊。

  「您應該也看過聖女大人──其實就是『瑪麗耶•馮•拉芬』大人。她帶著跟首飾同樣失傳已久的手鐲,來到了王都的神殿。」

  那傢伙為什麼會去拿手鐲?如果只是拿到手的話,其實倒還可以原諒。只要最後能夠交到莉薇亞手上,以結果而言就不會有問題。

  但是──但是,成為聖女就實在太過分了。

  那傢伙是轉生者。

  巧妙地攏絡那五個人的行為,雖然不太能接受,不過我還是願意設法理解。然而,變成聖女就真的說不過去了。

  如果擁有遊戲的知識──曾經把遊戲破關的話就該知道,絕對不可以這麼做。

  因為,最後關頭所需要的並不是聖女之力,其實是莉薇亞本身的力量。

  「聖女是瑪麗耶?」

  「是的,她運用神聖的治療魔法之技術,已經凌駕了許多神官。手杖也對瑪麗耶大人有反應──」

  說到這裡,站在附近的神殿人員開口提醒將軍。

  我太多嘴了──將軍如此反省。

  「抱、抱歉。那麼,我等就此收隊。神官會由我方派人將她帶回去。」

  我就此目送眾人離開,直到他們的身影完全消失為止,始終杵在原地。

  然後,我馬上聯絡魯克西翁。

  『有何貴幹?』

  「瑪麗耶竟然成了聖女。我絕對饒不了那個女人──」

◇

  公爵家的領地。

  安潔與莉薇亞來到了宅邸附近的騎馬設施。

  安潔望著騎在馬上,看來相當害怕的莉薇亞。

  「好啦,別害怕。」

  「真的太高了。比我原先預想的還高得多!」

  「這種程度還稱不上高。」

  寒假。

  邀請莉薇亞來自己家做客的安潔,正在教她騎馬。

  「升上二年級之後,除了課本內容之外,還有這類技術方面的考試。妳就趁現在先讓自己習慣吧。」

  此刻依然顫抖個不停的莉薇亞,在知識方面沒有問題,不過,其他項目就不是如此了。

  因為她表示希望能夠改善,所以安潔親自指導莉薇亞。

  她們兩人本來還在猶豫要不要去里昂家,不過考慮到里昂可能正忙著興建工廠事宜等,於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妳看,姿勢又亂掉了喔。」

  當安潔正努力教導還是面露懼色的莉薇亞時,開始下起了雪。

  (今年還來得真早啊。)

  安潔有點想念里昂領地的溫泉。

  接著,她想到了里昂的模樣。同時也想起了授勳儀式前的混亂場面。

  (雖然父親大人與兄長都有意拉攏里昂──不過,庫拉莉絲跟戴德莉也都懷著什麼企圖。盡早幫他找個對象會不會比較好?如果要從跟我們有關係的貴族家中來找,到底會選誰來當里昂的新娘呢?成為子爵之後,要找門當戶對的對象也還是有困難嗎?)

  關於里昂的結婚,現在的選擇一下子增加不少。

  當他還是男爵時,適合結婚的對象是同級的男爵家女兒,最高也只到子爵家。

  不過,由於里昂現在已經成為子爵,雖然候補對象的下限還是男爵家,不過上限變成了伯爵家。

  其實連邊境伯家也可以考慮,總之,選擇變多了。

  雖說與公爵家還是無法門當戶對,但是至少有了「能夠與伯爵家的女兒結婚」的可能性。

  在此同時,里昂也獲得了「今後可能有許多女生主動示好」的地位。因為全校學生中有三分之一目睹了里昂的精采表現。

  擊敗黑騎士的人究竟是誰──即使沒看到戰鬥,稍微思考一下也就能想出答案。

  除了與公國交戰時的活躍,里昂的爵位也昇上了子爵,位階更是下四位。而且還擁有叫做帕魯托那的大型飛船,以及成功打敗黑騎士,名為亞洛岡茲的機甲。親眼見識到這些事物,或者是聽到相關傳聞的女生們會怎麼想?

