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毁灭开拓出更宽的道路 Battle_to_Die

1.

一方通行他们【Accelerator】回到房车。

气氛十分沉重。

虽然原本他们四个人之间就不存在什么和和气气的气氛,然而现在房车里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简直是足以能把胆小的小动物活活吓死的程度。

“……到头来,和潮岸那个混蛋计划的一样。”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如同咒骂一般说道,

“想知道【Dragon】内幕的人都被斩草除根了。恐怕在【Hula Hoop】被我们逮到的家伙,现在也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你提到过杉谷,是吧?”

土御门靠在墙上,若有所思地说道,

“的确,刚才潮岸用电视录像和我们通话的时候,为了调整摄像头的位置,提到过杉谷和美浓部这两个部下的名字。”

“那又怎么样”

结标一边用指尖摆弄着自己头发,一边用疲惫的语气说道,

“说到底,那个什么【Dragon】倒是是个什么东西嘛?”

要是能回答这个问题,那么谁都不用这么辛苦了。她大概只是下意识地问这么一下。

海原特意瞟了一眼土御门的脸色。。

见同是“魔法师”的土御门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插进一嘴。

“……和你们科学一方不同,如果征求像我这样魔法一方的意见的话,【Dragon】这个单词让人很容易联想起宗教式的暗喻。比如……【天使】什么的。”

“!!————”

听到这些话一方通行【Accelerator】不觉浑身一震。

九月三十日。

围绕着名叫最终信号【Last Order】的少女,一方通行【Accelerator】同猎犬部队【Hound Dog】的木原数多展开死斗那一夜,他曾经目击过类似的东西。那是全长数十米的光之翼的乱舞。虽然关于当日事件的全貌尚有不明朗的地方,但是一方通行【Accelerator】自己也做过一些调查,并且弄明白了一些事情。

那光之翼的出现,和木原数多以及最终信号【Last Order】有所关联。

还有就是,木原当时使用的病毒,名字是【ANGEL】。

魔法也好,神秘学说也好……学园都市绝对不会仅仅因为这样,就放弃它们。

海原的意见也可能就是个误会,没准实际上【Dragon】的真身和这个一点关系都没有……但如果假设【天使】和【Dragon】能够联系在一起的话,那就不单单是没关系了。这样一来,那个最终信号【Last Order】也就和学园都市最重要机密的【Dragon】联系了起来。

(……到底隐藏了什么?)

本来最终信号【Last Order】和其他的妹妹们【Sisters】都是作为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实验”材料制造出来的。但是,随着“实验”结束,本来应该是没了用处的材料们,现在却和学园都市暗处有了很深很深的联系。

这样一来,不禁让人有种推翻最初前提的想法。

换句话说,绝对能力进化实验【Level6 Shift】里边是不是还有阴谋。

这一切如果都是按照某个人的计划从而得出的结果,那么“实验”是不是一开始就以失败为前提准备的?

(……我和那个小鬼,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到底牵连到了什么?)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并不知道占领了单间沙龙的迎电部队【Spark Signal】到底想干什么。只是,在仅仅依靠转换阵营,就可能接触到【Dragon】谜团的情况下,被人彻底阻断信息这件事,增大了令他恶心的无力感。

“总之”

海原开口,

“以【Hula Hoop】开始的一系列事件已经结束,现在是不是该……解散了?”

“那【Dragon】那边怎么办?”

一方通行【Accelerator】话里带刺。

“什么线索也没抓住就回去钻进被窝?”

“……按你的意思,我们该钻进潮岸的老巢?”

土御门无奈的说道,

“二十四小时都穿着驱动铠甲【Powered Suit】的潮岸的警戒心,可是货真价实。他的老巢大概也是防空洞级,没那么容易侵入的。……因为那是考虑到像我们这种人失控的情况而设计的。”

接着,一方通行【Accelerator】沉默着把目光盯向结标那边。

她可以使用名叫坐标移动【Move Point】、无视三次元制约的移动方法。

但是,结标耸了耸肩。

“那个根本就不是用什么方法的问题吧。”

“什么意思?”

“不管用什么方法,想‘消停’地冲进那样规模的要塞都不可能。说到底,对方也是在学园都市里也只有十二个的大人物。说实话,要是没有觉悟搞成【Hula Hoop】那等级的恐怖袭击就干脆没法开始。”

“……同样规模,换句话说如果能让统括理事会的正式成员成为自己的伙伴,或者从政治上施压,也许可以让他说实话。”

不过那也得先有这么好用的伙伴才行,海原附加道。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土御门元春、结标淡希、海原光贵四个人,都有各自要守护的人。这样一来用制造恐怖袭击的方法强行追查【Dragon】的秘密,并不是上策。

学园都市第一位回想起那名小小的少女,这让他的视线随意地移向了房车上的小窗……接着,他呆呆嘀咕道

“——好像没时间,这么磨蹭地从长计议啦。”

“?”

还没明白过来这话的意思的土御门他们,为了一睹一方通行【Accelerator】看见的东西,一齐把目光指向了同一个小窗。

紧接着。

轰隆!!

