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章

始音

　　宇月聖雖然慌慌張張地追趕起衝出會議室的神成詩音，不過Live-ON公司並沒有大到能讓她們上演你追我跑。當聖追上之際，詩音正垂著臉龐，將身子縮在逃生梯的拐角處。

　　幸好周遭沒有其他人影。詩音即便察覺到聖從背後接近，依然沒有回過頭的意思──卻也不像是要逃跑的樣子。

　　不知該如何開口的聖一瞬間感到遲疑。但她認為倘若在這時退縮，便是對詩音──以及協助自己的所有人冒犯至極的行為，於是做好覺悟。

　　「那個……很抱歉。我雖然不曉得該怎麼開口……總之很抱歉。」

　　「……我不懂啦。」

　　我不懂──這是詩音將內心渾濁複雜的思緒化為言語的結果。

　　「我……一直把聖大人當成重要的人。不對，我就算在此時此刻依舊如此認為。貓魔也是……對我來說同期既是朋友，也是一同跨越人生困境的特別存在，是類似戰友般的關係。可是……聖大人不這麼想吧？」

　　「詩音……」

　　「這是我的一廂情願嗎？我是真的、真的很重視聖大人…………啊哈哈，到頭來都是我自以為是，聖大人只是視我為普通的同行而已嘍？」

　　「不對！妳誤會了！」

　　「哪有誤會！如果說是我誤會，妳為什麼什麼都不說？……對不起，對妳大小聲了。現在的我很難搞吧？真的很抱歉，是我擅自抱持期待，又擅自感到失望……」

　　「詩音，冷靜點，妳誤會了，妳是真的搞錯了！」

　　「不過……已經無所謂了。總有一天，我們也能拿這天的事情作為談笑的話題吧。時間會撫平傷口，所以我沒事，不用再安慰我了。」

　　「拜託妳，聽我說一句……咦？」

　　看著詩音嬌小的背影散發非同小可的悲壯感，聖終於按捺不住，硬是將她轉了過來。這樣的舉動雖然是為了讓詩音聽自己說話，結果反倒是聖變得說不出話來。

　　只見詩音雖然展露著一如以往的沉穩笑容──淚水卻滑過她的臉頰。

　　那副身姿是如此教人心痛──聖這才終於明白，自己的所作所為真的傷透了詩音的心。

　　「很奇怪……很傻對吧……這都是我一個人在耍任性。就經驗來說，我也知道這股傷心的情緒只是暫時性的……」

　　傷口確實會癒合。然而若是過於嚴重的傷勢，就沒辦法徹底痊癒了。

　　「我為什麼要哭成這樣呢？為什麼會感到這麼難過呢？我明明知道自己只是個出盡洋相的女人──淚水為什麼還是止不住？啊哈哈，難道是連淚腺都跟著變笨了嗎？」

　　「抱歉！真的很抱歉！」

　　聖用力地抱住詩音。在動腦思考之前，身體便先展開行動了。

　　然而詩音的眼淚依舊撲簌簌地流下，淚滴積小成大，就像是為名喚悲傷的傷口放血的行為。

　　墜落的每一滴淚水，都是由詩音對聖的思念所構成的結晶──

　　聖就這麼一直緊抱著詩音，直到她不再哭泣為止。

　　對兩人而言，這段時間相當漫長，卻也宛如發生在一瞬之間。

　　「抱歉，我沒事了。」

　　「嗯。」

　　「……那個──……我沒事嘍。」

　　「嗯。」

　　「不不，聖大人您別顧著應聲。我是真的已經沒事了啦，妳可以放開我嘍。」

　　「嗯。」

　　「不不，妳嘴上應聲，但抱我的力氣反而變大了不是嗎！我沒事了啦！快放開我！」

　　「我不要。」

　　「為什麼啦……」

　　為自己哭過感到害臊的詩音試圖掙扎，聖卻說什麼都不肯放手。

　　雖說已經不再哭泣，但兩人之間的問題依舊沒有解決。聖下定決心，在把話說完之前，自己絕對不會放開詩音。

　　「……唉，我知道了啦。」

　　詩音也隱約察覺到她的想法，雖然出言抱怨，卻仍放鬆全身的力氣。

　　「所以……這狀況是怎麼回事？」

　　「我其實還有重要的話沒對詩音說，但一直逃避著這件事，真的很窩囊呢，對不起。不過，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這樣呀……嗯，那我聽吧。」