  安潔開始感到頭痛了。

  (庫拉莉絲跟戴德莉也把里昂當成目標嗎?的確,如果是她們的話,即使嫁過去也還算門當戶對。但是,一想到里昂可能跟她們兩個結婚──)

  安潔感到內心有股難以捉摸的感情,搖了搖頭。

  這時,莉薇亞以像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向安潔求救。

  「安潔,我覺得腳好像快抽筋了。」

  「妳、妳啊,該不會平時就缺乏運動吧?」

  因為莉薇亞原本就比較文靜,來到學園之後,連在老家時那樣為幫忙家務而活動的機會也都變少了。

  因此,她的體力反而變得比入學前差。

  「這下傷腦筋了。這樣的話,要在畢業前攻略迷宮就相當困難囉。」

  「攻略迷宮?那、那個,聽說迷宮在有人攻略後就會消失,所以,王都的迷宮不是不能攻略的嗎?」

  安潔邊扶莉薇亞下馬邊向她解說。

  「雖然說是攻略,不過也只到地下三十層而已。只要抵達那裡就能獲得認定為可以獨當一面。反過來說,要是沒能抵達該處的話就一直都會被當成半吊子。其實也有另外雇用護衛的方法,問題是,如果體力不夠好,不管是去或回,都會很辛苦喔。」

  除非有特別理由,否則都必須攻略迷宮。這也是從學園畢業的條件之一。

  聽到這件事,莉薇亞的肩膀垂了下來。

  「我、我會努力的。」

  安潔將雙腿不停抖動的莉薇亞擁入懷中,發出輕笑。

  「看妳抖成這個樣子。話說回來,莉薇亞妳還真是溫暖呢。」

  「安潔,不要抱得這麼緊啦。」

  對於如此打打鬧鬧的兩人,一群護衛與女僕在旁守望著。

◇

  神殿的貴賓室。

  雙腿交叉的瑪麗耶把手臂放在沙發椅背上,望著矮桌的桌面。

  「呵呵,終於到手了呢。」

  取得首飾的瑪麗耶,馬上把它掛到自己的脖子上。

  在她左手上閃閃發亮的是「神聖手鐲」。

  脖子上的飾品是「神聖首飾」。

  此外還有豎立在附近的「聖女之杖」。

  這些物品都確實對瑪麗耶有反應。

  「雖然搶了女主角的位置,不過,說起來,就算由我成為聖女也不會有問題吧。因為,我也很擅長治療魔法啊。──好歹也是經過一番努力學會的。」

  瑪麗耶之所以付出嘔心瀝血的努力學習治療魔法,其實是因為出身的子爵家實在過於悲慘的關係。不只父母差勁,連兄姊也是一樣──為了有朝一日能夠脫離那個家,瑪麗耶拚命練習治療魔法。

  運用身為轉生者──知道那個女性向遊戲的玩家的知識,好不容易才學會。

  瑪麗耶所擁有的知識,的確來自於遊戲。

  「反正在事件動畫裡也是這樣,只要聖女大人祈禱就沒問題了──萬一真的發生什麼狀況,我也能代替妳解決。所以,奧莉薇亞,妳就把一切都讓給直到現在為止都沒碰上什麼好事的我吧。」

  身為轉生者的瑪麗耶,知識主要來自於──遊戲的過場動畫跟圖片。另外就是網路上的攻略資訊,其實只有一知半解的程度。

  畢竟,她當初就是因為遊戲太過困難,所以玩到一半就放棄了。

  最後破關的人,其實是她前世的「哥哥」。

  「話說回來,其實真的滿辛苦的呢。為了回收手鐲而冒了不少險,而且說服神殿那些人也花了很多精神。」

  另外還有一點。

  「那個路人打倒的空賊,我確認之後才知道原來就是擁有首飾的那群空賊。那個男的,該不會知道什麼吧?」

  瑪麗耶其實根本沒聽過「巴魯特法爾特」這個家名。

  在遊戲中也沒出現過。

  「說起來,他會幫安潔莉卡就已經不太自然了呢。另外就是那架很強的機甲。等一下,難道那傢伙其實跟我一樣?所以才會來妨礙我?──絕對饒不了他!」

  憤怒的瑪麗耶,開始思考要怎麼報復對方。

  「可是──現在是我的立場比較高了吧。一樣是轉生者,雖然那邊好像也出人頭地了,不過,現在的我可是得到了將來甚至可能成為王妃的地位。無論如何都得要讓尤利烏斯重新成為王太子,讓我變成王妃才行!在夢寐以求的都市裡,豪華而又奢侈的生活正在等著我!」

