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魔王學院的不適任者~史上最強的魔王始祖,轉生就讀子孫們的學校~ 13〈下〉[台/繁]

魔王學院的不適任者 ~史上最強的魔王始祖,轉生就讀子孫們的學校~ 13〈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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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之国度录入组×虚空文学旅团

作者:秋

插画:しずまよしの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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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NTENTS


31 【囚禁】

32 【久遠過去的誓約】

33 【逐漸消逝的燈火】

34 【無形的渴望】

35 【為誰而祝福】

36 【主人與隨從】

37 【緊咬的獠牙】

38 【生命的理由】

39 【兩人前進的道路】

40 【三方混戰】

41 【理想與現實】

42 【公爵之劍】

43 【祕奧合一】

44 【魔女的武器】

45 【殺手鐧人偶】

46 【從天而降的雪】

47 【虛假的力量】

48 【兩個約定】

49 【魔王與災人】

50 【毀滅的暴雷】

51 【勇氣之路】

52 【墜落之船】

53 【無法傳達的話語】

54 【全面的信賴】

55 【災淵底部】

56 【隱藏於深淵之物】

57 【機關神】

58 【受到渴望驅使】

59 【師父與弟子】

60 【離別時刻】

尾聲 【~遺留的疑點~】

後記


31 【囚禁】



  完全黑暗的洞窟中,靈神人劍釋放的光輝形成微弱的燈火。

  然而,那個世界無邊無際地深陷在黑暗之中。

  在兩人面前的,是樣貌澈底改變的海馮利亞先王──歐爾多夫。過去強壯且結實的肌肉嚴重萎縮,手腳如同細枝一般。皮膚潰爛、眼神渙散,而且耳朵扭曲變形。

  究竟是從何時被囚禁在這裡的呢?他的模樣說明那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

  「『總魔完全治癒ei shiearu』!」

  巴爾扎隆德畫出魔法陣,歐爾多夫逐漸被溫暖的光所包圍。

  可是──他並未痊癒。歐爾多夫極為衰弱的身體以及看起來隨時都有可能消失的魔力,都完全沒有恢復的跡象。

  「……可惡,真是急死人了!」

  轟隆隆隆隆──巴爾扎隆德放出白光,洞窟開始震動並發出巨響。

  他打算將全部魔力注入「總魔完全治癒」中。這裡是泡沫世界,而且已經瀕臨毀滅。

  即使是回復魔法,假如他使出全力,大概還是會對這片天地造成影響。

  「父親大人,我現在就來救──」





  就在他打算全力發動「總魔完全治癒」時,雷伊握住了他的手臂。

  「你做什麼?即使會對泡沫世界造成一點影響也──」

  雷伊緩緩搖了搖頭。

  他面露沉痛的表情,筆直地注視著巴爾扎隆德。

  「已經太遲了喔。」

  聽到這句話,巴爾扎隆德變得一臉嚴肅。

  他是深層世界的戰士,至今應該見證過許多人死去才對,不可能不明白狀況。

  「…………不可能……!」

  巴爾扎隆德在倒下的歐爾多夫身旁蹲下,並且使用「總魔完全治癒」。

  雷伊用他的魔眼窺探先王的深淵。

  「銳利的魔彈深陷在根源中……只是因為有那發魔彈在,根源才勉強沒有崩壞。倘若是剛被擊中的當下,說不定還有辦法挽救,可是……」

  「我明白那種事!」

  巴爾扎隆德叫道。他露出悲痛的表情,瞪視刺穿在歐爾多夫根源上的魔彈。

  「……這是『魔深根源穿孔凶彈beriariusu』……即使是魔彈世界艾蓮妮西亞,也只有大提督基基•傑因茲一人能夠使用的魔彈魔法……」

  雷伊略顯驚訝。

  「一旦深深刺入根源,就再也沒有救治的辦法。」

  儘管嘴上這麼說,巴爾扎隆德使用回復魔法的手未曾停歇。

  「……但是,父親……我的父親可是偉大的先王──勇者歐爾多夫!他是久戰沙場,不曾向任何野獸屈服的真正獵人!至今為止多次創造了奇蹟!」

  巴爾扎隆德一面窺探父親始終沒有回復徵兆的深淵,一面堅持地說:

  「他不可能會輸!不可能會輸給這種程度的傷勢啊……!」

  巴爾扎隆德以彷彿要一口氣將魔力全部耗盡一般的氣勢,不顧一切地施展「總魔完全治癒」。極為耀眼的光輝包覆住歐爾多夫,然而根源已被深深侵蝕至如此程度,事到如今根本不可能痊癒。

  歐爾多夫已經半隻腳踏在毀滅之中。即使如此,他彷彿無法死心一般,注入自己全部的魔力。

  雷伊將視線投向伊凡斯瑪那。儘管能夠斬斷宿命,此時聖劍卻保持沉默。

  其本質仍舊為劍。無論力量恢復至多麼強大的程度,也無法救濟步向毀滅的根源。

  「…………啊…………啊……」

  巴爾扎隆德突然反應過來。

  他聽到了細微的聲音。

  於是湊近父親的臉全神貫注豎耳傾聽那道聲音。

  「…………巴……爾……」

  那是極為嘶啞、幾乎不成聲的低語。

  然而聲音的確來自於歐爾多夫。

  「……扎…………隆德…………」

  巴爾扎隆德的眼睛微微地泛起淚光。

  「……是的、是的,父親大人!請您放心……!只要有祝聖天主艾菲的祝福,您一定會沒事。能否請您撐過前往海馮利亞的航程呢?」

  歐爾多夫的眼睛稍微動了一下。

  他顫抖地伸出的手,並非伸向巴爾扎隆德所在的方向。

  「……在……哪裡……?你在……嗎……?」

  他已經看不見了。

  他的眼睛就連位於眼前的兒子身影都看不見。

  「父親大人。」

  巴爾扎隆德溫柔地握住父親的手。接著,他發送「意念通訊leaksu」說:

  「我在這裡。巴爾扎隆德確實就在這裡,父親大人。」

  遲了幾秒,歐爾多夫說:

  「……抱歉……老夫已經幾乎……聽不見了……」

  彷彿隨時會死去般的虛弱聲音在現場響起。就連「意念通訊」都無法傳達給現在的他。

  「……但是……感覺到……懷念的光……」

  他空虛的眼神悄悄轉向靈神人劍。彷彿只有象徵海馮利亞的那道光芒,即使喪失五感也不會弄錯。

  「……你……也在那裡……對吧…………雷布拉……哈爾德…………」

  歐爾多夫對於米里狄亞世界的事情一無所知,也難過他會認為,靈神人劍的擁有者非雷布拉哈爾德一人莫屬。

  「……相信你……一定會過來……你……果然是……真正的聖王……」

  歐爾多夫以嘶啞的聲音勉強地說。

  就像在竭盡他的生命一樣。

  「……記得……嗎…………那一天的誓言…………災人…………」

  歐爾多夫拚命伸出另一隻手。

  那隻手持續地顫抖,而且無法自由地活動。

  巴爾扎隆德見狀緊咬下脣。

  鮮紅的血水輕輕地滴落。

  「……父親大人,這裡……兄長他──」

  「我記得喔。」

  雷伊溫柔地握住歐爾多夫的手。

  「父親大人,請您放心。我絕對不會違背那個誓言。」

  雷伊以雷布拉哈爾德的口吻說。

  不知是否傳達到了,不過歐爾多夫似乎露出淡淡的微笑。

  「……這樣……啊……」

  巴爾扎隆德就像表達感謝一般,向雷伊低下頭。

  靈神人劍柔和地照耀著三人。

  「……我……之所以…………被囚禁……是為了……封印住……『聖遺言baselam』…………」

  從露娜•亞澤農的記憶可以得知,臨死前在海因利爾勳章上留下遺言,是狩獵貴族的傳統。其運用了「聖遺言」的魔法。

  是透過延遲歐爾多夫的毀滅過程,使得「聖遺言」無法使用嗎?

  下手的人是大提督基基•傑因茲嗎?不,即使是固有魔法,也無法單憑這點斷定。

  「……雷布拉哈爾德……最後……傳達給你……」

  歐爾多夫緩慢地畫出魔法陣。他竭盡即將枯竭的魔力,並且嘗試施展「意念通訊」。

  「最後什麼的……父親大人……那種喪氣話……」

  巴爾扎隆德說道。他拚命忍住隨時都可能奪眶而出的眼淚。

  「……你也……是……巴爾扎……隆德……」

  聽到父親的話,他屏住呼吸。

  「……聖王之道…………這條虹路凶險且敵人眾多…………你……唯獨你……要成為王的……支柱…………」

  「……什麼啊……即使您不說那種事……請放心……」

  巴爾扎隆德頻頻點頭,並且握住父親的手。

  「……雖然你說……有這句話就足夠……但是那一天的……與災人的誓約……現在就讓你們看……雷布拉哈爾德……巴爾扎隆德……」

  微弱的「意念通訊」魔法陣完成。

  歐爾多夫與兩人之間連起了魔法線。

  記憶的碎片緩緩地流入。

  過去的影像於眼前還原──

32 【久遠過去的誓約】



  那是歐爾多夫年輕時的記憶。

  是隱藏在歷史背後,久遠過去的誓約──

  「撤退,撤退!」

  銀水聖海。

  幾十艘銀水船正張開全帆全速飛馳。

  海馮利亞的船團試圖利用聖艾洛皮安內斯的祝福以取代伊威澤諾的秩序,卻被輕易地擊退了。他們背對緊追不捨的災人伊薩克,被迫進行近乎絕望的撤退戰。

  以強大力量為傲的獸王,即使不眠不休地追趕獵物也並未露出疲態,其魔力絲毫沒有衰減的跡象。彷彿遭遇到巨大的災害一般,許多船隻沉沒,而且眾多同胞死去。即使如此,狩獵貴族仍拚命地持續撤退,死裡逃生地回到海馮利亞的領海。

  「祝聖天主艾菲已經回到海馮利亞了!」

  當時的公爵阿爾馮斯從銀水船給出指示。

  「只要退到銀泡之中,即使是災人也無法輕率地追來──」

  「──災人接近!」

  用魔眼凝視著銀海的部下傳來報告。

  公爵冷靜地指揮部隊:

  「砲擊預備,架好弓箭!」

  銀水船的砲門上出現魔法陣,狩獵貴族們將箭矢搭在弓弦上。

  「放!」

  「『聖葉矢彈狩獵場ajisu fureiya』。」

  無數光之葉片自幾十艘銀水船射出且四處紛飛。該樹葉向四周擴散,形成獵人們的領域。同時射出的箭矢與魔法砲擊被施加了祝福而加速,朝追來的幻魔族群體傾瀉而下。

  然而──

  「太沒勁了。」

  伴隨著慵懶的嗓音,無數箭矢與砲彈瞬間凍結。

  「『災冷寒獄peizu』。」

  寒氣自伊薩克的身體溢出,銀水船轉眼間逐漸凍結。船帆結凍,後退的速度忽然減半。

  「放火!將冰融化!」

  「太慢了。」

  阿爾馮斯公爵的表情變得凝重。

  結凍的船隻被災人踢中,在他的面前粉碎四散。災人就這麼筆直地貫穿船隻,隨後擊墜另一艘,接著利用反作用力回彈,並且破壞兩艘船隻。災人如同皮球般跳來跳去,接連將銀水船完全破壞。

  「還沒結束!」

  阿爾馮斯大喊鼓舞部隊的士氣。

  「回收脫離戰線的獵人們!聖王陛下必定會擊敗毀滅獅子趕來這裡。在那之前──」

  「太天真了。」

  「什──」

  整件事只發生在一瞬間。災人的臉出現在距離阿爾馮斯公爵極近的位置,其臉上浮現凶猛的笑容。

  「五聖爵同伴明明全部都被打敗了,你還是很努力呢。」

  「……咳……咳……」

  公爵口吐鮮血。

  使用「災牙冰掌garumunku」的蒼藍之手深陷在公爵的身體裡。

  受到災人外溢而出的寒氣波及,船隻急速結凍,而且船上的獵人們化為冰雕。

  「再見啦。」

  公爵抓住災人的手臂。

  「……你就和我一起同歸於盡吧,災人。在這麼近的距離下,你逃不掉嘍。」

  他的身體開始發出根源爆炸的光芒。透過封閉未來的可能性,他將根源所剩的所有魔力聚集起來。

  災人伊薩克的魔眼冷淡地凝視他那副模樣。

  「那樣你還剩下什麼?」

  「災人,你怕死嗎?這是我的榮譽,正是我的虹路!我將代替天,予以正義的制裁!毀滅吧,獸王!」

  阿爾馮斯的魔力爆發性地上漲。

  「『祝聖根源光滅爆agira gabueru』────!」

  光芒迅速膨脹──可是隨即被切成兩半。閃爍的光芒逐漸減弱,「祝聖根源光滅爆」強制停了下來。

  因為這個魔法具有的宿命被斬斷了。

  「……聖王……陛……下…………」

  聖王歐爾多夫手持靈神人劍出現。

  「伊薩克,放開我的同胞。」

  「喲!」

  伊薩克輕輕舉起阿爾馮斯公爵的身體,將他拋到船外。

  「大叔,等你很久嘍。」

  歐爾多夫正面直對災人。

  伊薩克似乎注意到了什麼,將視線投在歐爾多夫的左臂上。那隻手臂被撕碎,而且染滿鮮紅的血。雖然使用回復魔法持續進行治療,效果似乎不彰。

  災人咂嘴一聲。

  「毀滅獅子造成的爪痕沒辦法馬上痊癒。你應該明白,只用一隻手沒辦法和我鬥吧?」

  災人毫不費力地逼近對手。

  「船團潰散、五聖爵瀕死,就連作為支柱的祝聖天主也為了保護你而受到重創。」

  他在極近位置下停下來,並且湊近自己凶猛的臉。

  「然後呢?你今天要創造什麼樣的奇蹟啊?」

  「是我輸了。」

  伊薩克的表情中夾雜焦躁的情緒。

  「收下這個首級吧。然後請你離開此處。」

  「想得太美了吧?你以為我會遵守那種約定嗎?我要消滅你、消滅祝聖天主,而且讓海馮利亞悲慘地毀滅。」

  災人露出獠牙如此笑著。

  然而,歐爾多夫的眼中沒有迷惘。

  「像個獵人般戰鬥,然後毀滅吧。」

  「為何有狩獵野獸的必要──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災人沒有回話,只是瞪視著歐爾多夫。

  「與野獸面對面時,我們獵人眼前總是會出現虹路──那條散發璀璨光輝,代表人的良心的正道。」

  儘管災人露出聽膩了的表情,卻並未試圖殺死毫無防備的歐爾多夫。

  「我不斷戰鬥至今。」

  歐爾多夫轉過身背對災人。

  災人並未發動攻擊。

  只是盯著聖王悠然前行的身影。

  「我遵循這個良心持續狩獵野獸;野獸捕食我等,為銀水聖海帶來大災禍。縱使與之交談,也無法有效溝通,唯有狩獵能夠帶給他們祝福──我筆直地在這個正道上邁進。」

  他轉過身,再次正面直對災人。

  隨後改以反手倒持靈神人劍。

  「然而,每次狩獵野獸時,我的內心都會留下疙瘩。」

  他施放出魔力,朝災人閃耀的虹路隨即出現。

  ──戰鬥吧。

  彷彿如此要求他狩獵野獸般發出燦爛的光輝。歐爾多夫將聖劍插在那條純白的道路上。

  「這個良心真的是我的嗎?」

  他耿直地提出疑問。

  詢問的對象不是別人,正是身為宿敵的獸王。

  「伊薩克,我一路走來的這條道路,真的是正確的嗎?」

  伊薩克口吐寒氣說:

  「無聊。事到如今,難道你想要訴苦嗎?」

  「不,我終於察覺到了,因此才要進行確認。」

  歐爾多夫露出充滿戰意的表情。

  「伊薩克,取走這個首級吧。賭上狩獵貴族的名譽,尋找真正的正道,直到嚥下最後一口氣──這就是我的戰鬥。」

  「無聊死了,大叔。都到最後的最後了,竟然是那副德性嗎?真是讓我太失望了。」

  災人狠狠地丟下這句話。

  彷彿在說獵物不抵抗就沒有任何價值。

  「說到底,要是你死了,要由誰來確認呢?」

  歐爾多夫隨即笑道:

  「我的面前,就站著一名相稱之人。」

  伊薩克閉上嘴巴。

  「倘若你領悟到自己並非野獸,那麼就是我的勝利。」

  災人並未行動。

  他沒有澈底否定歐爾多夫的發言,只是靜靜地思考著。

  「……喂。」

  災人以粗暴的口吻詢問:

  「你說自己察覺到了什麼?」

  就像對歐爾多夫的話語感興趣一般,災人這麼拋出疑問。

  「──伊威澤諾的鳴動。」

  歐爾多夫明確地回答:

  「災淵世界恐怕是為了捕食海馮利亞,才會開始活動。而與伊威澤諾合為一體的『渴望災淵』,正是其元凶。幻獸與幻魔族們受到災淵的影響,使得自己的渴望出現扭曲,而災淵世界亦是如此。我等嘗試利用聖艾洛皮安內斯的祝福以抑制那個渴望,然而──」

  他靜靜吸了一口氣說:

  「我心存疑問──假如祝聖天主擁有足以抑制渴望的祝福力量,我等狩獵貴族是否與野獸一樣,正受到相同的力量影響呢?」

  彷彿長年以來心中感受到的疙瘩轉變為猜疑一般,歐爾多夫向自己,以及站在自己眼前的宿敵提出問題。

  「野獸的渴望乃邪惡的本能,獵人的理性乃正義的良心──這是由誰決定的呢?」

  歐爾多夫再次提問。

  就像捫心自問一樣。

  「現在,位於此處的我的理性,真的是我自己的嗎?對於此事進行確認,才可謂行走在真正的虹路上。」

  他以澄澈且耿直的眼睛緊盯著災人。

  「伊薩克。」

  他呼喚其名,然後進一步詢問:

  「你現在位於此處的渴望,真的是你自己的嗎?」

  對於那句話,災人「哼」的一聲一笑置之。

  「我的渴望當然是我自己的吧?」

  寒氣自伊薩克全身飄散而出。其吞沒船隻附近的區域,並且擴散至周圍銀海。

  「不過──」

  他咧嘴一笑。

  與至今為止的凶猛笑容不同,給人一種天真無邪的印象。

  「所謂『真正的虹路』聽起來很有趣。也就是說,你們獵人在這段漫長到近乎永恆的歲月裡不斷在犯錯。」

  災人的身體凍得發白,就連其秩序與魔力也開始結凍。

  「你在做什麼?」

  「要睡啦。我好睏。」

  歐爾多夫微微睜大眼睛。

  「只要我睡著了,伊威澤諾也會停止活動吧?要是『真正的虹路』確實存在,那麼就在這段期間試著改變海馮利亞吧。」

  伊薩克露出獠牙猙獰地笑道:

  「等我醒了,就會去找你。假如你搞錯了,就繼續今天未完的事情吧。」

  「假如我是對的,那又如何呢?」

  災人不禁咯咯笑。

  「最近才剛把我這裡最好的酒裝進最好的酒桶。等我醒來了,高品質的酒就完成啦。」

  我的酒量不好。」冰柱完全成形,飄散的寒氣中傳來說話聲:

  「──吞下去就對啦,大笨蛋。」

33 【逐漸消逝的燈火】



  「意念通訊」的魔法陣逐漸消失。

  過去的影像突然中斷,雷伊與巴爾扎隆德的魔眼視野中僅剩歐爾多夫的身影。

  他的魔力比剛才還要更少,少到即使現在立刻毀滅也不奇怪。

  「…………即位……之日……」

  彷彿用盡最後的力氣一般,歐爾多夫發出嘶啞的聲音。

  「……正如那時所說……雷布拉……哈爾德……野獸……捕食我等……狩獵貴族狩獵那些傢伙…………」

  歐爾多夫大概很清楚自己已經沒救了,因此才會向兒子們傳達臨終的話語。

  「對只有渴望的……野獸施予祝福……是狩獵貴族的夙願……捨去渴望,然後獲得理性的野獸……將成為人……」

  巴爾扎隆德豎耳傾聽父親的話。他全神貫注,生怕漏聽任何字句。

  「……曾相信……那是正道……曾相信……那是正義……然而……」

  歐爾多夫屏息問道:

  「我……們……真的是正確的嗎……?」

  那是他作為聖王在虹路上邁進時最後面臨的重大疑問。換作是過去尚未抵達此處的巴爾扎隆德,應該會毫不遲疑地給出肯定的答覆吧。

  然而,在他窺見歐爾多夫的過去、如今親身感受到父親臨終話語的重量後,就無法如此斷言了。

  「……我們錯了……我們並沒有正義可言──父親大人,您想這麼說嗎……?」

  經過幾秒鐘的沉默,歐爾多夫再次開口說:

  「……我不知道……」

  照理說他已經幾乎聽不見,即使如此巴爾扎隆德的聲音還是傳達給他了嗎?抑或只是偶然呢?

  彷彿回答兒子的疑問一般,父親說:

  「……我真的不知道……尋找答案……一直在尋找……追求應該位於某處的……真正虹路……但是我已經……」

  其微弱的話音中帶有悔恨之情。

  「無法看到……那個了……已經……無法繼續……走下去了……」

  歐爾多夫的手微微地顫抖。

  「……但是……我有…………」

  在他的眼眸深處,能夠看見些許希望。不禁讓人覺得,那似乎是唯一還連繫著他即將消逝生命的事物。

  「……我有……兒子……」

  宛如呼應他的意志一般,雷伊回握他的手。

  壯志未酬身先死的戰士即使來自不同的世界,所謂的緣分大概還是不會改變吧。

  儘管僅為一時的謊言,也希望他能夠安然地逝去。

  那是歷經諸多戰場的雷伊,獻給在不同世界的勇者持續戰鬥的餞別禮。

  「……代替我……走上這條道路……年輕的勇者啊……」

  歐爾多夫的眼瞳已經失去光芒,卻仍然強烈地訴說。

  「如何?雷布拉……哈爾德……你還……走得動……嗎……?」

  他的身體消瘦衰弱,魔彈深陷在根源之中,而且感覺隨時都會毀滅。即使如此,歐爾多夫仍未放棄夢想。

  他追求的不是狩獵野獸,也不是強加變回人的祝福在野獸身上,而是更加充滿理想的答案。捨去自己所屬世界中受到主神祝福而被視為正確的那一條虹路,選擇走在真正的正道上──他所追求的,正是此一遙遠的夢想。

  「……如何……?雷布拉哈爾德……」

  巴爾扎隆德垂下目光。

  「……我正走在那條道路上喔……」

  雷伊扮演雷布拉哈爾德並如此說。

  彷彿那是對於將死之人的禮儀一般。

  「父親大人,我察覺到了。」

  「聖域asuku」的光芒包覆住雷伊與歐爾多夫。

  即使耳朵聽不見、言語無法傳達,層層堆疊的思念依舊會確實地傳達。

  或許是如此相信,雷伊悄悄地對老勇者說:

  「曾有一段日子,我追求正確性、相信良心、持續戰鬥,並且以正義之名討伐敵人,以斷罪之名制裁邪惡──我在某個世界了解到,那是傲慢的作為。」

  歐爾多夫不發一語。

  然而他的眼眸深處似乎散發出微弱的氣息。

  「我曾相信的正義是錯誤的。所謂的敵人根本不存在,我們彼此都只是想要保護某些事物而已。」

  他彷彿回顧起兩千年前的戰爭一般說:

  「可是,無論是正道,還是『真正的敵人是我們心中的恐懼與憎恨』這項事實,當時的我都無法看清。雖然遵從良心,卻不代表能夠迎向期望的未來。不對──」

  雷伊靜靜地搖頭更正自己說的話。

  「──有些時候,我們就連自己真正的願望,都沒有察覺到。」

  宛如思念湧入一般,「聖域」的光芒進入到歐爾多夫的身體裡。也許是接收到雷伊的思念,他的表情似乎和緩了一點。

  「我認為應該要對良心存疑。倘若盲目地信奉自己的正義,不論是怎麼殘酷的事情,人都做得出來。」

  就像勇者傑魯凱以及受到復仇驅使的魔族們過去那樣,有時正義比任何事物都還要更加醜惡。

  「我認為應該要持續地煩惱、思考,並且迷惘。當我們自認自己是正確的那一刻,我們就已經失去了正確性。」

  雷伊如同告誡自己一般吐露這個想法。

  「真正的虹路也許是要不斷追尋的事物,絕對不會出現在我們眼前。無論在哪裡尋找,都找不到被視為正義的道路。」

  在正道會以虹路的形式呈現的海馮利亞,要接受那種想法說不定極為困難。儘管如此,雷伊相信自己的話應該能夠傳達給曾在海馮利亞追求夢想的歐爾多夫,而且繼續說下去:

  「可是……倘若有朝一日能夠看見真正的虹路──」

  雷伊語帶遲疑地說:

  「我認為它應該會出現在我們身後。即使持續迷惘,也依舊筆直前進的我們身後。」

  雷伊握住歐爾多夫的手,耀眼的光芒逐漸匯集在上頭。

  「父親大人。」

  雷伊溫柔地說道。

  就像傳達給真正的父親一樣。

  「父親大人曾說過自己看不見虹路,那就是您直至今日尋找正道且不斷前進的證據。」

  或許是那股思念確實傳達到了,歐爾多夫的眼睛輕微地泛起淚光。

  「我相信繼承偉大的父親並在這條看不見的道路上迷惘著持續前進,然後有朝一日回頭看去時,那裡──」

  雷伊堅定地訴說:

  「──將存在散發璀璨光輝的真正虹路。」

  歐爾多夫看似滿足地微笑。

  然後說:

  「……確實……託付給你了……兒子啊…………」

  突然吹起一陣平靜的風。

  彷彿生命的燈火熄滅一般,歐爾多夫的魔力隨風而逝。

  「……父親大人……!」

  就像要勉強維繫逝去父親的意識一樣,巴爾扎隆德大喊:

  「還沒啊……父親大人……我還沒……!」

  就在此時──

  靈神人劍發出光芒,天命靈王迪歐娜忒可現身。

  祂手中的木簡上寫著「延命」。出現的光球緩慢地被吸入歐爾多夫的身體裡,然後與根源同化。

  原來以為已經毀滅的魔力稍微恢復。

  迪歐娜忒可的嗓音響起:

  『……無法拯救性命……拯救他的……思念……』

  光芒瞬間擴散。待光芒逐漸褪去之後,天命靈王忽然消失了蹤影。

  「父親大人……!」

  巴爾扎隆德觸碰並呼喚歐爾多夫。

  然而沒有回應。

  他的眼睛保持緊閉且全身癱軟。雷伊目不轉睛地凝視他那副模樣,同時開口向巴爾扎隆德提議:

  「帶他到我們的世界吧。」

  「……倘若到米里狄亞世界,就有人救得了他嗎?」

  巴爾扎隆德提出疑問。雷伊靜靜地搖搖頭。

  「既然如此──」

  「說不定有辦法轉生。儘管這個狀態沒辦法進行正常的轉生,仍舊比在其他世界毀滅還更有機會獲救。」

  巴爾扎隆德咬緊牙根。

  「……父親大人會變成什麼樣子?」

  「……不知道。即使轉生成功,也不會有記憶。可能再也不會見到他了。」

  「怎麼會!那樣到底有什麼意義!必須救他才行啊!」

  「思念會留下喔。」

  巴爾扎隆德驚愕不已,頓時失去話語。

  「你的父親會在某時某地重獲新生。」

  「……那……不是海馮利亞的宗教……」

  他們沒有轉生的概念。要是能夠透過「轉生shirika」完全繼承記憶,那麼還另當別論,但是這次連那樣的保證都沒有。首先就連轉生能不能成功都尚不可知,也難怪巴爾扎隆德會如此判斷吧。

  「我想要先帶他回海馮利亞一趟……」

  「換作是祝聖天主艾菲,就有機會獲救嗎?」

  巴爾扎隆德無法回答。

  應該相當困難吧。如果那是件容易的事情,根本沒必要猶豫。

  「……倘若餘命尚存……必須讓他和兄長見上一面……」

  巴爾扎隆德咬緊牙關。

  彷彿作出苦澀的抉擇一般,他勉強出聲:

  「……我很清楚自己厚顏無恥……託你的福,父親應該能滿足地逝去……實在感激不盡。然而我竟然質疑米里狄亞的秩序……這樣的態度應該相當令人火大才對……可是……」

  巴爾扎隆德低下頭。

  「……倘若是兄長,就會有某種辦法……不……」

  他一時陷入沉默,隨後更正了自己的話:

  「……即使沒有辦法,假如什麼也不做,將會後悔……至少要對他說些什麼話……」

  巴爾扎隆德難為情地別過臉去。

  雷伊將手放在他的肩上。

  「先去海馮利亞吧。」

  「……抱歉……」

  巴爾扎隆德用魔法讓歐爾多夫飄浮起來。

  兩人迅速離開此地。

34 【無形的渴望】



  災淵世界伊威澤諾,災龜內部──

  水幕上出現反應,伊薩克的眉頭跳動了一下。

  光箭射向包覆伊威澤諾的暗雲,並且接連刺入雲中削弱災淵世界的防護。

  「海馮利亞好像來了呢。」

  娜嘉切換水幕的影像。

  海馮利亞的銀水船在銀泡外頭一字排開地列隊,狩獵貴族們正在放箭。她用魔眼看向坐鎮於船團中央的船隻。

  「那艘船是公爵呢。派來五聖爵中最強的獵人,不是就像在說他們不打算守約嗎?」

  娜嘉就像探詢災人的意見一般說。

  「是他兒子的命令吧?」

  伊薩克瞥了海馮利亞的船團一眼,隨即就像失去興趣一般,把臉別向一旁。

  「他們根本沒有進來的勇氣。」

  「眼前出現誘餌,我們的居民們能不能克制住呢?」

  災人維持背向娜嘉的姿勢,事不關己地說:

  「想去就去啊。」

  「對方的目的恐怕是想趕在伊威澤諾咬住海馮利亞之前,先將我們引誘到狩獵場喔。」

  她這麼提出忠告。

  「如果是災人先生,幻獸也好,幻魔族也罷,應該都能成功制止吧?」

  「要做妳自己去做。」

  儘管娜嘉露出不開心的神情,仍舊掛著笑臉逼迫伊薩克。

  「要是放著不管,波邦加跟珂絲特莉亞都會跑出去喔?既然你不去制止,那麼能不能現在就立刻去消滅公爵先生呢?」

  「別讓我說這麼多次。想做的傢伙,做就對了。」

  「災人先生到底想拿伊威澤諾怎麼辦呢?」

  娜嘉繼續追問愛理不理的伊薩克。

  「真是麻煩的女人耶。」

  伊薩克慵懶地說完,他的身體便溢出大量寒氣凍結娜嘉的輪椅。她則使用反魔法驅散那股寒氣。

  「想吃就吃,害怕就逃。要我行動,跟我來硬的就好。妳那雙凶暴的腳是裝飾品嗎?」

  「我怎麼可能贏得了災人先生啊?」

  「我沒在問妳道理。妳的渴望說了什麼?」

  如同肉食獸的魔眼銳利地瞪著娜嘉。就像放棄一般,她深深嘆了一口氣。

  「……唯獨對上阿諾斯,你要妥善地處理喔。」

  她再三叮囑,隨後使用了「轉移gatomu」。

  她大概打算驅趕加倫澤斯特,抑或是制止幻獸們吧。

  「你為何不行動?」

  我詢問災人。

  「麻煩死了。」

  伊薩克看都不看我一眼如此說道,只是心不在焉地一直看著水幕。我再次詢問:

  「你覺得歐爾多夫能夠找到真正的虹路嗎?」

  就像勾起他的興趣,伊薩克轉頭看向我。

  他露出獠牙,然後笑道:

  「找到了啊?」

  大概是瞬間洞察情況,災人如此反問我。就像聽到玩伴即將到來的消息一樣,他的語調顯得天真無邪。

  「歐爾多夫無法前來。」

  他依舊面帶笑容。可是透過他的表情,似乎能感受到他的寂寥。

  「他將要滅亡嗎?」

  「最多再撐三天。」

  災人變得一臉嚴肅,沉默了一陣子。

  對於歐爾多夫的死亡,他心中究竟掠過什麼樣的感受呢?漫長的沉默只是一直持續。水幕上正放映著災龜衝向銀水船,從災淵世界飛馳而出的影像。珂絲特莉亞、幻獸,以及幻魔族們則乘坐於龜殼上。

  「他會來喲。」

  災人就像在自言自語般說:

  「那個大笨蛋才不是遇到那種程度的事情就會放棄的弱雞。」

  歐爾多夫已經動不了,或許就連親口說話都是極其困難的一件事情。即使不清楚詳情,只要聽聞「最多再撐三天」這樣的話,應該就能預想到對方大致上的狀態才對。

  這個男人不可能不理解現況。然而這傢伙依然持續在等待歐爾多夫。

  無論出現什麼樣的奇蹟,他都一定會來。從伊薩克的堅定眼神中,能夠深刻感受到那樣的思念。我對於那種思念有印象。

  過去我也曾經相信並持續等待身為敵人的男人。

  「伊薩克。」

  就在向他搭話的瞬間,災龜劇烈震動。

  就像遭到強勁的水流撼動一樣,搖晃遲遲未停。我看向水幕,能見到無特定形體的泥塊狀物體接連從水底朝水面上浮起。

  那些物體皆穿越水面的冰層,並且朝上空飛去。牠們是幻獸群。

  也許是狩獵貴族──也就是餌食靈杯一直待在銀泡旁邊,所以才受到渴望的驅使衝了出去吧。

  不只如此。假如只是幻獸引發的水流,災龜應該會立即應對。實際上,魔法障壁受到強化,幾乎隔絕了途中來自水的干涉。儘管如此,災龜仍然持續在搖晃。

  不對,這種情形……正在搖晃的不是災龜。

  「……伊威澤諾加速了嗎?」

  「餌食靈杯在眼前晃來晃去,所以按耐不住了吧。」

  伊薩克發出咯咯咯的笑聲。伊威澤諾轉眼間提升速度,照這種速度大概會比原先預期得還要更快抵達海馮利亞。

  「唔嗯。」

  幻獸們受到身為餌食靈杯的狩獵貴族引誘而衝了出去。隨後災淵世界伊威澤諾也彷彿朝狩獵貴族飛撲而去一般,加快前進的速度。

  「你說過這個銀泡是一頭野獸吧?」

  「那又怎麼樣?」

  「倘若伊威澤諾擁有幻獸的本能,那麼會在哪裡呢?」

  伊薩克並未回答。

  我則說:

  「在『渴望災淵』裡。」

  「你很清楚嘛。」

  也就是說,只要摧毀「渴望災淵」,伊威澤諾就會停下來。

  「要是在我面前有辦法做到,那你就去做吧。」

  災人說:

  「你也知道失去渴望的幻獸會變成什麼樣子吧?」

  只要謠言或傳說消失,精靈就會毀滅。而幻獸與精靈是相似的生物,假如失去渴望,幻獸應該就會毀滅。

  既然如此,倘若毀滅了「渴望災淵」,伊威澤諾也難逃一劫。

  「說不定存在即使不摧毀,也能使其停下來的手段。」

  「你的意思是,這個世界想要停下來嗎?」

  「誰知道呢。要詢問此事,得先與災淵世界對話吧。」

  災人「哈」的一聲一笑置之。

  「你應該明白我就是災淵世界吧?」

  「我不這麼認為。」

  災人就像沒料到我會這麼說一樣,睜大了眼睛。

  「你正在等待歐爾多夫。假如你順從渴望而活,那麼伊威澤諾與之相背、打算捕食海馮利亞的行為就存有疑點。」

  海馮利亞的主神祝聖天主艾菲曾經說過,自己的秩序與內心之間存在不一致。即使類似的事情發生在伊威澤諾,也並不奇怪。

  既然如此,應該有其原因才對。

  「伊薩克,這個世界的渴望,真的全部都屬於你嗎?」

  「有些時候,在極度渴望得到一件東西的同時,也會想要將它破壞吧?」

  伊薩克口吐寒氣說:

  「你覺得自己的渴望會和自己想像的一樣嗎?」

  「不會。」

  內心時常處於混沌狀態,而且不依頭腦的想像運作。就連擊碎不講理的事物、追求和平以及崇尚愛的想法,都不是能夠自由自在操控的事物。

  「然而,即使如此──不,正因如此,才無法斷言除了你以外,不存在其他促使災淵世界移動的因素。」

  正因渴望和想像並非一致,對於只有渴望的伊薩克而言,這一點將成為他的盲點。

  「要是你覺得我不想毀滅聖劍世界,未免想得太美了吧。」

  「等時候到了,你應該就會去毀滅吧。」

  我對一臉嚴肅的災人說:

  「不過我不認為現在的你,受到捕食海馮利亞的渴望所驅使。」

  「這點無法成為理由。」

  伊薩克用殺氣騰騰的視線瞪著我。

  「從黑穹到『渴望災淵』的底部,我打從出生就知道伊威澤諾的一切。就算那種東西真的存在,換做是你,難道就找得到嗎?」

  對於他的疑問,我回答:

  「真正的虹路也是無形的。」

  他用凶猛的眼神刺向我。

  「這個災淵世界就算存在無形的渴望也並不奇怪。」

  「那好吧。我來幫你帶路吧。」

  災人露出獠牙說:

  「──等找到真正的虹路之後。」

  維持坐姿,栽人與我交錯的視線迸發出火花。他的言下之意,我心領神會。

  「歐爾多夫無法前來。」

  「我應該說過他會來。」

  他用手指著我。隨後那裡出現蒼藍的魔法陣,集結龐大的魔力。蒼藍的寒氣溢出,導致房間急速結凍。

  「你沒有根據。」

  「話就說到這裡。想找的話就閉上嘴,跟我來硬的就好。你的渴望說了些什麼?」

  災人露出凶猛的笑容。

  「──唔嗯,真沒辦法。」




  我輕輕轉動指尖,黑色粒子隨即畫出螺旋軌跡。釋放而出的黑色火種搖搖晃晃地往災人飄去。

  「那就讓我來盡情地探尋吧。」

  接觸到他指尖的瞬間,終末之火「極獄界滅灰燼魔砲egiru gurone angudoroa」張開獠牙,然後在場的所有事物全部開始燃燒──

35 【為誰而祝福】



  聖劍世界海馮利亞,加倫澤斯特狩獵宮殿──

  雷伊與巴爾扎隆德在陳列著大鏡子的房間中待命。

  回到海馮利亞後,他們帶著歐爾多夫前去謁見雷布拉哈爾德。祝聖天主艾菲立即被呼喚過來,開始對歐爾多夫進行治療。

  為了維持魔力場的清淨,兩人先行離場。

  沉重的沉默持續不已。巴爾扎隆德的表情始終保持嚴肅,只是瞪視虛空。過了一陣子,轉移的固定魔法陣啟動,來者是雷布拉哈爾德。

  「聖王陛下。」

  巴爾扎隆德立刻跑到他身邊。

  「先王呢?」

  「還在虹水湖。艾菲的權能不宜混雜其他魔力,因此暫時不要靠近,知道了嗎?」

  「……那麼,治得好嗎?」

  巴爾扎隆德就像不肯放棄任何一絲希望般詢問。

  雷布拉哈爾德沒有馬上開口。

  「…………根據艾菲的診斷結果,僅剩兩三天的時間。我們就減緩痛苦,讓他安穩地度過這段時光吧。」

  巴爾扎隆德低下頭並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皮膚,流出血滴。

  「……沒有……辦法了嗎……」

  「父親能夠作為擁有高尚榮譽的勇者,在這片故鄉的土地長眠。巴爾扎隆德卿的盡心盡力並未白費。」

  雷布拉哈爾德如此出言安慰他。

  「雷伊,我也要感謝你。託你的福,先王沒有在絕望中逝去。」

  發現歐爾多夫的事情經過,已經由巴爾扎隆德上報。雷布拉哈爾德面露哀悼的表情,向雷伊輕輕低頭致謝。

  「如果是在米里狄亞世界,可能還有辦法拯救他。」

  雷伊靜靜地開口提議。

  「是指『轉生』的魔法嗎?」

  雷布拉哈爾德詢問。雷伊點了點頭並說明:

  「儘管根源處於那種狀態,沒辦法完全轉生就是了。即使如此,唯獨他的思念說不定有辦法延續下去。」

  「有關轉生世界米里狄亞,我做過一些調查。『轉生』的魔法是只有在米里狄亞才能夠行使的限定秩序,死者將重獲新的生命,並且繼承前世的記憶與力量。」

  雷布拉哈爾德淡淡地說:

  「你知道屆時誕生的新生命會成為哪個世界的居民嗎?」

  「不知道。」

  雷伊如此回答。

  就已知的案例,成功使用「轉生」進行轉生的非米里狄亞世界居民,只有露娜一人。

  然而她的情況,在於之前身為伊威澤諾居民的宿命,已經被靈神人劍斬斷了。

  純粹的其他世界居民使用「轉生」後會發生什麼事情,仍是未知數。

  「按照我的預想,他恐怕會轉生成為米里狄亞的居民。」

  雷布拉哈爾德說:

  「也就是說,即使你們不希望,『轉生』仍舊會奪取火露。」

  就像窺視他的內心想法一般,雷布拉哈爾德將視線投向雷伊。

  「假如能夠毫無風險地進行轉生,任誰都會如此選擇。然而,在這片銀海中真的存在如此便宜的事情嗎?」

  他就像拋出問題般說:

  「我並不這麼認為。因為無論是哪一種深層世界都不存在轉生,更遑論沒有主神且不完整的米里狄亞世界。既然如此,你們所謂的轉生,說不定只是誕生出擁有相同記憶、相同思念,以及相同力量的不同人而已。對於弱者而言,那也許是一種救贖吧。」

  雷布拉哈爾德冷靜且就像在單純訴說事實般的說:

  「我等狩獵貴族則不同。生命只有一次,不可能重來一遍。那樣做會貶損生命至今為止的價值。」

  「即使是我們的世界,在取得『轉生』的力量之前也會先歷經苦難。」

  「我的措辭有些失當呢。我並不是在輕視你們的宗教,只是想說那和我們重視的事物有所不同而已。」

  彷彿沒有議論的餘地一般,雷布拉哈爾德斷言:

  「而且,倘若注定死亡之人知曉了先王歐爾多夫轉生的細節,他們全部都會前往轉生世界米里狄亞。經過悠久的時間之後,海馮利亞也許會消失,而且被米里狄亞世界所取代。」

  要是「轉生」會導致火露移動,那麼確實如此。轉生世界米里狄亞無須爭鬥就能夠招來各種世界的居民,而且還能奪取他們的火露。

  「先王絕對不希望創造出那樣的契機。明白我的意思嗎?」

  比起個人,更注重世界的存續。倘若身為元首,這麼做或許有其道理。

  「……先王是擁有高尚榮譽的勇者……」

  巴爾扎隆德斷斷續續地低語:

  「即使是即將毀滅的此刻,他掛念的也仍然只有海馮利亞……他不會為了保身,而選擇轉生……」

  儘管他似乎相當贊同雷布拉哈爾德,眼中卻燃起了熊熊怒火。

  「不過,聖王陛下,您應該知道先王的夢想。」

  巴爾扎隆德靜靜地,同時抱持滿腔熱血地說:

  「在我等面前的這條看得見的虹路上繼續前行,真的是正確的嗎?狩獵野獸並祝福伊威澤諾,真的是正道嗎?」

  他向前邁出一步,然後強而有力地訴說:

  「假如要回報先王的意志,不是應該立即取消與那些傢伙的戰爭,並且轉而討伐以魔彈對先王歐爾多夫行凶的大提督基基嗎?」

  巴爾扎隆德如此說著,同時筆直地走到雷布拉哈爾德身旁。

  「那才是父親所追求的真正虹路,難道不是嗎?兄長!為何要放任魔彈世界艾蓮妮西亞不管?」

  「『魔深根源穿孔凶彈』確實是大提督大人的魔法,沒有其他人會使用──在我們已知的範圍內是如此。」

  「……對方是序列第一名,所以選擇妥協嗎?」

  「我指的是必須要有確切的證據。等確認過『聖遺言』之後再行動也不遲。」

  「在父親毀滅之前,要我袖手旁觀嗎!已成就大義──您難道不想在他臨終前對他這麼說一聲嗎?」

  巴爾扎隆德揪住聖王的前襟。

  「假如生命只有一次,不能讓父親帶著悔恨逝去!您忘記狩獵貴族的榮譽心了嗎!」

  「榮譽心沒辦法守護世界。」

  他的低語削弱了巴爾扎隆德的氣勢。

  「真正的虹路──這條道路沒有你想像得那麼簡單。無論理由為何,伊威澤諾違反了帕布羅赫塔拉的法規,並且向我等宣戰。要是被夢想與榮譽遮蔽了眼睛而不予以討伐,將無法樹立威信。」

  雷布拉哈爾德斬釘截鐵地說:

  「為了這個目的,就算大提督大人是殺父仇人也要借助他的力量。等找到魔彈世界艾蓮妮西亞違反帕布羅赫塔拉法規的確切證據,才是我等起身對抗之時。」

  聖王握住巴爾扎隆德的手。

  「不能被感情驅使。唯有嚴格的法規與遵守法規的理性,才是所謂的正義。我身為聖王,必須走在這條正道上。」

  巴爾扎隆德面露困惑的表情愕然地看著聖王。

  「……兄長……和父親的誓約……您不是應該已經繼承那個夢想了嗎……?」

  「我相信他會理解我。」

  巴爾扎隆德甩開兄長的手調轉腳步。

  「既然如此,按規矩不是應該向即將毀滅的父親低頭謝罪嗎!」

  「巴爾扎隆德。」

  「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

  巴爾扎隆德大步前行站上固定魔法陣。

  他送出魔力進行轉移,雷伊則跟隨其後站上魔法陣。轉移前,他回過頭去。

  「為何隱瞞了歐爾多夫行蹤不明的事實?」

  「胡亂地煽動人民的不安並非上策。」

  「可是好像連你們的主神都不知情喔?」

  「要是祂動搖了,會更加撼動整個世界。先王歐爾多夫就是如此重要的存在。」

  雷伊只問這些問題,便進行轉移。

  視野染成純白一片,下個瞬間屋頂上方的碼頭出現在他的視野之中。巴爾扎隆德在那裡等著。

  「能夠幫我發動魔王列車嗎?」

  他看似深感抱歉地如此請求。

  「我無所謂,可是你打算怎麼辦?」

  巴爾扎隆德並未回答,使出「飛行furesu」。

  「巴爾扎隆德卿,請問您要去哪裡?」

  在屋頂上執行監視任務的狩獵貴族們接二連三地聚集過來。

  「只是去見父親一面而已。聖王下令不許任何人接近虹水湖,不要鬆懈了。」

  「「遵命!」」

  巴爾扎隆德吩咐完,朝湖水的方向逐漸下降。

  雷伊跟隨其後。

  不久之後,眼前可以看件白色的光輝。映入雷伊魔眼的景色,是直通天際的彩虹橋,以及聚集閃耀光芒、幻想般的虹水湖。

  在湖的中心處,歐爾多夫彷彿以水面為床般橫躺著。

  他的身體極度衰弱,意識始終沒有恢復。雖然衣服已經換成全新的樣式,受到重創的身體仍未痊癒。

  祝聖天主艾菲就在他的身邊。祂在雙翼上集結彩虹的光芒,持續以手掌對虹水湖施加祝福。那道治癒的力量溫柔地包覆著歐爾多夫。

  「巴爾扎隆德。」

  艾菲察覺到兩人接近,於是開口說:

  「由於祝福將要出現紊亂,不得接近此處。」

  「我明白。」

  巴爾扎隆德與雷伊降落在湖面上。

  見此情景,祝聖天主收起翅膀停止了祝福。

  「天主。」

  巴爾扎隆德筆直地盯著自己所屬世界的主神。

  「您對米里狄亞的人們訴說的內容,我已經有所耳聞。聽說您認為自己已經損壞。」

  祝聖天主遲疑了一瞬間,隨後面無表情地說:

  「……是的,確實如此。」

  「見到先王之後,您有什麼想法嗎?」

  艾菲以神眼望向躺臥在水面上的歐爾多夫。

  「歐爾多夫仍未恢復意識,因此我無法看見任何事物。」

  祝聖天主艾菲說道。

  在失去意識的狀態下,本來就看不見歐爾多夫的虹路吧。祂原本想確認現在的自己見到他會有什麼想法,卻因為歐爾多夫處於這種狀態而無法實現。

  可是,艾菲似乎沒在思考那種事情,單純只是悲傷地凝視著先王歐爾多夫。

  「……歐爾多夫多次拯救世界,無法拯救他實乃悲傷的事情……」

  「只有一個方法。」

  巴爾扎隆德如此開口提議。

  艾菲靜靜地抬起頭來。

  「……此言是否屬實?」

  「在他的世界。」

  巴爾扎隆德看向雷伊。

  「如果是在轉生世界米里狄亞,就有可能讓先王轉生。雖然記憶會消失,思念會留存。倘若是天主,也許就能夠在未來的某日再會。」

  巴爾扎隆德說:

  「聖王陛下反對這件事,說這麼做無助於海馮利亞。可是,我不認為那是正道。」

  對於反對聖王的巴爾扎隆德,祝聖天主回以溫暖的視線。

  「既然如此,何謂正道呢?」

  「我是個只會狩獵野獸的男人,不懂這些。然而唯有一件事我確切知道。拯救先王且同時拯救世界,才是所謂的正道。假如現在對先王見死不救,我等將偏離正道。」

  祝聖天主艾菲稍微垂下神眼。

  「你的前方看不見虹路,是因為你心存迷惘。」

  「迷惘什麼的……」

  話說到一半,巴爾扎隆德突然轉為沉默。

  他大概明白自己不可能瞞得過所屬世界的主神。

  「你是伊凡斯瑪那選出的下一代聖王,對於現任聖王而言,你的話語最不容輕視。」

  艾菲以靜謐的聲音說:

  「然而,倘若心存迷惘,你的話語將無法傳達。」

  巴爾扎隆德抿住嘴脣。

  照理說他應該相信,違背聖王的命令並讓先王歐爾多夫轉生,是真正正確的做法,所以才會向艾菲如此提議。然而他依然留有些許迷惘,無法完全捨去。

  身為聖劍世界的居民,而且還是居於五聖爵地位的人物,也難怪他會如此吧。巴爾扎隆德顯得垂頭喪氣,而雷伊輕輕碰觸他的肩膀。

  「我認為你是對的喔。」

  巴爾扎隆德略微回過頭。

  「要是『希望拯救父親的思念無法傳達』即為這個世界的宿命,那麼這把聖劍應該就是為了切斷這個宿命而生。」

  光芒集結在雷伊手上,隨後靈神人劍伊凡斯瑪那出現。

  「拯救歐爾多夫吧。即使因此導致火露離開海馮利亞,我們世界的魔王也絕對不會容許『米里狄亞取代海馮利亞』這樣的事情發生。」

  巴爾扎隆德瞪大眼睛。

  「……雷……伊……你……那是………………」

  他充滿驚愕的眼睛,看見了閃耀的純白彩虹──

  是虹路。

  那條光輝的道路從雷伊的腳下朝歐爾多夫的身體筆直地延伸。

  拯救他吧──彷彿這個世界在祝福一般。

  「我向你約定。」

  巴爾扎隆德彷彿走出迷惘一般用力地點頭。他轉向前方之後,和雷伊一樣,虹路隨即出現並連繫至歐爾多夫的身體。

  「另一名伊凡斯瑪那的使用者。」

  艾菲莊嚴地說:

  「我已聽聞此事。儘管出生異世界,卻受到聖劍選中之人──原以為這個不可思議的現象,乃我損壞所導致,此刻我重新整理了思緒。」

  艾菲攤開雙手,神聖的光芒包覆住歐爾多夫。其逐漸成為一顆小光球,然後慢慢飛往兩人身邊。

  「伊凡斯瑪那已經認同你的溫柔、堅強以及勇氣,因此授予你祝福。只不過是誕生在不同的世界,你無疑就是勇者吧。」

  祝聖天主將其指尖放在自己的胸前。

  「責任全部由我來承擔。」

  祂說:

  「我將歐爾多夫託付給你們,希望你們能拯救他的靈魂。」

36 【主人與隨從】



  轉生世界米里狄亞,德魯佐蓋多深處──

  球形的室內停放著魔王列車與銀水船。

  雷伊等人離開海馮利亞後,全速飛馳穿越銀水聖海,最終來到這裡。

  轉生的準備工作已經開始了。

  房間中央畫著魔法陣,先王歐爾多夫正躺在那裡。

  雷伊在他的身旁伸手傳送魔力。巴爾扎隆德與他的隨從們面露極度緊張的神情,用魔眼凝視著「轉生」的術式。

  「……雷伊。」

  巴爾扎隆德出聲呼喚。

  他露出深感抱歉的表情,靜靜地開口說:

  「這是海馮利亞無法做到的事情……我明白這麼說很失禮,不過父親是偉大的先王,勇者歐爾多夫。如果要對他施展轉生魔法,我希望能夠由米里狄亞最好的施術者來進行。」

  雷伊面露微笑回答:

  「我就是喔。在根源魔法的領域上,相較於阿諾斯和米夏他們兩人,我更能夠發揮『轉生』的力量。」

  巴爾扎隆德一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隨後低下頭。

  「我為我的失禮道歉。父親就拜託你了。」

  雷伊點了點頭。

  「歐爾多夫的根源瀕臨毀滅。即使由我來做,『轉生』的成功機率也只有五成。我想借助靈神人劍與這個世界秩序的力量。」

  他如此說著,轉頭看向神界之門。

  水道綿延不絕,另一端散發出神聖的光輝。待耀眼的光芒逐漸褪去,巴爾扎隆德就像注意到什麼般反應過來。

  四位神站在歐爾多夫的四周。

  第一位是以長布條包裹全身的女性。

  祂擁有筆直的長髮與淺綠色的神眼。

  「我是誕生神溫澤爾,為了與人維持友好關係而來。」

  第二位是穿戴由花草編織而成的衣服、樹葉製成的披風,以及配戴木樹冠的賢者。

  「我是深化神迪爾弗雷德,回應召喚而來到這裡。」

  第三位是穿戴白色披風與頭巾,身上佩帶彎刀的男人。

  「我是終焉神安納海姆,請容我前來拜訪。」

  第四位是戴著羽毛帽,手上拿著長笛的吟遊詩人。

  「我是轉變神蓋堤納羅斯,有事找我嗎?」

  祂們是米里狄亞世界的樹理四神,掌管根源的基本原則。

  經過與艾庫艾斯的戰鬥之後,世界重獲了新生,身為樹理四神的祂們也轉生為寄宿愛於其身且對人溫柔的神。祂們照看世界,並且時不時向居民們伸出援手。

  「我想幫助他轉生,可以借我力量嗎?」

  雷伊如此提出請求。

  於是深化神迪爾弗雷德發動「深奧神眼」,窺探先王歐爾多夫的深淵。

  他的根源隨時都會毀滅。

  「倘若對深陷其中的魔彈進行干涉,根源的形體將會崩壞並毀滅殆盡。必須要避免觸動魔彈,慎重且緩慢地行使『轉生』。我等會延遲輪迴,制止根源受到崩壞。」

  「謝謝。」

  「可是,這個人類有點奇怪耶。他是不是超出了我們的秩序範圍啊?」

  轉變神蓋堤納羅斯以歌唱般的聲音說。

  「因為歐爾多夫不是這個世界的居民。」

  雷伊簡潔地說明。

  「是魔王假定的外面世界嗎?深淵比想像得還要深。」

  迪爾弗雷德深感興趣地說。

  「他就快死了,逃不過我安納海姆的權能。」

  「是啊,安納海姆說得沒錯,應該沒問題吧。我想只要使用『轉生』,他的根源就能銜接上我們的秩序。」

  誕生神溫澤爾說。

  雷伊看向巴爾扎隆德。經過短短幾秒──可是十分沉重的沉默之後,他就像下定決心般點了點頭。

  伴隨著光芒,靈神人劍出現在雷伊手上。他將其插進畫著魔法陣的地面。

  「──『轉生』。」

  魔法陣釋放出溫暖的光,逐漸包覆歐爾多夫的身體。

  「一切根源,始於誕生──」

  誕生神溫澤爾舉起深藍色的盾。

  「──起始的一滴,終將化為池塘,形成萬物之母的大海吧。我溫柔的孩子,請醒來吧。誕生命盾阿芙羅海倫。」

  淡淡的光芒包覆歐爾多夫的身體,祂的秩序緩慢地滲透他的根源。

  「誕生後,根源將進一步深化──」

  深化神迪爾弗雷德對著手中的法杖,默禱般的進行詠唱。

  「旅人皆知曉螺旋森林……此處的葉片乃深邃的迷惘與膚淺的覺悟……不知盡頭、不知盡頭,你還不知盡頭。螺旋的旅人,永恆陷入的會是思考的終點嗎?從未抵達,宛若迷宮。深化考杖博斯圖姆。」

  紅色的葉片出現在歐爾多夫的左胸。

  其將深化神的秩序送入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深化後,根源將衰老且最終迎向終焉──」

  枯焉刀谷傑拉米發出詭異的鳴叫聲。

  「不論怎麼苦苦掙扎,你們所構築的都是沙上樓閣。」

  周圍捲起沙塵的漩渦。巨大的沙之樓閣如同海市蜃樓般隱約可見。

  「谷傑拉米的一聲,會使萬物崩塌、枯萎掉落。」

  歐爾多夫的身體化為沙,颯颯地隨風飄去。

  「歌唱吧。詠唱吧。啊啊,謳唱吧。宛如風一般,有時彷彿晴天霹靂。轉變神笛伊迪多羅艾德。」

  蓋堤納羅斯的長笛開始傳出為死者送終的鎮魂歌。

  歐爾多夫散發光芒並浮起,為避免干涉魔彈,他靜悄悄且緩慢地從終焉過渡為轉變。

  深化神迪爾弗雷德凝視著他的根源。

  「──距離轉生大約兩天。」

  祂簡短地說。

  「假如一切順利,於終焉階段改變為轉變階段之時,歐爾多夫的根源將釋放出最後的光輝,屆時或許能夠與他進行對話。」

  緊張的氣氛和緩下來,眾人鬆了一口氣。巴爾扎隆德的部下們表情變得明亮,而且相互點頭示意。

  「感激不盡。」

  巴爾扎隆德如此說著,將自己的劍插進地面。

  「我巴爾扎隆德以這把劍為誓,必將報答你們的恩情。」

  他翻身向雷伊亮出別在制服上的五劍勳章。

  「等我死後,請幫我回收這枚海因利爾勳章。我會留下『聖遺言』,將自己的一切轉讓給你。」

  雷伊凝視他的臉。

  他的表情說明自己已經下定決心。

  「那樣……聽起來很不吉利呢。」

  「我已經無法保證自己能夠活著回來。」

  巴爾扎隆德快速調轉腳步,走向自己來到此處時搭乘的銀水船。

  狩獵貴族們已經在船的前方列隊。巴爾扎隆德停下腳步,筆直地面向隨從們。

  「我非去不可。」

  巴爾扎隆德以洪亮的聲音堂堂正正地宣告:

  「為了我的父親,先王歐爾多夫的名譽。」

  他看過每一名隨從的臉,然後對他們說:

  「災淵世界伊威澤諾正在加速,眼看就要撞上我們的世界了。海馮利亞為了予以阻止,應該會全軍出動迎擊。然而──此時此刻,我們不應該討伐災人。」

  巴爾扎隆德帶著榮譽心宣言:

  「當然,海馮利亞也不容毀滅。為了父親所追求的真正虹路,即使要以自己的性命作為代價,我也必須阻止災人伊薩克與聖王巴爾扎隆德。」

  沒有人告訴狩獵貴族們詳情。儘管如此,他們每個人依然面露認真的神情,側耳傾聽主人的話語。

  「要是知曉了先王歐爾多夫的真意,大概會有許多夥伴起身支持吧。可是,我絕對不能賭上父親的名譽。偉大的父親秉持道義,直到最後都僅向特定人物揭露真相,而我必須予以守護才行。」

  沉重的話語在室內迴蕩。

  「這是一場孤立無援的戰鬥,完全沒有勝利的可能。此外──」

  巴爾扎隆德釋放出魔力,虹路隨即出現在現場。然而,那條道路並非通往他所面向的銀水船,而是歐爾多夫的身邊。

  「虹路要我待在父親身邊照看他。雖然反抗聖王絕對不是正道,即使如此──」

  他咬緊牙關,而且就像拋棄理性一般發自內心地說:

  「即使聖劍世界海馮利亞表示此舉沒有正義可言,我也非去不可。唯獨我必須繼承先王所走過的道路,否則將無顏面對重生後的父親。」

  巴爾扎隆德朝列隊的隨從們說:

  「你們就留在這裡。偏離正道的狩獵貴族,如今已無爵位可言。」

  隨從們一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

  「即日起,巴爾扎隆德隊解散!這是我最後的命令。曾經存在一名叫做巴爾扎隆德伯爵的笨男人──你們要向海馮利亞的後人如此傳述!」

  巴爾扎隆德穿過隨從們的隊列,然後隻身一人走向銀水船。

  其眼瞳中蘊含不畏懼死亡的決心。

  心中則懷抱承繼自父親的榮譽心。

  即將前往死地。

  然而──他搭不上船。

  「呣……這是……?」

  巴爾扎隆德向銀水船發送魔力。

  可是完全沒有反應。看來他好像不知道降下舷梯的方法。

  「咯咯。」

  其中一名隨從笑了笑。

  「這樣可不行呢。我們的伯爵大人連個舷梯都降不下來。」

  「是啊,這位大人真是讓人操心。」

  狩獵貴族畫出魔法陣,舷梯突然從船上降下,然後張開用來乘船的魔法障壁。

  「謝──」

  巴爾扎隆德還來不及回應,隨從們開始接連登上舷梯。或許是沒料到這種情況,巴爾扎隆德愕然地仰望這幅景象。

  「……等、等一下、等一下!」

  幾秒後,他忍不住大聲叫道。

  不過他們沒有停下來。

  「喂,我說等一下啊!你們這是什麼意思?我應該已經命令你們留在這裡了吧!」

  「非常抱歉,巴爾扎隆德卿,這個命令恕難從命。」

  一名狩獵貴族回過頭來斬釘截鐵地說。

  在他的這群隨從,沒有任何一人選擇不搭船。狩獵貴族們一如往常般陸續登上船。

  「即使敵人是那個二律僭主,你也沒有放棄任何一人。」

  「作為懷有高尚榮譽的伯爵隨從,您難道要我們做出拋棄主人的事情嗎?」

  「說到底,巴爾扎隆德卿單靠自己一人沒辦法開船吧?」

  巴爾扎隆德抬頭仰望部下們。

  所有人都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看著他。

  巴爾扎隆德低下頭勉強出聲說:

  「……抱歉。要請你們為了我而死……」

  部下們微微地笑了笑。

  「打從搭上這艘船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有預感這一天遲早會到來啦。」

  「走吧。不趕快的話,狩獵就要開始了。」

  巴爾扎隆德點了點頭,並且登上舷梯。

  然後他堂堂正正地說:

  「出航!去阻止伊威澤諾與海馮利亞之間的爭鬥!」

  「收到────!」

  就像呼應他們的心情一樣,銀水船氣勢雄偉地飛向米里狄亞的天空。

37 【緊咬的獠牙】



  災淵世界伊威澤諾領海──

  可以聽見低吼聲。

  凶猛且充滿瘋狂,幾十隻空腹的幻獸們飛越銀海,開始襲擊海馮利亞的船團。

  彷彿要吃掉餌食靈杯一般,無數的吼叫聲四處迴蕩,銀海波濤洶湧。

  「「「『聖獵場raaze』。」」」

  銀水船前方出現魔法陣,閃耀的暴風攪亂銀色的大海。那道聖風遮蔽了野獸的視野,並且擾亂牠們的聽覺。

  「「「『聖砲十字霸彈laeru fenonn』。」」」

  銀水船的砲門開啟,魔法陣出現。

  神聖十字的砲彈從裡頭擊發而出。來自幾十艘船的齊射轉眼間將幻獸們吞沒,而且削弱牠們的幻體。對於沒有實體的野獸而言,狩獵貴族乃是牠們的天敵。他們的魔法攻擊就連渴望都能深深打擊。

  「射擊預備,目標集中在後方災龜上。」

  加倫澤斯特公爵向船團發出「意念通訊」。位於銀水船涅菲斯甲板上的狩獵貴族們將箭矢搭在神聖的弓弦上。

  「放箭。」

  神聖的箭矢如雨霰般飛來,接連刺在災龜架設的魔法障壁上。

  彷彿回擊一般,災龜的周圍立即浮現多個魔法陣。

  巨大的岩石從裡頭發射而出。

  魔法砲擊與箭矢將那塊岩石擊碎,但是其勢頭並未減緩,化為無數碎片朝海馮利亞的船團傾瀉而下。

  魔法障壁遭到貫穿,許多碎片刺在船體上。

  「被砲擊擊中了,損傷輕微!加倫澤斯特卿,無法確認災龜是否有損傷!果然在那些傢伙的領海上……!」

  「不,這樣就可以了。我們的使命是將野獸引誘出來。只要牠們覺得自己的獠牙觸及得到我們,應該無論到哪裡都會追上來。」

  加倫澤斯特沒有動搖地說:

  「保持距離同時開始後撤,不得停止射擊。不過,盡可能不要狩獵沒有實體的幻獸,把更多野獸引誘進狩獵場。」

  「收──咳……?」

  原本準備回應的狩獵貴族口吐鮮血。

  一把銳利的陽傘尖端貫穿了他的腹部。

  「引誘?」

  陽傘被拔了出來,狩獵貴族當場倒地。隻身闖入銀水船涅菲斯的,是毀滅獅子──珂絲特莉亞•亞澤農。

  她將與自己相似的物品混雜在刺進船體的岩石當中,然後使用「災禍相似交換bashuttsu」將自身與那個物品對調位置。

  「那麼簡單的伎倆,別以為我們會上當。」

  珂絲特莉亞打開陽傘。

  傘本身化為魔法陣,並且通過六根傘骨在其末端創造出墨綠色的魔彈。

  「『災淵黑獄反撥魔彈reiru furiieru』。」

  她用力轉動陽傘,六發魔彈朝四面八方發射出去。

  她發射出去的砲擊襲擊布陣在周圍的幾艘銀水船。

  雖然船隻回避不及,以魔法障壁擋下襲擊,卻導致「災淵黑獄反撥魔彈」的威力增加並反射襲向其他船隻。

  由於聚集在一起難以避開攻擊,船團彼此拉大距離。

  珂絲特莉亞再次用陽傘畫出魔法陣。

  「混帳亞澤農的毀滅獅子!」

  「為妳單槍匹馬來犯的行為後悔吧!」

  周圍的狩獵貴族們一齊架起弓箭或是拔出聖劍。

  「哦,是嗎?」

  珂絲特莉亞轉了轉陽傘,將「災淵黑獄反撥魔彈」亂射一通。

  不論是手持聖劍突擊的狩獵貴族、射出的神聖箭矢,還是弓箭手,全部都被墨綠色的魔彈擊中後彈飛。

  不過,珂絲特莉亞的目標並不是他們。經由船體不規則反射的無數顆魔彈再次撞擊被彈飛的狩獵貴族們,並且改變了他們的軌道。

  「去死吧,獵人。」

  從敵人的位置到被彈飛後的落點,或許全部都在她的計算之中吧。十六顆魔彈的魔力得到增幅,一齊襲向加倫澤斯特公爵。

  就在那一剎那──

  「『聖霸護道hemiosu』。」

  無數條魔法線宛如光的道路,在加倫澤斯特的周圍展開。而他就像沿著那條道路般迅速拔出聖劍。

  十六道斬擊的聲音同時響起,被反彈回去的「災淵黑獄反撥魔彈」擊中船身後反射,相互撞在一塊後遭到抵消。

  然後,此時公爵已經逼近到珂絲特莉亞的眼前。

  「守護劍,祕奧之二──」

  珂絲特莉亞收起陽傘,瞄準衝上來的加倫澤斯特的額頭筆直地刺出。

  或許是預判到他的動作,她的攻擊比公爵的劍還要更快。

  「──『延』。」

  加倫澤斯特的聖劍微微地發光,珂絲特莉亞的陽傘便忽然減速。

  瞄準額頭的傘尖遲遲無法動彈,加倫澤斯特晚一步揮出的劍刃搶先橫著砍向珂絲特莉亞的脖子。

  珂絲特莉亞在千鈞一髮之際後退,鮮血從她的頸部溢出。

  加倫澤斯特彷彿追擊般向前跨出一步,眼角餘光捕捉到沒有雙腳的人偶。

  「『災禍相似交換』。」

  珂絲特莉亞發動魔法,同時響起女性的話語聲。

  「──出生自執著渴望的必中環刃,直到命中獵物之前絕對不會停下來。」

  與人偶對調位置的是另一名毀滅獅子──娜嘉•亞澤農。

  她坐在輪椅上射出黑色環刃。加倫澤斯特頭也不回地將背後來襲的環刃反彈回去。

  「『災炎業火灼熱砲jioru bezugumu』。」

  珂絲特莉亞與娜嘉聚集墨綠色的火焰,射向加倫澤斯特形成交叉火網。公爵使用反魔法將其擋下,同時抓住一瞬間的破綻,使自己的魔力消失。

  「祕奧之二──『延』。」

  守護劍微微地發光,高速射出的「災炎業火灼熱砲」忽然減速。娜嘉發動魔眼,並且立刻看穿其深淵。

  「祕奧『延』是將攻擊命中的時間延長的招式。但是──」

  加倫澤斯特避開交叉火網。

  「再一次發動祕奧,是不是需要一些時間呢?」

  一度落空的必中環刃改變軌道,而且向加倫澤斯特的背後逼近。

  「守護劍,祕奧之二──」

  公爵的腰間尚且掛著兩把聖劍。他再次伸手拔出其中一把。

  「『延』。」

  環刃減速,加倫澤斯特緊接著將其斬成兩段。

  「災炎業火灼熱砲」間不容髮地從兩個方向射來,他以兩把守護劍迎擊。

  「祕奧之一──」

  加倫澤斯特用兩把劍的劍尖畫出兩道圓。

  「『反』。」

  受到那個祕奧的力量影響,「災炎業火灼熱砲」被反射回去。

  娜嘉使用反魔法,珂絲特莉亞打開陽傘,兩人隔絕了墨綠色的火焰。加倫澤斯特環顧兩隻獅子,他手持兩把守護劍有條不紊地擺好架式。

  「本人的劍,是守護聖王的道路。區區野獸不可能擊垮得了此『護道』。」

  「真是令人火大的傢伙。」

  珂絲特莉亞打開陽傘拎起六顆魔彈。

  「不愧是海馮利亞最強的劍士先生呢。不過,你一直顧著我們真的好嗎?」

  娜嘉的話音剛落,在銀海裡游動的幾隻災龜便口吐暗雲。牠們轉眼間將「聖獵場」反推回去,而且這次剝奪了獵人們的視線。

  突然,激烈的水聲響起,銀水開始沖走海馮利亞船團。

  在船舵失靈的情況下,從災龜飛出的幻魔族們的魔法砲擊傾瀉而下。銀水船涅菲斯的反魔法與魔法障壁遭到破壞,船體接連中彈。

  「別太小瞧人了。即使沒有本人的指揮,狩獵貴族也不可能會輸給野獸。」

  在公爵說話聲未落的瞬間,娜嘉與珂絲特莉亞搶先展開行動。

  她們同時發射「災淵黑獄反撥魔彈」與必中環刃。加倫澤斯特輕易地將其擋下,但是珂絲特莉亞接連發射「災淵黑獄反撥魔彈」,娜嘉也不斷地量產必中環刃。

  不積極應付就會無止盡地追來的環刃,以及每次反彈都會增幅魔力的魔彈──即使有兩把守護劍也沒辦法將其全部斬斷,而環刃與魔彈每時每刻都在持續增加。

  海馮利亞方還有五聖爵之一的雷格海姆侯爵在。即使沒有加倫澤斯特的指揮,也並未馬上被幻魔族們擊潰,依然協調一致地持續執行撤退行動。

  身為毀滅獅子的珂絲特莉亞與娜嘉發動猛攻,大量的魔彈與環刃卻全部被加倫澤斯特給漂亮地擋了下來。

  與公爵的名號相稱的高超劍技。位於那道鐵壁防禦的前方,他依舊毫髮無傷。

  然而,這一點珂絲特莉亞與娜嘉也一樣。一味防守的加倫澤斯特缺乏攻擊手段,始終無法給予她們有效的一擊。

  與轉眼間不斷升溫的戰鬥相反,兩邊陣營陷入了膠著狀態。雙方大概都在尋找對方的破綻,持續等待予以致命一擊的機會。

  經過了幾十分鐘,狀況仍未改變──激烈的互鬥就這麼持續了幾個小時。

  然後,那一刻終於到來。無數顆「災淵黑獄反撥魔彈」不規則反射無數個環刃,然後從加倫澤斯特的頭上傾瀉而下。

  「守護劍,祕奧之一──『反』。」

  加倫澤斯特將「災淵黑獄反撥魔彈」反彈回去,與傾瀉而下的「災淵黑獄反撥魔彈」相互抵消。

  在那個過程中,這次換無數環刃逼近。

  「──祕奧之二,『延』。」

  加倫澤斯特公爵一面從忽然減速的環刃之間穿過,一面將它們斬斷。

  周圍的環刃全數陸續墜落,此時沒有雙腳的人偶映入他的眼角餘光。

  加倫澤斯特驚訝地瞪大魔眼。

  「『獅子災淵──』」

  娜嘉的聲音響起,同時人偶與她的身體對調位置。

  出現在極近位置的她卸下義足,用黑色獅子的足尖畫出黑水魔法陣。隨後,就在她即將踢出的前一刻──

  加倫澤斯特即時讓自己的魔力消失,然後架起兩把守護劍當作盾。

  娜嘉的腳觸碰到守護劍劍身。既然足尖已經觸碰到了,即使使用守護劍祕奧之二的「延」試圖延長攻擊命中的時間,也無法避開攻擊吧。

  想要使用祕奧之一的「反」,則必須以劍畫圓。

  「『──滅水衝黑渦arro rene aroborosu』。」

  娜嘉筆直地踢出黑水魔法陣,墨綠色的水大量溢出。飛濺的水沫將船的甲板溶解為黏稠狀,銀水船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就化為了水。

  黑色漩渦如怒濤般擴大,周圍的銀水船全速回避。其中幾艘遭到漩渦吞沒,狩獵貴族們拚命地逃出了船。

  「因為看得見海馮利亞就大意了,真是無趣。」

  在捲起黑水漩渦的銀海之中,珂絲特莉亞帶著輪椅飛了過來。她的義眼正看向臨近的銀泡──聖劍世界海馮利亞。在狩獵貴族們持續進行撤退戰的過程中,已經來到了近在咫尺的位置。

  「竟然不知道娜嘉姊姊大人是故意來到這裡。」

  ──守護劍,祕奧之二三──」

  娜嘉與珂絲特莉亞的眼神變得凝重。

  那是加倫澤斯特的聲音。

  「──『延堅』。」

  墨綠色的水沫完全消失。加倫澤斯特用兩把守護劍擺出十字架式,完全接下了「獅子災淵滅水衝黑渦」。

  「珂絲特莉亞!快退下!」

  「很遺憾──」

  加倫澤斯特瞬間逼近完全解除戒備的珂絲特莉亞,用兩把守護劍貫穿她的身體。

  「──已經太遲了呢。」

  「……混帳……傢……」

  珂絲特莉亞捨棄輪椅,接著從魔法陣拔出陽傘揮向加倫澤斯特,卻被祕奧之二的「延」給減速了。

  「加倫澤斯特公爵!」

  「很高興您來了!」

  加倫澤斯特維持貫穿珂絲特莉亞的狀態,跳上部下飛馳而來的銀水船涅菲斯。

  「航向海馮利亞!」

  「遵命!全速前進!」

  銀水船就這麼載著加倫澤斯特與珂絲特莉亞,全速朝海馮利亞前進。

  儘管娜嘉緊追不捨,卻被無數支飛來的箭矢貫穿身體。

  「珂絲特莉亞!」

  「是我們狩獵貴族的勝利。」

  公爵臉上充滿確信地直言,然而娜嘉卻面露微笑。

  「公爵先生,儘管你很強,卻很老實呢。之前遇上的對手是個壞心眼的人,讓我吃了不少苦頭。」

  詭異的水聲響起。

  令人聯想到海嘯與洪水般的激烈水災。

  海馮利亞的領海波濤洶湧,彷彿這裡是伊威澤諾的領海一般。

  「你們是不是過於專注在與我們的戰鬥上,而移開魔眼的視線了呢?你覺得伊威澤諾如今在哪裡呢?」

  「……………………………………難道說………………」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轟鳴聲響起。

  環繞著暗雲的巨大銀泡映入公爵的眼簾。

  猛然加速的伊威澤諾將戰鬥中的人們一個不留地吞入自己的世界之內,簡直就像凶猛的野獸般撞向聖劍世界海馮利亞──

38 【生命的理由】



  災淵世界伊威澤諾扭曲變形。

  宛如猛獸的頭部一樣。銀泡張開凶猛的獠牙,結實地一口咬住聖劍世界海馮利亞。

  藍天與陰天交錯。

  彩虹與雨滴交融。

  冰面與大地劇烈碰撞。

  海馮利亞被單方面碾壓。

  暗雲覆蓋藍天,雨滴抹除彩虹,冰河碾碎大地。災淵世界逐漸將聖劍世界吞沒。

  海馮利亞的大地轉眼間失去原來的形體,可是有兩個人仍然站立著。其中一人是攜帶聖劍的聖王雷布拉哈爾德。

  另一人則是海馮利亞的主神祝聖天主艾菲。

  兩人一步也不退讓,就像要迎擊來襲的巨大銀泡──災淵世界。

  「艾菲。」

  「應該沒問題。正如元首阿諾斯所通知,災淵世界因渴望而行動。這個行為並非銀泡之間的衝撞,而是對於餌食靈杯的捕食行為。正因如此,距離聖劍世界完全被吞噬,尚有大約一天一夜的時間。」

  祝聖天主艾菲張大背後的翅膀,彩虹光芒溫暖地照耀聖劍世界海馮利亞。

  「海馮利亞的聖王沒有理由抵禦不了。」

  艾菲這麼一說完,雷布拉哈爾德便描繪出魔法陣,將手伸入中心。

  他拔出一把紅白色的聖劍。

  「祝聖禮劍艾爾多蘭姆艾克斯。」

  聖王唱名後,紅白色的粒子隨即從那把聖劍溢出。搖曳的神聖光輝飄散而出,將附近一帶全部包覆起來。

  魔眼剛發出銳利的光芒,下一瞬間他立即將祝聖禮劍艾爾多蘭姆艾克斯鄭重地舉向天空。足以突破天空且貫穿黑穹一般的神聖光芒升起。

  「『破邪聖劍王道神霸reiborudo anjeramu』。」

  神聖的光輝宛如炸裂般迅速膨脹。

  雷布拉哈爾德快速旋轉祝聖禮劍。就像在海馮利亞的大地與天空劃出一條分界線,純白道路被構築出來。

  緊接著,災淵世界猛烈地緊咬向那裡,大量的冰河與暗雲如怒濤般從世界中席捲而來。

  然而無法通過。啪嚓啪嚓──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響起的同時,雷布拉哈爾德構築的純白道路擋住了冰河與暗雲。

  假如銀泡維持全速衝撞上來,這麼做可能會有困難。可是災淵世界伊威澤諾的行徑不過是對於餌食靈杯的捕食行為,與物質和物質之間的碰撞有所不同。

  既然如此,只要擁有相對應的魔力,自然能夠用狩獵幻獸的魔法予以阻止。

  災淵世界彷彿要捕食海馮利亞般逼近,而「破邪聖劍王道神霸」創造出阻止它的界限。

  「以祝聖天主的名義,為我等聖劍世界施予祝福。」

  艾菲如此宣言,然後發動自身的權能。發光的翅膀施加祝福於海馮利亞,幾道純白的彩虹橫跨在遭到冰河與暗雲包覆的世界。

  那道光芒驅散黑暗,並且融化冰層。

  儘管如此,聖劍世界海馮利亞也沒有完全恢復原狀。

  「──艾菲,有多少部分被奪走了?」

  祝聖天主以神眼窺探聖劍世界的深淵。

  「海馮利亞的五分之一與伊威澤諾的五分之一已相互交融。然而,這個狀況並非單方面遭到捕食,而是兩個秩序彼此抗爭。」

  隨著兩個銀泡相互接觸,如今聖劍世界海馮利亞與災淵世界伊威澤諾正處於接壤狀態。

  在彼此五分之四的領土當中,各自世界的秩序一如往常地運作。

  剩餘的五分之一,即兩個世界交會的區域裡,海馮利亞與伊威澤諾的秩序正在互鬥。

  只要抵抗稍有減弱,伊威澤諾就會進一步吞噬海馮利亞,而秩序的平衡將會傾向災淵世界那一方吧。

  也就是說,為了阻止雷布拉哈爾德的「破邪聖劍王道神霸」,幻獸與幻魔族應該會聚集而來。倘若海馮利亞這一方成功掌握此處,則能夠反過來祝福災淵世界,並且奪取伊威澤諾的銀泡。

  兩個世界交會合一的這片區域既不屬於聖劍世界,也不屬於災淵世界。秩序無法給予任何一方加持,只能憑藉自己的實力一決勝負。

  「不阻止他前往伊威澤諾,是正確的決定呢。」

  雷布拉哈爾德凝視遠方。

  狩獵貴族與幻魔族在暗雲中圍繞著一艘銀水船展開激烈攻防。魔法砲擊此起彼落,災龜背負中彈的風險持續猛衝。加倫澤斯特公爵與珂絲特莉亞正位於爭鬥中心處的那艘船上。

  銀水船涅菲斯持續朝海馮利亞的領土撤退。

  「只要亞澤農的毀滅獅子落入我方手中,災人就會無法壓抑其渴望,來到海馮利亞的領域。如此一來,將其毀滅就不是不可能。」

  娜嘉發射「獅子災淵滅水衝黑渦」。銀水船涅菲斯遭到黑水的漩渦所吞沒,而且溶解成黏稠狀,然而加倫澤斯特公爵在千鈞一髮之際逃離了那個地方。

  「──所以才說阿諾斯可能會成為敵人啊。」

  娜嘉一面小聲地抱怨,一面追逐加倫澤斯特。

  可是幾名狩獵貴族彷彿抱持同歸於盡的決心衝過來,然後擋住她的去路。

  縱然贏不了,也只要能夠爭取一點時間即可。只要將遭到捕獲的珂絲特莉亞帶到海馮利亞的領域,就滿足勝利的條件──他們如此堅信,並且向娜嘉挺進。

  狩獵貴族的良心──虹路,襯托著那條道路。

  在同伴抱著必死決心爭取時間的當下,加倫澤斯特公爵負責運送被守護劍刺穿的珂絲特莉亞。

  他用「飛行」猛然地飛出暗雲,然後一口氣逃到海馮利亞秩序所及的空域。

  「聖王陛下。」

  「辛苦你了,加倫澤斯特卿。」

  加倫澤斯特緩慢地下降,前往位於地上的祝聖天主艾菲與聖王雷布拉哈爾德身邊。

  瞬間,大地發出閃光。

  一艘銀水船穿越暗雲飛馳而來,從加倫澤斯特與雷布拉哈爾德之間通過。

  由於是我方的船隻,他們的應對稍有延遲。

  「…………?」

  加倫澤斯特從珂絲特莉亞的身上拔出一把守護劍,並且使用祕奧之二「延」擊落逼近眼前的紅色箭矢。

  銀水船就這麼逃離空域後,珂絲特莉亞就像被什麼東西拉扯般被抽離守護劍,朝船的方向飛去。

  「什麼……!」

  珂絲特莉亞的身上插著紅色的箭矢。大概是箭矢上綁著魔力的絲線,來襲的銀水船就像捲線般將珂絲特莉亞給劫走了。

  加倫澤斯特的魔眼捕捉到位於船尾的射箭手。

  對方同樣是狩獵貴族。

  正因如此,才能夠在海馮利亞秩序所及的領域中發揮全力。

  「巴爾扎隆德卿,您這是什麼意思?這明顯是反叛行為。」

  加倫澤斯特使用「意念通訊」。

  「停止爭鬥吧。」

  「什麼?」

  巴爾扎隆德這個區域的整個範圍。

  發送意念通訊。

  「雙方立即停止爭鬥!」

  他宏亮的聲音響徹各處。

  受到魔力絲線牽引的珂絲特莉亞,則遭到巴爾扎隆德的船回收。

  「為了我的父親──先王歐爾多夫的名譽,為了他所追求的真正虹路,我等此時此刻不應該討伐災人,海馮利亞也不容毀滅!這條道路是錯誤的!」

  他的話語徒然地被兩個世界的天空所吞沒。

  幻魔族也好,狩獵貴族也罷,雙方都完全沒有聽進去,戰鬥不斷激化。

  發言的巴爾扎隆德自己應該最清楚,戰鬥不可能會停止。儘管如此,他仍舊毅然地向雙方拋出自己的主張。

  「收起你們的劍和獠牙吧。否則我巴爾扎隆德將成為你們的對手!」

  轟隆隆隆隆,巴爾扎隆德的船隻搖晃。鎖鏈盾擊穿船底,一圈圈地纏繞在珂絲特莉亞的身上。

  「伯爵先生,謝謝你幫我奪回珂絲特莉亞。」

  朝此處接近的災龜上方出現娜嘉的身影。

  「作為回禮,送你一堆砲彈吧。」

  她亂射一通「災炎業火灼熱砲」,涅菲斯的船體開始出現破洞。

  娜嘉同時奮力拉扯鎖鏈盾。緊接著,不只是纏繞著鎖鏈的珂絲特莉亞,就連銀水船也被拉住。

  因為連接著珂絲特莉亞的魔力線與銀水船綁在一起。

  「呣?全速後退!」

  「收、收到!」

  就像在拔河一般,娜嘉與銀水船相互拉扯珂絲特莉亞。然而,毀滅獅子的臂力十分強勁,轉眼間船逐漸被拉向娜嘉的方向。

  「……拜託考慮一下……救人的方式……!」

  被箭射穿、被鎖鏈捆綁,以及被雙方拉扯的珂絲特莉亞忍不住焦躁地說。

  「不要任性了。妳想成為海馮利亞的居民嗎?」

  「……我才……不要……」

  「那妳就忍著吧。」

  娜嘉一口氣拉動鎖鏈,銀水船隨即失去控制衝進兩個秩序交會的區域。

  加倫澤斯特為了不讓她得手,馬上衝了過來,然後將鎖鏈切成兩半。

  「休想得逞。」

  娜嘉與加倫澤斯特同時朝被拋到空中的珂絲特莉亞前進。她的身體被鎖鏈捆綁,而無法按照自己的意思行動。

  「拉!」

  「「「收到!」」」

  按照巴爾扎隆德的指示,他們拉動魔力線,珂絲特莉亞的身體再度回歸到他的船上。

  「發射!」 

  「發射!」

  在娜嘉與加倫澤斯特的號令下,魔法砲擊自海馮利亞的船與伊威澤諾的災龜傾瀉而下。

  巴爾扎隆德的銀水船無計可施,遭到兩邊陣營無情的集中砲火攻擊,陸續出現損壞。

  「主帆中彈……!」

  「船體的損壞已超過四成!」

  「巴爾扎隆德卿,已經到極限了!」

  加倫澤斯特與娜嘉朝起火燃燒並逐漸墜落的銀水船逼近。

  他們的目標是巴爾扎隆德。

  「巴爾扎隆德卿,要是您已經失去虹路,就由本人來為您超度吧。」

  「真是的,停止爭鬥什麼的,事到如今還有什麼臉這麼說啊?」

  兩人大概是打算利用彼此,先將他解決掉再回收珂絲特莉亞。姑且不論長距離戰,近身到這種程度,僅憑巴爾扎隆德的力量無法正面承受攻擊。

  然而他不能將珂絲特莉亞交給任何一方。

  「儘管來吧!我是先王歐爾多夫的兒子,絕對不會退讓!」

  他早已決定要在哪裡死去。即使沒有勝利的可能,他的榮譽心也不容許他退縮。

  毀滅獅子與公爵於頃刻間逼近,黑色獅子的腳與加倫澤斯特的守護劍同時一閃而過。

  「……………………什…………」

  帶有驚訝的話音脫口而出。

  那是加倫澤斯特的聲音。

  巴爾扎隆德勉強用弓與箭矢接下他的兩把守護劍。

  然後白虹聖劍抵擋住娜嘉的黑色獅子腳。

  「……靈神人劍……伊凡斯瑪那……」

  公爵低語。

  雷伊•格蘭茲多利從旁介入。他大概是搭乘人數不多的魔王列車,勉強追上來的吧。

  就像在警戒聖劍一樣,娜嘉與加倫澤斯特稍微拉開了距離。

  雷伊降落在船上與巴爾扎隆德背靠背,提防娜嘉與加倫澤斯特。

  「雷伊……為何……?」

  巴爾扎隆德面露困惑的表情朝背後問道。他大概想問,為何要特地跑來與兩個世界為敵的死地。

  「那一定是因為,你是正確的吧。」

  雷伊直截了當地說:

  「我認為你和你父親歐爾多夫才是正確的。」

  「……可是,你完全沒有賭命相助的義務……」

  「有可能獲救的人就在眼前。」

  靈神人劍發出耀眼的光芒。那把聖劍取回原來的光輝,宛如回應雷伊的意志般釋放出強勁的魔力。

  他面露微笑朝背後說:

  「要是捨棄了他們,就跟失去生命沒什麼兩樣。」

39 【兩人前進的道路】



  合一區域的天空──

  雷伊與巴爾扎隆德位於銀水船的船尾,緊盯著眼前的敵人。

  飄浮在空中的,是亞澤農的毀滅獅子之一的娜嘉。她的身體才剛輕輕地晃動,下一瞬間就立即從正面衝了過來。

  伴隨著如同低吼聲般的魔力,她踢出黑色的腳,雷伊運用靈神人劍的斬擊將其彈開。雖然劍刃的一小部分砍進了她的腳,娜嘉就像洩力般主動旋轉身體,並且用另一隻腳放出銳利的踢擊。

  雷伊以聖劍的平面擋下這一擊。

  「你說的話很有趣呢。同時與伊威澤諾與海馮利亞兩方為敵,你以為自己還能夠活著回去嗎?」

  就像要封鎖伊凡斯瑪那的行動一樣,娜嘉將那隻腳用力向前壓,同時露出微笑。

  八個必中環刃從她背後切開空氣飛來。

  大概是事先射出的吧。

  目標是雷伊。

  「伊凡斯瑪那好像重新研磨過了,可是你不是海馮利亞的居民,到底能夠運用那把劍到什麼程度呢?」

  獅子腳釋放出來的黑色粒子如同生物般蠢動,並且牢固地抓住靈神人劍,試圖封鎖雷伊的行動。

  緊接著必中環刃畫出弧形的軌跡,繞過娜嘉的背襲擊雷伊。

  他注視著環刃,同時靜靜地吐氣。

  「──呼!」

  劍光一閃。白虹剛發出強光,娜嘉的一隻腳就被斬斷了。

  「……………………?」

  她身形不穩向下墜落的同時,露出驚訝的表情。雖然那隻腳試圖再生,靈神人劍造成的傷不會如此輕易地癒合。

  雷伊反手橫握靈神人劍擺出架式。

  「喝啊啊啊啊啊啊!」

  如同白虹的斬擊切開空氣將逼近眼前的必中環刃全部斬斷,並且將位於後方的三隻災龜斬成兩半。

  「不愧是我等海馮利亞的象徵──」

  加倫澤斯特揮出守護劍,自背後襲擊雷伊,巴爾扎隆德用弓將其接下。然而,接近戰對巴爾扎隆德不利。就在他準備將攻擊反推回去的瞬間,加倫澤斯特就像借力使力般將其撥擋開來。

  巴爾扎隆德稍微失去平衡,加倫澤斯特出腳踢他的肚子將他踢飛。

  「唔……!」

  「──然而,沒有虹路的靈神人劍無法發揮其真正的力量。」

  加倫澤斯特公爵發動魔眼衝向雷伊。

  「那把劍理應由聖王陛下持有,請還來吧!」

  「很遺憾,我不能那麼做。」

  純白的光芒附加在雷伊身上,他朝著加倫澤斯特揮出斬擊。就連災龜都能斬成兩半的白虹之刃,卻被加倫澤斯特以兩把守護劍的交叉姿勢擋了下來。

  守護劍祕奧之三「堅」,透過將兩把劍重合在一起,構築出無比堅固的防禦。

  「加倫澤斯特卿,這次換你的背後破綻百出了。」

  巴爾扎隆德放出的紅色箭矢從加倫澤斯特的背後逼近。

  他用一把守護劍將其擊落。

  不過雷伊抓住雙劍防禦瓦解的空檔,使出全力壓上伊凡斯瑪那。即使強如公爵也招架不住,加倫澤斯特被擠向銀水船外頭。

  「喝啊啊啊!」

  雷伊順勢揮下伊凡斯瑪那。加倫澤斯特的身體劃破風以驚人的速度下墜,最終被砸到了地面上。

  雷伊瞪向伊威澤諾的災龜,以及立於大地之上的聖王雷布拉哈爾德。

  「雙方都請撤軍。」

  和巴爾扎隆德一樣,雷伊如此發送出「意念通訊」。

  雷布拉哈爾德一面用「破邪聖劍王道神霸」築起分界線,一面抬頭仰望天空中的他。

  「──你叫做雷伊•格蘭茲多利沒錯吧?」

  他沒有一絲動搖,以沉著的聲音說:

  「我明白你的主張了。可是,這樣是否稍嫌輕率了呢?」

  地上與空中,相隔甚遠的兩人視線靜靜地交錯。

  「你最好仔細考慮考慮。那是我交給米里狄亞元首保管的聖劍,而你將它用在對我等的敵對行動上,這究竟代表什麼意思呢?」

  雷布拉哈爾德頭頭是道地說:

  「米里狄亞的元首也有自己的立場,部下一人失控這種藉口可說不通喔。要是你繼續對我等聖劍世界發動攻擊,我可以理解為轉生世界米里狄亞持反叛意圖吧?」

  雷布拉哈爾德直截了當地威嚇雷伊。

  倘若自己一人的決定可能導致故鄉的世界受到牽連,沒有人不會卻步。

  他應該是這麼想吧。

  「雷伊,你和元首是不是道不同呢?」

  雷布拉哈爾德就像要動搖他的決心般說:

  「元首阿諾斯為了阻止災淵世界的捕食行為而隻身闖入伊威澤諾,然而戰爭就這麼開始了,這就是現實。你可以儘管說些幻想故事沒關係,不過為此置世界於危險之中,真的是你們元首所行走的正道嗎?」

  『幻想故事?你到底在說什麼?』

  聽聞此聲,雷布拉哈爾德的眼神變得銳利。

  他或許沒想到我會在此時插嘴吧。要是元首認同了雷伊的行動,就等同於轉生世界米里狄亞將與伊威澤諾和海馮利亞為敵。

  正常判斷下,這種做法難謂明智之舉。

  不過不這麼做,就沒辦法獲得某些東西。我透過與雷伊相連的魔法線,在他們那裡創造出自己的魔法體。

  「雷伊•格蘭茲多利是轉生世界米里狄亞的大勇者。他是時常與我並肩齊行,朝和平邁進的朋友。」

  雷布拉哈爾德的視線看向我的魔法體。

  不,不只是他。

  伊威澤諾的幻魔族、海馮利亞的狩獵貴族,以及巴迪魯亞的鐵火人。這個戰場上的人們都將他們的視線投向我。

  「他並非走在我的後方。他所走過的道路,就是我的王道;而我走上的道路,就是他的霸道。」

  我發送「意念通訊」,使其響徹整片戰場。

  「無論相隔多遠、朝什麼方向前進,我與友人都走在相同的道路上。」

  我就像向伊威澤諾與海馮利亞宣戰一般說:

  「我的部下之中,不存在嘲笑『停止這場無聊的戰爭』是幻想故事那樣的弱者。」

  雷伊微微露出笑容,手持靈神人劍擺出架式。

  「災淵世界伊威澤諾,以及聖劍世界海馮利亞。想要鮮血的話,你們就儘管來吧。」

  魔法體攤開雙手,如同陽炎般搖曳。

  「就讓我等魔王軍的力量,刻在你們的頭蓋上。」

  這麼說著,我的魔法體突然消失。

  雷布拉哈爾德立刻展開行動。

  「艾菲。」

  他呼喚身後的海馮利亞主神。

  「能夠封住靈神人劍嗎?」

  「現在的伊凡斯瑪那是雜貨工房魔女蓓拉彌鍛造的劍,寄宿著天命靈王迪歐娜忒可的力量。將其引入海馮利亞的領域使其力量減半,大概就是極限了吧。」

  「那樣就足夠了──」

  雷布拉哈爾德送出「意念通訊」。

  「──加倫澤斯特卿。」

  魔法陣出現,加倫澤斯特公爵轉移至此。

  「在。」

  「為了阻止伊威澤諾捕食,我無法行動。你可以讓靈神人劍落在海馮利亞領土內嗎?」

  「……倘若能有十分鐘左右的時間。」

  兩個魔法陣出現,雷歐沃爾夫男爵與雷格海姆侯爵現身。

  「伊威澤諾的注意力似乎轉移到了伊凡斯瑪那的使用者身上,我方將由三名五聖爵前去執行任務。」

  「交給你了。」

  「那麼──」

  加倫澤斯特等人迅速朝合一區域飛奔而去。

  「雷歐沃爾夫卿、雷格海姆卿。」

  加倫澤斯特在大地上奔跑,同時抬頭仰望天空。巴爾扎隆德的銀水船飄浮在遠處。

  「首先擊墜那艘船。請雷歐沃爾夫卿從地面,雷格海姆卿從空中排除敵人,同時將伊凡斯瑪那的使用者逼往海馮利亞的領域。」

  「「收到。」」

  雷格海姆與雷歐沃爾夫朝不同方向分頭前進。

  加倫澤斯特公爵當場停下腳步,緊盯著作為目標的巴爾扎隆德船隻。

  濃煙自銀水船涅菲斯騰騰升起。船體的損傷十分嚴重,別說是修復了,就連滅火都不太順利。

  他拔出身上掛著的三把劍中的其中一把。雖然不是剛才持續使用的守護劍,卻蘊含著強大的魔力。

  悠然地高高舉起那把聖劍後,閃耀的光芒隨即在劍身上開始聚集。

  「白陽劍,祕奧之六──」

  光芒不斷膨脹,其熱能將周圍的冰河融化成濃稠狀。

  「──『爆陽』。」

  加倫澤斯特將白陽劍投擲出去。

  那把劍散發出非比尋常的熱能,宛如純白的太陽。「爆陽」將傾瀉而下的雨水瞬間蒸發,同時朝銀水船涅菲斯射去。

  此時,一道劍光疾速閃過。

  膨脹的純白太陽被斬成兩半,而且並未擊中銀水船,當場發生大爆炸。

  「呣……!」

  加倫澤斯特眼神閃爍。

  一個男人從騰騰的煙霧與火焰中走了過來。

  他的手上則握著詩露可•米勒鍛造的屍焰劍迦拉丘多斯。

  「你沒有聽見嗎?」

  那個男人──辛停下腳步靜靜地開口說:

  「我的主君已經下令,停止無聊的戰爭。」

  他緩緩將迦拉丘多斯的劍尖指向對手並宣告:

  「此為暴虐魔王的決定。倘若你不想死,就棄劍投降吧。」

40 【三方混戰】



  天空中有巨大災龜的身影──

  娜嘉•亞澤農坐在那個龜殼上頭。

  雖然使用了「總魔完全治癒」,被切斷的黑色獅子右腳始終沒有痊癒的跡象。這是因為她被靈神人劍砍傷了。那把聖劍對於災淵世界的居民──特別是亞澤農的毀滅獅子──能夠發揮極大的力量。

  右腳傷勢應該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痊癒。

  「……他在銀水序列戰時,還沒辦法控制住聖劍,竟然在這麼短的期間內就成長了。」

  娜嘉描繪出魔法陣,並且將手伸進中心取出義足。她將其裝備在尚未恢復的右腳後,便靜靜地站了起來。

  「上升。」

  災龜依照她的指示開始緩緩上升。娜嘉抬頭向上看,視線前方是將雷伊載到此處的魔王列車。

  速度很慢,展開的反魔法也很弱。由於乘客只剩下粉絲社,無法完全發揮列車的性能。

  「先從好解決的地方開始下手吧。」





  災龜周圍出現無數魔法陣,目標鎖定魔王列車。大量的「災炎魔彈bezugumu」發射而出,魔王列車立即改變了前進方向。

  「潔西卡,快回避啊!回避!」

  「絕對沒辦法啦!」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迴蕩在機關室中的粉絲社哀號聲,「災炎魔彈」接連擊中魔王列車。反魔法瞬間逐漸遭到削弱,車體劇烈晃動。

  「張、張開彈幕──!還擊──!」

  「砲擊準備完成!」

  「著重在連續發射,發射發射──!」

  她們動員全部的齒輪砲連續射出「斷裂缺損齒輪abisu」,陸續抵消「災炎魔彈」。

  然而,由於過於專注在魔法砲擊上而忽視回避行動,災龜轉眼間靠近魔王列車。

  位於龜殼上的娜嘉畫出四個魔法陣,將目標鎖定在魔王列車的機關室。

  「『災炎業火灼熱──』」

  「『深源死殺bebuzudo』。」

  伴隨著優美的聲音,黑色的指尖斬斷四個魔法陣。娜嘉即時利用左腳閃身後退,鮮血自雙臂溢出。

  「哎呀,真虧妳能察覺到『深惡戲神隱titejejnu』呢。」

  降落在她眼前的,是一名身穿檳榔子黑洋裝的少女──展現真體的米莎。

  娜嘉迅速用魔眼窺探她的深淵。

  「在之前的序列戰沒有見過妳呢。」

  娜嘉與米莎解放魔力的同時對峙著。她們發動魔眼,警戒著彼此的一舉一動。

  「剛才隱匿蹤跡是利用了精靈的力量嗎?話說回來還真是奇怪,妳的魔力與阿諾斯十分相似呢。」

  米莎輕輕地微笑道:

  「沒什麼奇怪的。因為──」

  轉瞬間,米莎從娜嘉的視野中消失。無論她用魔眼多麼集中地觀察,都察覺不到對方的存在。

  「深惡戲神隱」──

  乃隱狼杰奴盧的能力,能夠在觀看的期間消弭自身的存在。米莎使用這個能力繞到了娜嘉的背後。

  「──我是誕生自暴虐魔王傳承的精靈啊。」

  她解除精靈魔法再度現身。娜嘉突然反應過來,並且迅速反轉身體。可是,漆黑的「深源死殺」之手比她早一步刺出──





  巴爾扎隆德的銀水船上──

  珂絲特莉亞•亞澤農正處於身體被鎖鏈盾五花大綁的狀態。雖然應該能夠使用「飛行」,她的胸口插著一支紅色的箭矢,而那支箭矢透過魔力線與船體相連在一塊兒。

  即使起飛,大概也會被那支箭矢拉住吧。要從那裡脫身,首先必須想辦法解決魔力線與鎖鏈。

  她飽受屈辱地咬緊牙根,同時一動也不動、靜靜地忍耐著。看來她似乎決定等待巴爾扎隆德與雷伊放鬆船內的戒備。

  不久後,海馮利亞的船隻與伊威澤諾的災龜對總共有四艘的巴爾扎隆德船隻發起夾擊。

  在魔法砲擊齊射的火光噴出的那一刻,巴爾扎隆德的注意力轉移到了船外,雷伊離開船隻拉開數公尺的距離。

  珂絲特莉亞緊接著將魔力集中在自己的魔眼上,八顆漆黑的眼球在她的周圍浮現並畫出魔法陣。

  「『災炎業火灼熱砲』。」

  她將墨綠色的火焰集中在魔力線上,使其瞬間燃燒殆盡。伴隨著獅子魔眼,珂絲特莉亞使用「飛行」起飛,不過她的身體仍然處於被鎖鏈盾束縛的狀態。

  「雷伊!」

  聽到巴爾扎隆德的聲音,雷伊擊墜兩隻災龜後轉過頭來。

  八顆眼球已經畫好魔法陣,目標鎖定束縛著珂絲特莉亞自身的鎖鏈。

  「『災炎業火灼熱砲』!」

  外溢而出的墨綠色火焰包覆住她。她打算藉此將拘束自己的鎖鏈盾燒斷。

  然而──

  「……為什麼……?這是什麼?」

  鎖鏈盾依然健在,依舊束縛著珂絲特莉亞的身體。不知從何處生成的冰壁包圍住她,並且擋下了「災炎業火灼熱砲」。

  「冰繭。」

  平淡的嗓音響起。

  出現在珂絲特莉亞眼前的,是一名寄宿著如月神眼的少女──米夏•涅庫羅。她發動「源創神眼」,冰壁瞬間被重塑為球狀冰壁,而且逐漸包覆住珂絲特莉亞的身體。

  「可惡……!」

  雖然她試圖用「災炎業火灼熱砲」融化冰,卻由於接連被創造出來而無法逃脫。

  冰繭進一步封鎖珂絲特莉亞被鎖鏈束縛住的身體,使她無法利用「飛行」逃跑。

  假如使用她的爪子──毀滅獅子的殺手鐧──獅子傘爪維加爾夫,也許就能將冰擊碎,但是她現在被鎖鏈束縛而身體無法動彈。

  她露出充滿怨恨的眼神,同時持續燃燒冰繭的內側。

  「好險她處於被束縛的狀態。」

  莎夏從空中飛來,輕輕地碰觸冰繭。

  「如果要將她毀滅,那麼還另當別論,命令是要阻止她行動。我們的魔王大人真是太亂來了,讓人很傷腦筋。」

  儘管她嘴上如此小聲地抱怨,臉上卻露出好戰的笑容。緊接著,米夏就像注意到什麼一樣,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莎夏,上面!」

  莎夏立刻抬頭仰望天空。

  在比浮動的暗雲更遙遠的位置,黑穹中有船隻出現。

  那是裝備厚實的裝甲與長型砲臺的巨大戰艦。

  那艘船既不屬於伊威澤諾,也不屬於海馮利亞。

  戰艦上裝飾著火焰的紋章,是魔彈世界艾蓮妮西亞的船。指揮官恐怕是深淵總軍第一隊隊長,吉恩•安巴列德。

  還以為主砲剛展開魔法陣,龐大魔力便立即聚集在上頭,藍色魔彈朝珂絲特莉亞發射。

  「我來抵消掉它!」

  她發動「終滅神眼」凶狠地瞪著魔彈,並且將黑陽集中在上頭。然而,那發魔彈完全不受破壞神阿貝魯猊攸的權能影響貫穿黑色的光,連同米夏創造出來的冰盾一併破壞,同時逼近到兩人眼前。

  「快避開。」

  米夏橫向扔出被冰包覆住的珂絲特莉亞,莎夏則從現在的位置脫身。

  緊接著,傾注而下的藍色魔彈貫穿下方的災龜,在大地上打出超巨大的洞。

  「『聖砲十字霸彈』!」

  彷彿追擊一般,這次換成下方發射的十字砲彈襲擊米夏與珂絲特莉亞,並且發生爆炸。

  「米夏!」

  莎夏大驚失色地大叫。

  「……沒事。」

  米夏即時創造出冰盾並架設反魔法。儘管如此依舊無法避免傷害,鮮血滴答滴答地從她的手上淌落。

  「依然堅持要包庇野獸嗎?」

  升上那個空域而來的,是一名手持十字聖劍的狩獵貴族。

  「妳們的行為正在危害海馮利亞的安全。」

  他的面前出現存在這個聖劍世界的正道──虹路。

  彷彿自己代表正義一般,那個男人說:

  「就由我五聖爵之一的雷格海姆侯爵,代替天主予以誅殺吧。」

41 【理想與現實】



  海馮利亞空域──

  巴迪魯亞的工房船噴著煙飛行,與八艘海馮利亞的銀水船組成隊列,朝交戰地帶前進。

  在船內畫著的魔法陣上,正在放映災淵世界與聖劍世界交會,屬於合一地區的情況。海馮利亞、伊威澤諾以及米里狄亞的魔王學院,現在正在展開激烈的三方混戰。

  「──可是,我不覺得那是在正常理智下作出的決定耶。」

  船內的工房中,巴迪魯亞的元首蓓拉彌說:

  「災淵世界都已經衝進來了,事到如今已經不可能停止。巴爾扎隆德和妳們的元首是不是都瘋了啊?」

  她的大槌正插在地板上。地板在被破壞之後重新構築,在那個地方形成一間牢獄。

  被關在裡面的是一名少女與兩名兒童。她們分別是艾蓮歐諾露、潔西雅與安妮斯歐娜。

  「欸,艾蓮歐諾露──」

  牢獄相當堅固,架設著好幾層反魔法。

  即使如此,艾蓮歐諾露應該也明白,憑她們的力量能夠將其破壞。她也明白,要是那麼做了,就會立刻與蓓拉彌開戰。

  「我不會責怪妳喔。士兵要服從上級的命令,而不稱心的命令比比皆是。」

  蓓拉彌一面說一面走到牢獄前方。

  「我也上年紀了,不忍心朝曾經坐在自己腿上的孩子揮動大槌。」

  她蹲下並隔著鐵柵欄的縫隙撫摸潔西雅的頭。

  「潔西雅,妳想和奶奶打一場嗎?」

  潔西雅用力搖了搖頭。

  「……奶奶,不要……戰鬥……」

  蓓拉彌破顏一笑。

  「放心吧,奶奶會幫妳搞定。」

  她如此說著,然後將視線投向艾蓮歐諾露。

  「妳們成為俘虜了。我不會虧待妳們,所以就這麼辦好嗎?」

  言下之意大概是,只要不離開這座牢獄,即使魔王學院戰敗也會予以禮遇,因此妳們安分地待著。

  艾蓮歐諾露露出苦惱的表情。

  「……蓓拉彌,我們──」

  就像打斷她的話一樣,蓓拉彌靜靜地站起身並調轉腳步。

  「只有活不長的老人去赴死就足夠了。」

  就在此時,巨大的爆炸聲響起,工房船開始搖晃。

  蓓拉彌在「遠隔透視rimuneto」的魔法陣傳送魔力並切換影像。飛行於周圍的八艘銀水船升起了黑煙。

  伊威澤諾的幻魔族接連攀附到銀水船上。明明此處位於海馮利亞的秩序效果範圍內,他們還是無所顧忌地衝了過來。

  那些傢伙於頃刻之間登上船的甲板,並且開始襲擊船員。

  「放箭!」

  狩獵貴族們馬上射出神聖的箭矢予以應戰。無數的箭矢獲得秩序的恩惠驟然提升速度,然後全數刺入幻魔族們的身體。

  「最後一擊!」

  狩獵貴族們拔出聖劍,一個箭步縮短敵我距離,斬斷了幻魔族的手臂、腳與脖子。

  然而幻魔族並未停止行動。

  泥漿般的液體自被切斷的部位溢出,形成作為替代的手臂、腳與脖子。

  是幻體。幻獸附身在幻魔族身上給予他們力量。

  不對,不只如此。

  「這些傢伙是怎麼回事……」

  「……嘰、嘰嘎嘎……!」

  無論受到多少斬擊還是被箭矢射穿,幻魔族們都沒有停止行動。

  即使失去腳和手臂,只要其根源與魔力尚存,那些傢伙就會如同野獸般猛烈進攻。他們就像忘記言語般發出低吼,同時撲向狩獵貴族們,並且用自己的獠牙緊咬不放。

  「唔、啊、啊啊啊啊……!」

  幻魔族咬住狩獵貴族肩膀吃掉上頭的肉。狩獵貴族則使出渾身力量將幻魔族甩開。

  「混帳東西!你們這群野獸,終於因為渴望而發狂了嗎!捨去理性可是無法戰勝啊!」

  不是用劍,也不是用魔法,而是啃食。

  雖然難謂最佳的攻擊方式,每一個幻魔族都相繼緊咬狩獵貴族。

  宛如野獸的行徑一般。

  就像幻獸試圖從餌食靈杯取得肉體一般,幻魔族們受到渴望驅使,一味地向前衝。

  「真是的,那樣看起來不太妙啊。」

  見此情景,蓓拉彌不禁說:

  「就算在海馮利亞的領域中再怎麼有利,人數還是差太多了。我們也出擊吧。」

  她的聲音大概是透過「意念通訊」傳入船內。

  巴迪魯亞的鐵火人們馬上轉移來到那裡。扛著大槌的鍛造師大多是女性和老人。

  「一隻一隻解決,不要鬆懈嘍。」

  「「「收到,魔女師父!」」」

  老鍛造師們齊聲附和,並且用「飛行」起飛。他們穿越設置在天花板上的圓形通道,從工房船的煙囪去到外頭。

  「蓓拉彌!」

  艾蓮歐諾露叫住起飛過後的蓓拉彌。

  「如之前約定的,和伊威澤諾的戰鬥就交給我們,鐵火人只要提供援護就好了。」

  蓓拉彌用愕然的眼神看著面露認真神情的艾蓮歐諾露。

  「不要說那種蠢話啦。」

  她嘆著氣說:

  「你們米里狄亞不是說不要殺死那些野獸嗎?採取那種戰鬥方式,不管有幾條命都不夠用。」

  「即使如此,會死的也只有我們而已,不會為巴迪魯亞添麻煩喔。」

  潔西雅和安妮斯歐娜用力點了點頭。

  「如果只是要把那裡的幻魔族解決,倒還無所謂。不過在那之後呢?毀滅獅子、五聖爵以及魔王學院的那幫幹部,正在最前線大打出手。艾蓮歐諾露,妳應該明白我不能放任你們不管吧?」

  蓓拉彌使用「飛行」悠然上升。

  「只要妳們從那座牢獄跨出一步,到時候我就必須作為巴迪魯亞的元首作個了斷。」

  她拉下頭上的護目鏡遮住魔眼說:

  「給我安分一點喔。妳們應該也不希望被牽扯進元首的愚蠢理想而死吧?」

  蓓拉彌猛然飛行前進,穿越煙囪來到工房船外頭。

  「師父。」

  其中一名鐵火人朝蓓拉彌的位置飛來。

  「北側的一艘看起來不太妙。先從那裡開始──」

  突然間,高速飛來的人影出現在蓓拉彌的視野中。

  「快躲開!」

  那一名鐵火人來不及察覺危機,被黑色異形的右手搶先挖掉側腹。須臾間張開的魔法障壁與反魔法都如同紙片般被撕裂開來。

  「……咳……啊……毀滅、獅…………」

  「區區獵人的跟屁蟲,竟敢毫無防備地跑出來。」

  他是毀滅獅子的波邦加•亞澤農。他一腳踢向開始搖晃下墜的鐵火人,將對方猛然砸向大地。

  「「「喝啊啊啊啊啊!」」」

  三名鐵火人卯足聲勢,揮動大槌敲打波邦加。那三把鈍器看似有小型城堡般的重量,卻被獅子右手輕易地擋了下來。

  「那是什麼軟弱的攻擊?」

  波邦加甩動長度異常的漆黑右手,橫掃三名鐵火人。

  「咳……!」

  「唔喔……!」

  「呃……!」

  原本就不擅長戰鬥的老鍛造師們無力阻止亞澤農的毀滅獅子,僅吃一擊就被擊落地面。

  波邦加一面俯視此情景,一面宛如追擊般畫出魔法陣。

  「這群只會打魔鋼的脆弱種族。」

  「是這樣嗎?」

  波邦加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轉頭的瞬間,十幾個魔力石炭發射而出,砸遍他的全身。

  「咕、呣……!」

  蓓拉彌奮力舉起手中的魔槌。

  「重魔槌,祕奧之一──」

  她以波邦加為目標揮下那支巨槌。

  「───『打炭鍊火』。」

  轟、隆隆隆隆,重魔槌在砸中波邦加的同時,將魔力石炭一併擊碎。

  受到「打炭鍊火」的力量影響,十幾個石炭一口氣燃燒,超高溫的火焰包覆住那傢伙的身體。

  「不過你的臉看起來比魔鋼還要柔軟喔。」

  魔法陣再次發射魔力石炭,蓓拉彌使出「打炭鍊火」。沉悶的聲音響起,魔力石炭越燒越旺。

  雖說沒有火爐,那道火焰依然十分高溫,足以突破波邦加的反魔法焚燒他的皮膚、灼燒他的肉,並且將他的骨頭燒得焦黑。

  除了他那隻異形的右手之外──

  「妳的白輝槌怎麼了?拿這麼爛的槌子──」

  波邦加用右手抓住重魔槌。嘎吱、嘎吱,沉悶的聲音響起。

  「就打算跟我鬥嗎,工房的魔女啊!」

  「啪嚓」一聲,重魔槌粉碎四散。

  「嘖……!」

  蓓拉彌畫出魔法陣拔出新的大槌。波邦加則將亞澤農的爪子握在手中。

  「瞧你一身蠻力!」

  蓓拉彌揮下大槌。可是那根紅色爪子輕易就切斷大槌的握柄並貫穿她的腹部。

  「……咳、呃………………!」

  波邦加就這麼順勢往前壓,推著蓓拉彌撞上巴迪魯亞的工房船。他們一面發出巨響一面撞破外壁,直到進到船內才終於停止。

  「哼,才這點程度嗎?」

  「……唉呀……嗯……」

  儘管被爪子貫穿身體,蓓拉彌依然冷冷笑道:

  「……小子,你還太嫩了。以為自己已經贏了嗎?所謂的戰鬥啊,直到對手的根源消失之前,結果都還是未知數啊。」

  蓓拉彌再次畫出魔法陣。波邦加用左手將其切開,剛才握柄被切斷的大槌隨即從他的背後飛來。

  他展開魔法障壁。

  然而飛來的大槌避開那道障壁,而且擊碎了附近的柱子。突然間,室內空間扭曲變形,然後無數的柱子刺向波邦加,前端埋藏著聖劍。

  「哼!」

  波邦加甩動異形的右手,擊碎逼近而來的柱子並彈開聖劍。

  「『災炎業火灼熱砲』。」

  他畫出魔法陣,從中釋放墨綠色的火焰。

  蓓拉彌閃身後退,用她從魔法陣取出的大槌砸碎地板。於是地板使勁地持續延伸,蓓拉彌乘著那道魔法陣躲開「災炎業火灼熱砲」。她將大槌猛然舉起。

  「唔唔……!」

  蓓拉彌皺著眉頭露出痛苦的表情,大槌從她的手中脫落。

  她的腳和手被小災龜咬住。牠們也許是在撞破外壁時被放進來的。看向波邦加之後,能夠見到幾隻小災龜出現在他的周圍。

  那傢伙露出詭異的笑容舉起亞澤農的爪子,緊接著紅黑色的魔力自上頭溢出。

  「獅子黑爪安傑魯波!」

  亞澤農的爪子寄宿在黑色異形的右手,長出五根漆黑的長爪。那些長爪快速地伸長,朝被小災龜咬住的蓓拉彌逼近。

  「『深聖域羽毛結界光enne ijeria』。」

  無數根羽毛飄落並化為神聖的結界。

  伸長而來的獅子黑爪受到「深聖域羽毛結界光」阻擋,發出滋滋滋滋的聲響迸發出激烈的火花。

  蓓拉彌睜大眼睛。

  就像要保護她一樣,艾蓮歐諾露、安妮斯歐娜與潔西雅三人擋在波邦加前方。

  「……艾蓮歐諾露……」

  蓓拉彌身為敵人帶著難以忍受的表情,看著前來救助自己的三人。

  「我也覺得那是愚蠢的理想喔。要是我沒有被他拯救,必定會一直那麼認為,並且對此深信不疑。」

  波邦加的黑爪進一步提升威力。宛如隨時都會破壞結界一般,黑色的爪子伴隨著啪嚓啪嚓的聲響噴濺出火花。

  就像要與之對抗一樣,艾蓮歐諾露向結界注入更多魔力。

  「蓓拉彌,那個愚蠢的理想在我們的世界,可是比任何現實都還要更加強大喔。」

42 【公爵之劍】



  災淵世界與聖劍世界交會之大地──

  魔王的右手辛•雷谷利亞與加倫澤斯特公爵正在對峙。

  「白陽劍羅潔斯。」

  加倫澤斯特伸出手,聖劍伴隨著白色的陽光被召喚而來。

  他將剛才丟擲出去的劍回收。隨後,他就像檢查般將羅潔斯的劍身水平打橫,並且舉到眼睛相同高度的位置。

  「難以理解呢。」

  加倫澤斯特簡短地低語。

  他的魔眼發出銳利的光芒緊盯著劍刃。散發出如太陽光輝般的聖劍出現了一點陰影──崩刃了。

  「您的魔力最多只有深層二十一層的程度。就算那把魔劍是出自名匠的傑作,也不足以抵擋『爆陽』。」

  他放下聖劍用魔眼窺探辛的深淵。大概是在警戒辛破解白陽劍祕奧的方法吧。

  「您的劍技藏著什麼祕密嗎?」

  「要確認一下嗎?」

  辛靜靜地說且悠然地舉步向前。

  「自己親身體驗看看。」

  跨出第二步時,辛一口氣地加速縮短敵我距離。屍焰劍迦拉丘多斯就像從下段橫斬臉部般疾速閃過。

  面對辛幾乎沒有預備動作的步法,加倫澤斯特沒有一絲動搖,從上段揮下白陽劍羅潔斯。兩道劍光交錯,其中一方被彈開。

  被彈開的是加倫澤斯特的白陽劍羅潔斯。

  「……呣!」

  辛迅速地反手刺出屍焰劍。

  加倫澤斯特凝視著那把劍刃,同時在看穿劍路後閃躲。就在他的身形稍微失去平衡的瞬間,辛迅速以魔劍追擊。

  一道閃光呈對角線劃過。

  「祕奧之三──『堅』。」

  加倫澤斯特用守護劍的障壁擋下揮來的迦拉丘多斯。

  然而,在劍刃撞擊的瞬間,屍焰劍的威力爆炸性地提昇,壓制住加倫澤斯特的守護劍。

  他迅速放開白陽劍羅潔斯,而且從劍鞘裡拔出守護劍。他用第二把守護劍支撐正在與屍焰劍相抵的守護劍,然後呈現出雙劍交叉的姿勢。

  他就這樣用力推回去,辛就像化解一般收回劍並拉開距離。

  兩人靜靜地瞪視彼此。加倫澤斯特擺出架式,將其中一把聖劍高舉過頭,另一把則舉在胸前。

  「……原來如此,是『深擊zerusu』啊?」

  加倫澤斯特如此推斷完,便瞬間轉為主動進攻。他不帶猶豫地踏進辛的攻擊範圍揮下守護劍。

  趁著辛將其彈開的同時,他朝沒有防備的軀幹部位刺出另一把守護劍。可是辛扭轉身體以屍焰劍擋開攻擊。

  軀幹左側、軀幹右側、突刺、突刺、斜斬、左側向上、突刺──辛用一把劍逐一化解雙劍的猛攻。加倫澤斯特身為海馮利亞最強的劍士,他的劍毫不留情。即使是辛,只要被直接砍中一次,就有可能對他造成致命傷,

  儘管處於持續不斷的劍擊風暴之中,他卻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再次向前踏出一步。

  隨著雙方的距離縮短,你來我往的過招變得更加激烈。辛一次又一次地化解守護劍變幻莫測且非常快速的攻擊,看準雙劍交叉的一瞬間同時彈開兩把聖劍。

  辛逼近變得毫無防備的加倫澤斯特,然而那是誘敵的假動作。加倫澤斯特後退一步迅速站穩身形後,就像要挫其銳氣般朝衝過來的辛刺出守護劍。

  辛的身體如同陽炎般晃動,然後從加倫澤斯特的面前消失。他以那個步法迷惑敵人,並且繞到了公爵背後。

  「『聖霸護道』。」

  辛揮下魔劍,那裡隨後出現「聖霸護道」的魔法線。加倫澤斯特沿著那條線揮出守護劍,化解了屍焰劍的威力。

  他反轉身體揮出另一把守護劍,辛隨即後退閃避。

  兩人的距離拉遠,超過劍的攻擊距離。

  公爵目不轉睛地凝視辛的臉。他悠然地放下雙劍。

  「我是五聖爵之一的公爵加倫澤斯特,自許為海馮利亞第一的劍士。」

  儘管還在戰鬥途中,加倫澤斯特仍然鄭重地報上名號。

  「可以請教閣下大名,以及您在米里狄亞的爵位嗎?」

  「辛•雷谷利亞。」

  他靜靜地報上名號。

  「我沒有爵位。你可以將我視為主君暴虐魔王阿諾斯•波魯迪戈烏多的右手。」

  「辛大人,您的劍技十分出色。」

  彷彿那是狩獵貴族對待強者的禮儀,加倫澤斯特予以讚賞。

  「元首阿諾斯改良的『深擊』沒有使用火露作為觸媒,因此魔力的消耗量似乎很大。您為了彌補這個缺點,只在斬擊的瞬間發動『深擊』。」

  「深擊」是將打擊與劍擊進一步帶入深淵的魔法。也就是說,不一定要一直處於發動狀態。辛的做法,即是僅於使出斬擊、劍刃接觸的那一剎那發動「深擊」。如此一來,就有可能使用耗費大量魔力的「深擊」進行多次過招。

  「於是我改為主動進攻,您卻完全看穿我的劍路,用『深擊』的防禦全部予以化解。」

  戰鬥中,敵人總是處於移動狀態。只在斬擊的瞬間使用「深擊」,是說得容易做得難的事情。更何況在防守的情況下,敵人會運用各式各樣的戰術虛虛實實地展開攻擊。

  假如沒有將對方的劍路、速度、魔力以及秩序全部看穿,不可能做到瞬間使用「深擊」進行防禦這種事情。只要在任何瞬間誤判「深擊」的發動時機,大概就會擋不住對手的聖劍而死亡。再加上要辦到這點,還必須有武器相互配合才行。

  要是太專注在「深擊」上,就會被加倫澤斯特的雙劍給切開;反之要是太專注在武器的交鋒上,則會被純粹的力量彈開。那是遠比單純使用劍進行防禦還要困難的技巧,而辛輕鬆地做到了。

  「我奉聖王陛下之命必須儘早結束戰鬥,但是您的實力即使與聖劍世界的劍士相比也絕不平凡。看來您似乎不是急於應付就能夠殺死的獵物。」

  加倫澤斯特從容地擺好兩把聖劍。

  「請容本人窮盡自己的護道,來當您的對手吧。」

  公爵的進攻意圖消失。

  架式彷彿一座屹立不搖的巨山。

  至今為止,他或許都是將「讓靈神人劍落入海馮利亞的領土內」的命令放在最優先的順位。然而,那傢伙在見識到辛的難纏之後,決定改為全神貫注於眼前的戰鬥上。

  他的雙劍沒有一丁點破綻。彷彿在說,正如「護道」一詞的含意,護身才是他劍術的真正本領。

  假如辛不主動進攻,就會陷入膠著狀態。然而魔王學院的人數不多,他應該是根據辛的實力判斷對方必定會為了打倒自己並趕去支援其他人,而選擇攻過來。而且事實上,辛沒有任何猶豫便走進加倫澤斯特的攻擊範圍。

  「『聖霸護道』。」

  加倫澤斯特在周圍構築無數條魔法線。辛揮下屍焰劍迦拉丘多斯使出一擊「深擊」,加倫澤斯特以兩把守護劍擋下。

  劍刃與劍刃相碰的瞬間,辛快速反轉身體。他彷彿利用被彈開時的衝擊低下身姿,並且以公爵的腳下為目標。即使如此,那一招也被守護劍擋了下來。

  他維持低姿勢,這次對準加倫澤斯特的下顎刺出迦拉丘多斯。

  對方在最後一刻避開攻擊,緊接著進一步縮短雙方的距離,而且就像用肩膀衝撞一般以當身技撞開辛。

  辛看準兩人的間距拉大至劍攻擊範圍的瞬間將屍焰劍換至左手,從加倫澤斯特的死角朝頭部方向劍光橫向一閃。

  然而「聖霸護道」的魔法線通過,守護劍彷彿沿著那條軌跡般出現。「鏗」的一聲,金屬碰撞聲響起,加倫澤斯特接下理應看不見的攻擊。

  辛著地且用魔眼看向緩慢消失的那條魔法線。

  「……『聖霸護道』似乎會顯示出劍應該通過的路徑呢。」

  「正是如此。」

  加倫澤斯特手持兩把守護劍緊盯著辛。

  「為了保護此身,『聖霸護道』會指示劍的護道。只要此正道存在,任何力量、速度以及戰術,皆對本人無效。」

  那恐怕是與秩序相契合的劍路吧。

  即使身為亞澤農的毀滅獅子,珂絲特莉亞與娜嘉兩人一起攻擊也無法突破的防守並不尋常。沿著「聖霸護道」揮出的劍刃比平時還要更快、更銳利、更強。而且還沒有死角,與加倫澤斯特的技術相輔相成,正好化為一道鐵壁。當公爵完全進入守勢,幾乎不存在能夠擊潰其防守之人。

  「正確的劍道嗎?」

  辛再次邁出步伐。

  他悠然搖動劍尖,同時毫不遲疑地朝加倫澤斯特前進。

  接著說:

  「那條護道真的是正確的嗎───就用這千劍來為你確認吧。」

43 【祕奧合一】



  兩人的距離逐漸縮短。

  而且已經進入加倫澤斯特的攻擊範圍裡。倘若他使出劍技,劍刃應該會在轉瞬間飛來,可是他仍然紋風不動。

  辛繼續前進一步、兩步。儘管加倫澤斯特用魔眼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果然還是沒有搶先採取行動的打算。

  辛停下腳步。

  他悠然舉起屍焰劍迦拉丘多斯。

  那是捨去防禦,然後完全專注在攻擊上的架式,胸部以下全是破綻。可是公爵沒有理會他的誘導,仍然堅持用兩把守護劍鞏固防守。

  辛持續集結魔力在迦拉丘多斯的劍身上。

  「『聖霸護道』乃守護之劍。倘若主動發動攻擊,或許就會失去那條道路。」

  要是他試圖攻擊辛的破綻,他自身也會出現破綻。因此,無論敵人在攻擊範圍裡做什麼事情,除了等待之外沒有其他選項。

  辛看穿「聖霸護道」的固定套路,即為故意讓對方先攻這點。

  「說得沒錯。然而您全神貫注在攻擊上,僅憑那點程度,根本無法擊潰本人的護道。」

  「──是這樣嗎?」

  辛向前跨步的同時揮下屍焰劍。

  守護劍為了撥擋而接觸到注滿魔力的劍刃。就在那個瞬間,「深擊」進一步增幅劍刃的威力。

  嘎吱──沉悶的聲音響起,與此同時迦拉丘多斯陷進守護劍的劍身中。守護劍就這麼斷成兩截,屍焰劍則繼續朝加倫澤斯特的肩膀揮砍而下。

  「──祕奧之二,『延』。」

  加倫澤斯特用另一把守護劍打掉被延長了接觸時間的屍焰劍。

  「守護劍,祕奧之四──」

  他刺出被折斷的守護劍。

  辛看穿其攻擊範圍,身體稍微後退。

  「『再』!」

  被斬斷的守護劍恢復原狀,其劍刃貫穿了辛的側腹。

  即使根源被削減,辛仍然用身體壓住劍刃並向上揮動魔劍。加倫澤斯特閃身後退,卻立刻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這是因為他察覺到了背後的熱氣。

  火焰包圍兩人的四周阻擋其去路。辛的魔力消失,其根源抓住了魔劍。

  「屍焰劍,祕奧之一──」

  火焰圍繞著迦拉丘多斯形成漩渦,其劍身開始燒得鮮紅。詩露可•米勒鍛造的那把魔劍釋放出難以想像的魔力,彷彿那裡出現火焰地獄一般。

  「──『焰舞』。」

  劍身化為烈焰,然後翩翩起舞。

  屍焰劍迦拉丘多斯的劍路過於變幻莫測,簡直不像一把劍。加倫澤斯特用兩把守護劍予以迎擊。

  「守護劍祕奧之二──」

  迦拉丘多斯的「焰舞」遭到減速。

  然而,雖然火焰稍有遲延,確實阻斷加倫澤斯特的去路。悠然起舞的火焰將他一步步逼至困境。

  「三──」

  在守護劍即將發動祕奧的當下,另一把守護劍也一齊發光且形成阻擋「焰舞」的障壁。

  「祕奧合一──『延堅』。」

  兩人的祕奧相互衝突,火星激烈地飛濺。

  辛壓上劍刃,加倫澤斯特用守護劍擺出交叉的姿勢,雙腳使勁站穩。縱然「焰舞」每時每刻都在持續削弱加倫澤斯特的防護,卻無法澈底攻破。

  那個障壁出現了裂痕。儘管看起來處於繼續被施壓就會粉碎的狀況,依然持續抵禦著火焰的劍身。

  「真是精采的魔劍與祕奧。」

  加倫澤斯特露出冷笑。

  「不過論劍技,還是本人略勝一籌吧。」

  如同火焰般變幻莫測的劍身,被加倫澤斯特用兩把守護劍陸續撥擋開來。

  「劍的深淵極為深奧,您最好把它當作前往黃泉的伴手禮。只有透過登峰造極的技術搭配相同屬性的劍,始能達到祕奧的極限──祕奧合一。」

  加倫澤斯特完全化解發出咆嘯的「焰舞」,用守護劍切開辛的胸口。

  ──祕奧合一。

  用「延」延長攻擊命中的時間,而且用「堅」構築出堅固的魔法障壁。

  結合兩者的「延堅」,不只是攻擊命中的時間,就連「堅」被破壞的時間都會跟著延長。迦拉丘多斯的「焰舞」之所以無法突破即將碎裂的障壁,其原因就出在這裡。

  透過融合兩個祕奧,發揮出比同時使用更強的效果。

  「──能夠與本人一對一過招到這種程度的人極為罕見。在給您最後一擊之前,我想請教您一件事情。」

  加倫澤斯特放下兩把守護劍,然後直率地詢問:

  「您是否願意接受天主的祝福,侍奉聖王陛下呢?」

  他的眼神中沒有一絲混濁。大概是賞識辛的劍術,而認真地想要招降他吧。

  「不。」

  渾身是血的辛手持迦拉丘多斯擺出架式。

  「我不打算侍奉,就連與父親的約定都無法遵守的懦弱君主。」

  「很好。」

  對於他的答覆,加倫澤斯特一臉嚴肅地回應:

  「對於聖王陛下的侮辱,就請您以身償還吧。」

  這麼說著,他靜靜地準備好守護劍。

  果然還是沒有主動進攻的跡象。他面對負傷的辛也沒有一絲大意,或許是打算用自身的護道予以斬殺。

  辛再次向前移動,然後畫出魔法陣。

  他用左手拔出流崩劍阿特科阿斯塔。一瞬間,對方就像警戒般用魔眼看著那把劍。

  辛沒有放過那個機會,揮出迦拉丘多斯。

  「屍焰劍,祕奧之二──」

  宛如從辛的身體分裂出去一般,出現三個火焰分身──焰體。每一個焰體都手持一把火焰劍。

  辛的本尊與三個分身分別從前後左右夾擊加倫澤斯特。

  「──『焰舞』。」

  四把劍刃同時襲向加倫澤斯特。

  「『聖霸護道』。」

  無數條魔法線奔馳,加倫澤斯特旋轉身體。他就像沿著「聖霸護道」一般快速揮出守護劍並畫出圓形。

  「祕奧合一──『反延』。」

  「焰舞」的劍刃減速,在接觸到「反延」的瞬間突然反彈回去。

  火焰的劍刃直接命中三個焰體,並且將其毀滅。辛低下身躲過,然後再次刺出屍焰劍迦拉丘多斯。

  「屍焰劍,祕奧之一──」

  「無論您嘗試多少次,結果都一樣。」

  烈焰圍繞著屍焰劍形成漩渦,兩把守護劍同時釋放祕奧,牢固的「延堅」將變化莫測且柔韌的火焰劍刃給擋了下來。

  在祕奧與祕奧合一、相互抗衡之時,辛向上揮動左手的流崩劍阿特科阿斯塔。

  「流崩劍,祕奧之一──」

  「『聖霸護道』。」

  再次有無數條魔法線在加倫澤斯特的周圍奔馳。

  為了守護而存在的劍道。

  其並未指示阻擋流崩劍的劍路,不過加倫澤斯特完全不焦急。

  「果然是淺層世界的魔劍嗎?」

  也許是判斷淺層世界的流崩劍不會對自己造成重創,加倫澤斯特選擇完全忽視它,集中在撥擋迦拉丘多斯。

  肉斬骨斷。他大概打算用身體接下流崩劍的一擊,並且斬斷辛的根源吧。

  然而──

  「流崩屍焰,祕奧合一──」

  加倫澤斯特瞪大眼睛。

  「聖霸護道」依然沒有試圖予以防禦,但是他全身寒毛直豎。

  「──『焰舞波紋』。」輕薄的水鏡出現在加倫澤斯特的面前。

  水滴落下,在該處形成三道波紋。緊接著,劍身如同烈焰般彎曲起伏,同時燒斷水鏡。

  轟隆隆──加倫澤斯特的手起火燃燒,手中的守護劍碎裂四散,瞬間化為灰燼。

  那把聖劍的根源被燒燬,已經連再生都辦不到。

  不,即使做得到,他也沒有餘力那麼做了吧。

  「……竟…………」

  加倫澤斯特的身體開始搖晃不定,而且向前傾倒。他的根源被「焰舞波紋」砍得四分五裂,甚至還持續燃燒。

  「……竟然……是…………異屬性的……祕奧合一…………」

  倒在地上的加倫澤斯特凝視著「焰舞波紋」的餘燼,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這怎麼……可能…………」

  「你的護道,似乎尚有不足之處。」

  辛將流崩劍辛收進魔法陣,改為拔出寶劍艾盧亞隆。

  「海馮利亞前進的道路,說不定也是如此。」

  他以劍光畫出五芒星,將加倫澤斯特封印在寶石中。

44 【魔女的武器】



  巴迪魯亞工房船內部──

  艾蓮歐諾露的結界擋下了五根紅黑色的長爪──獅子黑爪安傑魯波。波邦加的魔力十分強大,「深聖域羽毛結界光」受到擠壓而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那傢伙施加更多力道,裂痕隨即出現,無論何時被突破都不奇怪。

  「只有現在就好──」

  艾蓮歐諾露朝位於背後的蓓拉彌說道。

  從波邦加打穿的巨大洞口看得見天空。幻魔族們朝銀水船一擁而上,狩獵貴族們面對大量的敵人只能居於守勢。

  距離船隻墜落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海馮利亞的援軍恐怕趕不上。

  「──我們聯手擊退毀滅獅子和幻魔族們吧。這樣下去,大家都會被殺掉。」

  「聯手本身應該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蓓拉彌面帶嘲諷地說:

  「在那之後呢?換我們和你們開打嗎?」

  「不會有之後喔。」

  艾蓮歐諾露一面瞪著試圖突破結界的黑爪一面回答:

  「我們的勇者和魔王大人一定會趕在那之前結束這場戰爭。」

  「相信自己所屬世界的元首是很好啦。我們所有人都是如此呢。海馮利亞相信能夠獵殺災人,伊威澤諾則打算吃掉海馮利亞。現實可沒有那麼甜美啊。」

  「即使如此……」

  「妳們嘰哩呱啦在說些什麼!」

  伴隨著波邦加的聲音,紅黑色粒子捲起漩渦,黑爪的魔力增幅。

  「全部都去死吧!妳們這群雜魚!」

  安傑魯波貫穿結界,「深聖域羽毛結界光」粉碎四散。艾蓮歐諾露、安妮斯歐娜和蓓拉彌三人在最後一刻避開黑爪。

  「蓓拉彌,我們……!」

  「潔西雅……喜歡……甜的……!」

  潔西雅赤手空拳飛起衝向波邦加。他咧嘴一笑,獅子黑爪安傑魯波開始發光。

  「別去啊!」

  潔西雅不顧蓓拉彌的制止進一步加速。

  「『災炎業火灼熱砲』。」

  他釋放出大範圍的墨綠色火焰。潔西雅採取大弧度迂迴的方式,飛行躲避那道攻擊並著地,然後就像飛撲般朝波邦加發動突擊。

  蓓拉彌畫出魔法陣將手伸入其中。

  「如果……現實……不甜……」

  潔西雅將魔力蓄積在拳頭上奔馳而去。

  「……就用蜂蜜……來醃漬……!」

  「哼。」

  兩人瞬間交錯,波邦加的獅子黑爪安傑魯波刺入了潔西雅的胸口。

  波邦加就像消了氣般露出笑容。

  「臭小鬼,別以為妳能死得安穩啊。膽敢在序列戰中給我做出那種狗眼看人低的事情,我要加倍──」

  話音未落,那傢伙的眼神變得凝重。

  光芒從潔西雅的胸口外溢而出,幾把聖劍擋住了波邦加的黑爪。

  「才沒有……狗眼看人低……!」

  潔西雅用腳踢飛黑爪,並且在回彈之後以腳著地。她的右手上握著散發出緋紅色光芒的聖劍。

  相較於淺層世界的劍,那把劍擁有非比尋常的魔力。那是鍛冶世界巴迪魯亞的元首,雜貨工房的魔女所鍛造的劍刃。

  「真是的,贏不過小孩子啊。」

  蓓拉彌嘆著氣說道。

  她在千鈞一髮之際將那把聖劍丟給了潔西雅。

  「那又怎麼樣?沒死透的老太婆!」

  波邦加張開嘴巴,在口中畫出魔法陣。伴隨著在兩手畫好的魔法陣,他發動「災炎業火灼熱砲」,朝蓓拉彌、艾蓮歐諾露和潔西雅等人亂射一通。

  潔西雅手持緋紅色聖劍擺出架式,然後在空中複製出幾十把聖劍一齊飛舞而去。

  「乳臭味甘的年輕人,你可別看扁老人家了啊。」朝不同方向發射的黑色火焰,全部都被潔西雅的聖劍陸續斬斷。「『緋翔煌劍焉哈雷緹亞』──波邦加,讓你明白鐵火人真正的力量吧。」潔西雅蹬地。「要… …上了… …!」她手

  中的焉哈雷緹亞發出光芒,幾十把複製劍隨即轉著圈飛舞在空中,將波邦加漸漸包圍起來。

  換作是以往潔西雅使用的光之聖劍焉哈雷,複製出來的劍只能透過與她的動作同步才有辦法正常行動。

  然而,經過蓓拉彌重鑄的緋翔煌劍焉哈雷緹亞,宛如擁有各自的意志般飛翔。

  「所以我說,那又如何!」

  「啪嚓」一聲,波邦加用獅子右手抓住光的複製劍,並且將其捏毀。

  「一個不留,全部捻碎。」

  雖然複製劍接連砍向波邦加,卻全部都被他的右手給擋了下來。潔西雅一面握緊焉哈雷緹亞,一面四處移動並尋找那傢伙的破綻。

  就在戰鬥陷入膠著狀態的幾秒鐘之後,蓓拉彌警戒般地發動魔眼。

  外頭的幻魔族們即將闖入工房船。

  「艾蓮歐諾露。」

  蓓拉彌從魔法陣拔出一支緋紅色軍旗,旗竿部分的長度如同長槍一樣。

  「這是配合妳的武器──鎧劍軍旗米潔伊翁。只要窺探深淵,軍旗就會告訴妳應該如何使用。」

  艾蓮歐諾露收下遞過來的米潔伊翁。

  「雖說把它交給妳的風險很大就是了啊。」

  倘若擊敗波邦加,蓓拉彌和艾蓮歐諾露就會完全變成敵對關係。考慮到事態的後續發展,交出武器並非上策。她冒著這個風險,然後賭了一把。

  「絕對會擋下來給妳看喔。」

  其中一名幻魔族闖進工房船。那傢伙伸出凶暴爪子從背後逼近與波邦加對峙的潔西雅。

  「要上嘍────!」

  她揮下軍旗畫出緋紅色的魔法陣。

  其扭曲了空間,將幻魔族轟出工房船之外。儘管如此,幻魔族們還是接二連三從巨大的洞口侵入。

  粗略觀察之後,大約有二十名入侵者。而在他們背後的天空中,則有超過一百名幻魔族與五隻災龜正在逼近。





  幻魔族們將艾蓮歐諾露辨認為敵人後,立刻襲擊而來。

  「安妮妹妹。」

  「嗯!」

  「根源降世母胎安妮斯歐娜•艾蓮歐諾露」發動效果,一萬零二十二隻鸛鳥隨即起飛。安妮斯歐娜的身體發出光芒,背上的翅膀驟然延展開來。

  「『聖體鍊成erioru』。」

  一千顆聖水球出現,鸛鳥的羽毛飄落到水球上,陸續創造出神似潔西雅的少女們。其數量約為兩百。

  「『仿真紀律人偶吉娜莉娜』,去擊退幻魔族們吧!」

  艾蓮歐諾露用力揮舞手中的軍旗。

  軍旗剛發出緋紅色光芒,「仿真紀律人偶」的身體立即發出相同顏色的光。鎧劍軍旗創造出緋紅色聖劍和聖鎧,每一套劍和鎧甲皆持續發光,就像與其他劍和鎧甲相互共鳴一般。

  「軍勢鎧劍米潔伊奧利歐斯──這些劍與鎧甲只要魔力波長的同步率越高、同步的個體數越多,就會發揮出更加強大的力量,是人偶使用者的理想武裝喔。」

  「上吧!」

  兩百個「仿真紀律人偶」一齊對幻魔族展開強烈襲擊。

  當然,論個別的力量是深層世界的幻魔族們勝利。可是,即使將這一項不利因素一併列入考量,蓓拉彌製作的軍勢鎧劍米潔伊奧利歐斯依舊十分強大。

  「仿真紀律人偶」就算被擊倒,只要還有魔力就能夠繼續創造出來。她們捨身逼近幻魔族們,用米潔伊奧利歐斯之劍發動攻擊,頃刻之間就將那些傢伙擊退。

  「連同銀水船的幻魔族一起趕走吧。」

  艾蓮歐諾露一面使用「聖體鍊成」創造出更多「仿真紀律人偶」,一面派遣她們前往銀水船。

  其數量總計一千。只要有如此龐大的數量,應該就能扭轉這片區域的戰況。

  問題在於──

  「哼!」

  波邦加將魔力集中在黑色爪子上。焉哈雷緹亞的複製劍接連刺入那傢伙的身體,但是他完全不在意,任由墨綠色的血液將其腐蝕。

  「雜魚們,別太得意忘形啊。」

  他集中紅黑色的魔力畫出魔法陣。

  工房船發出喀答喀答的聲響搖晃,天花板的碎片傾瀉而下。他正準備釋放出「極獄界滅灰燼魔砲」級別的魔力。

  「潔西雅,別讓他使出那招喔!」

  艾蓮歐諾露揮下鎧劍軍旗米潔伊翁畫出魔法陣,然後聚集「根源降世母胎」的魔力。

  「『聖域羽毛熾光砲enne toraiasu』!」

  雖然鸛鳥的羽毛飛舞,發射而出的光之砲彈直接命中波邦加的腹部,果然還是被墨綠色的血液給腐蝕了。

  縱使不是沒有造成傷害,那傢伙捨棄防守,然後專注於發動那個大魔法。

  「不會……讓你得逞!」

  潔西雅衝向波邦加,而且使用複製劍接連刺穿他。以這招作為障眼法的同時,她縱身一躍使用焉哈雷緹亞朝那傢伙的雙眼揮出決定性的一擊。

  然而,波邦加在最後一刻低身躲過那一記攻擊。

  只砍斷了幾根頭髮。

  「砍斷頭髮又怎麼樣,妳這個臭小──唔噗!」

  蓓拉彌從死角一躍而下,用渾身的力量將魔力石炭與魔槌砸向他的腦袋。

  「打炭鍊火」的效果發動,魔力石炭開始猛烈燃燒,而那道火焰經由傷口逐漸灼燒他的根源。儘管如此他仍未倒下,流著鮮血露出詭異的笑容。

  在他黑爪上的魔法陣已經完成。魔力開始失控,紅黑色的粒子大量溢出。

  「『獅子災淵追滅壞黑球besera enudo annzeosu』。」

  毀滅的魔法發射而出。

45 【殺手鐧人偶】



  「潔西雅!快起飛!」

  艾蓮歐諾露的話音剛落,潔西雅立即用「飛行」起飛。雖然一直線飛來的毀滅黑球打偏了,卻像追蹤她一般突然轉彎。

  艾蓮歐諾露迅速畫出魔法陣。

  「『深聖域羽毛結界光』!」

  鸛鳥的羽毛飄落,形成一道保護潔西雅的阻魔神聖結界。然而,波邦加釋放的「獅子災淵追滅壞黑球」發出「啪嚓」的一記聲響破壞了那個結界後,繼續朝潔西雅推進。波邦加大動作地舉起異形右手,打算朝持續逃跑的潔西雅伸長黑爪。

  「哼,妳以為逃得掉嗎?」

  「別看其他地方啊。」

  轟隆隆隆隆,蓓拉彌從上段用力揮下魔槌,將魔力石炭敲進波邦加的身體。

  「──『打炭鍊火』!」

  火焰包覆住波邦加,將他的身體灼燒至焦黑,不過他並未退縮。

  「礙事!」

  異形右手彎曲般橫掃而出。蓓拉彌閃身後退躲過那一擊,隨後艾蓮歐諾露的「聖域羽毛熾光砲」彷彿援護射擊般傾注而下。

  儘管吃下全部的攻擊,波邦加仍然強硬地伸長獅子黑爪。

  「重魔槌,祕奧之四──」

  蓓拉彌的腳重重地陷入地板,那把魔槌的重量驟然提升。

  「『重打練劍』!」

  她朝黑爪揮下魔槌,將其砸到地板上。

  「呣、唔……!」

  波邦加使勁試圖拉起右手。然而就像被擁有超乎常理重量的重物壓住一樣,被魔槌壓制的黑爪絲毫無法動彈。

  「艾蓮歐諾露,快切掉他的右手!」

  「『仿真紀律人偶』!」

  四具「仿真紀律人偶」被創造出來,身上裝備著軍勢鎧劍米潔伊奧利歐斯。

  「上吧──!」

  人偶們從上方筆直地降下,朝波邦加的肩膀揮下米潔伊奧利歐斯。

  他用左手迎擊。

  「區區人偶!」

  鮮血飛濺。

  兩個「仿真紀律人偶」被擊飛,兩把劍陷入了波邦加的肩膀。雖然劍刃切開肌肉、深達骨頭,卻仍未到切斷的程度。

  「你們這些雜魚!」

  喀答喀答的振動聲響起,理應被重魔槌壓制住的右手稍微動了一下。蓓拉彌一面露出凝重的表情,一面卯足魔力與臂力嘗試將其壓制。下個瞬間,重魔槌粉碎飛散。

  波邦加轉動全身,將攀附在他身上的兩個「仿真紀律人偶」擊飛。

  「小鬼,就從妳開始!償還序列戰時的血債吧!」

  波邦加懷著異常的執著心,瞪視位於上空的潔西雅。她持續躲避著「獅子災淵追滅壞黑球」,無論破壞多少次反魔法、被躲過多少次,那顆黑球仍舊糾纏不休,無止盡地追來。

  恐怕直到毀滅目標為止,它都不會停止。

  波邦加朝潔西雅全速逃跑的方向刺出右手。黑爪從黑色異形的右手快速地伸長,然後擦過潔西雅側腹,鮮紅的血液從上空如雨水般傾注而下。

  「潔西雅!」

  艾蓮歐諾露一面叫道,一面趕去救她。

  與此同時,蓓拉彌將某物丟向潔西雅。

  「──用那個!」

  潔西雅接住飛來的物體。那是紅色的稻草人偶,上頭纏繞著詭異的鋼絲。

  「那玩意兒已經埋入波邦加的頭髮,只要釘上釘子──」

  潔西雅降落在地面上,而波邦加彷彿在等待這一刻般衝了過去。

  「獅子災淵追滅壞黑球」從上方破壞艾蓮歐諾露張開的好幾道結界,同時持續下降。

  「別以為妳逃得掉。」

  「不會……逃跑……!」

  在空中飛舞的其中一把複製劍化為五寸釘,潔西雅手中的緋翔煌劍焉哈雷緹亞則伴隨著光芒變化為槌子。

  「潔西雅……要戰鬥……!」

  潔西雅將五寸釘刺入紅色稻草人偶的肩膀──右肩關節處──奮力地用槌子擊打。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紅色稻草人偶發出似曾相識的尖叫聲。

  與此同時──

  「嘎啊啊啊……!」

  使出猛衝的波邦加停下腳步。

  他右肩關節處溢出鮮血。

  「柏靈頓人偶的詛咒很有效吧?畢竟是以魯澤多福特前元首的根源作為材料嘛──!」

  緊接著,蓓拉彌從魔法陣中射出魔力石炭。

  波邦加轉過頭並張大嘴巴。

  「喝啊啊啊!」

  「災炎業火灼熱砲」吞沒魔力石炭引發巨大爆炸。儘管蓓拉彌立刻就張開反魔法,仍然被炸飛。

  「唔、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潔西雅再次將五寸釘敲進柏靈頓人偶中,波邦加的肩關節處隨即溢出鮮血。

  「唔、呣……那又……怎樣……!」

  他無所顧忌地刺出負傷的右手,毀滅獅子的黑爪隨即伸長。雖然潔西雅立刻嘗試回避,卻還是遲了一點,右胸被毫不留情地貫穿。

  「……啊…………!」

  紅色的血液滲出。

  黑爪刺入了她的根源。

  「抓到嘍。我絕對不會放手,妳已經完了。」

  伴隨著無情的宣言,波邦加稍微抬頭看向上方。

  「獅子災淵追滅壞黑球」完全擊碎艾蓮歐諾露的「深聖域羽毛結界光」傾注而下,被黑爪貫穿的潔西雅無法進行回避。

  「潔西雅!」

  艾蓮歐諾露拚命地在空中飛行,卻追不上毀滅的黑球。

  「……現實……就用蜂蜜……來醃漬……!」

  縱然被黑爪釘在原地,潔西雅依然舉起槌子。

  可是「獅子災淵追滅壞黑球」比她更快。其一面散發出冰冷的毀滅氣息,一面朝幼小的身體猛然張開獠牙。

  黑光迸散,黑暗完全籠罩船內。要是再被那顆毀滅的黑球直接命中,在根源被獅子黑爪安傑魯波貫穿的情況下會完全毀滅。

  但是潔西雅安然無恙。

  「真是……的……」

  衝到中間的蓓拉彌以全身為盾,將「獅子災淵追滅壞黑球」擋了下來。蓓拉彌架設的多層反魔法全部都被輕易地擊碎四散,鮮血從她全身溢出。

  黑球直接命中後肆虐她的體內,她的根源受到摧殘,逐漸變得支離破碎。

  她馬上就要毀滅。

  儘管如此,蓓拉彌仍然神色自若地笑了笑。

  「……上吧……」

  潔西雅眼中燃起鬥志,奮力揮下槌子。

  她將全部魔力集中在上頭。

  「『深擊』!」

  五寸釘刺入柏靈頓人偶的更深處,人偶便發出詭異的慘叫聲,與此同時波邦加的異形右手從肩關節處四裂飛散。

  「嘎……啊、唔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空中飛舞的焉哈雷緹亞複製劍接連朝被切斷的右手與波邦加的身體刺去。

  「啊……唔……啊…………」

  波邦加的身體搖晃不定,並且倒在地上。

  「『深聖域羽毛結界光』!」

  艾蓮歐諾露的結界馬上將異形的右手與波邦加重重包圍,將兩者隔離開來。

  波邦加無法動彈。

  雖然他試圖使勁掙脫拘束,受創的身體卻無法破壞結界。

  「……混帳東西……!」

  即使如此,被切斷的獅子右手仍有動靜。

  它散發出墨綠色的魔力試圖打破結界。

  「……不可以……喔……」

  潔西雅將五寸釘釘入柏靈頓人偶,異形右手的動作隨即變得遲緩。緊接著,艾蓮歐諾露疊加更多道結界。

  「……混、混帳、混……帳……」

  波邦加的魔眼充滿血絲,看似心懷怨恨地瞪視潔西雅。

  他的表情充滿屈辱。

  「混帳東西────……!假如……身體……以完全體誕生,才不會被妳這種……!」

  「安靜……一點……!」

  五寸釘受到槌子敲擊,刺入柏靈頓人偶。

  「嘎、啊啊啊……!」

  艾蓮歐諾露繼續疊加多重結界,就連聲音都予以隔絕。

  只要就這麼持續使用柏靈頓人偶反覆張開結界,應該就能暫時讓他變得無力。

  「…………真是的……」

  蓓拉彌重重地當場失去重心仰面倒下。

  「獅子災淵追滅壞黑球」因右手被切斷而消失,使她勉強能夠存活下來。

  然而,被毀滅獅子重創的根源不會馬上恢復。

  她不可能再繼續戰鬥了吧。

  「……真是上年紀了呢……身體已經跟不上了啊……」

  「獅子災淵追滅壞黑球」逼近潔西雅時,距離切斷波邦加的右手只差一步之遙。以蓓拉彌的力量,即使是單獨一人應該也辦得到。

  ──只要她選擇對潔西雅見死不救。

  「……奶奶……」

  潔西雅小步且快速地跑到蓓拉彌身旁。

  艾蓮歐諾露輕輕從空中降下。

  「……是妳們贏了喔……」

  蓓拉彌說:

  「可是僅憑打倒我和波邦加這點程度,現狀也不會有任何改變。難道不是只是徒增損害而已嗎?」

  「我們會戰勝所有人喔。毀滅獅子、五聖爵、聖王、祝聖天主、災人──我們的同伴將擊敗所有對手。」

  潔西雅點了點頭並舉起焉哈雷緹亞。

  「用蜂蜜……來醃漬……」

  她拖著負傷的身體調轉腳步。

  外面的戰鬥還未結束。

  艾蓮歐諾露將視線投向正在銀水船上戰鬥的「仿真紀律人偶」,同時舉起鎧劍軍旗米潔伊昂。

  「不論與什麼敵人交手,勝利永遠屬於我們魔王軍。」

46 【從天而降的雪】



  在暗雲與白虹交錯的天空──

  莎夏與米夏正在與五聖爵之一的雷格海姆侯爵對峙。

  遙遠的黑穹中,魔彈世界艾蓮妮西亞的巨大戰艦將目標對準被關進冰繭的珂絲特莉亞。

  眼前的雷格海姆與黑穹的戰艦皆沒有展開行動的跡象,就像在觀察兩人的動向般持續按兵不動。

  「──米夏。」

  對於莎夏的呼喚,米夏點頭回應。

  莎夏的眼睛發動「終滅神眼」,米夏的眼睛則發動「源創神眼」,其魔力撼動了空域。

  「『破壞神降臨阿貝魯猊攸』。」

  「『創造神顯現米里狄亞』。」

  黑暗的太陽與白銀的月亮出現在遙遠的天空中,兩者緩慢地相互重合,「破滅太陽」莎潔盧多納貝開始缺角。

  「『魔深流失波濤砲berenitsuia noinn』。」

  黑穹中,戰艦的主砲展開多重魔法陣。龐大的魔力聚集在裡頭,掀起藍色的粒子波動。

  主砲將目標朝向作為兩人權能的月亮與太陽。

  發射而出的藍色魔彈在發出轟鳴聲的同時直線飛來,並且貫穿了「破滅太陽」與「創造之月」。

  月亮與太陽就像失去力量般化為魔力粒子,然後逐漸分崩離析。

  雷格海姆見機展開行動。

  「『聖霸魔道rimenntsu』。」

  他的周圍出現無數條如同道路般的魔法線。那些魔法線錯綜複雜地交織在一起,逐漸形塑出特定的形狀。

  是兩扇門。正確來說,是有著門的外形的魔法陣。

  「我的魔道,乃創造敵人的罩門。」

  彷彿與門型魔法陣重合一般,那傢伙舉起十字聖劍。

  「『鬼門破壞神冰aierekusu』!」

  雷格海姆揮下聖劍,純白的冰雪瞄準莎夏猛然射了出來。她則發動「破滅魔眼」瞪向那個魔法。

  「不行。」

  米夏說道。

  「鬼門破壞神冰」完全不受「破滅魔眼」的影響,推進至莎夏眼前。

  「冰之盾。」

  米夏從旁介入其中,發動「創造建築airisu」創造冰盾阻擋白色的冰雪。

  雷格海姆間不容髮地突擊而來。

  「『鬼門創造神炎orutofurea』!」

  「聖霸魔道」的門型魔法陣釋放出白色火焰附加在十字聖劍上。他揮下聖劍,冰盾便被輕易地斬斷,米夏的胸部被切了開來。

  「這傢伙……!」

  莎夏以「終滅神眼」凶狠地瞪向雷格海姆。儘管黑陽瞬間開始灼燒他,「鬼門破壞神冰」白色的冰卻馬上將其凍結。

  冰雪稀稀落落地自雷格海姆身上飄落。米夏與莎夏大幅後退,並且與那傢伙拉開距離。

  「門型魔法陣會創造出我們的弱點。」

  米夏用神眼看著雷格海姆展開的「聖霸魔道」門型魔法陣說:

  「『鬼門創造神炎』與『鬼門破壞神冰』分別是創造神與破壞神的弱點,使用一般的權能無法突破。」

  「還真是棘手耶。只要我們頭頂上持續遭到艾蓮尼西亞的戰艦所壓制,就沒有辦法使用『微笑會照亮世界ein eiaaru naveruva』。」

  要利用「創造之月」與「破滅太陽」引發日全蝕,需要一定的時間。

  在那之前,戰艦的主砲應該就會將兩者射穿。換作是在米里狄亞世界也許能夠撐住,但是她們的秩序無法在這裡發揮全力。

  再加上──

  「『魔深流失波濤砲』。」

  只要見到兩人停下腳步,艾蓮妮西亞的戰艦就會立即發射魔法砲擊。那顆以足夠挖刨大地、改變地形的威力為傲的魔彈,正筆直地鎖定珂絲特莉亞。

  「莎夏。」

  「我知道!」

  莎夏就像彈射出去般飛向被冰繭包覆的珂絲特莉亞,用魔力將她拎起並逃離魔彈射線。

  「『鬼門創造神炎』。」

  「就知道你會來這招!」

  莎夏發動「破滅魔眼」瞪向朝著米夏釋放出的「鬼門創造神炎」,並且將其消滅。

  「鬼門創造神炎」僅專門針對米夏的弱點,在對上莎夏的權能時顯得脆弱。然而或許是對於這點早有預期,雷格海姆衝向米夏。

  「沒有任何方法能夠逃離我的魔道。」

  用創造魔法製造的盾沒有效果。

  米夏立刻架設起反魔法與魔法障壁。

  「聖十劍,祕奧之七──」

  聖劍發出強光,十字劍光一閃而過。

  「──『獵場十字』!」

  反魔法與魔法障壁被切碎,鮮血自米夏的全身飛濺。莎夏的眼中燃起熊熊怒火,而且衝向雷格海姆。

  即使她發動「終滅神眼」,也被「鬼門破壞神冰」消除。莎夏將被關在冰繭當中的珂絲特莉亞丟向繼續逼近的純白之冰。

  冰繭是米夏的權能,「鬼門破壞神冰」無法將其擋下。莎夏就這麼衝上前,並且用右手畫出魔法陣。那是嵌入了「深印doramu」的魔法術式──

  「『深源死殺』──!」

  她將漆黑的指尖刺向雷格海姆。他用附著「鬼門破壞神冰」的聖十劍擋下那一擊,然而雙方的威力不相上下。

  「除了破壞神的權能,似乎都不是鬼門呢。」

  「要是妳希望,可以連同那個魔法的鬼門也一併創造。」

  雷格海姆用魔眼看向莎夏的「深源死殺」,再次展開「聖霸魔道」。

  無數條魔法線出現的瞬間,雪月花化為暴風雪襲來。雷格海姆後退,用「鬼門創造神炎」驅散了雪月花。

  「米夏,妳沒事吧?」

  莎夏使用「飛行」拉近珂絲特莉亞,同時來到妹妹身旁。

  「……傷口很淺,不過……」

  米夏遭到聖十劍的祕奧所砍中,胸口留下十字傷痕。

  而且傷口處還出現了純白的光芒。

  「妳們是誤闖狩獵場的可憐小羊。」

  雷格海姆大動作地舉起聖劍,同時說:

  「絕對不會讓妳們逃掉。」

  宛如與聖十劍相互共鳴,米夏身上的十字傷痕發出強光。

  緊接著,無數道十字光束就像包圍兩人一般出現。他們將上下左右的退路完全堵死,形成用來關住獵物的牢籠。

  再加上,所有十字光束都出現了「聖霸魔道」的門型魔法陣。

  「這就是『獵場十字』。」

  「鬼門創造神炎」與「鬼門破壞神冰」接二連三從門型魔法陣中出現,並且逐漸覆蓋整座光之牢籠。

  而且那座牢籠以米夏與莎夏為中心開始內縮,相互交織的純白冰雪與火焰轉眼間逐漸接近兩人。

  即使米夏施展雪月花颳起暴風雪,莎夏利用黑陽予以灼燒,那座牢籠始終紋風不動。

  莎夏輕輕握住米夏的手。

  「我來用『深源死殺』把它撬開。珂絲特莉亞就交給妳了。」

  米夏點了點頭,抬頭看向上方。

  「那裡最薄弱。」

  莎夏朝緊握的手注入力量。

  瞬間,兩人筆直地衝向牢籠的上方。莎夏的指尖染為漆黑,使出渾身的力量擊向「獵場十字」最薄弱的位置。

  「『深源死殺』──!」

  啪嚓聲響起,然後白色火星與雪花四處紛飛。她刺出漆黑的爪子,同時咬緊牙關用力將手壓上去。

  「給我打開────!」

  黑色指尖貫穿牢籠,能夠稍微看見天空。

  暗雲籠罩天空。

  「『魔深流失波濤砲』。」

  艾蓮妮西亞的戰艦發射主砲。

  藍色的魔彈從遠方傾注而下,將準備離開牢籠的兩人連同「獵場十字」一起射穿。

  藍色的光芒炸裂攪亂現場的空氣。暴風與爆焰捲起漩渦,同時將附近一帶炸飛。

  「制裁結束。」

  雷格海姆抖落聖劍上的血,然後快速地反轉身體。

  他才剛要順勢下降──

  「──真是不巧。」

  「什麼……?」

  回頭的瞬間,雪月花凍結雷格海姆的雙手雙腳。

  「你以為一發大砲就能完事嗎?」

  他看見佇立在爆焰中心處的兩名少女。雖然她們的制服變得破爛不堪且負傷,並未達到致命傷的程度。

  「嘖……!」

  雷格海姆在全身纏繞白色火焰融化雪月花的冰。

  「『鬼門創造神炎』、『鬼門破壞神冰』!」

  解凍並重獲自由後,他立即發射白色火焰與白色冰雪。

  雙子姊妹牽起彼此的手予以迎擊。

  「『深魔冰shieido』。」

  「『深魔炎guresude』。」

  那是嵌入「深印」的深層魔法。由於「獄炎殲滅砲Jio gureizu」不會深化,在使用了「深印」的情況下,這兩個魔法將會變得更加強大。即使如此,也不依舊具備足以匹敵聖劍世界深層大魔法的威力。

  然而,她們還有下一步──

  「『深混合同化jie gumu』。」

  透過促使不同波長的魔力相互結合以創造出強大的魔法反應,將原來的魔力提升至十幾倍的基礎融合魔法「混合同化jie gumu」。

  那個魔法嵌入「深印」而深化後,將促使嵌入「深印」的深層魔法相互結合,創造出非比尋常的魔力反應。

  形成障壁擋下剛才的「魔深流失波濤砲」,那個魔法就是──

  「「『深魔冰魔炎相剋波jie gureido』!」」

  內藏黑暗的火焰與寄宿魔性的冰相互交融。

  冰炎一體的魔法波散發出銀色光輝,吞沒了雷格海姆所釋放的「鬼門創造神炎」與「鬼門破壞神冰」,並且逐漸粉碎「聖霸魔道」的門型魔法陣。

  「……怎…………!」

  雷格海姆的聲音遭到推進而來的冰炎掩蓋,「深魔冰魔炎相剋波」將他吞沒。

  其全身同時遭到燃燒與凍結,就連根源都同時出現凍傷與燒傷,一瞬之間反覆發生多次凍結與燃燒。

  雖然「深魔冰魔炎相剋波」威力強大,雷格海姆能夠憑藉「聖霸魔道」創造出其弱點,因此兩人直到最後關頭才攤牌。

  遭到魔法直接命中、墜落而去的雷格海姆就連受身減輕衝擊都做不到,激烈地碰撞在地面上。

  彷彿失去了意識一般,他癱倒在那裡。

  「冰繭。」

  米夏連續眨了兩次眼,「創造神眼」隨即用繭逐漸包覆住雷格海姆。

  這麼一來,他應該暫時無法抵抗了吧。

  此時傳來冰塊裂開的啪嚓聲。莎夏猛然回過神般轉頭看去,只見珂絲特莉亞的手臂破壞冰繭,從裡頭伸了出來。

  「……瞧妳們做的好事……」

  聽起來很不愉快的嗓音響起,珂絲特莉亞張開那隻手掌。裡面是一顆眼球,也就是獅子魔眼。

  「『獅子災淵──』」

  那是娜嘉的毀滅魔法。

  她利用「複寫魔眼」將其複製了。莎夏在極近的位置發動「終滅魔眼」,不過還是遲了一點。

  就在毀滅魔法即將射出的時候,飄浮在空中的獅子魔眼突然結凍。

  輕巧且翩然,雪月花從天空飄落,凍結住珂絲特莉亞伸出的手。

  「……什、麼……這……!」

  焦躁的說話音遭到隔絕,她再次被關進冰繭當中。

  她現在正在複寫的「獅子災淵滅水衝黑渦」是毀滅的黑水,其影響可能擴及非常大的範圍,要是在被囚禁的狀態下發動,有連同自己一併毀滅的風險。

  更何況珂絲特莉亞並非原來的使用者。只要她人還在冰繭中,就無法胡亂發射。

  「……米夏……剛才那是……?」莎

  夏面露不解地轉頭看向妹妹。

  她飛到莎夏的身旁搖了搖頭。

  「不是我。」

  「……也就是說……」

  米夏沒有餘裕施展雪月花。

  然而雪月花確實從天而降,然後保護了莎夏。

  兩人抬頭仰望頭頂上。

  理應在遙遠黑穹裡的艾蓮妮西亞戰艦已駛離到銀泡之外。

47 【虛假的力量】



  災龜龜殼上──

  在米莎刺出的「深源死殺」擦過臉頰的同時,娜嘉閃身後退。

  米莎毫無遲疑便衝上前去,漆黑的指尖逼近至娜嘉眼前。她抓住眼前的手腕,並且用毀滅獅子的力量壓制。

  「『深惡戲神隱』的魔法在攻擊時無法匿蹤呢。」

  娜嘉一面用力掐住米莎的手腕說。

  「那又怎麼樣?」

  米莎畫出魔法陣,從被抓住那隻手的指尖釋放魔力。娜嘉瞬間看穿那個術式與魔力波長,於是迅速放開手。

  「『聖砲十字霸彈』。」

  神聖的十字砲彈直接命中娜嘉,隨之而來是劇烈的爆炸。就算她立刻展開反魔法也來不及,她保護頭部的兩隻手臂被燒得焦黑。

  米莎間不容髮地連續發射「聖砲十字霸彈」,娜嘉一面閃身後退一面展開反魔法。十字砲彈接連命中,然後逐漸削弱她架設的障壁。

  「『獅子災淵滅水刃arro zesutatto』。」

  獅子左腳發出漆黑的光芒。娜嘉如同鞭子般用腳橫踢,黑水劍刃隨即朝米莎飛來。

  她使用「深惡戲神隱」隱匿蹤跡躲開,「獅子災淵滅水刃」便直接命中災龜的龜殼,將其俐落地斜向切掉。

  為了尋找消弭自身存在的米莎,娜嘉發動魔眼。

  「妳從祝聖天主那裡取得祝福魔法了呢。」

  儘管娜嘉慎重地掃視四周,卻如此俏皮地說:

  「的確,『聖砲十字霸彈』對我們也有效。可是就算妳是誕生自阿諾斯傳承的精靈,傳承終究只是傳承。就算加上祝聖天主的祝福,也無法與毀滅獅子匹敵。」

  米莎沒有回答,繼續尋找敵人的破綻。

  娜嘉彷彿看透一切一般說:

  「妳在等阿諾斯對吧?妳認為只要爭取時間,他就一定能夠扭轉這個局勢。然而真的會那麼順利嗎?」

  娜嘉輕輕抬起獅子左腳,並且在周圍畫出幾十個魔法陣。

  「即使不揭穿那個精靈魔法的運作原理,我也沒有搭理妳的必要喔。」

  她將視線投向正在緩慢繞行空域的魔王列車。

  「『災炎業火灼熱砲』。」

  墨綠色的火焰如雨霰般連續發射。

  儘管魔王列車也發射出齒輪砲,雙方的實力差距太大,墨綠色的火焰完全不受那個彈幕影響而吞沒車廂。

  火焰發出轟隆巨響捲起。然而下一個瞬間,娜嘉的眼神變得凝重。

  「災炎業火灼熱砲」被斬斷了。

  現身在她另一側的身姿,是一群裝備著軍勢鎧劍米潔伊奧利歐斯的「仿真紀律人偶」。艾蓮歐諾露判斷這裡戰力不足,於是將她們派遣了過來。

  「仿真紀律人偶」們坐鎮在魔王列車的上下左右,並且持續警戒著娜嘉、災龜,以及狩獵貴族們的銀水船。

  「妳以為能夠輕易擊墜魔王的船嗎?」

  聲音從後方傳來,娜嘉轉頭看去。

  但是那是利用魔法發出聲音的陷阱。米莎出現在相反方向,朝娜嘉的背後刺出「深源死殺」的指尖。

  她維持背向對手的姿勢彎曲上半身,同時用黑色獅子的左腳將指尖向上踢開。

  「『聖砲十字霸彈』。」

  米莎的左手發射出神聖的十字砲彈。娜嘉反轉身體,而且用右手的反魔法將其擋下。

  「冒牌貨小姐,妳的招式很單調呢。」

  娜嘉的左腳逼近米莎的下頷。米莎將身體後傾,然後躲開那一擊。

  她用左手刺出「深源死殺」。與此同時,娜嘉將向上踢的腳往下劈,用腳跟攻擊。

  「砰」的劇烈轟鳴聲響起,娜嘉的腳跟向下踢開米莎的左臂。那隻手臂被鮮血染紅,災龜的龜殼也被打出一個大洞。

  「暫時沒辦法使用了呢。」

  「倒也未必。」

  米莎發動「創造建築」的魔法創造劍,用滿是鮮血的左手將其握住。

  娜嘉躍起並使出迴旋踢。儘管米莎一面用劍防身一面後退,劍刃卻被輕易地擊碎了。娜嘉順勢快速旋轉身體,這次改用義足的踢擊襲向米莎。

  「『深聖別rihido』。」

  米莎的劍再生後,立刻放出神聖的光輝。藉由「深印」深化的「深聖別」,成功創造出深層世界級別的聖劍。她用那把劍擋住義足,劍刃的一小部分隨即砍入其中。

  娜嘉維持飄浮在空中的狀態,用黑色獅子的腳踢向米莎的身體。她毫不退縮,將陷入義足腳踝的聖劍用力揮到底。

  「『深擊』!」

  被切斷的義足在空中飛舞,米莎則被踢飛、摔到龜殼上,並且反彈了好幾次。她的胸口因接下毀滅獅子的一擊而浮現出黑色的瘀青。

  彷彿在說她只不過是義足稍微變短罷了,娜嘉著地後衝向倒在地上的米莎。

  「精靈魔法──」

  米莎的身體釋放出龐大的魔力。

  即使是擁有暴虐魔王傳承與繼承大精靈蕾諾力量的她,竭盡魔力與心力也依然無法完全操控的術式,乃模仿深層世界精靈力量的大魔法。

  「──『天命木簡nateku』。」

  天命靈王迪歐娜忒可持有的木簡與毛筆,出現在米莎的手裡。米莎迅速地在木簡上書寫文字──

  ──傷口惡化的瞬間,衝刺而來的娜嘉義足出現裂痕。

  「唔……啊…………!」

  傷口就像從右腳擴散一般,大量的墨綠色血液溢出,娜嘉摔倒在龜殼上。

  米莎悠然起身。受到毀滅獅子的踢擊,米莎胸口上的傷口也開始擴大,並且湧出大量的血液。

  不過娜嘉的傷勢更為嚴重。

  義足的傷口應該沒有造成多大的影響。米莎瞄準的,是曾經遭到雷伊的靈神人劍砍傷的獅子右腳。靈神人劍是用來消滅毀滅獅子的聖劍,只要那道傷口擴大,就無法發揮自身原來的力量。

  「是我贏了。」

  米莎將「深聖別」的聖劍指向趴倒在地上的娜嘉。

  「真是如此嗎?」

  彷彿尚未分出勝負一般,娜嘉露出微笑。米莎悠然地舉起聖劍朝那傢伙揮下。

  滋滋滋滋滋,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響起。娜嘉用獅子左腳接下了那一擊。

  「妳以為我已經無法動彈了嗎?」

  她以雙手倒立,然後用腳踢開聖劍。

  她維持倒立姿勢,朝重心稍有不穩的米莎轉動獅子的腳。

  「『獅子災淵──』」

  米莎對那個魔法作出反應,然後發動「深惡戲神隱」隱匿蹤跡。然而或許是已經看穿了那個魔法的原理,娜嘉閉上她的眼睛。

  憑藉目視即能消除存在的精靈之力,只要不看就不會發動。在米莎現身的同時,娜嘉使出踢擊。

  「『──滅水刃』──!」

  內含毀滅力量的黑水劍刃發出強光,就連空間都足以切斷的凶惡左腳直接命中米莎。

  「──妳為了確實命中這一擊,才會對於『僅於目視時才能隱匿蹤跡』這件事,一直假裝沒有注意到啊。」

  娜嘉睜開眼睛,眼神變得稍顯凝重。

  「獅子災淵滅水刃」被米莎用聖劍接了下來。就算使用「深聖別」,娜嘉可是亞澤農的毀滅獅子,照理說應該會將她連同聖劍一併切成兩半才對。

  米莎輕輕微笑,並且畫出魔法陣。滴答滴答,此處開始下雨。

  「優秀的劍、天命靈王迪歐娜忒可,以及祝聖天主的祝福──有了這些,妳覺得可以做到什麼事呢?」

  米莎的身形化為霧氣而消失。

  突然下起傾盆大雨。即使娜嘉發動魔眼,也無法辨識出米莎的位置。這些雨水的每一滴都看得出米莎的魔力。那是「深雨靈霧消fusuka」。

  娜嘉試著逃離降雨的區域,而立即用獅子左腳蓄力並奮力踢出。

  娜嘉如同箭矢般向前飛行。可是就在這個瞬間,從她上方降下的雨滴變成了米莎。

  「正確答案是──靈神人劍伊凡斯瑪那。」

  劍光一閃。

  米莎揮出的聖劍藉由「深擊」提升威力,而且成功切開了娜嘉的左腳關節處。

  「……啊……嘎啊啊啊……!」

  獅子左腳被切斷,大量鮮血自娜嘉外溢而出。

  那些鮮血並非墨綠色,而是紅色。自根源溢出的毀滅獅子的血,被封住了。

  「這些全部都是仿造品,不過是虛構的物品而已。儘管如此──」

  雜貨工房的魔女蓓拉彌鍛造的聖劍、天命靈王迪歐娜忒可的寄宿,以及祝聖天主艾菲的權能「聖伊凡斯瑪那的祝福」──三者共同創造出來的事物,即為靈神人劍伊凡斯瑪那。

  米莎讓精靈魔法「天命木簡」寄宿在「深聖別」的聖劍上,並且將先前取得的「祝聖天主的祝福」附加上去。

  透過這種做法,她成功模擬出靈神人劍伊凡斯瑪那。

  當然,其力量與真品相較之下差勁許多。即使如此,卻對負傷的毀滅獅子發揮出十足的威力。

  「──妳比冒牌貨還要更弱呢。」

  事以至此,也許是連飛行的力量都用盡了,娜嘉朝伊威澤諾的方位墜落。

48 【兩個約定】



  魔力砲擊集中火力在銀水船上。

  巴爾扎隆德隊張開箭矢與砲彈的彈幕,同時展開反魔法與魔法障壁。然而,對方擁有壓倒性的數量優勢。反魔法與魔法障壁轉眼間被削弱,逐漸出現無數個破洞。船體則被火焰與箭矢擊中,損傷持續增加。

  靈神人劍發出光芒,雷伊飛馳在空中逼近巨大的災龜與海馮利亞的船隻,而且以一擊將它們陸續擊墜。

  但是沒完沒了。不愧是最前線,伊威澤諾與海馮利亞都接連投入戰力,即使發揮全部實力的靈神人劍十分強大,要將它們全部擊墜,雷伊的魔力應該撐不住吧。

  「──主帆修復完成!」

  巴爾扎隆德的船隻傳來呼喊。船員們用創造魔法讓中彈的主帆再生了。

  巴爾扎隆德馬上給出指示:

  「路徑朝向伊威澤諾,全速前進!」

  「收到!」

  銀水船大幅度轉換方向。

  將災龜擊墜的雷伊正位在那個航向上。船隻靠過來後,他隨即降落在船頭。

  「前往『渴望災淵』吧。如果是在那一側,狩獵貴族就沒辦法輕率地追來。只要將野獸吸引過去,應該就足以讓戰爭趨緩。」

  巴爾扎隆德對雷伊說。

  「幻魔族們會不會追來,可能要賭一把喔?」

  「反正這艘船也撐不久了。倘若不在墜落之前想辦法解決災人伊薩克,就無法阻止這場戰爭。」

  銀水船張起全帆逐漸加速。雖然成功修復主帆了,船體已經千瘡百孔。縱使船員們拚命地採取應急措施,戰鬥中的修復工作也有限。

  擋在前方的幻魔族們以火焰集中攻擊這艘船。就連藉由集中反魔法將其擋下,船速本身都會對船體造成負荷而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就連能不能抵達災人那裡,大概都還是未知數。即使如此,巴爾扎隆德依然筆直地看著前方。就像回應他的意志一般,銀水船驟然提升速度,同時突破了幻魔族們的包圍。

  船隻以全速航行,穿越橫跨暗雲的巨大彩虹。他們成功脫離兩個世界交會的合一區域,並且進入到伊威澤諾的領域。

  就連魔法障壁與反魔法都不足以隔絕的寒氣促使銀水船的內部降溫,船帆隨著激烈的暴風而擺動。宛如成群結隊湧出一般,幻獸與幻魔族們從後方追了上來。

  「很好。」

  就像要進一步挑釁那些傢伙一樣,巴爾扎隆德射出箭矢。

  「開火!刺激那些傢伙的渴望!」

  銀水船的砲門開啟,神聖的砲擊發出巨大的聲響。越多伊威澤諾的士兵被吸引而來,最前線的交戰就會相對應地減少。

  與雷伊等人先前擔心的情況不同,也許是出於對靈神人劍的警戒,有相當大量的兵力集結到他們這裡。

  「……呣。」

  巴爾扎隆德起飛並站到主帆上方。

  「怎麼了嗎?」

  雷伊揮出白虹的斬擊驅散蜂擁而來的幻魔族們,同時提出疑問。

  「是聖船艾露托菲烏絲。」

  那是海馮利亞的母艦。

  片刻之後,巨大的方舟朝伊威澤諾的領域前進的光景也出現在雷伊的視野當中。

  航路與他們的船相同。也許是追趕他們而來,抑或是以「渴望災淵」為目標吧。

  「上面載著誰?」

  「能夠看見雷歐沃爾夫卿……以及天主的魔力……」

  巴爾扎隆德一面用魔眼望向聖船,一面如此回答。

  「聖王呢?」

  「沒看見,但是應該不在才對。要是聖王離開分界線,伊威澤諾的捕食行動就會推進。而有能力阻止牠的,除了聖王之外,就只有天主而已。」

  在魔王學院正在共有的視野當中,沒有聖王的身影。不過「破邪聖劍王道神霸」的力量並未衰減,持續阻擋著伊威澤諾的捕食。

  可以確定他一定就在那附近。

  「也就是說,聖王派遣天主前往伊威澤諾了嗎……?」

  巴爾扎隆德的表情彷彿在說事有蹊蹺。

  「儘管那可能是祝聖天主的決定,還是想不通呢。在伊威澤諾與災人交戰沒有勝算,所以才嘗試將其引誘到海馮利亞,本來應該是這樣才對……」

  雷伊如此指出疑點。

  緩慢飛行的聖船艾露托菲烏絲越過兩世界交會的地區,明確踏進了伊威澤諾的領域。

  那艘船距離巴爾扎隆德的船還很遠,即使放箭也應該能夠輕易擋下。就像在窺探我方的動向一樣,艾露托菲烏絲維持原來的速度緩慢地尾隨而來。

  派遣祝聖天主前往伊威澤諾的風險很大。雖說有母艦與五聖爵護衛,倘若遭到災人襲擊,最壞的情況下海馮利亞將失去主神。

  也就是說,他們存在某種即使冒著如此風險,也要將祝聖天主派往伊威澤諾的理由。

  「到底是出於什麼目的呢……?」

  「反正事到如今已經無法回頭了。我們的目標是災人。」

  假如折返,就會與聖船艾露托菲烏絲正面遭遇。

  即使打倒祝聖天主,戰爭也不會結束。然而災人要是收兵,海馮利亞應該不會選擇不惜增加損害也要繼續爭鬥。

  正如巴爾扎隆德所言,阻止災人是最優先的事項。

  「有說服他的方法嗎?」

  「才沒有那種方法。」

  巴爾扎隆德斬釘截鐵地斷言。

  「不過必須要盡仁義。災人伊薩克正在等待先王歐爾多夫。雖然憑我難以代替父親,即使如此也必須告訴他,有人繼承了那個夢想。」

  他從主帆起飛並降落於雷伊所在的船頭。

  巴爾扎隆德將視線投向遠方,而且放箭破壞緊追不捨的銀水船涅菲斯的船帆,剝奪其移動的手段。敵船開始緩慢地減速。

  「僅憑我一人的話語權應該不夠。」

  巴爾扎隆德露出苦惱的表情回過頭來。

  「雷伊,可以助我一臂之力嗎?」

  「我會幫忙喔。可是真的好嗎?」

  雷伊對著表情顯得困惑的巴爾扎隆德說:

  「不是出自真心的話語,我不認為伊薩克會接受。」

  雷伊將銳利的視線投向逼近銀水船的災龜,白虹光輝集中在靈神人劍上。

  「畢竟對於長年持續爭鬥的災淵世界與聖劍世界而言,我只是一名局外人。因此無論我說什麼,都只會是不負責任、自作主張的發言。」

  他說著的同時,讓靈神人劍劍光一閃。

  白虹斬擊切開空氣,將追上來的災龜砍成兩半。

  「即使你不善言詞,那件事也應該要由繼承歐爾多夫的你來做吧?」

  宛如要將靈神人劍伊凡斯瑪那交給巴爾扎隆德一般,雷伊把劍插在甲板上。

  要說服災人,首先需要足以傳達話語的力量。既然如此,他才是與那把聖劍相稱的持有者──雷伊大概這麼認為吧。

  可是──巴爾扎隆德只是凝視著那把聖劍,並不打算拿起它。

  「……假如你說的話並非出自真心──」

  他勉強出聲說出肺腑之言:

  「──壯志未酬身先死的父親,臉上的表情應該不會如此安祥。」

  雷伊露出哀悼的表情,其中帶有些許的罪惡感。

  「那是我做不到的事情……」

  「那是……對於死者的慰勞喔。在即將死去的父親面前,你不需要因為說不出話而感到自慚形穢。」

  「我可不那麼認為。」

  巴爾扎隆德以堅定的口吻說:

  「那時,你說出口的話也許是對死者的慰勞,但是我絕不認為那是空虛的謊言。那段話語當中,確實蘊含了你的信念。雖然世界不同,有些人確實一直持有志向努力地行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巴爾扎隆德不轉睛地凝視雷伊的臉。

  「在海馮利亞,先王歐爾多夫因自己的榮譽心與勇氣得到讚賞,於是被稱為勇者。而你也一樣。」

  雷伊稍微睜大眼睛。

  「雷伊──出生於不同的世界,擁有高尚榮譽的勇者啊。你所說的『真正的虹路』打動了我。」

  巴爾扎隆德堅定地說:

  「我認為這才是先王歐爾多夫所盼望,海馮利亞的理想道路。因此──」

  他以真摯的聲音說:

  「我信任你。假如你認為不是海馮利亞的居民就是不負責任,那麼就由我來為你一切的言行負責。」

  他露出一心不亂的眼神相信自己的內心──

  「我沒有足夠的力量,思考也不夠周全,就連良心都存在迷惘。即使這把聖劍選擇了我,我也早已沒有將其拔出的資格。可是為了行走在正道上──」

  他這麼說:

  「──現在應該要做什麼,我唯獨相當清楚這一點。」

  靈神人劍伊凡斯瑪那散發光輝照耀雷伊的身體。巴爾扎隆德當場跪下,並且對他說:

  「正因為你並非我等世界的居民,我才要向你叩首懇求。我希望你能指明方向!希望你能一起戰鬥!為了我所愛的世界!」

  即使不懇求,雷伊應該也會欣然提供助力,因此巴爾扎隆德深深地低下頭──為了將這場戰鬥的一切責任全部攬到自己身上。

  「你才是與這把聖劍相稱之人。我希望你能守護先王歐爾多夫所夢想,屬於我們的正確道路!」

  經過一瞬間的沉默後,雷伊靜靜握住靈神人劍的劍柄,並且將它拔了起來。

  「──我立下了兩個約定。」

  巴爾扎隆德抬起頭來。

  「與先王歐爾多夫的約定,以及與你──巴爾扎隆德的約定。」

  雷伊伸出手。

  巴爾扎隆德握住他的手且緩慢地站起身。

  「為了聖劍世界的同志,我會賭上性命奮戰到最後──為了守護屬於你們的正道。」

  「……感謝你。」

  兩人立下約定後,轉身面向前方。

  不久後,前方出現水面結凍的巨大水窪──「渴望災淵」。

49 【魔王與災人】



  時間稍微回溯──

  黑色火焰於「渴望災淵」轟轟烈烈地燃燒。

  我乘坐的災龜由於受到「極獄界滅灰燼魔砲」波及而瞬間化為灰燼,正面接下攻擊的災人則被漆黑的火焰所包覆。

  終末之火就連原本應該不會毀滅的事物都會一併予以消滅。可是下個瞬間,那個火焰卻結凍了。

  「……這次換成第一魔王阿姆爾的魔法嗎?」

  冰塊粉碎四散,災人伊薩克從中現身。

  「挺有兩下子的嘛。」

  「亞露卡娜,快退下。」

  我如此吩咐完,她便逃向「渴望災淵」的水面。

  「直接吃下攻擊,竟然還能毫髮無傷啊。」

  黑色粒子集中在我的雙手上。終末之火描繪出七重螺旋的軌跡並出現在手掌中。

  「讓我見識一下背後的原理吧。」

  我朝災人伊薩克射出兩發「極獄界滅灰燼魔砲」。

  「好啊。」

  他神色自若地笑道,身體噴出蒼藍的寒氣。伊薩克躲都不躲筆直前進的終末之火,就這麼直接從正面衝了過來。

  「試著揭穿吧!」

  「極獄界滅灰燼魔砲」逼近災人伊薩克。然而黑色火焰還來不及命中,就已延燒開來。

  緊接著黑色火焰開始急速結凍。頃刻之間,他與我短兵相接。

  「『災牙冰掌』。」

  蒼藍且結凍的手掌襲向我的肩膀。

  我拔出二律劍在劍身畫出魔法陣。

  「『掌握魔手reion』。」

  我用染成黃昏色的劍砍向災人的手掌。「災牙冰掌」被「掌握魔手」消除,二律劍的劍刃砍進他的手掌裡。

  我集中魔力,將左手染為黑色。

  「『深源死殺』。」

  漆黑的指尖擊碎那傢伙的鎖骨並刺入其肌肉,大量的鮮血外溢而出。

  伊薩克完全不在意,甚至還露出了笑容。

  「唔嗯。如果『極獄界滅灰燼魔砲』無法造成傷害,照理說我的手指應該刺不穿。」

  他的血液急速結凍,逐漸凍結我的手指。

  不過確實造成了傷害。會因為「深源死殺」而受傷,「極獄界滅灰燼魔砲」則不會──他力量的運作原理也許就在那裡。

  「那麼,從這個距離又如何呢?」

  七重螺旋的黑色粒子從刺入災人身體的指尖開始失控。就像要讓黑色粒子在體內爆炸一樣,我射出「極獄界滅灰燼魔砲」。

  災人伊薩克在黑色火焰中熊熊燃燒,就連周圍的水都化為灰燼。然而下一個瞬間,那道火焰再次完全結凍。

  「不夠熱啦。」

  我的魔眼捕捉到毫髮無傷的伊薩克,他的臉上帶著笑容。他挪動自己的腳,膝蓋陷進我的腹部。隨後他間不容髮地將我的身體往上踢,我的身體切開水層朝上方飛去,而災人彷彿追擊般尾隨而來。

  「拿出你的真本事吧。要是你在顧慮伊威澤諾,大可不必這麼做。」

  他的「災牙冰掌」與我的「深源死殺」相互衝突,迸發出蒼藍與黑色的火花。

  雙方的威力不相上下。

  然而,災人的後方噴發出龐大的魔力,而且開始驟然加速。

  伊薩克利用比光還要更快的速度將我向上推,轉眼間出現水面──那是被厚實的冰層覆蓋住的水面。

  轟隆隆隆隆隆,我的身體陷入結冰的表面並瞬間將其撞破。

  他用雙手畫出魔法陣,爪子開始結凍並集結蒼藍的魔力。簡直就像與主神發生共鳴一樣,災淵世界伴隨著喀答喀答的聲響搖晃,暴風捲起漩渦。

  「界殺災爪吉茲恩茲貝斯。」

  伊薩克露出凶猛的獠牙揮出那五根爪子。

  「劈──!」

  災爪切斷空間,撕裂我位於遠處的身體大量的魔王之血從根源溢出。

  天空中留下延續至地平線另一端的爪痕,他立刻又揮下左手的災爪。

  「劈──!」

  蒼藍爪擊一閃而過。我的身體噴出黑血,天空被五根爪子撕裂。

  「劈啊啊啊啊啊啊!」

  兩根爪子深深挖掘根源。連魔王之血都無法完全弱化的一擊,即使對這個深層世界造成致命的損傷也並不奇怪。

  結果卻安然無恙──

  「『狂牙冰柱亂刺gaazu void』。」

  我的周圍出現無數個魔法陣,尖銳的蒼藍冰柱突然從中冒出。

  冰柱從全方位發射而出,沒有一絲閃躲的空間。我架設的反魔法遭到貫穿,而「狂牙冰柱亂刺」彷彿要將我壓碎般接連刺向我的身體。

  不到幾秒的短暫時間,巨大的冰之墓碑就已經在天空中構築完成。

  「災淵世界可不柔弱啊。」

  「──沒什麼,我並不是為了不破壞這個世界而手下留情。」

  紫電擊中冰之墓碑。

  冰塊伴隨著雷鳴聲出現裂痕,並且完全粉碎四散。我輕輕撢落「狂牙冰柱亂刺」的殘骸,同時將視線投向災人。

  「只是你比我預想得還要更強呢。」

  那傢伙如同野獸般笑了笑。

  「米里狄亞的魔王,瞧你一臉不滿足的表情。」

  他的表情就像瘋狂中夾雜著喜悅。先前他在空中留下的爪痕開始結凍,而我的眼角餘光捕捉到了那個瞬間。

  「換作是災人伊薩克甦醒之前的伊威澤諾的話,剛才的災爪確實有可能對這個世界造成損傷吧。」

  我緩慢降低高度,並且著陸在那傢伙所在的冰之大地。

  「然而,雖然有一瞬間看似留下了爪痕,實際上災淵世界完好無損──很相似呢。」

  「你指什麼?」

  他面露沉著的表情詢問。

  「與接下『極獄界滅灰燼魔砲』毫髮無傷的你很相似。」

  他被終末之火直接命中而毫髮無傷,與災爪並未傷及災淵世界分毫,兩者恐怕是基於相同力量的效果。

  沒有構築魔法陣的動作,也許是他作為災淵世界主神的權能吧。

  「『凍獄災禍』。」

  他露出獠牙說。那大概是他所使用的權能之名。

  「你猜猜看──什麼樣的災禍即將降臨到你身上?」

  「天曉得,或許沒有那個必要。」

  我用力踩踏冰之大地,一個箭步朝伊薩克筆直前進。彷彿對此早有預料一般,他的爪子轉為蒼藍逐漸開始凍結。

  界殺災爪吉茲恩茲貝斯──

  「劈──!」

  「『二律影踏dagudara』。」

  我用二律劍彈開他右手的災爪,迅速踐踏他的影子。憑藉「二律影踏」的效力,照理說應該能夠踏穿他的根源,可是災人依然屹立不搖。

  取而代之,他的影子結凍了。

  「劈──!」

  我以二律劍擊落他向我揮出的左手災爪。爪子在最後一刻改變軌道,瞄準了我的影子。

  伊薩克將影子連同地面一併撕裂。處於正在使用「二律影踏」的現在,要是影子被深深掘開,本體將會受到損傷。

  然而,我在最後一刻解除了「二律影踏」。雖然大地炸開,我毫髮無傷。

  「『深源死殺』。」

  我用漆黑的手刀切開他的臉。他的額頭裂開,鮮血染紅大地。

  「雖然不清楚緣由,你所謂的『凍獄災禍』似乎無法擋下較弱的魔法。」

  「不過這種魔法就算吃下一千發也不會死啦!」

  將大地挖開的左手使出「災牙冰掌」。地面逐漸結凍,將我的腳與二律劍凍結。

  他立刻舉起雙手,並且就像夾擊般揮出災爪,卻在擊中我的身體之前戛然而止。

  「──『波身蓋然顯現buenejiara』。」

  比結凍的速度還要快上幾秒,可能性的身體從那裡逃脫,緊接著我接下他的雙爪。

  魔力開始集結在「深源死殺」的黑色指尖上。

  「嘖……!」

  他用腳瞄準我的側腹。雖然我扭身躲過那道踢擊,餘波削掉了一大塊肉。

  我沒有在意,用漆黑指尖切開那傢伙的肩膀。在雙方血花四濺的情況下,我與伊薩克的眼神交會。

  「假如一千發不夠,那就一萬發──假如還是不夠,那就十萬發。我要在你身上刻下傷痕,直到你受不了為止。」

  「咯咯咯──真是有趣。你就試試看吧。」

  我無畏地笑了笑,他便露出凶猛的笑容。

  彼此濺出的鮮血沾滿對方臉龐的同時,我與伊薩克使出掌擊──

50 【毀滅的暴雷】



  災淵世界發出了哀號──

  「災牙冰掌」與「深源死殺」相互衝突,蒼藍寒氣與黑色粒子迸發出火花。

  我發射出的無數發「霸彈炎魔熾重砲doguda azubedara」吞沒災人,在冰之大地延燒。

  災人使出災爪吉茲恩茲貝斯攻擊我的身體,聳立的冰山被一片片切割下來。

  我的拳頭削去他的血肉,他的爪子深掘我的根源。

  大量的魔王之血外溢而出,就連傾瀉而下的雨滴都在一瞬之間腐蝕。

  過招上百次的掌擊並接下彼此上千次的魔法,他和我削去彼此的全身。災人如同凶暴的野獸般發動魔眼,臉上情不自禁浮現笑容,彷彿這場戰鬥令他感到歡喜一般。

  「凍獄災禍」──他的權能賦予災淵世界極為堅固的防護。

  即使被足以輕易將普通世界毀滅數次的魔法擊中,其根基的秩序依舊完好無損。儘管如此,長時間的死鬥導致大地裂開、暗雲散去,還有冰河與冰山粉碎而消失。

  只要是威力較弱的攻擊,就會對災人造成傷害。災淵世界也是如此,並不是所有攻擊都傷不到它。

  突破那傢伙絕對防禦的關鍵,恐怕就在那裡。

  「『獄水壞瀑布rio edoramu。』」

  我在冰之大地畫出巨大的魔法陣,裡頭便湧出黑水,轉眼間化為水池。災人腳下噴出水柱,宛如逆流的黑色瀑布。

  「太淺啦。」

  「獄水壞瀑布」只不過是泡沫世界的魔法,伊薩克僅用伴隨說話聲一起吐出的氣息就將其輕易地凍結了。那塊冰立刻粉碎,冰塵漫天飛舞。

  緊接著,粉狀冰塵中的每一粒冰晶就像擁有自我意志般,開始蠢動並形成魔法陣。

  連動魔法「條件rento」透過設定條件,使得其他魔法在滿足條件後連鎖發動。

  由於連鎖發動的魔法必須預先施展出來,需要兩三回合的準備時間,而且容易被擁有優秀魔眼的對手看穿。

  然而嵌入了「深印」的「深條件rento」只要滿足條件,術式本身就會主動發動魔法。而因為要發動的魔法已經事先隱藏起來,第一次使用時極難被看穿。這一次「深條件」促使冰塵畫出的魔法陣是──

  「『波身蓋然顯現』。」

  十個可能性的我將那傢伙包圍。

  「『深源死殺』。」

  十組黑色指尖深深刨開那傢伙的全身,其中一組瞄準伊薩克的根源一閃而過。

  可是下個瞬間,其中一個「波身蓋然顯現」結凍並粉碎四散。至少應該貫穿他胸口的指尖,就連他的皮膚都碰不到。

  「停下腳步嘍。」

  伊薩克的左手抓住我的手臂,他的爪子深深陷入我的肌肉。他朝我露出凶猛的笑容,彷彿在說:「抓到你了。」

  「接招吧──吉茲恩茲貝斯。」

  蒼藍魔力集中在結凍的災爪。他為了確保那招直接命中我的根源,故意選擇不閃躲可能性的「深源死殺」。

  切開世界的五爪發出強光。

  「劈啊──劈啊──!」

  那隻爪子穿過皮膚、撕裂肌肉、輕易地切斷骨頭,並且切開我的根源。其威力之強,即使是外溢而出的大量魔王之血,也無法將其完全腐蝕。

  爪子不僅傷及根源,更在一瞬間殺死了這個肉體。

  然而──

  「嘖!」

  在空中飛舞的災人將凶猛的視線投向利用「復活ingaru」復活的我。

  「僅憑單純的力量就把我甩開,這一點很有趣──」

  災人如同野獸般以四肢著地的方式降落到地面。被災爪擊中前,我在最後一刻將那傢伙拋向空中破壞他的身形,使他瞄準根源的攻擊稍微偏斜。

  「──不過比那更有趣的,是你的根源。」

  他露出狂喜的笑容瞪著我。

  「吃下將深層世界大卸八塊的災爪,還能若無其事地站著的人,可不常見啊。」

  結凍的魔眼發出銳利的光芒,彷彿要窺探我的深淵──毀滅的根源。

  「你真的是亞澤農的毀滅獅子嗎?」

  「不是。」

  我釋放紫電畫出球型魔法陣。

  利用染為黃昏色的右手將其抓住並壓縮。

  「我是暴虐魔王──」

  紫電凝聚在我的手中,激烈的雷光照耀災淵世界。迸發而出的紫電陸續畫出十個魔法陣,而且全部結合成一個巨大的魔法陣。

  「──阿諾斯•波魯迪戈烏多。」

  尚未完成的深層魔法「掌魔灰燼紫滅雷火電界raviazu girugu gaveriizudo」發射出來。

  那道魔法以無比遲緩的速度襲向災人,他卻輕鬆躲開攻擊並粗暴地踐踏冰面。周圍區域的大地全部粉碎四散且顯得十分脆弱,而我失去立足點。

  我用「飛行」維持平衡,卻被伊薩克抓到些微破綻。他一面露出凶猛的獠牙,一面將我踢飛。

  「劈──!」

  我的身體流著魔王之血,同時朝後方飛去。彷彿追擊一般,那傢伙的雙爪亮了起來。

  「──吉茲恩茲貝斯!」

  蒼藍魔力再度聚集在結凍的爪子上。

  然而,比他的攻擊還要快了幾秒,我降落在冰的地面並朝腳下射出十支魔法箭頭。

  災爪戛然而止。

  此乃二律僭主的魔法「影縫鏃demire」。

  最初發射的「掌魔灰燼紫滅雷火電界」是布局。

  遲緩的雷光從伊薩克的背後照過來,促使他的影子延伸到我的腳下。

  「影縫鏃」乃藉由釘住影子來釘住本體,手、腳和身體各自用上了兩支。這是足以讓深層世界的強者完全無法動彈的咒縛。

  然而──儘管如此,災人依然開始行動。

  即使被釘住的全身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他也無所顧忌。他強硬地反轉身體,朝遲緩地飄浮於後方的「掌魔灰燼紫滅雷火電界」使出爪擊。

  紫電連同空間一併被切開。雷光消失,影子縮短了。從「影縫鏃」解放之後,他再次轉向我,而我則搶先踢向了地面。

  「『涅槃七步征服girieriamu nabuiemu』。」

  詭異的魔力在我的全身捲起漩渦。

  第一步──

  「『二律影踏』。」

  我踏穿他的影子。二律僭主的深層魔法因「涅槃七步征服」的效果而增強,可是依然無法踩碎災人伊薩克的根源,只是讓那傢伙的影子結凍而已。

  「原來如此──釐清原理了。」

  「是這樣嗎?」

  不留任何空隙,他擊出手臂。

  災爪貫穿我的胸口並試圖挖掘根源──在那之前我踏出第二步,用「影縫鏃」釘住伊薩克的雙手。

  藉由伴隨毀滅的那道咒縛,災人的手臂逐漸受到腐蝕。

  「『凍獄災禍』會針對可能觸及你根源的事物,凍結其未來。」

  「極獄界滅灰燼魔砲」與「二律影踏」貫穿那傢伙的防禦且試圖毀滅他的根源。然而,在觸及根源的可能性出現的瞬間,那個未來會先遭到凍結。

  在「極獄界滅灰燼魔砲」與「二律影踏」擊中之前,摘除其可能性。

  魔法無法發揮任何效果,只留下被凍結的結果。因此,無法觸及根源的弱小攻擊能夠對他造成傷害。

  這是因為,只要不是觸及根源的一擊,「凍獄災禍」就不會發動。在災淵世界起作用的「凍獄災禍」也具備相似的性質。有關這點只要出現傷及伊威澤諾秩序的可能性,其未來就會被凍結。

  正因為如此,那傢伙的災爪不會傷及災淵世界,而能夠只針對敵人施加足以毀滅世界的傷害。

  「也就是說,沒有能夠阻止的手段。」

  那傢伙好戰地笑了笑。

  伊薩克踢出蒼藍結凍的腳爪。我用左手將其接下,同時踏出第三步,用「影縫鏃」釘住了他的雙腳。

  「沒有阻止不了的災禍。」

  第四步──

  我畫出紫電的球型魔法陣,用染成黃昏色的右手將其抓住。雷光激烈地閃爍,將災淵世界全部染為紫色。

  我描繪出來的魔法陣是「深印」,其促使尚未完成的「掌魔灰燼紫滅雷火電界」深化。我以指尖刺向那傢伙的腹部,將那道毀滅的紫電直接砸向根源。

  「暴虐魔王,打從你試圖接觸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災禍吞沒嘍。」

  不可接觸的災禍,即為災淵世界的主神──災人伊薩克──的權能。

  就連紫電的可能性都被凍結,冰塵在他的周圍紛飛。不只如此,他全身正散發出至今為止最為寒冷的的魔力。

  至今被「凍獄災禍」凍結的所有物體皆化為冰晶,而且畫出魔法陣飄落至此處。

  由於我與他的衝突而劇烈震動的世界戛然而止。

  不對──是結凍了。

  「『冰獄災禍凜令終天凍土shivira ebionn barumuaade』。」

  災人的周圍如同暴風雪般颳起蒼藍冰晶。

  一切事物──逐漸結凍。接觸到那個災禍冰晶的東西,不只是物體,就連魔力、時間、秩序和根源都會被凍結,令萬物沒有例外地停止一切活動。

  就連正在發動「涅槃七步征服」的這個身體也遭到冰晶覆蓋,時時刻刻都在持續結凍。這招恐怕是他的深層大魔法,魔法術式嵌入了主神的權能。

  然而──

  「不用試圖接觸,只要處於『已經觸及』的狀態即可。」

  「凍獄災禍」乃凍結未來可能性的權能──沒辦法將已經結束的過去一併凍結。

  第五步──

  我利用起源魔法「時間操作rebaido」將毀滅的紫電傳送到幾秒前的過去。

  「『深掌魔灰燼紫滅雷火電界』。」

  「……咳………………!」

  紫電突然出現在過去,災人就連回避都做不到。透過回溯時間,他實際上早已被那一發毀滅魔法擊中。

  如同暴風雨一般,毀滅的暴雷開始失控。超乎常理的大量紫電經由災人肉體的傳導,一面撕碎反魔法一面多次貫穿他的根源。

  「……你這……傢伙…………!」

  他露出充滿狂喜的表情笑了笑,大概是察覺到我的意圖了吧。

  「冰獄災禍凜令終天凍土」也仍未停止。其侵蝕著我的身體並釋放寒冷的災禍,試圖讓根源也一併停止。

  不過我沒有顧忌,繼續將「深掌魔灰燼紫滅雷火電界」集中在他的根源上。

  然後,我就像要與他較量耐力般咧嘴一笑。

  「你難道以為事情已經過去,就沒有可能性了嗎?」

  毀滅的暴雷與災禍的冰晶逐漸吞噬兩人,宛如將災淵世界分成兩半般膨脹開來──

51 【勇氣之路】



  與因為凶暴的寒氣而逐漸結凍的身體相反,失控的閃電擊穿災人,猛然地將他炸飛。

  打進根源中心的「深掌魔灰燼紫滅雷火電界」不會被「凍獄災禍」所凍結。

  儘管如此,災淵世界之所以沒有出現嚴重的損傷,是那招威力全部集中在災人伊薩克的根源上。

  耀眼的紫電肆虐他的內部,身體被打上天空。

  就在此時。

  不是蒼藍也不是紫色,另一道純白之光介入了互鬥的魔法。

  是彩虹。

  其化為球狀並包覆住伊薩克的身體。如同結界一般,將他束縛在裡頭。

  「……嘖…………」

  伊薩克將視線投向某個方位,那裡出現兩艘船。

  行駛在前頭的,是巴爾扎隆德的銀水船涅菲斯;位在後方的,則是聖船艾露托菲烏絲。

  釋放出白虹的是祝聖天主艾菲。

  祂應該早就在等待,伊薩克露出破綻的瞬間。

  現在「深掌魔灰燼紫滅雷火電界」仍在他的根源亂竄。倘若不是這種狀態,祂無法如此輕易地擊中。

  而且「冰獄災禍凜令終天凍土」也一樣。災人施展的深層大魔法威力並未衰減,而是持續凍結我的身體。

  我無法自由地抬起手。

  「喲,祝聖天主。」

  伊薩克在被球狀彩虹拘束的狀態下發出「意念通訊」。

  「我應該說過才對,給我把歐爾多夫帶過來。」

  艾菲位在聖船艾露托菲烏絲的甲板上,面露哀悼的表情回答:

  「……災人,任何偉大的事物都無法永恆存續。先王歐爾多夫奮戰的歷史,也即將落下帷幕。為了讓他能夠安然逝去,持續守護這個海馮利亞,即為我祝聖天主的使命。」

  白虹橫跨在聖船艾露托菲烏絲上。彷彿與之共鳴一般,包覆住伊薩克的彩虹發出耀眼的光輝。

  神聖的魔力進一步膨脹,並且強化了那個拘束。

  魔力的源頭並非祝聖天主,也不是聖船艾露托菲烏絲。

  而是聖劍世界海馮利亞。

  現存的狩獵宮殿共有五座。而白虹彷彿從宮殿延伸出來一般,將神聖魔力送到災淵世界伊威澤諾。

  「如今聖劍世界的力量即將集結於此處。以祝聖天主之名與我等的正道,予以封印大災禍──聖海馮利亞祝福。」

  聖劍世界的魔力經由五道重疊的白虹,聚集在聖船艾露托菲烏絲。

  在那股純粹的祝福魔力中感覺不到一絲混濁。那恐怕是只有在聖劍世界海馮利亞才能使用的限定秩序。

  但是現在海馮利亞與伊威澤諾處於接壤狀態。或許是判斷,儘管並非最佳狀態,也能夠發送封印大災禍的權能,然後才開始斟酌能夠命中的機會。

  「災禍之獸啊,為汝獻上祝福。」

  聖船艾露托菲烏絲的前方出現巨大的魔法陣。其剛變化為砲塔般的形狀,白光立即發射而出。

  白光宛如道路一般朝災人延伸而去。

  伊薩克並未行動。不對,應該是無法行動。我的「深掌魔灰燼紫滅雷火電界」以及祝聖天主艾菲的權能,正在侵蝕那傢伙的身體。

  「凍獄災禍」也一樣。面對身為天敵的聖劍世界主神,應該無法完全發揮自身的實力。

  聖海馮利亞祝福的光輝朝災人伊薩克筆直前進,隨後──

  在最後一刻被抵擋下來。

  「…………」

  祝聖天主艾菲輕輕吐了一口氣。

  擋下祝福的,是巴爾扎隆德的船。銀水船被光芒包覆住並完全失控,千瘡百孔的船身開始解體。

  「巴爾扎隆德卿,船舵已經完全失靈了!」

  「十分抱歉。接下來的戰鬥,我們已經……」

  「祝您取得勝利!」

  兩道人影從逐漸墜落的船體飛了出來。

  「你們成功把我們送到這裡,實在幹得漂亮!終結戰爭之後,我就會去接你們!一定要活下來!這是命令!」

  巴爾扎隆德向隨從們喊話。

  雷伊來到他的身邊。兩人就像保護災人般擋在他的前方,而且緊盯著位於遠處的聖船艾露托菲烏絲。

  巴爾扎隆德架起弓箭,目標鎖定祝聖天主艾菲。

  「天主,請您退下。先王所期盼的,不是這樣的爭鬥之路!我等偉大的勇者追求的,是比虹路更加正確的道路──是真正的虹路!」

  他如此發出「意念通訊」。

  「巴爾扎隆德。」

  艾菲的柔和話語聲響起。

  「對於偉大先王的話語,我們應當以敬意與信賴予以回應。倘若先王歐爾多夫已指出真正虹路的方向,確實具備價值託付聖劍世界的未來。」

  祂蘊含明確的意志繼續說:

  「然而他如今並不在此處,不得將聖劍世界的命運委託給不存在的事物。只有展現勇氣且持續邁進之人,才能引發奇蹟。」

  艾菲大概是想說,不在場的男人無從引發奇蹟吧。

  「先王歐爾多夫的道路,由我來繼承!」

  巴爾扎隆德放聲大喊。

  聽到這句話,災人的眉頭挑動一下。

  「哦~」

  儘管遭到閃耀的彩虹所束縛,伊薩克仍舊以戲謔的口吻說:

  「歐爾多夫的兒子,就憑你,有辦法做到嗎?」

  「當然。」

  巴爾扎隆德堂堂正正地回答。他警戒著逐漸接近的聖船艾露托菲烏絲,一面轉頭看向背後的伊薩克。

  「因此,收起你的獠牙吧,災人。先王歐爾多夫的誓約,就由我來實現。」

  「然後呢?」

  伊薩克詢問。

  巴爾扎隆德露出稍顯困惑的表情。

  「你找到了嗎?」

  那傢伙露出獠牙笑了笑。

  他的周圍噴出蒼藍寒氣,宛如要凍結束縛住自己的彩虹光芒般捲起漩渦。

  這裡可是他的地盤──災淵世界伊威澤諾。即使受到聖海馮利亞祝福的束縛,他也不可能掙脫不了。

  「要是沒有真正的虹路,那麼就摧毀海馮利亞──我們約定的內容可是這樣喔?」

  巴爾扎隆德咬緊牙根勉強出聲說:

  「……還沒找到。但是我一定會找出來。」

  災人不禁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可以喔?既然如此就讓我見識一下,你是個足以繼承那個大叔妄想的大笨蛋吧。」

  伊薩克的魔力突然急遽提升,外溢而出的寒氣導致伊威澤諾的氣溫變得更低,立即轉變為極寒的世界。

  儘管如此,彩虹的祝福依然持續束縛著他,純白光輝變得更加耀眼。

  聖船艾露托菲烏絲持續靠近。自海馮利亞搭過來的彩虹橋不斷延伸,其秩序逐漸擴及災淵世界。

  與之相對,祝聖天主艾菲得以更好地發揮自身權能。

  「災人,如今要為汝獻上全心全意的祝福,已經太遲了吧。」

  艾菲張開彩虹之翼。

  聖船艾露托菲烏絲的前方再次出現魔法陣,釋放出神聖的光芒。

  聖海馮利亞祝福再次如同流星般逼近。就連擁有同種魔力的狩獵貴族們的銀水船,其力量也被完全封鎖。假如直接命中災人,效果應該不是他們能夠與之相比。

  然而一個男人衝了出去。

  「靈神人劍,祕奧之五──」

  白虹聚集在聖劍上。雷伊手持伊凡斯瑪那擺出架式,正面迎擊聖海馮利亞的祝福。

  「──『迴天虹刃』!」

  雷伊用伊凡斯瑪那切開如同流星的彩虹光輝。釋放出來的神聖光芒因靈神人劍的祕奧而逐漸變形,而且在雷伊的背上創造出一把彩虹之劍──虹刃。

  那一招會斬斷權能的魔力進行轉換。虹刃增加為兩把、三把,數量在雷伊背後不斷地增加。虹刃的數量恐怕有其上限。假如超過了那個上限,「迴天虹刃」將會失去抵擋聖海馮利亞祝福的能力。

  「巴爾扎隆德。」

  一收到雷伊的催促,他馬上回覆:

  「我知道!」

  巴爾扎隆德拉起弓,目標鎖定祝聖天主艾菲。

  男爵雷歐沃爾夫為了迎擊而拔劍。必須突破他的防守並射穿艾菲,否則無法阻止聖海馮利亞的祝福。

  「雷歐沃爾夫,快退下。」

  雷歐沃爾夫微微皺著眉頭。大概是無法理解主君的命令吧。

  「……可是天主──」

  「他的箭不可能擊中我。」

  就像主動暴露自己的身體一般,祝聖天主艾菲緩慢地站到雷歐沃爾夫的前方。

  「因為他的內心存在迷惘。」

  就像要施展祝福一樣,艾菲悠然拍動翅膀。

  緊接著,巴爾扎隆德的身體彷彿與之連動般散發光芒,腳下出現虹路。聖劍世界海馮利亞的正道並非朝向艾菲,而是朝向位於他後方的災人伊薩克延伸。

  巴爾扎隆德咬緊牙根,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你的良心十分清楚討伐災人是正確的事情,狩獵野獸即為狩獵貴族的夙願。」

  艾菲規勸般說:

  「我親愛的世界子民啊,我能理解你想要繼承歐爾多夫正道的心情。假如時間允許,我也希望與你交流意見。可是,我們不能搞錯箭矢應該瞄準的對象,我等之間不該交戰。」

  「我巴爾扎隆德,才沒有什麼迷惘!」

  紅色箭矢自他的弓射出。如同光線一般,猛然直線前進的那支箭矢逼近艾菲的鼻尖,些微劃過祂的臉頰後刺入船隻的甲板。

  「…………!」

  彷彿感到難以置信一般,巴爾扎隆德瞪大眼睛。

  艾菲露出慈愛的笑容。

  「那就是你的正道。作為高尚的狩獵貴族,你的良善之心與聖劍世界海馮利亞同在。」

  聖船艾露托菲烏絲再次發射出聖海馮利亞祝福。

  雖然雷伊使出「迴天虹刃」切開那道光的洪流,卻無法完全抵消祝福。那道遠比先前強勁的光芒將他往後壓,使得他咬緊了牙關。

  「不對!我在身為狩獵貴族之前,是先王歐爾多夫的兒子。我的道路,位於父親前進的方向。」

  巴爾扎隆德架起多支箭矢且接連發射。然而艾菲甚至沒有採取自衛行動,那些箭矢一支都沒有命中。

  「……為何…………」

  「你是個優秀的獵人。在對父親的弔唁之情與自身的良心之間,你陷入了兩難的境地。這份內心的糾葛,是否會引導你走向更正確的道路呢?」

  巴爾扎隆德的虹路散發出更加閃耀的光芒。

  在那條道路的照耀下,即使身處於漩渦之中,災人伊薩克也表現出冷眼旁觀的態度。

  彷彿在說期待落空,抑或是鬧劇一場。

  「我親愛的世界子民啊,我並未問罪於你。因為你只不過是迷路罷了。」

  艾菲就像要包容他的過錯般張開雙臂,毫無防備地面向架著弓箭的巴爾扎隆德。

  彷彿在說,如果你沒有迷惘,應該能夠射穿此身。

  「不對……!我才沒有迷惘……!」

  巴爾扎隆德拉弓的手開始顫抖。

  在他的視野中,能夠看見虹路──發出燦爛光輝的正道。其給出的指引,確實是「討伐災人伊薩克」。

  對於直至今日都不抱疑問在虹路上不斷邁進的巴爾扎隆德而言,選擇放棄那條道路,大概是一件難以接受,同時也難以抗拒的事情吧。

  因為什麼是錯的,什麼是對的──對於他們狩獵貴族而言,答案清晰可見。

  「我的心中……一丁點……迷惘……也沒有……」

  「巴爾扎隆德。」

  雷伊一面用靈神人劍擋下聖海馮利亞祝福一面說:

  「迷惘是件壞事嗎?」

  他柔和地這麼問道。

  「我們正在尋找新的道路。走錯方向只要回頭就好,鼓起勇氣向前走吧。」

  他露出微笑。

  既不是鼓舞也不是引導,純粹只是溫柔地對他訴說:

  「同時經歷無數次的迷惘。」

  巴爾扎隆德的表情就像走出死胡同。

  與此同時,他射出的箭矢以魔眼都無法看清的速度飛馳。

  也許是看穿了箭矢的軌道,雷歐沃爾夫站到艾菲前方拔出聖劍融合劍。儘管那把劍會融合一切事物,卻無法斬斷巴爾扎隆德的箭矢。

  就像預測到雷歐沃爾夫的防守行動一般,箭矢改變軌道避開劍刃,就這麼直接貫穿了祝聖天主艾菲的腹部──

52 【墜落之船】



  寂靜支配了現場。

  雷歐沃爾夫與狩獵貴族們倒吸一口氣。

  就連災人伊薩克都微微睜大眼睛,緊盯著紅色箭矢的去向。

  紅色的鮮血自箭頭滴落,箭矢確實射穿了祝聖天主艾菲的腹部。

  「天主!」

  聖船艾露托菲烏絲的甲板上,大驚失色的雷歐沃爾夫奔赴到祂的身邊。他一面警戒巴爾扎隆德的弓,一面查看主神的傷勢。

  艾菲輕輕吐著一口氣抬起頭來。

  「……無須擔心。」

  祝聖天主悄悄朝插著的箭矢伸出手,其散發出閃閃光芒逐漸淡化消失。

  雷歐沃爾夫露出安心的神色。就在這時,聖船艾露托菲烏絲發生輕微的搖晃。

  「障、障壁上層中彈!」

  「發現從黑穹接近的船隻。那是……」

  甲板上的狩獵貴族們用魔眼看向黑穹。以快到看不清楚的速度急速下降的,是有著翅膀的美麗城堡。

  「是飛空城艦傑里德黑布魯斯!」

  「──咯──咯、咯、咯、咯、咯──!」

  熾死王耶魯多梅朵的聲音響徹天空。

  驅動傑里德黑布魯斯的是創術師法里斯•諾因,以及魔王學院的學生們。

  「快看、快看、快看啊──!為了對災人伊薩克施加祝福,那艘方舟動員了全部的魔力機關。這就表示,要在伊威澤諾的領域使用那個權能非常困難。換•句•話•說!」

  位於傑里德黑布魯斯內部的耶魯多梅朵咧嘴一笑。

  「現在行動就能夠用你們的力量突破,正可謂絕•佳•時•機──!」

  「把它打成蜂窩!」

  遵從雷歐沃爾夫的命令,甲板上的狩獵貴族們一齊放箭。

  「『創造藝術建築asutorasutera』。」

  法里斯重新描繪傑里德黑布魯斯的雙翼。他新創造出來的,是如同利刃的雄壯翅膀。

  「沒有擊中!」

  「混帳東西!那是船該有的動作嗎!野獸還比較老實!」

  飛空城艦自由自在地飛來飛去,華麗地穿越如同雨霰般射出的箭矢。

  法里斯•諾因說:

  「神聖的箭矢與鋒利的羽翼共同演出,在天空中描繪出勇猛戰士的美。」

  「你們聽到了嗎!不只是戰爭的實習,還能同•時•進•行美術實習啊!要是在這裡取得滿分!」

  熾死王用手杖指著映照在大鏡子上的聖船艾露托菲烏絲。

  「就能一•直•線朝未來魔皇前進啊!」

  「……糟糕了,可惡……!老師們教的東西完全聽不懂啊!」

  「真要說的話,應該是一直線通往地獄吧!」

  儘管學生們異口同聲地發牢騷,依然為了此時而積蓄著魔力。

  正因為經過訓練、勉強派得上用場,熾死王才將他們從帕布羅赫塔拉帶了過來,然後斟酌著艾菲與伊薩克都停止行動的絕佳機會。

  「雷歐沃爾夫卿,請下令展開所有魔法障壁!只有一層,恐怕有被突破的風險……!」

  「不行。那艘船確實很快,不過僅止於此。船隻相互碰撞是我方占上風,哪怕是魔法障壁被突破,也無法擊墜這艘艾露托菲烏絲。」

  雷歐沃爾夫男爵冷靜地回答:

  「那些傢伙的目的是救出災人。他們或許想透過削弱天主與艾露托菲烏絲的力量,來弱化祝福。既然如此,就一點也不能放緩聖海馮利亞祝福。」

  雷歐沃爾夫瞪向逐漸接近的傑里德黑布魯斯說:

  「把它誘導到狩獵場。只要停頓片刻,我就會斬斷它。」

  「收到!」

  狩獵貴族們的射擊策略從「殺死獵物」轉變為「追趕獵物」。

  明知打不中,還是以限制飛空城艦的回避空間為優先。與狩獵貴族的名號相符,他們相當熟悉追趕獵物的方法。

  這麼一來,即使是法里斯也無法自由地飛行。彷彿有部分受到那些傢伙的誘導策略影響一般,傑里德黑布魯斯離開黑穹。

  熾死王看準的是雙方船隻的接近戰。魔力占劣勢的傑里德黑布魯斯的最佳攻擊手段,是善用其速度,然後打了就跑。

  飛空城艦筆直地瞄準艾露托菲烏絲,隨後一口氣加速。下個瞬間,聖船艾露托菲烏絲的巨大船體比船速還要更快地逼近。

  也許是對於我方的接近戰意圖早有預料,雷歐沃爾夫抱著承受一擊的決心,為了錯開攻擊的時機而讓船隻急速上升。

  他沒有選擇逃離,應該是打算就這麼直接用艾露托菲烏絲撞上來吧。

  「咯咯咯咯!我方的手牌被看穿了啊!」

  耶魯多梅朵彷彿極其愉快地瞪視艾露托菲烏絲。法里斯揮動魔筆,魔法陣隨即出現在學生們的左右兩邊。

  他們將兩把魔劍插入其中並用力握緊劍柄。魔劍經由魔法陣連結著傑里德黑布魯斯的雙翼,這樣就能直接注入學生們的魔力了。

  「可惡,果然是前往地獄啊……!」

  「這樣真的對那種大得離譜的船有效嗎……就連練習時,成功率都只有一半啊……!」

  聖船艾露托菲烏絲轉眼間逼近。

  「一半的成功率?怎麼可能、怎麼可能。砍向那艘船的那一剎那,只能全員一致地使出魔法喔。」

  耶魯多梅朵斬釘截鐵地說。

  學生們一面在劍上傳送魔力,一面緊張地嚥下口水。

  「成功率低於一成!咯咯咯咯,我可不會叫你們抱著必死的決心去做喔。基本上已經跟死了沒什麼兩樣啦────!」

  就連啞口無言的空檔都沒有,艾露托菲烏絲的魔法障壁就近在眼前。學生們忘我地注入全部魔力。

  「「「混帳────────────────!」」」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氣勢畫出「深擊」的術式。

  他們因為魔力不足而無法用正常的方法發動,因此透過集團魔法結合與辛相同的做法,只有在攻擊命中的瞬間使用魔法。

  倘若只在剎那之間發動「深擊」,就有可能成功。然而要經由全員呼吸節奏一致的集團魔法來發動極為困難,要是還要命中目標,將會更加艱難。

  雖然成功率沒有多少,迎面死亡的學生們將注意力提高到極限。

  「變得更加美麗吧。」

  法里斯給出信號,學生們呼吸節奏一致並使出「深擊」。他們的魔力從魔劍釋出,經由魔法陣傳導到翅膀上。

  鋒利的翅膀撞上聖船艾露托菲烏絲的魔法障壁。

  伴隨著東西裂開的啪嚓聲響,眼前的魔法障壁被切成兩半。

  「別鬆懈,再來一發!」

  雷歐沃爾夫早已做好魔法障壁被突破的心理準備,他讓聖船艾露托菲烏絲就這麼直接朝傑里德黑布魯斯衝來。

  不論飛空城艦擁有多麼優秀的迴轉性能,都無法在這個時間點完全避開。

  活路只有一條,那就是切開眼前的聖船。

  「勇猛戰士的美就在這裡。」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傑里德黑布魯斯快速迴轉,「深擊」之翼砍向艾露托菲烏絲。

  巨大的方舟出現一條線。

  船體出現錯位、搖晃不定,然後墜向地面。

  可是太淺了。

  「深擊」之翼只切斷甲板的一部分而已,利刃並未觸及船的骨幹。

  「咯咯咯咯,再迴轉一次!」

  「太慢了。」

  雷歐沃爾夫已經拔出聖劍縮短他與傑里德黑布魯斯之間的距離。

  「融合劍,祕奧之二──」

  就像要切開甲板般揮出的聖劍與一部分聖船艾露托菲烏絲同化,然後變成巨大的劍刃。

  「『同化增刃』──!」

  傑里德黑布魯斯還來不及砍到船身,巨大劍刃就已經斬斷它的翅膀。

  飛空城艦就這麼直接與聖船艾露托菲烏絲相撞在一起。

  強度遠比不上對方的傑里德黑布魯斯被撞碎,透過「創造藝術建築」重新創造才勉強保住原形。

  「給大家添麻煩了。」

  雷歐沃爾夫向祝聖天主說:

  「如此一來,銀城創手已成甕中鱉。接著──」

  「成為甕中鱉的是你們。」

  聽聞我的聲音,雷歐沃爾夫與艾菲的眼神變得凝重。

  艾露托菲烏絲忽然開始下降。

  「這是……?」

  『雷歐沃爾夫卿!船、船舵失靈了!船擅自開始下降……!』

  『不對,這是……墜落……!』

  掌舵室傳來「意念通訊」。

  雷歐沃爾夫突然反應過來般大喊:

  「在船底!米里狄亞的元首正緊貼在那裡!」

  唔嗯,被察覺到了啊?

  打從一開始就明白,傑里德黑布魯斯無法擊墜艾露托菲烏絲。我以那些攻擊當作佯攻,利用「深擊」之翼破壞魔法障壁的空檔攀附在船底。

  「全速上升!把他甩掉!」

  『已、已經在做了!可是被拉住──唔喔喔?』

  就像甩動聖船艾露托菲烏絲一樣,我維持抓著船底的姿勢突然加速,傑里德黑布魯斯則抓住機會逃離空域。

  學生們的魔力近乎枯竭,大概無法再與艾露托菲烏絲繼續戰鬥。

  『呣咕唔唔……!』

  『打算砸向地面嗎……!才這種程度,對這艘艾露托菲烏絲……』

  『不對,難道說……那裡是……!』

  船頭面向下方,巨大船體底部朝上般墜落。出現在前方的是注滿伊威澤諾的雨水,超乎常理的水窪──「渴望災淵」。

  「『同化增刃』──!」

  刺進甲板的聖劍化為巨大的劍刃,然後從船底猛然刺出。我用「深源死殺」的手掌接下那一擊,伴隨著啪嚓一聲大把抓住劍刃。

  「剛好想要把手。」

  我抓住從船底刺出的長劍刃,並且快速甩動那艘船。

  「呣、啊啊……!」

  雖然雷歐沃爾夫撐住了,數名狩獵貴族卻從甲板被拋向天空。

  掌舵室竭盡魔力試圖控制船的姿勢。

  魔力之翼試圖維持船體安定。而我彷彿要將其全部扯下一般,進一步旋轉船隻。

  船內受到劇烈搖晃,上下左右的方位不斷變換,令人眼花撩亂。

  「什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怪、怪物啊啊啊!」

  即使是久戰沙場的獵人們,或許也沒有母船被甩來甩去的經驗,聖船艾露托菲烏絲接連傳出慘叫聲。

  「要是妨礙到那兩人,我會很困擾。」

  鏗鏘一聲,「同化增刃」被折斷,聖船艾露托菲烏絲猛然飛了出去。我追上去,並且再次攀附在船底。

  「你們就來陪我吧。」

  我朝出現在正下方的「渴望災淵」頭下腳上地落下。聖船艾露托菲烏絲為了抵抗,而朝下方釋放魔力。黑色粒子在我的手臂畫出螺旋狀的軌跡。

  壓制住試圖上升的力量,而且進一步增加落下的速度。

  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停、下、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聖船艾露托菲烏絲伴隨著聲響掀起足以貫穿暗雲的水柱,同時猛然拍打在「渴望災淵」的水面上。

53 【無法傳達的話語】



  「渴望災淵」具備與海馮利亞的居民相反的屬性。

  對他們而言,其中的水應該與猛毒無異。聖船艾露托菲烏絲也不例外,與水面發生激烈碰撞的船體被壓扁而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逐漸下沉。

  飛行於上空的巴爾扎隆德與雷伊躲開升起的巨大水柱,水流吞沒了災人伊薩克。

  「──你不是獵人吧。」

  水柱急速結凍並啪嚓一聲碎裂。

  冰晶在空中飛舞。災人伊薩克露出獠牙,全身釋放出蒼藍魔力。

  包覆著他的球狀彩虹──聖海馮利亞祝福失去光輝且逐漸結凍。

  是因為聖船艾露托菲烏絲沉入「渴望災淵」而力量減弱呢?抑或是他為了解開束縛而蓄積了魔力呢?聖海馮利亞祝福完全結凍後,隨即碎裂並消散。

  災人的魔眼發出凶光。

  「你到底是誰?」

  凶猛的視線筆直地刺向雷伊。

  他沒有動搖,一如往常地回以爽朗的微笑。

  「我是轉生世界米里狄亞魔王學院的雷伊•格蘭茲多利。」

  「娜嘉曾經提及的其中一位不適任者嗎?」

  災人用自己的魔眼窺探雷伊的深淵。

  是在警戒嗎?不對,硬要說的話,比較像出於好奇。

  「海馮利亞的靈神人劍竟然會被奪走,未免太有趣了吧。」

  「不是被奪走。」

  巴爾扎隆德凜然否定災人伊薩克的話。

  「伊凡斯瑪那選中了雷伊•格蘭茲多利,承認他擁有與聖劍持有者相符合的勇氣和正直的心。」

  「哦~」

  災人猙獰地笑了笑。

  他弓起身體,姿勢與襲擊獵物的猛獸一模一樣。

  「等一下!」

  巴爾扎隆德向前伸出張開的手掌說:

  「我們是為了阻止這場戰爭而來。災人伊薩克,我們希望能跟你談一談。」

  「歐爾多夫的兒子,我可以聽你說說看。」

  伊薩克噴出蒼藍魔力,同時筆直地朝「渴望災淵」飛去。

  「──等我把艾菲澈底打垮之後。」

  災人急速下降。

  可是白銀劍光就像阻擋他的去路般一閃而過。

  「喝……!」

  靈神人劍與「災牙冰掌」激烈交鋒。

  彷彿早有預料一般,雷伊衝向他那裡。

  「不好意思,請你把話聽完。」

  「你打算怎麼做?」

  他以柔和的視線回應野獸的目光。

  「就算使用強硬手段,也在所不辭。」

  伊薩克露出猙獰的笑容閃身後退。

  緊接著,巴爾扎隆德的箭矢劃過災人剛才所在的地方。原以為射偏的箭矢忽然轉彎,襲向後退的伊薩克。

  「你們不相信嗎?」

  災人輕鬆抓住紅色箭矢將其凍結。

  冰塊當場碎裂消散。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們那幫人曾經追趕海馮利亞船團,將他們拖進伊威澤諾裡頭。那時剛好有幾十隻飢餓的幻獸從『渴望災淵』冒出來,看到餌食靈杯之後,就馬上咬了上去。」

  伊薩克一面用爪子撕裂巴爾扎隆德接連射出的箭矢,一面接近雷伊。

  雷伊用靈神人劍與「災牙冰掌」的蒼藍指尖過招。

  迸發出激烈的魔力火花,其餘波攪亂空氣。

  「依常識判斷,那樣做根本沒有幫助。幫助的人來到伊威澤諾也只會變成被幫助的人,只是適得其反。因為變成餌食的獵人虹路叫他們不要來,祝聖天主和五聖爵都已經放棄了。但是──」

  災人鑽過雷伊的斬擊,用自己的右手刺向他的側腹。

  「唔……!」

  「──那個大叔來了喔。他隻身一人跑來拯救同伴,用那把聖劍精準斬斷獵人體內的幻獸,卻沒有傷及獵人的性命。」

  災人笑了笑。

  彷彿那是一件極其滑稽的往事。「災牙冰掌」導致雷伊的身體開始結凍,同時他的三個根源被迅速凍結。

  「雷伊!」

  巴爾扎隆德拉開弓。從他的位置來看,雷伊剛好處於被伊薩克拿來當作盾的狀態,然而他仍舊無所顧忌地放箭。

  那支箭如同流星般加速,以射穿針孔般的精準度從雷伊的側邊通過,並且刺入伊薩克的腹部。

  可是,箭頭僅刺入野獸身體幾釐米。伊薩克用左手握住那支箭矢。

  「呼……!」

  雷伊沒有放過他稍微放緩力道的空檔揮下伊凡斯瑪那。

  伊薩克用左手接下那一記白虹斬擊。

  「我的獠牙伸近海馮利亞的喉頭,可不只那一次而已。不論被幾千隻野獸襲擊、有幾萬次災禍降臨,以及有幾億次絕望擋在前方──」

  蒼藍寒氣捲起漩渦,試圖凍結靈神人劍。雷伊無所顧忌地壓下靈神人劍,寒氣隨即被切開,伊薩克的手掌滲出鮮血。

  他就這麼直接把劍揮到底,將災人轟飛。對方立刻翻身,並且在前方畫出「狂牙冰柱亂刺」的魔法陣。

  「歐爾多夫僅憑像笨蛋一樣的頑固信念,就引發奇蹟。要不是那樣,海馮利亞老早就從這片銀海消失了。」

  所有方位都被畫上魔法陣,堵住雷伊與巴爾扎隆德的退路。

  無數根銳利的蒼藍冰柱出現。

  「所以──」

  雷伊回覆災人的話︰

  「你才說他一定會來嗎?就算他隨時都會毀滅?」

  「你不了解歐爾多夫。他才不是會老實毀滅的弱雞。」

  蒼藍冰柱從包圍兩人的魔法陣中發射而出。

  雷伊使出「天牙刃斷」迎擊無數發「狂牙冰柱亂刺」。

  多重的白虹劍光一閃而過,瞬間斬斷無數冰柱,大量的寒氣噴出且覆蓋了天空。

  就像貫穿寒氣一般,巴爾扎隆德的紅色箭矢瞄準災人的臉。

  他使出「災牙冰掌」將其凍結,雷伊隨即衝了過來,切開伊薩克的胸口。

  鮮血飛濺,兩人的視線交錯。

  「的確,我什麼都不了解喔。」

  雷伊向上斬擊靈神人劍,伊薩克則用「災牙冰掌」的左手接下。

  白虹與寒氣互鬥,鮮血自災人的手掌滴落。

  「儘管如此,只有一件事情我了解。縱使魔彈射中根源、身體只剩毀滅一途,先王歐爾多夫也絕對沒有放棄。即使身陷絕望之中,他也依然持續等待著希望。」

  靈神人劍呼應雷伊的情感溢出龐大魔力。他用力把劍向上壓,災人的左手隨即被彈開。

  「為了實現與你之間的誓約。」

  災人刺出「災牙冰掌」的右手,被雷伊用靈神人劍大幅地彈開。

  巴爾扎隆德射出的紅色箭矢刺入其破綻百出的心臟。

  「災人伊薩克!」

  巴爾扎隆德從後方呼喊:

  「父親不會來了!他把一切都託付給我了!我──巴爾扎隆德伯爵發誓,必定會繼承偉大先王的夢想找出真正的虹路。倘若我沒有找到狩獵伊威澤諾野獸以外的道路,這條命就歸你,這樣還不夠嗎?」

  「沒錯,不夠啊。」

  那支紅色箭矢原本應該刺進心臟裡了,卻結凍並消散了。

  「凍獄災禍」──由於出現了觸及災人根源的可能性,那個未來被凍結了。

  「天秤的另一端是聖劍世界海馮利亞,你的命一點也不相稱啊。」

  「既然如此,要拿出什麼才相稱呢?」

  「哈!」

  災人就像嘲諷般笑了笑,眼神中帶有失望的神色。

  「連那種事情都不懂,能夠找到真正的虹路嗎?」

  巴爾扎隆德無言以對。

  災人自全身噴出寒氣形成多個冰塊。

  「歐爾多夫的兒子,你還笨得不夠澈底啊──」

  伊薩克射出冰塊。

  巴爾扎隆德大幅地迴轉,躲開那一波攻擊。然而,災人預判他回避的方向,一口氣縮短了距離。

  「──一點也不像你老爸!」

  巴爾扎隆德還來不及架好箭,災人的右手已染上「災牙冰掌」。

  就在蒼藍指尖觸及巴爾扎隆德身體的瞬間,雷伊從一旁衝了過來,後方拖著一道光痕。

  靈神人劍,祕奧之二──「斷空絕刺」。

  如流星般的突刺攻擊刺入伊薩克的反魔法與魔法障壁,將其猛然地推了出去。

  「阿諾斯應該說過才對。和真正的虹路一樣,這個世界也存在看不見的渴望。」

  「等你找到之後再來說嘴吧。」

  「所以──」

  劍尖突破寒氣的魔法障壁貫穿肩膀。

  在天空畫出一道彩虹的白色突刺受到災人的權能──「凍獄災禍」影響逐漸結凍。

  然而,靈神人劍的威力並未被完全消除。

  聖劍世界與災淵世界擁有互為天敵的屬性。靈神人劍伊凡斯瑪那寄宿著祝聖天主艾菲的權能,切斷了結凍未來的可能性。

  「──就在這裡找給你看!你所不知道的──你的渴望!」

  那把劍刃刺進災人的根源。

  剎那間──

  「界殺災爪吉茲恩茲貝斯。」

  伊薩克將自己附加著凶猛魔力的五根爪子砸向靈神人劍。

  「劈──!」

  掛在天空的彩虹被斬斷,空間破裂般的聲音四處迴蕩。

  純白的光迸散,雷伊的身體被擊飛。他在空中勉強穩住身形,巴爾扎隆德則提防追擊般來到他身邊架好弓箭。

  「那個大笨蛋確實有可能會說出類似的話啦。」

  災爪開始發光,伊薩克露出猙獰的獠牙。

  「然而太輕了。」

  災人鼓脹肌肉,全身噴出寒氣。

  「米里狄亞的不適任者,你應該明白吧?只是從旁插嘴的話,任誰都能說喔。」

  災人從正面飛撲而來。

  雷伊與巴爾扎隆德用劍與箭矢予以迎擊。

  界殺災爪吉茲恩茲貝斯發出咆嘯──

54 【全面的信賴】



  「劈──!」

  界殺災爪吉茲恩茲貝斯撕裂天空。雷伊就像保護巴爾扎隆德般用伊凡斯瑪那上前迎擊。

  「靈神人劍,祕奧之五──」

  飛來的災爪被他的一擊斬成兩段。

  「──『迴天虹刃』!」

  伊薩克的權能被轉換為魔力,在雷伊背後形成一把虹刃。加上先前斬斷聖海馮利亞祝福的部分,總共有九把。

  「劈──!」

  可是災人並沒有退縮,仍舊不間斷地揮下左手的災爪。雷伊使出「迴天虹刃」,持續彈開撕裂空間的爪擊。

  兩人朝對方相互突進。

  「劈─────!」

  「喝啊啊啊!」

  「迴天虹刃」的突刺迎擊刺過來的雙爪。

  儘管蒼藍魔力與白色魔力激烈地互鬥,雷伊並未選擇與災人比力氣,而是用伊凡斯瑪那撥擋他的爪子。

  背後虹刃的數量來到了十三把。

  以閃耀的白虹作為掩蔽,巴爾扎隆德射出的兩支紅色箭矢逼近伊薩克。然而,對方用雙手將其抓住,緊接著將箭矢輕鬆地折斷並凍結。

  雷伊利用那個空檔迅速後退。

  「──三秒,不,一秒就好。能夠封鎖住伊薩克的行動嗎?」

  雷伊朝背後說。

  「……假如使用這把弓的祕奧……不過,製作箭矢需要一點時間。由你單獨一人來應對災人……」

  「這樣繼續戰鬥下去,也只能一味地防守喔。」

  巴爾扎隆德一瞬間無言以對。

  「……我們的目的不是打倒災人,而是阻止這場戰爭才對。」

  「我不認為現在的他能夠聽取我們的話語。」

  雷伊直截了當地說:

  「我們必須依循他的作風取得認同。換句話說,就是要讓他覺得我們的話語,有傾聽的價值。」

  「……你認為只要讓他有傾聽的意願,就能夠說服他嗎……?」

  巴爾扎隆德露出認真的表情問道。

  打從一開始,他就認為那麼做的成功率趨近於零。儘管如此,明知不可能辦到,他仍舊持續地向災人喊話。

  換作是父親歐爾多夫,就會引發奇蹟。他相信守護父親的名譽與驕傲,以及繼承其偉大的夢想,才是自己應該走的路。

  正因如此,他才會投身於沒有勝算的戰爭。

  「要是做不到,就只能比耐力了。」

  雷伊柔和地輕輕笑了笑。

  「即使竭盡全力,也要阻止他。只要有充分的時間,對話就會有所進展也說不定。」

  「明白──雷伊……!」

  巴爾扎隆德瞪大眼睛大喊。

  有四道人影從飄浮的暗雲中衝來。雷伊正盡可能地警戒著伊薩克,而那裡是他的死角。

  失去理性的幻魔族們張開獠牙,從上下左右襲擊而來。

  巴爾扎隆德射出的三支箭矢分別朝不同的方向飛去,貫穿了三個幻魔族。

  不過這麼做還是來不及應對從上方逼近的幻魔族。那名幻魔族的獠牙毫不留情地襲向雷伊,但是他躲都不躲。

  伊薩克從前方衝來。

  對幻魔族發動斬擊很容易。

  可是那個瞬間,伊薩克的爪子大概會撕裂雷伊。

  假如試圖利用魔法障壁防禦,將會無法同時施展祕奧。而災人不會放過那個破綻。

  雷伊靜下心來,只是持續凝視著伊薩克。

  襲擊而來的幻魔族獠牙刺入雷伊的肩膀,大量的鮮血猛烈溢出。即使如此,雷伊也沒有動搖,緊盯著突進而來的男人。

  「劈──!」

  他在距離雷伊極近的位置使出界殺災爪吉茲恩茲貝斯。

  雷伊使出「迴天虹刃」彈開那招可怕的野獸爪擊。

  巴爾扎隆德晚一步射出的箭矢貫穿幻魔族的嘴並擊碎他的獠牙,使得那傢伙向下墜落。雷伊則朝眼前的災人發動斬擊。

  災人用「災牙冰掌」的蒼藍手掌接下聖劍。

  「竟然選擇毫無防備地接下獠牙,然後使出祕奧,挺有兩下子的嘛。」

  那傢伙猙獰地笑著說:

  「不過我的爪子沒有被完全抵消掉喔。」

  鮮血如同噴泉般升起,染紅了天空。

  沒有被「迴天虹刃」完全抵消的災爪襲向位於雷伊背後的巴爾扎隆德,他的軀幹被切了開來。

  雖說已經抵消部分威力,災爪造成的傷痕仍然深達根源。巴爾扎隆德的身體開始搖晃傾倒,就這麼直接落向地面。

  「巴爾扎隆德!」

  雷伊追隨下墜的巴爾扎隆德急速下降。

  然而下個瞬間,災人伊薩克擋在他的眼前。

  「別管他。」

  他宛如要將雷伊的身體撕裂般揮出災爪。雷伊則使出靈神人劍祕奧之五的「迴天虹刃」將其彈開。

  接著,他撥擋突刺過來的災爪,斜向斬斷撕裂空間的爪擊。

  肩膀、大腿、胸部、腹部,接二連三施展出來的凶暴連擊全部被雷伊撥擋開來。即使如此,他果然還是無法完全抵消威力,身體不斷被切開。

  「太慢了。你的劍要是追不上,可就沒辦法完全防住喔。」

  伊薩克交叉揮下雙爪。換做是普通的小世界就會被輕易撕裂的那一擊,雷伊向上揮動靈神人劍,用「迴天虹刃」接下。

  滋滋滋滋滋,魔力相互抵消的轟鳴聲響起,雷伊背後的虹刃數量來到二十把。

  雙爪繼續壓過來,雷伊動員全部的臂力與魔力將其推回去。與此同時,他瞬間將視線投向地面。

  『──照原定計畫進行,沒有任何問題。』

  巴爾扎隆德的「意念通訊」傳來。

  他以雙腳踩在冰之大地上架好弓箭。或許是為了施展祕奧,他的魔力處於無的狀態。儘管如此,魔力的粒子正聚集在他的身體。

  是天然的魔力場。

  以海馮利亞的虹水湖與伊威澤諾的「渴望災淵」為首,樹林、河川、雨水、大地等,許多自然物都帶有魔力。

  巴爾扎隆德完全不使用自己的魔力,而是操控並集結那股自然的魔力。

  「『冰縛波矢gariddo』。」

  他緩慢拉動箭矢,現場便捲起紅色的暴風雪。

  『準備就緒。假如趁現在──』

  他發動魔眼,將銳利的視線投向上空,勇者與災人正在那裡展開激戰。雷伊一面與襲擊而來的災爪過招一面說:

  『還沒。就算你現在發射,也射不中。』

  雷伊予以制止。

  巴爾扎隆德臉上的表情轉為疑惑。

  『……可是,比現在更好的機會……假如趁現在動手,災人就會對我沒有防備。』

  雷伊判斷即使如此,也無法完全捕捉到那傢伙。

  『我們要剝離災淵世界和聖劍世界。』

  聽聞他若無其事說出口的話,巴爾扎隆德睜大眼睛。

  『由阿諾斯來做。』

  『怎麼可能……』

  『只要將兩個世界分離,這場戰爭就無論如何都會停下來。既然如此,他會那麼做喔。剛才他潛入「渴望災淵」了吧?把災人交給我們大概意味著,他判斷那個深淵裡有某種東西存在吧。』

  利用「意念通訊」進行交流的同時,天空中的激烈互鬥仍在持續。

  災爪掠過雷伊的臉頰,靈神人劍切開伊薩克的側腹。那傢伙凶惡地笑了笑,變得更加強大的蒼藍魔力在伊威澤諾的上空迸散開來。

  『也就是說,有阻止災淵世界捕食行為的方法嗎?』

  『災人應該也沒有料到才對。』

  雷伊以帶有確信的口吻說:

  『他必定會出現破綻,希望你把握那個機會。』

  巴爾扎隆德無法立即給出答覆。

  大概是腦海中出現某個想法吧。

  『……假如元首阿諾斯失敗了,該怎麼辦?』

  雷伊帶著微笑彈開伊薩克的爪子。

  『他不會失敗。』

  簡短地回答。

  緊接著巴爾扎隆德將目光集中在一點上。他拉緊弓弦注視著災人伊薩克靜靜地說:

  『你配合我的任性,為了這個世界賭上性命。雷伊,我就相信你所全面信賴的米里狄亞元首吧。』

  爪子與聖劍相互撞擊的聲音,多次在伊威澤諾的天空中響起。

  伊薩克並未使出全力。儘管如此,他的每一擊都逐漸將雷伊逼入困境。每時每刻都變得更加鋒利的災爪,即使是雷伊的應對能力也無法完全捕捉,轉眼間陸續切開他的身體各處。

  只要失誤一次,伊薩克的災爪大概就會輕易將他的根源大卸八塊。雷伊重複走鋼索般的一秒,同時持續化解災人的攻擊。

  「你有什麼企圖吧?讓我見識一下啊。」

  「誰知道呢?我覺得用不著特地展現出來喔。」

  雷伊如此開玩笑後,伊薩克的攻擊變得更加激烈。他的嘴角露出好戰的笑容,簡直就像在享受這個瞬間。

  全神貫注在眼前的災人身上,雷伊就連經由「魔王軍gaizu」的魔法線確認現狀的時間都沒有,也不曉得那個時機何時會到來。

  然而,他沒有任何迷惘。

  無論何時,魔王阿諾斯都不可能會失手。過去與其上演死鬥的他,比任何人都還要清楚這一點。

  那個時機必定會到來。

  正因為他如此相信,才能夠專注在那個銳利的爪擊上吧。

  於是就在如此激烈的交鋒不知來到第幾回合的瞬間,雷伊吃下伊薩克的踢擊,反應慢了幾秒。

  界殺災爪吉茲恩茲貝斯成功穿越「迴天虹刃」。那對雙爪在地平線上留下巨大的爪痕,同時殘忍地撕裂雷伊的身體。

  巴爾扎隆德瞪大眼睛且用力咬緊牙根。災人看似無趣地看向雷伊四分五裂的身體。

  「靈神人劍,祕奧之一──」

  在吉茲恩茲貝斯即將結束之際,雷伊的身體在停下動作的伊薩克眼前迅速再生。

  被災爪大卸八塊的根源一共有六個。雷伊對勉強殘存的一個根源施展「復活」,同時將靈神人劍伊凡斯瑪那舉至上段。

  「──『天牙刃斷』!」

  無數道劍光一閃而過,陸續將災人伊薩克切開。那個劍刃切斷保護他身體的寒氣、穿過皮膚、切開肌肉,並且揮向他的根源。

  然而太淺了──

  雖然靈神人劍切開了災人的根源,卻僅傷及表層。他憑藉野獸般的本能,看穿無數次的斬擊避開了致命傷。

  災人用左手大大抓住伊凡斯瑪那的劍身。

  他凶猛的眼睛銳利地盯著雷伊。

  「輪到我了。受死吧,不適任者。」

  伊薩克的爪子發出寒光。

  就在這個瞬間──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大氣發出震動的聲響,災淵世界伊威澤諾開始劇烈搖晃。