　　「我……其實並非不想向妳求助。但是我……辦不到。」

　　「辦不到的理由是？」

　　「因為──我喜歡上妳啦。」

　　「喂妳搞什麼鬼啦──！」

　　「咕呼啊啊啊啊啊？」

　　詩音發出了前所未聞的粗野喊聲，同時朝聖的胯下使出全力一踢！

　　「啊、啊嗚嗚？喔嗚！喔嗚！喔嗚嗚嗚嗚？」

　　「妳這人真是糟透了！別在這種重要的時候亂開玩笑啦！」

　　「喔嗚！喔嗚！喔嗚！喔嗚！」

　　「有空發出怪聲的話，不如給我好好說明一下啊！喔啦啊啊啊啊──！」

　　「　　　　　　　　　　　　　　　」

　　就在詩音的百萬噸重踢（註：遊戲「精靈寶可夢」的攻擊招式）第二次擊中要害之際，聖的眼前也變得一片漆黑（註：遊戲「精靈寶可夢」中，玩家手上的寶可夢全數戰敗時會出現的訊息）！

　　無法支撐身子的聖，就這麼維持著緊抱詩音的姿勢，朝她倒了下去。

　　「嗯嗯嗯嗯──？」

　　此時──詩音那張喋喋不休的嘴巴，奇蹟似的被聖的唇瓣給溫柔地包覆住了──

　　「────啊！抱、抱歉，詩音，我有一瞬間跑到了三途川的岸邊。拜託好好聽我說話……嗯？奇怪？」

　　「啊……呃，居然用接吻來安慰人家。想不到妳也挺浪漫的呀……」

　　「嗄？」

　　「我……還是第一次接吻呢……嘻嘻，怎麼辦啦！真是的！這不是讓我更不知所措了嗎！」

　　「…………啊，原來如此。」

　　當聖清醒過來之際，兩人的唇已然分開，是以她起初呈現一頭霧水的狀態。但看到詩音的表情和反應後，她也隱約察覺到發生了什麼事。

　　儘管聖為了無法品味詩音初吻一事而恨起神明，但若是坦承此事，她這次肯定會以自由式一鼓作氣地橫渡三途川吧。

　　（詩音呀，奪走妳初吻的是個胯下被踹而失去意識，原本是個蕾絲邊的性感女演員VTuber呢，真的很抱歉。這已經不是什麼浪漫，只是胯下被踹爛而已。）

　　聖在內心下跪道歉，決定不再深入這個話題。

　　所幸這樣的舉動姑且澆熄了詩音的怒火──不如說接下來已經沒有回頭路了。聖鼓起勇氣，抓住詩音的肩膀以免她逃跑，直視起對方的雙眼。

　　「詩音。」

　　「是滴！」

　　「關於我剛才說的話……那並非在開玩笑，而是真心話喲。」

　　「剛才的話？」

　　「就是說喜歡上妳的事。」

　　「啊、啊，對耶，妳確實這麼說過呢！但這怎麼會構成不想找我求助的理由呢？」

　　「呃……那是因為……」

　　聖再次支吾其詞。對她來說，詩音的反應著實出乎意料。

　　「呃，妳有聽懂我說的話嗎？我說的喜歡，是戀愛方面的那種喜歡。喏，因為我是那種只會把女生當成戀愛對象的人啊。」

　　「我早在出道之後就知道這件事了！所以才要妳好好說明，這兩碼事為什麼會扯上關係呀！」

　　「咦咦咦……」

　　聖這下是真的感到困惑了。

　　無法理解──完全無法理解。

　　（她為什麼能這麼……）

　　「如果喜歡我，便更該找我求助不是嗎！所謂的喜歡，就是想一直在一起的意思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