  里昂跟瑪麗耶其實非常相似。

  不過,兩人的目標不一樣。

  相對於希望在鄉下過著平凡生活的里昂,瑪麗耶則是想在王都過奢華的日子。

  「讓各種型男隨侍在側,每天都過著奢侈的生活。畢竟我上輩子都過得那麼辛苦了,這種程度的享受應該也不會怎樣吧。女主角還是適合配那個路人。咦?這樣一想,好像放著不管也沒關係的樣子?不,不行,我忍不下這口氣。」

  瑪麗耶回憶著前世。

  「上輩子真的很辛苦呢。不但得去酒店工作,好不容易變成紅牌之後卻又碰上差勁的男人──唉,我怎麼會這麼不幸呢。」

  她充分活用了曾經在酒店上班的經驗。

  前世磨練出了過於優秀的攏絡男性手腕。

  瑪麗耶之所以能夠迷得那五個人神魂顛倒,理由不只在於外表,前世的經驗其實更具重要性。

  瑪麗耶站起來,露出笑容。

  「我絕對要在這個世界獲得幸福!」

  魯克西翁注視著睡在老家中自己房間裡的里昂。

  在完成重建的宅邸之中獲得房間的里昂,一臉幸福地睡在床上。

  雖然他醒著的時候一再以各式各樣的粗俗話語痛罵瑪麗耶,不過,這樣看來,大概明天早上就會忘得一乾二淨,繼續四處玩樂了吧──魯克西翁這麼想。

  『分明是自己說瑪麗耶不可能成為聖女的……我真幸福,能夠獲得這樣一個如此難以預料的船主。』

  即使里昂不會聽到,發言依然不忘諷刺的魯克西翁,回顧第二學期的種種。

  『話說回來,發生了許多事。』

  在校慶時,里昂也忙得焦頭爛額。

  他的忙碌,其實有一半是自作自受,不過魯克西翁認為里昂本人很可能沒察覺這點。

  消滅空賊以及與公國交戰,同樣也都相當辛苦。

  里昂這次最大的敗筆,應該是──把功勞推給他人吧。

  將功勞推給布拉德、古雷格,還有克里斯,而且還為了修復他們與老家的關係而花錢疏通。

  里昂用他們三人的名義,分別對三人老家匯出了相當驚人的金額。

  消滅空賊所獲得的財寶,幾乎因此消耗殆盡。

  然而,話雖如此,但里昂本人其實沒受到什麼影響。

  畢竟,里昂擁有魯克西翁。

  魯克西翁能夠提供大多數資源,有意取得資金的話,方法也是要多少有多少。

  然而,其他人並不知道這件事。

  從三人老家的角度來看,里昂將功勞讓給三個遭到逐出家門的兒子,可說是提供了讓老家能夠在不失體面的情況下,重新接納他們的機會。

  三家之中難免還是有「要是里昂沒多管閒事的話……」之類的聲音。

  但是,由於里昂不但讓出功勞,而且也表現出了足夠的誠意,這樣還不肯原諒他的話,將會導致三家在貴族社會中的立場出現不少問題。

  三家大致上都是「雖然氣憤,但是他表現出了誠意,所以這次就原諒他」的態度。

  三家的立場之所以轉為「推薦里昂升遷」,其實有著藉此讓其他貴族知道「雙方都已經將過去種種一筆勾消」的意圖。

  並不是心甘情願推薦的。

  『船主大概也沒想到,幾經峰迴路轉之後,自己竟然會獲得升遷吧。』

  經過幾個事件後,里昂現在已經是子爵,宮廷位階也成了下四位。

  能夠在一代之中就獲得如此地位的里昂,真的已經成了即使翻遍荷爾法特王國史書也找不出多少個的英雄人物。

  看著在床上酣睡的里昂,魯克西翁不禁產生了「不知船主是否注意到了這件事」的擔憂。

  『那麼,還有一個問題──不對,兩個。它們的結果又會是如何呢?』

  在里昂升遷後,他選擇結婚對象的範圍也隨之擴大了。

  有可能主動表態的女生,現在也已經出現了兩個。

  『庫拉莉絲與戴德莉都是如此吧。竟然能夠讓自己不感興趣的對象產生好感,讓我難以判斷船主究竟是靈巧還是笨拙吶。』

  由於協助庫拉莉絲化解她與吉爾克之間的不滿,而且還安慰了她,因此得到了庫拉莉絲的芳心。

  至於戴德莉──魯克西翁也搞不懂。

  不過,它還是做出了「至少不討厭吧」的判斷。

  也有可能是「正是因為討厭,所以才想留在身邊,設法使之服從」──魯克西翁決定不要繼續鑽研這個問題。