55 【災淵底部】



  「渴望災淵」──

  我維持大把抓住聖船艾露托菲烏絲船底的狀態,以水底為目標前進。

  嘎吱嘎吱,響起巨大物體受到擠壓的聲音。被我用力砸向水面的聖船由於受到強烈的衝擊,船體出現凹陷。

  而且,由於暴露在對於聖劍世界居民而言屬於猛毒的水中,反魔法與魔法障壁在轉眼間剝落。

  再加上我降下的速度與沉重的水壓,聖船裝甲每時每刻都逐漸被壓碎。

  嘰、嘰嘰嘰、嘎嘎嘎嘎,沉悶的聲音響起。隨著艾露托菲烏絲越沉越深,船體逐漸變得殘破。

  也許是狩獵貴族們正在試圖讓船上浮,魔法陣的光芒從剛才開始便不時在船內閃爍。

  然而,沒有感覺到明顯的抵抗。

  在這個「渴望災淵」中,他們的船似乎無法隨心所欲地控制方向。

  更何況是在這種被拖拽其中的情況下,應該沒辦法讓如此巨大的船上浮吧。我就這麼毫不留情地讓船繼續下沉,不久後水中開始被黑暗所包覆,就連使用魔眼都無法看清。

  眼前出現墨綠色的黑暗。

  唔嗯。

  和娜嘉、波邦加以及珂絲特莉亞散發出的魔力十分相似呢。

  亞澤農的毀滅獅子是經由「渴望災淵」出生的幻獸。既然如此,應該差不多要接近水底了吧。

  我投身在墨綠色的黑暗中,船的碎片便從上方伴隨著喀答喀答的聲響掉落下來。只見艾露托菲烏絲難以承受幽深的黑暗而開始崩壞。

  再繼續下去,即使是聖船,恐怕裝甲也會撐不住。我放開艾露托菲烏絲,緊接著使用「四界牆壁beno iebun」包覆住船隻四周。

  墨綠色的黑暗與我的魔力波長吻合。我隔絕那股黑暗並將內部轉換成普通的水,艾露托菲烏絲的崩壞隨即停了下來。

  我朝那艘船送出「意念通訊」。

  「艾菲,下船吧。只要祢陪我到水底走一遭,回去時我會幫祢回收船。」

  聖劍世界的方舟應該無法在這個黑暗中自行上浮。要是使用祝聖天主艾菲的權能,也許還有辦法,但是無法避免會消耗力量,如此一來很顯而易見會成為災人的犧牲品。

  既然位於敵人地盤的深處,在安全受到「四界牆壁」保障的這段期間,不勉強上浮才是上策。

  『你究竟有何想法?』

  「意念通訊」響起。

  祝聖天主艾菲與雷歐沃爾夫男爵飛離船體靠了過來。我在「四界牆壁」上開了個洞,兩人便穿過那個洞來到這一側。

  「米里狄亞元首。」

  祝聖天主艾菲說。

  雷歐沃爾夫拔出聖劍,彷彿隨時都會發動攻擊般將劍刃指向我。

  「住手吧。你應該沒有愚蠢到會選擇在這裡和我交手。」

  我翻過身潛水前進。

  身為毀滅獅子,「渴望災淵」會增幅我的力量。相較之下,艾菲與雷歐沃爾夫兩人則剛好相反。

  倘若在災淵世界正面衝突,就不會有勝算。正因為明白這一點,他們才會鎖定我與災人交戰的空檔。如今作戰已然失敗,他們真正想做的應該是設法回到聖劍世界重振旗鼓。

  「假如最終都會演變成戰鬥,順從於你才是下策。」

  從後方追來的雷歐沃爾夫朝我投來銳利的視線。他的魔眼就像在試探我的意圖一樣。

  「我的目的跟之前宣告的一樣。由雷伊和巴爾扎隆德來說服伊薩克,然後皆大歡喜地結束這場戰爭。你們只要待在我目光所及之處即可。」

  我如此通知,並且繼續朝水底下潛。

  「他們那些野獸都是憑本能在行動。即使災人罕見地一時興起,其他野獸也不見得會跟著停止。」

  雷歐沃爾夫說。

  「換言之,也有可能會停止。」

  「野獸們並非對話就能溝通的對象。」

  艾菲與雷歐沃爾夫來到我的身邊。

  儘管雷歐沃爾夫投來警戒的眼神,艾菲看起來並沒有戰意。祂似乎知道我不會主動發動攻擊。

  「元首阿諾斯,與你不同,你作為毀滅獅子成功抑制了渴望,其他的伊威澤諾居民們則並非如此。」

  「換作是歐爾多夫,他會怎麼說呢?」

  艾菲瞬間閉口不言。

  「祢身為海馮利亞的主神當然會覺得,與災人對話是違反虹路的道路。正因為祢不願對話,才不存在那條虹路。」

  「假如能夠透過言語相互理解,我們之間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爭鬥。」

  「難道不是覺得能夠相互理解,所以才會爭鬥嗎?」

  祂靜謐的臉上浮現疑惑。

  「就是說,如果無法相互理解,就不予以原諒。」

  「你要我們原諒將同胞視為餌食靈杯的野獸?在那些傢伙眼中,海馮利亞就只是獵物而已。你要我們讓牠們吃到滿足為止嗎?」

  雷歐沃爾夫露出嫌惡的表情。

  「為何只當作獵物呢?」

  「因為那些傢伙沒有理性。那些傢伙不是人,而是野獸吧。」

  「為何是野獸?」

  雷歐沃爾夫沉默不語。

  「……你問那種事情,到底有什麼意義?我可不想玩文字遊戲啊!」

  「我想不通。那些傢伙聽得懂語言、擁有感情,而且形成了社會。災人也並非如此不講道理的男人。」

  「把感情放在理性之上、欲望優先於良心,這樣還能算是人嗎?無情地蹂躪他人、弱肉強食的世界,無法稱之為社會!」

  彷彿自己代表正義一般,他高聲這麼斷言。

  「雷歐沃爾夫,正義並不普通。即使壓抑欲望、壓抑良心,也沒有多大的差別──至少對於被殺死的一方而言是如此。」

  雷歐沃爾夫一臉不快地瞪向我。

  「你的意思是,不管基於什麼理由,都不要殺生嗎?元首阿諾斯,你這是詭辯。假如要彰顯正義,就必須付諸行動!淨說些漂亮話的卑鄙小人,怎麼有辦法拯救自己的世界!」

  「假如肚子餓了,吃掉獵物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可是伊威澤諾明明不是空腹,卻仍舊試圖吃掉海馮利亞。」

  雷歐沃爾夫再次閉口不言。

  「你不覺得奇怪嗎?」

  「你到底在胡說什麼?那種程度的小事……」

  「你認為──」

  祝聖天主開口說:

  「其背後存在某種理由?」

  「所以我才會潛到這裡來。」

  我停止下潛。

  更加幽深的黑暗就在眼前。墨綠色的粒子漂浮在水中。

  「這個承接渴望的超巨型水窪,是伊威澤諾的本能。假如伊威澤諾處於異常狀態,背後原因可能就在這個深淵裡。」

  「這裡……」

  艾菲伸出指尖。

  祂碰觸到墨綠色粒子的瞬間,手指突然受到侵蝕變為黑色,身體在轉眼間逐漸染黑。

  「天主……!」

  雷歐沃爾夫舉起融合劍試圖斬斷墨綠色的粒子。

  「請恕我失禮。」

  祕奧之一,「和刃」。

  那把能夠與對象融合的劍刃穿過祝聖天主的身體,僅針對墨綠色的粒子予以斬斷。

  可是聖劍出現零碎的崩口。墨綠色的粒子繼續襲擊而來,艾菲張開虹翼且釋放出祝福的光芒。

  幽深的黑暗瞬間被驅散,與此同時艾菲的虹翼也沾上了黑色的汙點。祝聖天主是海馮利亞的主神,祂的攻擊對「渴望災淵」極為有效,反之亦然。

  祂無法完全抵擋那種墨綠色的粒子。

  「雷歐沃爾夫,快退下。」

  「不!這裡由我來──」

  雷歐沃爾夫就像要保護艾菲般來到前方,然後手持崩刃的融合劍有條不紊地擺好架式。倘若再使出一次斬擊,那把劍應該會撐不住。即使犧牲自己,他應該也打算保護主神吧。

  墨綠色的粒子彷彿緊咬獵物般襲擊而來。

  突然間,毀滅的暴雷降落。

  「…………?」

  「『深掌魔灰燼紫滅雷火電界』。」

  我施展「涅槃七步征服」釋放出如龍捲風般捲起漩渦的紫電,使其附加在自己與艾菲他們身上。即使墨綠色的粒子來襲,「深掌魔灰燼紫滅雷火電界」也會將其彈開,不會讓它接近兩人的身體。

  「艾菲,祢不要亂動。假如祢在這裡使出全力,會無法全身而退。」

  憑藉祝聖天主艾菲的權能,應該能夠給予「渴望災淵」致命的傷害。當然,要是艾菲這麼做,也不會沒事。

  那樣的結果,對誰都沒有好處。

  我維持附加毀滅暴雷的狀態下潛。多次衝撞過來的墨綠色粒子張開獠牙試圖用超乎常理的強大力量壓碎一切。確實,即使是娜嘉或波邦加,在如此強大的魔力場之中,可能也無法自由行動。

  我向前方釋放毀滅暴雷彈開墨綠色的粒子,同時創造出一條剛好能夠通行的道路。

  於是,我在看不見前方的黑暗裡一味下潛。

  忽然,指尖觸碰到了什麼東西。

  是凍土的觸感。也就是說,此地即為「渴望災淵」的最深處。我在水底游泳前進。

  深刻且深邃地窺探「渴望災淵」。完全的黑暗,以及從其中無限溢出的墨綠色粒子。

  然後在縫隙之間,複數不定形的泥狀物體正在蠢動。

  我體會到難以言表的聲音與感情直接被強塞進腦袋的感覺。

  大概是幻獸吧。

  也許是尚未取得肉體的亞澤農毀滅獅子,抑或是其他東西。有一股腦內被粗糙的物體撫摸的噁心感覺。

  沉積在水底的渴望就像汙泥般穿過耳朵,然後逐漸沾染內心。

  聽不懂它在說什麼。

  可能是「毀滅吧」,抑或是「快吃吧」,可是聽起來又像是「救命」。不論是哪一個,感覺全部都不太對。

  錯綜複雜交織的渴望,時常處於混合攪拌一樣的印象。

  「……唔嗯。」

  除了幻獸之外,什麼都沒有。

  就跟伊薩克說的一樣。不過我本來就不認為會順利找到就是了。

  聽說從未有前人踏足過「渴望災淵」的深淵。應該可以理解為,只有災人伊薩克來過此處才對。

  倘若我的判斷正確,這個深淵之中存在什麼的話,其很有可能是伊薩克怎麼找都找不到的東西。

  首先立刻想到的是──

  「這個是……」

  祝聖天主不經意地說。回頭看去,祂的雙翼正處於張開的狀態。

  祂的祝福光芒傾注在水底創造出一條道路。

  那是一條虹路。

  「這是怎麼回事?」

  雷歐沃爾夫面露疑惑,表情顯得扭曲。

  「……真是難以理解。我的良心對於位於那裡的某個東西有反應。」

  虹路的終點是幽深的黑暗,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就連魔眼都看不見。

  「帶你們來這一趟沒有白費呢。」

  我們尚未釐清,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不知為何,作為聖劍世界秩序的虹路在災淵世界的深淵之中還能發揮如此清晰可見的效能。

  現在兩個銀泡相互接觸且影響到各自的世界。雖然也可以如此解釋原因,這純屬推論。

  可是至少知道一件事。既然虹路延伸至此處,那麼必定是海馮利亞的秩序對於位於該處的物品作出反應。

  也就是說,乍看之下空無一物的那個地方,其實存在某樣東西。

  我筆直地朝虹路的前方繼續前進。

  才剛抵達終點,景色立即扭曲。隱藏在「渴望災淵」深處的東西,在眼前逐漸成形──

56 【隱藏於深淵之物】



  災淵底部──

  在完全黑暗的水中,能夠看見搖搖晃晃蠢動的影子。那道影子比黑暗還要更暗,逐漸開始現形。

  其呈現出如同人形般的模糊輪廓。

  每當它逐漸顯現出來,都能漸漸認識到它只擁有人的外形,並非真正的人。

  與人偶相似。

  然而它絕對不是人偶。

  其身體由固態水銀所組成,而我對祂有印象。

  「機關神……」

  祝聖天主艾菲輕聲說。

  那傢伙與被具現化於「機關淵盤」之上的追憶──坐鎮在帕布羅赫塔拉宮殿廢墟的「絕渦的機關神」擁有相同的外貌。

  「艾菲,祢知道這傢伙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嗎?」

  「不。我僅知道帕布羅赫塔拉宮殿的石板所記載的內容。」

  雖然我曾經假定隱者艾爾米德所研究並創造的人工神族,是用來侵略深淵世界的兵器,實際上仍然對細節一無所知。

  可以確定的是,它被放在這裡是有意義的。

  「這具機關神並未損壞,應該對其進行調查。」

  祝聖天主艾菲張開雙翼用自己的神眼看著祂。與此同時,無數條虹路從祂身上向機關神延伸。

  放置在「渴望災淵」的不明物體,難免存在危險性。即使如此,祂的良心仍然認為應該要予以調查。

  虹路筆直延伸,卻突然像是被某種東西捲入般扭曲變形。

  「……虹路遭到干涉了?」

  雷歐沃爾夫的視線變得凝重。他不帶一絲大意地,提高對於那尊機關神的警戒。

  「出了什麼問題嗎?」

  儘管我提出問題,他也在警戒我,並不打算答覆。

  取而代之祝聖天主說:

  「虹路乃狩獵貴族的良心。這條道路並不干涉任何事物,因此也不受任何事物干涉,僅提供指引。」

  原來如此。

  「不為物體與魔力所左右嗎?」

  僅依循良心並具現化應當前進的道路,既無法加害於他人,也無法抵禦敵人的攻擊。

  就像無法伸手觸及自己的內心一樣,本來應該難以想像會扭曲純粹反映出內心的虹路。

  「將這個理解為這位機關神的權能,應該不會錯。」

  被扭曲的虹路化為無數顆粒子,然後一圈圈地圍繞在我們的周圍轉動。

  那簡直就是逆時針旋轉的漩渦。這個水底裡幾乎沒有水流,也沒有魔力的流動。然而,唯有虹路被某種力量撕裂,而在「渴望災淵」的底部捲起漩渦。

  「是災人搞的鬼嗎?」

  雷歐沃爾夫開口說。

  「難以想像。」

  艾菲立刻予以否定。

  「由於災人持續處於沉睡狀態,伊威澤諾加入帕布羅赫塔拉學院同盟的時日尚淺。」

  「我想也是。我不覺得他是那種會精心周全地出謀劃策的男人。」

  機關神是利用帕布羅赫塔拉──也就是現今已然毀滅的銀水世界利斯特利亞的魔法技術而創造出來。

  即使是身為不可侵領海的災人伊薩克,米里狄亞世界以外的居民魔法皆會受限於自己所屬世界的秩序。「創造魔法」這一類別,看起來也不像是他擅長的領域。

  由那傢伙單獨創造──這種見解難免存在疑點。

  「但是,天主,帕布羅赫塔拉的石板並未記載機關神的創造方法。那個創造方法,也有可能是經由別的管道獲悉。」

  雷歐沃爾夫如此進言。

  「如此看來,這個也有可能是為了毀滅海馮利亞而準備的魔法具。」

  「不可能。」

  我予以否定後,他便朝我瞪了過來。

  「災人曾說過先王要是不來,就摧毀海馮利亞。即使他的手上藏著對付我等的王牌,也並不奇怪。」

  「他堅信歐爾多夫會來。」

  雷歐沃爾夫的臉上掛著凝重的表情聆聽。

  「我不覺得他會為歐爾多夫沒來的情況事先做準備。」

  「……既然如此,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除了災人伊薩克,沒有其他人到訪過災淵底部。對於僅擁有不完整身體的娜嘉與珂絲特莉亞而言,抵達此處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就算抵達了,也無法在這裡自由活動。

  也就是說──

  「不是伊威澤諾居民的某人,在這裡設置了機關神吧。」

  艾菲靜謐的臉龐浮現疑惑的神情。

  雷歐沃爾夫則以尖銳的語氣詢問:

  「你的意思是,祂是用來毀滅伊威澤諾的東西?」

  「關於這位機關神的確切情報,目前僅有一項。那就是這傢伙的權能會干涉虹路。」

  雷歐沃爾夫抿住嘴脣陷入沉思。

  「假如設置在此,其目標十之八九是伊威澤諾,最好將它對於虹路的影響視為偶然。」

  「……你的意思是,與虹路性質相似的物品存在這個災淵世界之中?」

  雷歐沃爾夫這麼說完,艾菲隨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於是祂輕聲嘟噥:

  「──幻獸。」

  我點了點頭。

  「假如虹路是良心具現化,那麼幻獸就是渴望具現化。這位機關神藉由無形的漩渦干涉『渴望災淵』,並且促使一隻巨大的野獸開始活動。」

  兩人倒吸一口氣,我則對他們說:

  「也就是名為『災淵世界伊威澤諾』的野獸。」

  艾菲的眼中浮現驚訝的神色。

  雷歐沃爾夫睜大眼睛,彷彿感到難以置信般開口說:

  「……所以你想要這麼說嗎?由於災淵世界伊威澤諾遭到某人操控,從而咬上我等聖劍世界。」

  「你們對於存在干涉虹路的機關神一事並不知情。即使沒有察覺到災人伊薩克正受到災淵世界的渴望干涉,也並不奇怪。」

  自己所屬世界的中樞被設置了這樣的東西,這種事總是難以想像。

  災淵世界伊威澤諾出現活動的前兆,發生在災人甦醒的時期。

  躲過他的魔眼並將人帶來此處,這種可能性近乎於零。要是有人能夠從正面完成這種事情,那個人應該是非比尋常的隱蔽魔法使用者。

  更何況要找到這位遭到隱藏的機關神,虹路不可或缺,因此災淵世界的居民極難察覺。

  「既然如此──」

  祝聖天主艾菲拍動翅膀,靜靜地來到機關神前方。

  「只要將祂封印,就能夠阻止災淵世界的捕食行為了吧。」

  祂將雙翼交叉於胸前,彩虹光芒聚集在上頭。

  受到光芒包覆的翅膀最終消失,取而代之彩虹的光輝增強,一把聖劍從耀眼的光芒之中出現。

  那把呈現翅膀形狀的虹之劍──

  「天道劍雅典。」

  艾菲筆直地向前飛去並揮下天道劍雅典。彩虹劍光一閃,機關神被從頭部被砍成兩半。

  被切斷的水銀身體融化為黏稠狀。緊接著,那些液體才剛大量地湧向艾菲,天道劍雅典立刻就被吞沒了。

  「……這是…………?」

  融化的水銀就這麼經由劍纏上艾菲的手臂。即使祝聖天主向天道劍注入魔力,那道光芒也只是一味地遭到機關神吸收。

  「天主……!」

  「『極獄界滅灰燼魔砲』。」

  我將魔法陣的砲塔瞄準目標,黑色粒子畫出七重螺旋的軌跡。

  假如是主神,應該不會毀滅。

  我打算連同艾菲一起焚燒而發射終末之火。緊接著液態的水銀再次變為固態,並且形成了右手。

  溫暖的彩虹之光從那隻手釋放出來。那是祝聖天主艾菲的力量。

  那道祝福之光包覆住「極獄界滅灰燼魔砲」,並且逐漸將其淨化。與此同時,祝聖天主也在轉眼之間被水銀所吞沒。

  「休想!」

  雷歐沃爾夫趕緊衝過去抓住祝聖天主的手臂。儘管他奮力一拉,仍然紋風不動。他沒有放緩力道,就這麼朝液態水銀揮下融合劍。

  「喝!」

  劍光一閃。儘管水銀被切斷,馬上又再度結合。

  「嘖……」

  「不必擔心。雷歐沃爾夫,快放手。」

  也許自有打算吧,祝聖天主如此說道。

  然而,機關神的力量導致祂的身體逐漸變成水銀,這會兒就連緊握其手臂的雷歐沃爾夫身體都開始一併被吞沒。

  雖然雷歐沃爾夫一瞬間皺起眉頭,卻並未退縮。

  「不,天主!即使會死,這隻手也──」

  「住手吧。」

  我用「深源死殺」的漆黑手刀毫不留情地切斷那傢伙的肩膀。

  「……呃、啊………………」

  水銀再次襲擊而來,試圖吞沒雷歐沃爾夫,但是我踢開他的身體,強制讓他遠離現場。

  「你就在那裡安分地待著吧。」

  「深掌魔灰燼紫滅雷火電界」如同牆壁般阻擋雷歐沃爾夫的去路並封鎖他的行動。

  「別多管閒事……!即使會死,我也要……!」

  他用融合劍砍向毀滅的暴雷。就在那個瞬間,紫電張開獠牙貫穿雷歐沃爾夫的全身。

  「唔、唔啊啊啊啊啊……!」

  「我會救出你的主人。要是想要白白送死,就隨你便。」

  雷歐沃爾夫當場跪倒在地。他氣喘吁吁地隔著暴雷之牆瞪向我。

  帶著那樣的傷勢,他應該暫時動不了。

  我將視線移向機關神,只見祂將祝聖天主完全吞沒,再次開始慢慢塑造出人形。

  擁有固態水銀的身體,如同機關人偶般的人工神。那傢伙的神眼明確地發出光芒,而且基於自主意志開始窺探我的深淵。

  緊接著,祂發出喀答喀答的聲音開口說:

  「──那就是你現在的模樣嗎?」

  發條機關的聲音響起,無機質的聲音在水底迴蕩。

  「真是落魄啊,魔王。」

  哦?

  祂認識我嗎?

  「你是誰?」

  「就連自己曾經持續尋找的男人,你都忘記了嗎?」

  機關神的神眼筆直地貫穿我。

  「我是隱者艾爾米德。過去被你那雙可恨的手給毀滅,銀水世界利斯特利亞的元首。」

57 【機關神】



  銀水世界利斯特利亞即奧特露露的世界,原本的帕布羅赫塔拉的所在之處。

  將其毀滅的人是我嗎?

  那麼,究竟哪些部分才是事實呢?

  「看來你似乎知道我的前世。」

  我向那位機關神──隱者艾爾米德喊話:

  「你說我曾經尋找過你吧。」

  他一動也不動,只是一直與我對視。

  「那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我對於你做了什麼,一丁點興趣也沒有。我們之間的關係,單純只是覺得彼此很礙事而已。」

  原來如此。假如他所言屬實,那麼即使詰問,他應該也答不出來。

  「我前世的名字是什麼?」

  「魔王,你想取回過去的力量嗎?」

  艾爾米德語帶嘲笑如此說:

  「你變弱了。」

  水銀身體釋放出神聖的光芒。那股魔力正是那傢伙所吸收的祝聖天主的力量。

  「捨棄化為深淵的力量,相關的記憶也早已忘卻──」

  神聖光芒聚集在一條直線,天道劍雅典出現在機關神的手中。

  「──毀滅我等銀水世界時的威脅,已蕩然無存。」

  他悠然地舉起天道劍雅典。

  「事到如今,你已經無力與我對等交手。」

  天道劍雅典晃動一下,無數道劍光在水中一閃而過。我躲開那一波攻擊,好幾倍的劍光緊接著襲擊而來。一瞬間,我的全身遭到斬傷,左臂被切斷。

  「『極獄界滅灰燼魔砲』。」

  我輕輕轉動右手,發射出七發終末之火。面對畫出螺旋軌跡的毀滅魔法,隱者艾爾米德從正面衝了過來。

  帶有彩虹光輝的雙翼出現在他的背後。那是祝聖天主的雙翼。

  「『淨化祝光』。」

  機關神的雙翼釋放出光芒,溫柔地照耀「極獄界滅灰燼魔砲」。毀滅世界的終末之火受到祝光照射,就像被淨化般逐漸消逝。

  機關神切開那道光,然後逼近至眼前。

  我刺出的漆黑「深源死殺」指尖被天道劍雅典彈開,劍尖就這麼直接貫穿我的胸口。

  他瞄準了根源。原本應該會溢出魔王之血才對,卻因為天道劍的祝福而處於機能停止的狀態。

  與過去被靈神人劍伊凡斯瑪那擊中的情況相同。

  「唯獨你那股幾乎逼近深淵的力量,曾經與我──艾爾米德之間存在共同點。」

  憐憫之聲聽起來格外地清晰。

  「竟然連那股力量都一併捨去,並且再度毫無防備地出現在我的面前。你一如既往,是個令人匪夷所思的男人。」

  他用力推進天道劍,深深挖掘我的根源。那股祝福的力量對於身為亞澤農毀滅獅子的這個身體,發揮出極大的威力。

  「隱者艾爾米德,我注意到一件事嘍。」

  我拔出二律劍,而且伴隨「深擊」砍向機關神。那傢伙立刻抽出劍迅速後退,然後躲開了那一擊。

  「『極獄界滅灰燼魔砲』。」

  終末之火伴隨著七重螺旋的黑色粒子逼近艾爾米德。他快速地後退,同時張開雙翼使出「淨化祝光」將其消除。

  六個魔法陣一起出現在那傢伙的正面。

  「『聖砲十字霸彈』。」

  十字砲彈連續射出──那是誘餌。他以彈幕作為遮掩再次揮出天道劍,無數道劍光隨即一閃而過。我持續閃躲砲彈,同時用二律劍彈開斬擊,並且朝後退中的他推進。

  機關神用天道劍接下我從上段揮下的二律劍。劈啪劈啪,魔力的粒子迸濺而出,天道劍的劍刃出現些許崩口。

  「雖說不如伊凡斯瑪那,祝聖天主能夠使用作為毀滅獅子弱點的祝福權能。」

  我如此說道,同時在右手附加七重螺旋的黑色粒子,更加用力地將二律劍壓上去。

  「那個權能能夠輕易消除『極獄界滅灰燼魔砲』,或許就連毀滅的根源都能予以致命的傷害吧。」

  二律劍與天道劍相抵,魔力的火花在水中漂蕩。這把劍與毀滅獅子無關,祝聖天主的神劍與之對抗應無法發揮實力。天道劍的劍刃承受不住撞擊,於是出現更嚴重的崩口。

  「我來到此處的時間點偶然吸收了祝聖天主,這點不論怎麼想都過於巧合。」

  我使出「深擊」挾著砍斷天道劍的氣勢壓上去,艾爾米德隨即洩力撥擋劍刃。雖然他還朝我的腹部迅速踢來,卻遭到「波身蓋然顯現」的二律劍突刺攻擊。

  大量的水銀如同血液般從傷口外溢而出。

  「你打從一開始就以此為目的吧?在『渴望災淵』設下必須使用虹路才能看穿的機關,並且等待我將祝聖天主與狩獵貴族帶過來。你從遠古的過去就虎視眈眈持續潛伏在此處,歷經了漫長到近乎永恆的時間。」

  艾爾米德用天道劍陸續彈開二律劍的銳利連擊。

  「你曾經警戒著我的到來。換句話說──」

  我用二律劍斬斷艾爾米德的右手,將其連同天道劍一併切斷,然後就這麼直接把劍橫向揮到底。

  「──憑這個人偶,是敵不過我的。」

  我用「深擊」將機關神連同其架設的魔法障壁一併切開,然後他被我斬成兩截,上下半身分離。

  我將二律劍筆直刺進他的額頭。

  大量水銀如同血液般溢出。

  「隱者艾爾米德,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花費驚人的漫長時間布局,目的應該不僅僅是為了將我引誘過來。為何要促使災淵世界咬上聖劍世界?」

  「換作是過去的你,應該已經察覺到了吧。」

  機關神的上半身出現魔法陣。

  「──你不該以失去力量的那個身體與我相遇。」

  「『深擊』。」

  我就這麼直接揮下刺進額頭的二律劍。機關神的手在最後一刻大把抓住了劍刃。

  動不了。

  剛才輕易將其攔腰斬斷、附加「深擊」的二律劍,受到機關神的手壓制而紋風不動。

  被切斷的機關神右手與下半身變為半液態且扭曲變形。被切斷的身軀隨後與上半身接合,再度恢復原樣。

  他畫出的魔法陣聚集了超乎常理的魔力。

  「『渦』。」

  僅此一言,艾爾米德低聲說。

  四散各處並繞著周圍旋轉的虹路漩渦變得更加強勁。

  不久後,其創造出水流與魔力的漩渦,並且開始攪亂「渴望災淵」。過去僅對虹路有所影響的漩渦開始干涉水流與魔力場,而終於能夠用魔眼清楚地觀察。

  發揮超乎常理的力量震撼水底之物──其真面目為「渴望」。

  沉積在這座「渴望災淵」的眾人之心捲起激烈的漩渦。即使在深層世界,那股力量仍舊非比尋常。

  「『涅槃七步征服』。」

  作為第一步,我踢向機關神的身體。隨後我迅速將二律劍收進劍鞘,並且使出「掌握魔手」,朝被猛烈踢飛的他釋放壓縮後的紫電。

  「『深掌魔灰燼紫滅雷火電界』。」

  毀滅的暴雷發出咆嘯,將水底染成紫色。

  然而──

  他毫髮無傷。「渦」就像保護機關神的身體般將其吞沒,而且讓「深掌魔灰燼紫滅雷火電界」單方面消失。

  「能夠干涉『渦』的,就只有『渦』而已。」

  艾爾米德說道。

  就像在操控將自己吞沒的「渦」一般,他輕輕伸出一隻手。突然,「渦」從他的手掌發射而出。

  我緊盯著迎面而來、不受干涉的現象,同時伸出「掌握魔手」的右手。

  可是我抓不到。

  「渦」穿透就連秩序與權能都能抓住的暮色之手,激烈地晃動我的身體。

  宛如魔王之血外溢而出、毀滅的根源開始騷動一般,黑色粒子自我全身滲出。

  我急速上升,從那個「渦」中抽身。

  「剩餘時間已經沒有你想得那麼多。」

  艾爾米德的話音剛落,「渴望災淵」便開始劇烈搖晃。關於發生了什麼事,已經相當明確──災淵世界重新開始活動了。

  「祝聖天主被機關神吸收,現在海馮利亞正處於秩序弱化的狀態。不久後聖劍世界就會被災淵世界吞噬殆盡,那個年輕的聖王抵擋不了。」

  艾爾米德淡淡地說,同時豎起三根手指。

  「剩下三十秒。」

  「艾爾米德……!」

  伴隨著聲音,雷歐沃爾夫衝向機關神。「渦」消除暴雷之牆造成破口,他大概是從那裡脫身的吧。

  「給我把天主還來!」

  向上揮去的聖劍因為「渦」而粉碎四散。艾爾米德的天道劍貫穿了雷歐沃爾夫的根源。

  「咳……呃……天……主…………」

  「魔王,你來得太遲了。」

  雷歐沃爾夫被他丟到一旁。

  「渦」剛以機關神為中心出現,立即以籠罩整個水底的氣勢迅速擴散開來。

  廣範圍不受干涉的現象逼近,我和雷歐沃爾夫無處可逃。伴隨著喀答喀答的聲響,災淵世界不斷地搖晃、肆虐,眼看就要吞噬聖劍世界而恣意妄行。

  此時現場充滿過去不曾感受過的強大力量。

  「原來如此。」

  我緊盯著「渦」,同時左眼染為滅紫色,黑暗十字於其深淵浮現。

  「…………?」

  寂靜支配現場。

  作為不受干涉的現象,「渦」維持捲起漩渦的狀態靜止不動。因為「混滅魔眼」毀滅了那道秩序。

  「也就是只要在三十秒內打倒你、救出艾菲,並且阻止災淵世界的捕食行為即可。」

  話音未落,我已接近到他眼前。我揮下二律劍,黑暗斬擊呈十字狀切開機關神的身體。

  「嘎……?」

  被分割為四塊的身體變為半液態且試圖再度融合,卻再次被切開。不論是他的法則,還是他的身體,全部都被毀滅殆盡。

  我將手插入機關神的斷面。

  「嘰──!」

  「艾菲,快抓住我的手。祢應該不是毫無準備就被吸收。」

  我的手確實抓到了某個東西。

  感覺到那個觸感之後,我立刻奮力一拉,將包覆著彩虹光芒的祝聖天主艾菲從機關神的斷面處拖出來。藉由自己的權能,祂大概僅針對根源進行保護,並且等待起死回生的機會。

  「你不明白嗎?事到如今即使救出艾菲,年輕的聖王也已經達到極限。」

  災淵世界的震動變得更加激烈。

  艾爾米德說得沒錯,雷布拉哈爾德的「破邪聖劍王道神霸」已瀕臨極限。要是遭到突破,聖劍世界大概會在一瞬間被吞噬殆盡。

  「元首阿諾斯……」

  祝聖天主艾菲用祝福之光為雷歐沃爾夫療傷,同時說:

  「在他魔眼的影響下……我的秩序會失去機能……這麼繼續下去,海馮利亞…………」

  「你就儘管嘗試吧。只要你停止發動魔眼,這個身體就會復活。」

  艾爾米德一面朝水底下沉一面說:

  「反正你也沒有阻止的手段。選吧,魔王。你要犧牲聖劍世界打倒我?還是不使用魔眼的力量與我一戰?」

  「──唔嗯。」

  我朝逐漸下沉的那傢伙前進,同時舉起二律劍。

  「隱者艾爾米德,別跟我玩無聊的心理戰。」

  我持續發動「混滅魔眼」並多次揮出黑暗斬擊。機關神再度被切開,銀水隨即毀滅。

  「你看起來非常想讓伊威澤諾吃掉海馮利亞。」

  「……你這……傢伙……何時……那……」

  就像察覺到我的意圖,艾爾米德發聲說道。

  不只是那傢伙的身體,就連水底都被二律劍的劍光一併斬斷。面對已經只剩下毀滅一途的機關神,我回以神色自若的笑容。

  「你曾說過我的想法令人匪夷所思吧。又問我為何要捨棄力量,然後出現在你面前。」

  黑暗十字的視線射穿機關神,祂的身體逐漸化為黑色灰燼。

  「我不知道你是何方神聖,但是過去的我大概覺得──即使捨去一些力量,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吧。」

  艾菲與雷歐沃爾夫凝視著逐漸毀滅的機關神,同時不由自主將視線投向水底。

  幽深且深邃不見底,「渴望災淵」被我切開了。

  「元首阿諾斯……這是……?」

  艾菲問道。

  「機關神創造出來的無形『渦』藉由干涉渴望,促使災淵世界發狂。既然如此,只要去除那個『渦』,世界就會恢復理智。」

  「去除無形的『渦』……」

  要怎麼做──艾菲露出困惑的表情,雷歐沃爾夫突然回過神來。

  「難道說……!」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彷彿世界末日般的轟鳴聲響起,整片水底就這麼逐漸沉沒。

  雷歐沃爾夫感到難以置信般睜大眼睛。

  「你在災淵世界的深處……將作為秩序本體的『渴望深淵』切斷了嗎……?」

  「既然看不見病灶,就只能將整塊一起去除了。」

  「災人的權能──『凍獄災禍』,本應凍結傷及這個世界秩序的可能性……」

  艾菲說道。

  「我已經將那個法則還原為混沌狀態。」

  我用黑暗十字的魔眼瞪視水底。

  狂暴的水聲無止盡地響起,不久後黑穹出現。被切斷的水底與位於其下層的大地,全部都在那裡緩慢地落下。

  水底出現超巨大的破洞。然而除了被我斬斷的部分以外,其他部分的水宛如變為固態般停留在那裡,而且並未自破口外洩。

  下個瞬間,「渴望災淵」出現裂痕。

  所有水體就像固體般逐漸裂開,所有法則皆不適用。

  我解除「混滅魔眼」。失去水底的現在,能夠從災淵世界承受此魔眼力量的東西已經不復存在。要是繼續發動,伊威澤諾大概會毀滅吧。

  「……嘗試尋找、我吧……」

  聲音響起。

  馬上就要毀滅的機關神將視線投向我。

  「……前世的你,最終也未能找到……」

  「看我的心情吧。」

  二律劍一閃而過,機關神粉碎四散。

  轟鳴聲再度響起。

  從超巨大的洞口能夠看見,失去歸處的一部分災淵世界在黑穹中飄散而去。

58 【受到渴望驅使】



  天與地開始震動,世界發出詭異的聲音。

  那道聲音從遠方傳來並響徹包含「渴望災淵」與伊威澤諾上空在內的所有地方,給人一種就像聽見巨大野獸發出哀號般的錯覺。

  正準備給予雷伊致命一擊的伊薩克瞬間停下來且緊盯下方。作為巨大水坑的「渴望深淵」,其水位正在急速地減少。

  他猙獰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

  「……他到底做了什麼…………?」

  他不禁低語。

  與此同時,災淵世界發出特別大聲的哀號。冰之大地出現兩道裂痕,而且逐漸擴展至天空。「混滅魔眼」的影響波及到「渴望災淵」以外的區域。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彷彿某種物體錯位的聲音。「渴望災淵」的水底連同地層一併被切開,緩慢地自災淵世界分離而去。

  簡直就像世界崩壞的序曲。可是伊威澤諾的秩序仍然勉強維持運作,而且保有原形。

  另外,看著這幅景象的並不只是伊薩克等人而已。

  「……那是、什麼啊……?」

  合一區域──

  正在與幻魔族以及狩獵貴族雙方交戰的莎夏將視線投向遠方。即使是從那個距離,也能清楚地認知到災淵世界的一部分被切斷了。

  米夏在她身旁說:

  「阿諾斯把『渴望災淵』切掉了。」

  「啥?」

  莎夏瞪大眼睛,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又在亂來了……」

  「捕食將會中止。」

  米夏將視線投向下方。

  由雷布拉哈爾德所架設、如同分界線般的「破邪聖劍王道神霸」持續緊咬著那裡的災淵世界,氣勢轉眼間不斷衰減。

  下個瞬間,分界線出現裂痕。大地伴隨著巨響裂開,同時裂口在轉眼間擴大。

  「等一下……這個、沒問題嗎……?」

  「只是回歸原來的樣貌而已。」

  漸進且緩慢地,聖劍世界與災淵世界開始分離,導致合一區域的地裂越來越大。

  變化並不僅止於此。

  「……唔……!」

  巴迪魯亞工房船──

  艾蓮歐諾露躲避入侵而來的幻魔族爪子,並且用鎧劍軍旗米潔伊昂切斷對方的雙腳。

  然而他並未停止行動。泥狀液體從切口溢出,形成作為替代的腳。

  「嘰、嘰嘎嘎嘎!」

  「真是的,沒完沒了啊……!」

  她的周圍仍有十幾名幻魔族。

  實際並非沒有造成損傷。即使創造出作為替代的腳,也不代表傷口已經痊癒。

  可是那些傢伙拖著遍體鱗傷的身體三番兩次衝過來,彷彿無論被傷得多痛,直到斷氣為止都不會停止。

  假如將其毀滅,還是會停下來吧。不過艾蓮歐諾露待在此處是為了停止戰爭,她沒有「剝奪生命」這個選項。

  「轟出……船外……」

  潔西雅與艾蓮歐諾露背靠背,手持緋翔煌劍焉哈雷緹亞擺出架式。

  從劍身散發出的光芒創造出好幾把複製劍。緊接著,它們迅速變化為槌子般的外形。

  「好~潔西雅,上吧!」

  幻魔族們發出怪聲,然後飛撲而來。艾蓮歐諾露為了予以迎擊開始揮舞軍旗,同時畫出魔法陣。

  就在此時──

  響起震耳欲聾的巨大地裂聲。

  幻魔族們突然停下腳步。艾蓮歐諾露與潔西雅慎重地擺好架勢。

  然而那些傢伙沒有攻過來的跡象。

  「不來的話……就主動……進攻……」

  「潔西雅,等一下!」

  艾蓮歐諾露制止即將衝過去的潔西雅。

  她發動魔眼窺探幻魔族們的深淵。

  「……看起來不太尋常喔……」

  直到幾秒前都還在捨身突擊而來的幻魔族們,突然就像回過神一般冷汗直流,表情因痛苦而扭曲。

  魔力出現紊亂。

  不對,應該說回歸正常吧。因為失控的魔力正逐漸獲得控制。

  其深處確實出現了理性的光輝。

  「理解現狀了嗎?你們已經沒有勝算。」

  艾蓮歐諾露察覺到幻魔族們的異狀之後立刻說。

  「要是選擇撤退,就不會追過去喔。」

  這麼說著,艾蓮歐諾露放下軍旗。就像模仿她一樣,潔西雅也放下聖劍,並且讓複製劍消失。

  「沒有要玩……鬼抓人……!」

  隨後,其中一名幻魔族向後退了一步。

  以此為契機,他們彷彿洪水潰堤般開始後撤,接二連三朝工房船外頭飛去。

  相同的光景也在船外反覆上演。

  緊抓著銀水船不放並襲擊「仿真紀律人偶」的幻魔族們接連飛向船外並離開戰鬥空域。

  他們前進的方向,是伊威澤諾所在的方位。

  不只是那個地方。

  正在與辛交戰的那幫人也好,與米莎交戰的人們也罷,幾乎所有參戰的幻魔族們都開始朝自己所屬的世界撤退。

  這些情況也透過魔法線的共有視野傳達給雷伊。災人大概也能看見幻魔族們的動向吧。

  災人將視線投向海馮利亞的方向。

  「阿諾斯找到了喔。」

  雷伊說:

  「機關神在『渴望災淵』創造出的『渦』,即導致災淵世界與這個世界的居民們渴望失控的元凶。」

  捕食行為停止,災淵世界開始遠離。要是在這種情況下還不回歸,就有被留置在海馮利亞的風險。

  假如依正常判斷,撤退是理所當然的選擇。

  然而至今為止的幻魔族們沒有那樣的理性。

  機關神在「渴望災淵」創造出來的「渦」影響到伊威澤諾的秩序。

  其助長幻魔族們的渴望,從而促使他們成為野獸。

  因此隨著「渦」從世界被切斷,他們的理智應該已經恢復正常。

  「你們對於餌食靈杯的執念應該已經減弱了才對。」

  災人伊薩克凝視著遠方。

  他維持原來的姿勢說:

  「……然後呢?叫我停止爭鬥嗎?」

  「災淵世界的居民也具備理性,你認為他們仍然希望爭鬥嗎?」

  「哈!」

  伊薩克一笑置之雷伊的話說:

  「我會向你們道謝啦。也明白有某個傢伙在我們的地盤鬧事。但是──」

  猛獸般的視線刺向雷伊。

  「這場架打從一開始就屬於我,和我們那幫人要打不打沒有關係。」

  娜嘉等亞澤農的毀滅獅子已經無法戰鬥,幻魔族與幻獸們也已經全部返回災淵世界。

  儘管如此,災人伊薩克的戰意沒有衰減,災爪發出冷冽的光襲向雷伊。

  「聖王已經沒有必要繼續阻擋災淵世界,祝聖天主也平安無事。你將會單獨一人與整個聖劍世界戰鬥。」

  雷伊用「迴天虹刃」接下揮過來的災爪。

  「不會改變啊……」

  伴隨著低語,災人的踢擊陷入雷伊的腹部,使得其上半身向前彎曲。

  「不會改變。就算切斷了『渦』,我的渴望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啊。」

  魔力伴隨著話語激烈地噴出,伊威澤諾空域的溫度迅速下降。

  「想做的事情,就按照想做的方式去做!要是因此而死,那也是值得!」

  災人如同凶猛野獸般追擊雷伊。

  「如果這是歐爾多夫的計策,那可真是傑作呢。這不就表示,和我們那幫人不同,就只有我的本性是個瘋子嗎!」

  雷伊以毫釐之差躲過界殺災爪吉茲恩茲貝斯,繞到災人背後對他揮下聖劍。對方則以「災牙冰掌」的手臂將其接下。

  白虹與寒氣的魔力粒子迸散,兩者激烈地互鬥。

  「你感到失望了嗎?」

  「什麼?」

  他用力將靈神人劍壓上去,劍刃的一小部分隨即砍入那傢伙的手臂,使其滲出鮮血。

  「伊薩克,你……其實希望能夠有所改變對吧?」

  「煩人的傢伙。」

  即使劍刃陷入手臂,災人依舊毫無顧忌且強硬地將其甩開。

  災爪間不容髮地襲向雷伊。他低身躲過那一擊,並且用靈神人劍朝伊薩克的腳下砍去。

  「我不認為你異常。」

  即使雙腳流著鮮血,伊薩克依然向上揮動災爪。然而雷伊比他稍早一步,朝他的肩膀揮下靈神人劍。

  「……唔……!」

  伊凡斯瑪那切開肌肉、砍進骨頭,災人在被砍斷之前搶先大把抓住劍身。雖然他試圖將那把劍推回去,白虹放出強光,聖劍紋風不動。

  「或許海馮利亞也在某些事情上存在過錯喔。我們會找出真正的正道與真正的虹路給你看,所以請給我們一點時間。」

  伊薩克露出獠牙冷笑。

  「米里狄亞的不適任者,你應該明白吧?即使你找到了,也一點意義都沒有啊。」

  冰之結晶從天而降,同時描繪出魔法陣四處紛飛。蒼藍冰晶在周圍飄散,靈神人劍開始結凍。

  不只是物體,就連魔力、時間、秩序和根源都會被凍結,萬物沒有例外地停止一切活動──這是深層大魔法「冰獄災禍凜令終天凍土」的效果。

  憑現在的雷伊無法承受。

  「──月不升,日將沉,無神之國春陽照。」

  空中響起背理的詠唱。

  伊薩克的視線變得銳利。原本及於雷伊手臂的結凍就這麼停了下來。

  「『背理六花』里拜伊赫魯奧爾塔。」

  亞露卡娜背著熊熊燃燒的冰之大輪降臨。

  她一直在等待這個機會。

  利用封鎖了主神權能的力量,阻止災人的機會。

  里拜伊赫魯奧爾塔使得現場充斥背理秩序,從而封鎖伊薩克的權能「凍獄災禍」。與此同時促使利用那個力量的「冰獄災禍凜令終天凍土」停止發動。

  靈神人劍釋放出白虹,雷伊的手臂逐漸解凍。

  然而──他並未退卻。

  伊薩克早一步衝向亞露卡娜發動攻擊。

  「背理劍里拜因基魯瑪。」

  燃燒的冰花──春景六花聚集在她的手中,里拜因基魯瑪隨後出現。

  「『災牙冰掌』。」

  蒼藍的手掌拍擊亞露卡娜的臉。

  「災人之子,此身已化為永久不滅的神體。」

  「就算不會毀滅,也會結凍吧?」

  「災牙冰掌」的寒氣使得亞露卡娜的全身瞬間結凍,不過僅止於表面。那些冰馬上就碎裂四散。

  可是就在那一瞬間,伊薩克已經成功逼近熊熊燃燒的冰之大輪──「背理六花」。

  「『狂牙冰柱亂刺』。」

  他就像包圍般畫出無數魔法陣,蒼藍冰柱出現。那些冰柱一齊發射而出,向「背理六花」張開獠牙。

  雖然「背理六花」以對抗神族時能夠發揮無與倫比的強大力量為傲,災人是半神半人,被封鎖的只有身為主神的權能。即使失去那個權能,他依然擁有極其龐大的魔力。

  所有冰柱皆刺向背理神的權能,使其化為冰的墓碑。

  「秩序會扭曲,然後背理──」

  亞露卡娜從劍鞘拔出里拜因基魯瑪逼近災人。

  白銀的劍光一閃而過。

  「──我乃逆天背理的不順從之神。」

  「哈!」

  兩人交錯。

  魔力的火花迸散,災人的「災牙冰掌」貫穿了亞露卡娜的心臟。「背理六花」完全結凍,里拜因基魯瑪隨即消失。

  「妳覺得我會依賴主神的力量嗎?」

  就像要將亞露卡娜拋到旁邊一般,伊薩克隨性地揮動手臂。

  她緩慢地墜落。就在那一瞬間,地面出現閃光。

  巴爾扎隆德的「冰縛波矢」切開空氣,以快到看不清楚的速度極速飛來。

  災淵世界發生的異狀、亞露卡娜的突襲──就算用上雙重的佯攻,災人仍在最後一刻躲開那支箭。

  「歐爾多夫的兒子,我可沒漏看喔。」

  伊薩克躲開「冰縛波矢」揮下災爪。

  撕裂空間的爪擊毫不留情地斬擊結束射擊的巴爾扎隆德,而且擊碎大地。大地染上大量的鮮血,他倏然跪倒在地。

  「……災人,你只有看見一支而已啊……」

  儘管巴爾扎隆德倒在血泊之中,依然露出笑容。

  「天地命弓,祕奧之一──」

  巴爾扎隆德同時射出的箭矢共有四支。

  災人藉由閃避,剛好進入到四支箭矢的內側。

  「──『風月』!」

  四支箭矢以魔法線相互連結,構築出三角錐狀的結界。「冰縛波矢」的魔力得到解放,結界內部凍結。

  伊薩克的動作瞬間停了下來。雖說時間短暫,那道冰結結界足以讓擅長凍結魔法的伊薩克延遲行動。正如他說的一樣,巴爾扎隆德成功剝奪了災人的行動能力。

  「雷伊!」

  巴爾扎隆德大喊。

  彷彿對此早有預料一般,雷伊手持伊凡斯瑪那擺好架式。

  「靈神人劍,祕奧之五──」

  飄浮在雷伊背後的三十三把虹刃快速旋轉,將劍刃朝向地面。雷依從正面衝向被凍結的伊薩克。

  「冰縛波矢」與「風月」創造出的結界出現裂痕。

  雷伊舉起靈神人劍,虹刃便發出耀眼的光芒。

  劍光一閃。

  災人的胸口被切了開來,三十三把虹刃刺入他的身體,每一把都蘊含「迴天虹刃」切斷祝聖天主與災人的魔力。

  虹刃開始忽明忽暗地閃爍,將積蓄的力量一口氣解放。

  「──『迴天虹刃•轉』!」





  三十三把虹刃散發出彩虹的光輝,引發足以覆蓋整片天空的大爆炸。

  「迴天虹刃•轉」是將先前吸收並轉換為虹刃的魔力附加在自己的力量之上,藉此斬斷敵人的招式。這個招式以擊敗實力占上風的對手為目的,正可謂「迴天」的一擊。

  雷伊靜靜地吐氣。

  就在那個瞬間,他瞪大眼睛。一隻手突然從爆炸的煙霧中伸了過來。

  「……咕……呃……!」

  災人的指尖貫穿雷伊的腹部。

  「真可惜呢。」

  即使正面承受積蓄了聖海馮利亞祝福與界殺災爪吉茲恩茲貝斯魔力的三十三把虹刃攻擊,災人伊薩克依然沒有停止行動。

  彷彿不知毀滅為何物一般,蒼藍寒氣自他全身外溢而出。他悠然地主宰災淵世界的天空,其姿態與「不可侵領海」這個稱號相符。

  「想不到你竟然有七個根源,但是也只剩下一個了。你就要死嘍。」

  災人的手抓住雷伊體內的根源。

  雷伊紋風不動,也什麼都沒說,只是持續與伊薩克對視。

  在他的眼中完全感受不到怯懦與恐懼。

  「……我實在看你不爽耶。」

  他沒有馬上給予致命的一擊,然後說:

  「你手中還有什麼牌嗎?」

  「……想聽嗎?」

  經過幾秒的沉默之後,災人開口說:

  「不──」

  「我會改變海馮利亞給你看喔。」

  即將摧毀根源的災人之手戛然而止。

  「就算外人搬出一堆大道理,海馮利亞也不會改變。要是打從一開始就看不見虹路,那些傢伙也不會為正義而瘋狂。你小子──」

  災人的眼前閃過一道光。

  雷伊的身上確實升起了虹路。就在災人啞口無言時,虹路畫出某個魔法陣。

  也就是「契約zekuto」的魔法陣。

  上頭記述的契約內容為──

  「我會成為聖王。」

  伊薩克睜大眼睛。

  他第一次對雷伊的話語表露出明顯的驚訝情緒。

  「咯咯……咯咯咯咯……你在說什麼夢話。就憑你?你以為米里狄亞的不適任者能夠成為海馮利亞的聖王嗎?」

  「在聖劍世界裡,只要能夠拔出靈神人劍,應該就具備那個資格喔。」

  那傢伙饒富興趣地凝視著雷伊提出疑問:

  「真是想不透耶。到底是什麼驅使著你?」

  「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理由喔。純粹只是我和先王歐爾多夫以及他的兒子約好了。」

  雷伊一如往常般露出爽朗的笑容。

  「約定必須遵守才行呢。」

  細微的咯咯笑聲再度脫口而出。

  不知為何,那笑聲聽起來比剛才還要更加平穩。

  隨後那傢伙仰望天空。伊薩克凝視著遠方,靜靜地開口說:

  「……剛好三天呢。正如你們所說,那傢伙沒來……」

  伊薩克露出獠牙笑了笑。

  「不過他確實送人來了呢──送來代替他的大笨蛋。」

  伊薩克從雷伊的胸口拔出手,並且甩掉血液。

  「我等你一個月。要是做不到,你就完了。」

  「我不介意喔。」

  伊薩克改寫「契約」,雷伊則在上頭簽字。

  他翻過身緩慢地飛去。

  「娜嘉,妳還活著吧?」

  災人一呼叫完,魔法陣隨即出現,娜嘉轉移來到現場。

  「去通知其他人不打了。」

  「我也贊成這麼做,可是波邦加與珂絲特莉亞仍處於被俘虜的狀態喔。」

  災人咂嘴一聲。

  「太弱了啦。」

  「怎麼辦呢?」

  「麻煩死了,別理他們。」

  「……等一下,災人先生!」

  娜嘉在後面追著離去的災人。

  要是毀滅珂絲特莉亞與波邦加,將會重啟與伊威澤諾的戰爭。他應該是判斷,既然米里狄亞仍然參與其中,海馮利亞就無法對他們亂來。不過那句「麻煩」大概不是謊話。

  「伊薩克。」

  聽到雷伊的呼喊,災人轉過頭來。

  「歐爾多夫在我們的世界。我認為他在等你。」

  「哈!」

  伊薩克一笑置之。

  「真是個大笨蛋。」

  他沒有再回頭,就這麼直接離去。

  位於分界線的地裂越來越寬,伊威澤諾與海馮利亞逐漸拉大彼此之間的距離。

59 【師父與弟子】



  兩天後,轉生世界米里狄亞──

  如同刺蝟般的巨大船隻──巴迪魯亞的工房船飄浮在密德海斯的上空。

  那艘船緩慢地降低高度,滯留在密德海斯的上方。五道人影剛從煙囪飛出,隨即降落在魔王學院的後門。

  他們是蓓拉彌與老鍛造師們。一行人一副深感興趣的模樣盯著一字排開的銅製水車與風車,同時沿著那條道路持續前行。

  「奶奶……」

  道路的另一頭傳來愉悅的嗓音。

  潔西雅與安妮斯歐娜猛然跑來,兩人滿臉笑容地撲向蓓拉彌。

  「喔──乖乖乖,今天也很有精神呢。」

  蓓拉彌用單手抱起安妮斯歐娜,並且摸了摸潔西雅的頭。潔西雅抱住了她的腳。

  「精神……就交給……潔西雅……!」

  「說得沒錯~」

  潔西雅後仰挺起胸膛,安妮斯歐娜則拍動頭上的翅膀。就像被她們天真無邪的笑容所感染,蓓拉彌也自然地露出笑容。

  「艾蓮歐諾露呢?」

  「媽媽……在做、好吃的……!」

  潔西雅做出雙手握拳的動作後,安妮斯歐娜就豎起手指。

  「是蘋果派喔」

  「讓……奶奶……享用……!」

  「喂──」

  帶有責備的嗓音響起。

  轉移而來的艾蓮歐諾露鼓起臉頰,氣勢洶洶地雙手扠腰站立在那裡。

  「不可以用說謊來讓我做蘋果派喔。」

  潔西雅與安妮斯歐娜以側目偷偷互看彼此。

  「穿幫……了……」

  「穿幫了呢~……」

  艾蓮歐諾的表情就像在說她們兩個是搗蛋鬼,之後將視線投向蓓拉彌。

  「歡迎你們來到米里狄亞。這裡是魔王學院德魯佐蓋多,是培育下一代魔皇的學院喔。啊,雖說是『魔皇』,在文字上和『元首』不同,意思也有所差異。因為對於米里狄亞世界的居民而言,元首的概念還沒有完全普及。」

  「真虧你們能夠在那種情況下平和地運作呢。」

  蓓拉彌錯愕與欽佩參半地說。

  「不過對於我們而言,我們所屬的世界才『普通』,所以不會感到奇怪啦。」

  艾蓮歐諾露接過蓓拉彌抱著的安妮斯歐娜,同時調轉腳步。

  蓓拉彌來到身旁與她並行。

  「感謝妳幫忙與元首阿諾斯斡旋。」

  「咦?」

  「才沒過幾天而已,就說想要來米里狄亞一趟,他的臉色應該不太好吧?」

  「啊~完全沒那回事喔。阿諾斯弟弟不會在意那種事情啦。」

  艾蓮歐諾露悠哉地笑道。潔西雅在她身旁露出得意的表情說:「是……魔王喔……」

  「明明來訪的是過去敵對世界的元首,他有可能不在意嗎?」

  艾蓮歐諾露帶著輕笑說:

  「我們的魔王大人就是這種人喔。他似乎還邀請了海馮利亞的人。」

  蓓拉彌一臉疑惑地回頭看她。

  「……歐爾多夫的轉生,不是沒有得到海馮利亞的許可嗎?」

  「聽說是巴爾扎隆德弟弟強行把人帶來喔。」

  蓓拉彌聞言更加愕然地嘆了一口氣。

  「那樣不就像故意製造火種一樣嗎?海馮利亞對於米里狄亞的轉生,抱持懷疑的態度。因為他們認為那是奪取火露的行為。倘若對先王使用,原本能夠刻意忽視的事情,也不能裝作沒看到了啊。」

  「的確,巴爾扎隆德弟弟也說過那樣的話喔。」

  「既然如此,為何還要做出那樣的事情?只要不吭一聲,就還有相互妥協的餘地。要是接到正式的通知,即使是雷布拉哈爾德也壓不下來啊。」

  「嗯~我不懂太複雜的事情,可是根據阿諾斯的說法,因為海馮利亞沒有轉生的文化,應該有人想在臨終時見個面吧。」

  蓓拉彌一臉吃驚般睜大眼睛。

  「總覺得你們的元首好像不太擅長計算損益呢。」

  「那是他的優點喔。」

  艾蓮歐諾露倏地豎起食指。

  蓓拉彌忍不住笑了出來。

  「嗯,可能真是如此吧。」

  通往地下的水路出現。艾蓮歐諾露等人用「飛行」飄浮起來,就這麼在水路的上方飛行前進。

  過了一陣子,他們抵達德魯佐蓋多的最深處。

  我已經能夠以肉眼看見他們的身影。

  「元首阿諾斯。」

  著陸後,蓓拉彌來到我的身邊。

  「突然提出請求,真是抱歉啊。」

  「這沒什麼,畢竟是我們帶走了歐爾多夫。妳本來應該可以在海馮利亞見證他的最後一刻才對。」

  我如此說著,然後調轉腳步。

  「根據米里狄亞的秩序,他的人格應該會維持原樣進行轉生吧?」

  「依照歐爾多夫的狀態,他會在何時何地出生、繼承多少記憶,都是未知數。從巴迪魯亞的文化來看,或許和死亡沒有什麼兩樣吧。」

  「誰知道呢。」

  蓓拉彌將雙手放到後腦勺,同時將視線稍微投向天花板。

  「銀海裡存在一堆令人難過的事情,偶爾還是想要作一下美夢。」

  她如此說完重新轉向前方,然後輕輕揮了揮手。

  「我只是在自言自語,你就忘了吧。」

  蓓拉彌和我不同,不是施展強權的執政者,應該不能在公開場合作出過多違反民意的發言。要是輕率地透露自己真實的想法,不知道會被誰暗算。這句獨語,應該是她對於米里狄亞抱持道義與信賴的證明。

  這就表示,先前的戰爭對於巴迪魯亞的損害遠比蓓拉彌事先預想得還要更小。當然,艾蓮歐諾露的功績也占很大一部分原因。

  「感覺巴迪魯亞一直在為許多事情操心呢。」

  「也不完全都是壞事啦。畢竟只要頭和胃痛一下,就沒有必要去做『切斷一部分災淵世界』這種亂來的事情嘛。」

  蓓拉彌朝我咧嘴笑了笑。

  我不禁發出咯咯笑聲。

  「的確。」

  「還有,按照你的指示,已經將波邦加和珂絲特莉亞移轉到帕布羅赫塔拉,並且交由奧特露露管理了。不過嘛,到時候娜嘉那些人應該會找上門來,所以大概會在那裡進行正式的交涉吧。」

  雖然也可以安置在米里狄亞世界,交給帕布羅赫塔拉應該比較有威嚇力。倘若是交由嚴格遵循規則的奧特露露來監管他們,娜嘉也無法肆意行動。

  「你覺得和海馮利亞之間能夠達成妥協嗎?」

  「前提是今天雷布拉哈爾德會來。」

  蓓拉彌露出苦笑並聳了聳肩。

  辛出現在前方。

  雖然這裡沒有外敵,他的眼神沒有表現出一絲大意,對周圍保持警戒。在他的背後,能夠看見稍微外露的鋼色頭髮與護目鏡。

  蓓拉彌瞬間看向那個方向,頭髮與護目鏡隨即躲到辛的後面。蓓拉彌似乎沒有注意到,繼續走向雷伊與巴爾扎隆德所在的位置。

  「妳不是有話想要對雜貨工房的魔女說嗎?」

  辛朝躲在背後的詩露可•米勒如此說道。

  『……沒有……我只是前來見證海馮利亞的勇者歐爾多夫的最後一刻而已……』

  詩露可使用「意念通訊」回應。

  鐵火人的耳朵很靈,她大概是要避免自己的聲音被蓓拉彌聽見吧。

  「妳們彼此認識嗎?」

  詩露可露出難為情的表情陷入沉默。

  『………………不認識……』

  她邊說邊從辛的背後探出頭來。蓓拉彌、雷伊以及巴爾扎隆德,正位在她的視線前方。

  「感謝你們阻止了伊薩克。要是你們失敗了,事情會變得有點麻煩。」

  「向災人喻道的人是雷伊,我什麼都沒做。」

  巴爾扎隆德如此斷言後,蓓拉彌便看向雷伊。

  他感到困擾般苦笑著說:

  「可是太過抬舉我也不太好。就只是寬限時間延長一個月而已喔。」

  「光是能夠和那個伊薩克交涉就已經很了不起了啦。畢竟他不是那種會聽別人說話的傢伙嘛。」

  蓓拉彌感慨地說:

  「不過艾蓮歐諾露也好,你也罷,魔王學院盡是些有膽量的人,還真是令人羨慕啊。甚至想叫我們那裡的年輕人也效仿一下。」

  詩露可的耳朵起反應跳動了一下。

  躲在辛背後的她更加蜷縮起身體。詩露可露出無地自容的表情,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地面且緊咬著下脣。

  「巴迪魯亞年輕鍛造師的技術與愛劍的心情,都過於常人喔。」

  蓓拉彌稍微瞪大眼睛。

  光芒聚集在雷伊的手上,靈神人劍伊凡斯瑪那被召喚出來。

  「要是沒有她重鑄的這把劍,我們和災人之間就連對話都做不到。」

  蓓拉彌笑道:

  「哈,還差得遠呢。嗯,不過嘛──」

  她露出自豪的表情說:

  「這次確實做得不錯,算是勉強及格啦。」

  蓓拉彌看著詩露可重鑄的那把聖劍,同時貌似有些開心地瞇起眼睛。

  彷彿在說她對弟子的工作成果非常滿意。

  「可是我覺得這個成果沒有什麼可挑剔的地方啊?」

  「做得到那種程度的事情很理所當然。那個傻弟子可是我從頭開始鍛鍊起的,假如純論技術,她老早就超越現在的我了喲。」

  詩露可一面豎耳偷聽,一面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直接這麼對她說,不是很好嗎?」

  「真是的,開什麼玩笑。她都已經得意忘形了,再說那種話還得了?鐵火人工匠和劍一樣,要趁熱才會越打越強。我年輕時,可從來沒有被師父誇獎過呢。」

  蓓拉彌粗魯地說。雷伊見狀苦笑著說:

  「我覺得也要考慮到鐵火人的作風就是了。既然妳已經承認她能夠獨當一面,何不對她說點真心話呢?」

  雷伊柔和地說。蓓拉彌聞言睜大眼睛。

  「因為彼此都存在誤會,她才會離開雜貨工房吧?」

  蓓拉彌就像被戳中痛點一樣。

  巴爾扎隆德在一旁用力點頭。蓓拉彌朝他銳利一瞪,他隨即移開視線。

  她嘆了一口氣。

  「………………總之,我會試著叫她回來啦……儘管我不覺得那個野丫頭會老實聽話就是了……」

  聽到這句話,詩露可的肩膀微微顫抖。

  「……什麼嘛……事到如今……」

  她輕聲低語。

  嘴角微微地上揚。

  就像對她的低語作出反應,蓓拉彌面露疑惑地轉頭看去。

  詩露可開口發出「啊」的一聲,同時就像逃離現場般朝出口方向飛奔而去。

  從蓓拉彌的位置則看不見被水車遮擋住的詩露可。宛如察覺到什麼一般,她露出微笑再度轉向雷伊。

  他一如往常地露出爽朗的笑容。

  「歐爾多夫也和你一樣,是個愛管閒事的人呢。」

  「那是什麼意思啊?」

  蓓拉彌爽朗地笑了笑。

  「我的意思是,你總有一天會做出不得了的蠢事啦。」

60 【離別時刻】



  在雷伊與巴爾扎隆德的嚮導下,蓓拉彌往德魯佐蓋多深處持續前行。

  四位神──樹理四神位在那裡。除此之外還有立體魔法陣,中心散發出淡淡的光輝。

  發動魔眼凝視後,能夠看見躺在那道光芒之中的歐爾多夫。

  終末之時已近在眼前。

  誕生神溫澤爾舉起盾,深化神迪爾弗雷德舉起手杖,終焉神安納海姆舉起劍,然後轉變神蓋堤納羅斯舉起笛子。

  包覆歐爾多夫的光芒變得更加強烈且耀眼,同時照亮了室內。

  深化神迪爾弗雷德莊嚴地開口說:

  「此人的根源依循引導,已抵達終焉與轉變的分界線,即將釋放最後的光芒。或許存在與即將啟程的他對話的可能性。」

  蓓拉彌轉頭看向雷伊,他隨即點了點頭。

  她向前走了幾步,然後凝視睡著一般闔著眼睛的歐爾多夫。

  「……我們真的都老了呢……」

  蓓拉彌斷斷續續地低語:

  「想當年我終於自立門戶,然後在第三海馮利亞設立工房,你就來訪了。當時你看到我的劍就突然邀請我上船,我可是大吃了一驚啊。畢竟那時我才剛開店不到一個月而已。」

  蓓拉彌對著沒有意識的歐爾多夫說起往事。在室內響起的說話聲很溫暖,而且還帶著些許悲傷。

  「聽到我說擁有自己的工房是我的夢想,你就說要讓我鍛造聖王的劍,還說自己會成為聖王。我當時想,真虧你這隻剛離開海馮利亞的菜鳥能夠誇下這麼大的海口呢。」

  她露出緬懷過去般的表情微笑著說:

  「可是……你說到做到了。打從第一次見面以來,就一直都是如此……在你的字典裡沒有『不可能』這個詞。託你的福,我被捲入一堆麻煩事,然後等到回過神來,我竟然已經成為了巴迪魯亞的元首喔。」

  歐爾多夫的身體散發的光芒越來越強。雖然根源展現出強大的力量,他依舊沒有開口。

  「真的是不得了啊。儘管向你抱怨過很多次,每次提到這個話題,你都會逃跑。我還在想,總有一天要讓你好好道歉呢。」

  蓓拉彌抿住嘴脣。

  目不轉睛地凝視歐爾多夫那張毫無生機的臉。

  「不過你也沒有必要逃到那種地方去吧?」

  歐爾多夫沒有回答。

  蓓拉彌一臉悲傷地笑了笑,接著繼續說:

  「是我輸了喔。因為這段人生還不賴。以前不善與人交流的我,現在身邊居然有成堆的弟子陪伴,我還以為自己一定會一邊打造武器一邊死去呢。」

  蓓拉彌用一如往常的語氣說,表情十分祥和。

  「不知為何,最近會時不時回憶起和你一起在銀海搭船旅行的那一年。那段時光,不可思議地令人懷念呢。」

  她伸出手,然後輕輕撫摸歐爾多夫的臉龐。

  「……真是的,還是不要成名比較好啊……」

  蓓拉彌持續凝視著舊友。

  就像要將他的臉刻在腦海裡一樣。然後片刻之後,蓓拉彌靜靜地放開手。

  她調轉腳步,巴爾扎隆德便鄭重地低頭致意。

  「父親一定也很高興。」

  「……你不要想太多嘍。雷布拉哈爾德也不是不想來。」

  蓓拉彌就像在顧慮巴爾扎隆德,輕拍他的肩膀。

  「…………兄長一定會來……」

  蓓拉彌不發一語地回頭看他。

  巴爾扎隆德緊抿著嘴脣向她投去固執的眼神。

  他相信兄長會來。不,是很想相信吧。

  「聖王陛下也有他的立場。海馮利亞不能承認轉生。正因如此,你才會強行把人帶來這裡吧?」

  「…………這個嘛…………」

  巴爾扎隆德無言以對,同時低下頭。

  然而他就像注意到什麼一樣,馬上抬起頭來。

  從通往地上的水路出現人影。在米夏、莎夏和米莎等人的嚮導下來到此處的,是祝聖天主艾菲與雷歐沃爾夫男爵。

  「天主、雷歐沃爾夫卿。」

  巴爾扎隆德上前迎接兩人。

  「感謝兩位蒞臨。」

  雷歐沃爾夫只是瞥了他一眼,沒有打算開口說話。

  態度明確地表示,他來訪此處並非出於本意。

  身為海馮利亞的居民,不可能對強行帶走先王歐爾多夫一事無動於衷。即使如此,他還是為了護衛主神而不情不願地跟了過來吧。

  艾菲說:

  「歐爾多夫呢?」

  「在這裡。」

  巴爾扎隆德引導他們前往歐爾多夫的身邊。他就像在尋找某人一樣,瞬間將視線投向出口的水路。

  或許是注意到了這一點,艾菲以靜謐的聲音說:

  「聖王託我傳話。」

  巴爾扎隆德轉頭看向艾菲。

  「──『將會出席喪禮』。」

  「……這句話的意思是,他無法前來米里狄亞嗎?」

  艾菲靜靜地點頭。

  「為何……?」

  「還問為何。」

  代替露出沉痛表情的艾菲,雷歐沃爾夫帶著厲聲說:

  「巴爾扎隆德卿,追根究柢,你可是違背了聖王陛下的命令,將先王帶來轉生世界米里狄亞。光是沒有受到懲罰,你就應該要感到僥倖了。」

  「雷歐沃爾夫,由於命令他行動的是我,要問責也是向我問責。」

  艾菲帶著責備說。

  儘管雷歐沃爾夫瞬間閉上嘴巴,卻又再次說:

  「正因天主幫忙說話,這件事才不予以追究──至少目前是如此。聖王陛下不希望移送先王一事公諸於世。」

  「只是前來此處而已,即使不公開應該也還是做得到。」

  巴爾扎隆德不肯罷休。

  「那位大人無法行走在不誠實的道路上。」

  對於淡淡直言的雷歐沃爾夫,巴爾扎隆德義憤填膺地大喊:

  「見證父親的最後一刻,是不誠實的行為嗎?」

  「要是不服,你就直接告訴聖王陛下吧。」

  他不留情面地說,巴爾扎隆德則轉為沉默。

  「無法帶他前來,是我的責任。」

  艾菲如此謝罪。

  「……不。」

  巴爾扎隆德不再多言,不發一語地舉步向前。

  抵達魔法陣的所在位置。

  與蓓拉彌簡單打過招呼後,祝聖天主艾菲走到歐爾多夫的前方。

  「歐爾多夫。」

  溫柔的視線輕撫他的身體。

  「為了確認一件事,我曾經想與你見面,可是現今已無須憂心。無論擋在前方的阻礙有多麼強大,我們的勇者也絕不會放棄。你與你的兒子們,以及你的兒子帶來的異世界勇者所引發奇蹟,成功守下了我們的海馮利亞。」

  祂就像對他告別般說:

  「我也將鼓起勇氣,然後向前邁進。因此──」

  艾菲張開雙翼。

  彩虹之光如同祝福歐爾多夫般照耀著他。

  「謝謝你,歐爾多夫。為聖劍世界戰到最後一刻的偉大勇者啊,願你在即將踏上的旅程上一路順風。」

  就像在為歐爾多夫送行,祂進行默禱。

  不久後祝福之光減弱,艾菲緩慢地睜開眼睛。祂調轉腳步走了起步,然後再次轉向他。

  我們以歐爾多夫為中心,圍成一圈守候著他。

  時限就快到了。

  「我還以為只要祢一來,他就會開口說話呢。」

  蓓拉彌對艾菲說,聲音帶著一絲寂寥。

  「絕不停下腳步、持續在正道上前進,就是他的人生。至少在最後,給予他片刻的休息時光。」

  「的確,畢竟他已經操勞過度了呢。」

  兩人略顯悲傷地守望著即將啟程的勇者。

  「──時辰已到。越過境界,如今終焉即將變為轉變──」

  深化神迪爾弗雷德說著,樹理四神開始對「轉生」的魔法陣發動各自的秩序。

  他將會死去,然後在轉生世界米里狄亞重獲新生吧。

  未來某一天,也許會在某個地方重逢。這就是米里狄亞──這個溫柔世界的法則。

  「…………還……」

  某人輕聲低語。

  「…………還沒啊…………!」

  所有人都轉過頭去。

  巴爾扎隆德向樹理四神懇求:

  「拜託……再給一點時間。為了向兄長傳達最後的話語,父親在等待。因此……」

  他以嘶啞的聲音勉強說:

  「因此……他沒有說話……拜託再給一點時間……讓父親能夠滿足地逝去──」

  「倘若在分界線停留過久,將會被拉回終焉。」

  迪爾弗雷德淡淡地說:

  「此人的轉生或許會變為不可能。」

  巴爾扎隆德咬緊牙關且無言以對。蓓拉彌將手繞過他顯得垂頭喪氣的肩膀。

  「我……還、什麼都……什麼都沒能夠為父親……」

  「別說傻話了。」

  蓓拉彌用力抱緊巴爾扎隆德的肩膀。

  她的眼中泛著淚光。

  「你為了維護歐爾多夫的名譽奔向死地,並且賭上性命成功守住那個大笨蛋的夢想不是嗎?如此孝順的兒子,別無他人啦。嗯,歐爾多夫想必也已經很滿足了。」

  歐爾多夫散發出的光芒轉眼間逐漸變強。

  被蓓拉彌抱住肩膀的同時,巴爾扎隆德流下大顆的淚珠。艾菲也好,雷歐沃爾夫也罷,他們都在偉大的勇者即將消逝的瞬間熱淚盈眶。

  「──太陰沉啦。」

  就像要破壞緊張的氣氛一樣,傲慢的聲音響起。

  伴隨著冷冽的寒氣來到此處的,是蒼藍的頭髮如野獸鬃毛一般的男人。他是災淵世界伊威澤諾的主神兼元首──災人伊薩克。

  雷歐沃爾夫予以警戒般以身體為盾擋住祝聖天主,並且拔出聖劍。他間不容髮地砍向災人的身體,那把聖劍卻在瞬間結凍,「啪嚓」一聲折斷了。

  雷歐沃爾夫擺出架式。

  可是伊薩克就像沒有將他放在眼裡一般繼續向前走。

  然後,他在歐爾多夫的前方停了下來。

  「喲,老骨頭。」

  伊薩克說:

  「你看起來好像快死了呢。」

  他緩慢舉起一隻手,亮出手中握著的酒瓶。

  「拿去吧。」

  伊薩克將酒瓶放置在歐爾多夫身旁。緊接著,他的眼瞼跳動了一下。

  巴爾扎隆德就像突然回過神來般瞪大眼睛。

  在場所有人都一面凝視著稍微恢復的歐爾多夫魔力,一面屏息守候著。

  歐爾多夫以非常非常緩慢的速度睜開眼睛。

  然後他明確看向災人的臉龐。

  小聲地開口說:

  「……抱歉,我酒量不好。」

  災人露出獠牙,一如往常地露出凶猛的笑容。然而那個笑容與往常不同,看起來帶有些許歡喜。

  「……伊薩克……」

  歐爾多夫拚命開闔沒有力氣的嘴脣。





  「我說啊……我的兒子……很了不起吧……」

  他的聲音十分虛弱,可是語氣中帶著自豪。

  伊薩克稍微睜大眼睛。

  不過經過一瞬的沉默之後,伊薩克露出了然於心的表情回答:

  「是啊。和你很像喔。」

  歐爾多夫看似滿足地笑了笑,身姿逐漸化為光的粒子。

  「倘若……真的能夠重獲新生……下一次必定……」

  歐爾多夫將顫抖的拳頭伸向災人。

  他紋風不動地盯著這一幕。

  歐爾多夫拚命向前伸遲遲沒有前進的拳頭,並且確實碰到了伊薩克的膝頭。

  「……與你……同路而行……」

  就像突然被風捲走一般,歐爾多夫的身體完全化為光的粒子飄散而去。

  伊薩克仰望逐漸遠離的光說:

  「再見了,大笨蛋。」

  伴隨著「轉生」的魔法陣,歐爾多夫的根源完全毀滅。

  唯獨遺留下來的五劍勳章──海因利爾勳章,寄宿著他生前的魔力。

尾聲 【~遺留的疑點~】



  那一晚──

  在德魯佐蓋多深處,能夠看見巴爾扎隆德的身影。

  他的旁邊坐著雷伊。

  兩人都沉默不語。

  巴爾扎隆德的手中握著死去的父親留下的海因利爾勳章。

  上頭被注入了「聖遺言」。狩獵貴族在毀滅之前,能夠利用那股力量將自己的心遺留在遺物之中。

  先王歐爾多夫想要傳達的事情。

  縱然上頭恐怕留有將他囚禁在泡沫世界的凶手線索,巴爾扎隆德卻並未開始聆聽「聖遺言」。他看著海因利爾勳章,只是一味地沉思某件事情。

  我走上前去,巴爾扎隆德突然回過神抬起頭來。

  「……兄長大人……!」

  他反射性地跨步向前, 隨即發現來者是我,於是抿住嘴脣。

  「你在等他嗎?」

  在伊薩克、蓓拉彌、艾菲等人離開轉生世界米里狄亞之後,巴爾扎隆德仍一直待在德魯佐蓋多深處。

  儘管艾菲已經說明過情況,他仍然堅決留在這裡,就像依然相信兄長不可能不來。

  「艾菲也差不多要抵達海馮利亞了,他總不可能現在才來。」

  「……借用了這個場地,非常抱歉……」

  他迫切的聲音聽起來格外地清晰。

  不可能不來──也許他不是這麼想。

  不可以不來──他的表情就像在如此訴說。

  「沒關係,你就等到自己滿意為止吧。」

  我走到兩人身邊。

  雷伊和我眼神相交,之後微微笑了笑。巴爾扎隆德則滿懷苦惱般一直低著頭。

  純粹的寂靜支配現場好一陣子。

  「…………我……」

  忽然,巴爾扎隆德斷斷續續地低語:

  「……對於我巴爾扎隆德而言,弓術是邪道之技……以前曾經向你們這麼說過吧……」

  當時正值與伊威澤諾的銀水序列戰。這個男人比起劍與魔法更擅長使用弓,平常卻刻意不使用那股力量。

  「我當時說,因為這個弓術違反了聖劍世界的秩序吧?」

  為了拘束伊薩克所使出的「冰縛波矢」,是從天然魔力場拚命集結魔力而構築出來的箭矢招式。

  隨意利用籠罩災淵世界的魔力場,確實難以稱之為聖劍世界的秩序。這是因為狩獵貴族所擁有的魔力在本質上與伊威澤諾的魔力相反。

  照理來說,應該會無法順利地操作。能夠做到這件事情就意味著──

  「的確,完全沒有感覺到祝福的魔力呢。」

  雷伊說道。

  巴爾扎隆德靜靜地點了點頭。

  「所有海馮利亞狩獵貴族都是受到祝聖天主艾菲的祝福而出生。因此只要使用魔力,就必定會得到祝福的恩惠。」

  銀水聖海中的任何小世界皆是如此。只要使用魔力,就會帶著自己出生世界的屬性──有這個觀念應該很正常。

  目前唯一的例外,即為轉生世界米里狄亞。

  「然而,只有在使用弓術以及相關的魔法狀態下,我無法獲得聖劍世界的祝福──我是異常分子。」

  「可是,那並不是多麼奇怪的事情吧?在米里狄亞,沒有人會受制於世界的限定秩序。即使有一兩個那樣的人出生在海馮利亞,也是有可能的事情。」

  「……問題不在於出生的可能性。」

  巴爾扎隆德說:

  「或許在你們的世界,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可是在海馮利亞,未伴隨祝福的魔力,即是違反祝聖天主艾菲的偉大秩序而應該受到忌諱的存在。」

  他露出愁眉苦臉的表情。

  「也就是說,我是不適任者。」

  「原來如此。」

  那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既然不適任者會出生在泡沫世界,也就有可能會出生在深化的世界。

  「所以你才隱藏自己的弓術嗎?」

  雷伊問道。

  有鑑於他在帕布羅赫塔拉對待魔王學院的態度,不難想像不適任者在海馮利亞會遭到什麼樣的待遇。

  「沒錯。但是過去僅有一人,曾經看過我的弓術。」

  「是誰呢?」

  巴爾扎隆德臉色沉重地回答:

  「是我的兄長,雷布拉哈爾德。」

  雷伊露出不解的表情。

  「我記得你曾經說過,知情者已經不在了吧?」

  我如此問道,巴爾扎隆德便點了點頭。

  「當時兄長與我都還很年幼。憧憬五聖爵的我磨練狩獵技術,並且自力學會了『冰縛波矢』。可是看到那一招之後,兄長說我的弓術……是邪道……最好不要讓其他人看到。」

  邪道嗎……?

  「他察覺到那一招並未伴隨著祝福一事嗎?」

  「當時的我們比菜鳥還要稚嫩,就連與限定秩序有關的知識都還很缺乏,應該還不明白背後的道理。可是兄長擁有優秀的才能,儘管還很年幼,卻可能已經對於我的弓術並未寄宿祝福魔力這一點抱有不對勁的感覺。」

  海馮利亞中不存在未伴隨祝福魔力的事物,所以即使年幼,也有可能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兄長說我的弓術很強。即使如此,卻此並非良善之道。我尊敬兄長,因此忠實地遵守他的指示,在鍛鍊弓術上轉為消極,之後在他人面前就連架起弓都不曾做過。」

  擁有如此精湛的技術,卻沒有經過完整的鍛鍊。

  還真是可惜。

  「日後我學到與限定秩序有關的知識,了解到自己是與海馮利亞秩序敵對的對象──不適任者。我認為年幼時期的兄長是為了預防,我因為他人知曉此事而遭到迫害。兄長對於那方面的直覺很靈敏。」

  隨著巴爾扎隆德說出更多往事,總覺得他的語氣變得越來越沉重。

  「某天兄長對我說:『人會改變,想法也會改變。要是你認為我走上錯誤的道路,希望你能夠將弓箭指向我。』如此一來,他必定會停下腳步,回頭檢視自己走過的道路。相反地,倘若我誤入歧途,兄長會將其正義之劍指向我──這個誓言只有我和兄長兩人知道。」

  或許是回想起當時的情景,巴爾扎隆德一瞬間抿住了嘴脣。

  經過幾秒的沉默之後,他再次開口:

  「在兄長成為聖王之後,僅有一次,我曾經問過他──為何我的弓術是邪道?」

  巴爾扎隆德一面低著頭一面說道。

  配合前面的脈絡,能夠想像最後的結局。

  「他不記得了啊。」

  巴爾扎隆德輕輕點了點頭。

  「……那是什麼意思──我被如此反問了……」

  他垂下目光繼續說:

  「……然而說到底,那只是兒時回憶而已。那時的兄長應該作夢都不會想到我的弓術違反聖劍世界的秩序,純粹只是說出他的主觀感受而已吧。孩童即使不記得自己一時興起說出口的話,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巴爾扎隆德緩慢地抬起頭來。

  「既然如此,我不希望讓剛成為聖王的兄長背負『弟弟是不適任者』的重擔。倘若兄長知曉此事,必定會為我感到心痛,因此我選擇閉口不言。」

  他說:

  「我與兄長締結的誓約,才是重要的事情──我一直這麼想。」

  他試圖保持冷靜的表情,逐漸顯露出盤旋在心中的動搖。

  「──直到現在。」

  沉重的話語脫口而出。

  寂靜再次籠罩四周。

  水車與風車的轉動聲聽起來格外地清晰。

  「在先前的戰鬥中,兄長應該看到了我的弓術。」

  巴爾扎隆德在雷布拉哈爾德的面前屢次放箭。

  那麼他應該已經察覺到,拘束災人的天地命弓祕奧與「冰縛波矢」,是由何人所為。

  「既然看到了,他應該就會來到此處。我以為他會將其他事情擺一邊去,就像兒時一樣跑來對我說──你的弓術是邪道,不應該走向那條道路。」

  所以他才會在歐爾多夫轉生之後,持續地等待著。他大概相信,假如自己誤入歧途,兄長必定會前來阻止。

  可是雷布拉哈爾德沒有來。

  「聖王變了。我所尊敬、重視道義與榮譽心的兄長,已不復存在。」

  巴爾扎隆德以前也曾經說過這句話。

  「不過……事實真的是如此嗎……?」

  巴爾扎隆德就像朝自己拋出問題般這麼詢問。

  「真的事實──你的意思是?」

  雷伊問道。

  「捨棄應當繼承的父親夢想,然後向殺死父親的大提督基基妥協,甚至就連父親臨終時都沒有現身。」

  巴爾扎隆德狠狠地丟下這句話。

  「關於我的弓術,也毫無頭緒。」

  假如這些事情是個別發生,巴爾扎隆德大概也只會認為是雷布拉哈爾德變了,而只能選擇放棄吧。

  「更重要的是,只要我將弓箭指向他,兄長理應會停下腳步並回顧自己走過的道路!他不可能不來!那個兄長不可能會違背誓言!」

  然而,連續發生太多啟人疑竇的事情,讓他產生了疑心。

  「人有可能發生這麼大的變化嗎?那個擁有高尚榮譽的兄長,為了道義連性命都不顧的兄長,竟然發生這麼大的變化!我真的無法相信!那是不可能的啊!」

  他沒有明確的根據。

  儘管如此,彷彿受到直覺驅使一般,巴爾扎隆德依然如此傾訴。

  他不希望自己的猜疑是正確的。

  根本就不想考慮那種可能性。

  所以才會持續等待吧。

  「唔嗯,也就是說,巴爾扎隆德,你的意思是這樣嗎──」

  我就像代為陳述他的猜疑一般說:

  「──現在的聖王並非本人。」

後記



  與第十三章的主線故事有密切關聯的先王歐爾多夫與災人伊薩克,我很喜歡這種「最大的敵人正是最理解自己的人」的人物關係。

  兩千年前的魔王阿諾斯與勇者雷伊也是相同的情況,不過當阿諾斯與雷伊遇見與過去的他們相似的兩人,會發展出什麼樣的故事?阿諾斯與雷伊會對過去的自己說出什麼樣的話?我一面思考這些事情,一面寫下這一章的故事。

  當然,儘管伊薩克與歐爾多夫的關係和阿諾斯他們十分相似,他們仍舊是不同的人,所處的狀況也存在相異之處。即使如此,我寫作的當下還是會想著,正因為他們是阿諾斯與雷伊,也許才能夠明白某些事情或說出某些話。

  雷伊對遭到囚禁、即將滅亡的歐爾多夫喊話的那一幕,是我自己很中意的橋段。我覺得正因為雷伊擁有至今為止的經驗,才能說出那樣的話。當我寫下這樣的臺詞,就會感覺到自己寫完長篇集數的努力得到了回報,心血沒有白費。不過這只是我的自我滿足,所以對於各位讀者的感想,我還是有些不安。如果能夠讓各位樂在其中,我會感到十分開心。

  另外,因為阿諾斯等人在海馮利亞與伊威澤諾的衝突中完全是局外人,對於故事該如何收尾,我猶豫了好一陣子。

  雖然有「阻止海馮利亞與伊威澤諾的戰爭」這個目的,依伊薩克的性格,他會因為先王歐爾多夫之外的人說些什麼而停手嗎?考量到這一點,我最終決定採用了那樣的結局。

  那麼,本集也承蒙しずまよしのり老師幫忙畫出非常精采的插畫。巴爾扎隆德有儘管一板一眼卻略顯迷糊的個性,很高興老師依照這個形象進一步畫出兼具精悍與魅力的構圖,感謝您。

  而這次也受到吉岡責任編輯非常大的照顧。非常感謝您總是為了魔王學院而盡心盡力。

  然後最後,請容我為閱讀至此的各位讀者獻上最誠摯的感謝,謝謝大家。

  下一集我也會持續努力,要是能夠得到各位的支持,我會很高興。


二○二三年三月二十日 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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