  『船主接下來應該會變得更加忙碌吧。雖然根據船主的說法,攸關王國存亡的危機已經幾乎都避過了,不過,今後事態究竟會如何變化,令人非常期待。』

  看著睡夢中的里昂,魯克西翁做出了「接下來會變得十分忙碌」的預測。

  不過,它並不打算主動採取行動。

  因為,魯克西翁其實根本不在乎王國的存亡。

  真有什麼萬一的話,它打算在回收里昂與相關人物後就離開王國。

  因為它對王國的危機不感興趣,所以也不打算深入調查。

  畢竟──

  『明明只要船主願意下令,不論是公國或王國,我都能夠立即將之消滅──就此解決船主的所有苦惱。』

  ──魯克西翁討厭新人類。

  它是出自舊人類之手的失落物品。

  倘若里昂下令,它多半能夠在短時間內就讓這個世界崩壞吧。

  浮在空中的魯克西翁,以紅色獨眼望著窗外的月亮。

  後記

  感謝您的熱情支持。

  我是作者三嶋与夢。

  因為我每次都會為了後記內容要寫些什麼而相當煩惱,所以這次決定寫關於第二集的內容與主角里昂。

  本書《女性向遊戲世界對路人角色很不友好》是在「小説家になろう」網站上連載的作品。

  曾經讀過網路版的讀者應該看得出來,雖然主要發展相同,不過許多地方都有大幅改動。

  例如開頭部分的發展等就都與網路版截然不同。

  另外,關於里昂挑釁學園學生們的場面也經過了大幅修改。

  站出來與里昂對話的戴德莉學姊,在網路版中其實是個沒有名字,台詞也不多的角色。

  在第二集中,我試著給了她名字,讓她跟里昂有更多互動。

  還有就是莉薇亞的努力吧?

  跟網路版比起來,她努力的場面變多了。

  要一條一條詳細列出的話肯定沒完沒了,所以就先說到這裡。總之,書籍版就是有著如此多的變更。

  ──不是單純複製貼上而已喔。

  如果只要檢查有沒有錯漏字就能拿出來賣的話,當然會輕鬆得多。

  不過,這樣就沒辦法讓看過網路版的讀者獲得樂趣,既然如此,那就再設法努力提高完成度吧──我懷著這樣的想法。

  在相關變更中,花掉我最多心力的,應該還是里昂的挑釁吧?

  我看過網路版的感想、網購網站等處的評論,能夠獲得那麼好的評價,我想應該要歸功於里昂的挑釁能力(笑)。

  所以,對於里昂挑釁學生們的場面,我在寫作時特別用心。

  如果里昂的挑釁能夠為您帶來樂趣,我會覺得很高興。

  雖然主角是里昂,不過魯克西翁其實才是關鍵。

  我想,就是因為身邊有個說話惡毒的人工智慧當搭檔,不時吐槽幾句,所以大家才有辦法接受由里昂這種個性的人來當主角吧。

  如果只有說話不考慮後果的里昂一個人,很可能就單純只是個「令人討厭的傢伙」而已吧。

  魯克西翁的存在,對里昂來說是非常強大的力量。

  堪稱如假包換的外掛。

  不過,從作者角度來看,正是因為有魯克西翁,所以里昂才有發揮空間,所以,它所扮演的職責,其實比外掛更為重要。

  這本《女性向遊戲世界對路人角色很不友好》,其實是憑著一股衝勁開始撰寫的。

  不過,在實際動筆之前,關於主角,其實有過相當多考量。

  以女性向遊戲為舞台,在對女性和善但對男性嚴苛的世界之中到處鬧事的主角──設定成比較扭曲的個性會比較好吧。

  只有里昂的話無法討人喜歡,也可能讓讀者難以理解,所以需要一個知道內情,有辦法在主角耍蠢時對應的吐槽角色。

  我認為,就是因為有魯克西翁,所以里昂這個角色才會受到歡迎。

  實際上,在角色人氣投票問卷中,第一名就是里昂。

  ──勝過安潔跟莉薇亞,拿下了冠軍。

  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里昂接下來也還是會不停四處挑釁,對於讓他大為活躍的《女性向遊戲世界對路人角色很不友好》,今後也請繼續多多指教。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