被便携式反坦克导弹击中的房车,随着爆炎,化为铁屑。

当然,这种程度,一方通行【Accelerator】他们还不会死。

房车准备了好几个出口。土御门和海原从不同的门跳了出去,结标用坐标移动【Move Point】逃了出来,至于一方通行【Accelerator】则是使用能力强行扯开墙壁,朝着与袭来的导弹相反的方向逃遁。

四个人团结一致,共同对抗新的敌人——这种事才没有呢。

各自保命,各自跑路。这就是一方通行【Accelerator】他们【Group】的做法。

(……潮岸那个混蛋。经过这次事件,知道关于【Dragon】太多事情的我们也成了目标吗。)

他一边跳进一条较细的巷子,一边适当地推测。

(……那样的话,在知道我的“弱点”的情况下组织袭击部队的可能性就很高了。不是求最短最快的杀掉我,而是特意用消耗电极电池的长期战法。这么冲过去估计也只是被玩死而已。)

一瞬间,脑子里浮想起房车司机的事,不过一方通行【Accelerator】并没有在意太久。爆炸前后,都没有听到惨叫。那个司机八成也是同伙,在袭击之前就跑掉了。

(……不过话说回来,也没必要像傻瓜一样一个劲地逃跑。明确了敌人,当然也算是得分了。至少比不知道在和谁战斗要好。先搞清楚对方的布阵,再咬住足以让他们最快完蛋的“盲点”就没问题)

为了实现这个战术,还是先搅乱对方的视线比较好。一方通行【Accelerator】在巷子里跑了一个大大的“コ”字型(译者注:就是绕大半圈折回去的意思),打算从袭击者背后观察他们的布阵。

忽的一下。

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电极被莫名地夺取了机能。

(——!?)

失去靠着操纵矢量而得来的脚力,一方通行【Accelerator】猛地摔倒在地上。那不单纯是肉体的问题。大脑的里边……说得再细点在他精神的最深处,细微的麻痹感充斥着一切。

简直就像是喝得烂醉或者刚刚起床时睡迷糊了一样,思考变得支离破碎失去了连贯性。明明能理解“倒在地上”的现状,却想不到“接下来怎么办才好”的对策。

袭击了像蠕虫一样蜷缩着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是很简单的现象。

电极开关,被人从外部进行了远程操纵。

从在巷子最深处都能发挥影响这事上看出,大概是在很广的范围都发射了用来远程操纵的电波。

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能力,借助了差不多一万人的军用克隆人编制的电磁网络,所以只要把那个网络弄得支离破碎,他就没办法使用能力。

如果是平时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那他马上就会想到这里,立刻做出对策。

可是现在,他连“思考对策”的脑子都被夺走了。

“……”

咬紧牙关,倒在地上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看向右手的方向。

那里是为了这种时候,特意改造的自制拐杖。

虽然上边装了各种马达和感应器,果然还是没办法维持帮助失去能力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正确移动的机能。对于倒在地上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来说,最现实的问题就是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就在这时候,从巷子的阴影里传来好几个脚步声。

他明明能莫名地意识到危险,可是具体“这样的话该怎么做”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

从另一个方向也传来了脚步声,那是巷子的出口。虽然四面楚歌,可是一方通行【Accelerator】却连冷静的思考这种威胁都做不到。手腕被抓着,就这么被塞进停在巷子口附近的跑车的副驾驶席里。无计可施。跑车猛然启动,飞快的驶上了夜里的道路。

可能是因为和潮岸的追击部队拉开了距离,用来远距离操纵的电波越来越弱。一方通行【Accelerator】也渐渐恢复了知觉。把电极开关切换回原来的模式,又看了看自制的拐杖, 接着,他看向了司机的脸。

“……你”

有印象。

在第三学区被爆炸卷进去的现场见过的,高中生年纪的少年。他应该跟着受伤的孕妇,去了第七学区才对……

“事发突然,吃惊了吧”

高中生把跑车降到法定限制的速度,这样说道,

“不过呢,一旦出事的时候我的身体就会自己动起来。托这个的福让救命恩人……哦不,是救了比我的命还重要的东西的恩人免去了一死。”

高中生嘴角满是笑容。

可是一方通行【Accelerator】却从裤子上的枪套里拔出手枪,毫不犹豫地顶住了高中生。

“……在这个狗屎一样的世界上,多少也能学到点东西”

他不屑地说道,

“你不是赶巧才救到我的吧。再怎么说那也是统括理事会的一员,潮岸策划的袭击计划,哪会碰巧有‘熟人’在场。”

“……”

“你和我一样,都是‘恶世界’的居民吧。谁指使你?潮岸布置的双重圈套吗?”

被枪指着的高中生,没有看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脸,而是直视着正前方。

“没错……”

高中生的语气像是从牙缝里挤出话一样,

“我和你都是有一样气味的人。不过,等级差很远。我的工作就是为了支援你这种大人物。也就是像打折贱卖一样大量消费的杂兵角色啦。”

但是,他继续说道,

“……不管我是多么肮脏的人,你救了比我生命还重要的人,这个事实不会改变。而且,我也还没败类到对你这样的人见死不救的地步。”

“——”

“这不是简单的有借有还的问题。根本就不是那个等级的事。这是恩。请让我报恩。如果你讨厌那样的话你也可以开枪,没关系的。”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在短时间内一直盯着高中生的侧脸。

他一次都没有转过头来。

大概是确信自己不会被射击吧。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咋了一下舌,手枪的准星也从高中生脸上移开。

“就这么开。”

“你想去哪?”

握住方向盘的高中生笑着问道。

一方通行【Accelerator】也没多想,随口回答,

“去宰了潮岸那个混蛋。”

为了彻底封住有关【Dragon】的情报,统括理事会的潮岸对一方通行【Accelerator】等人露出了獠牙。如果让潮岸得知了第一波攻击没能干掉目标的话,他大概会攻击“最有效的弱点”吧。

也就是,最终信号【Last Order】这个人质。

一方通行【Accelerator】预测,目前的情况,还没到让潮岸必须打出这张牌的时候。要不然他应该一开始就准备人质,来牵制一方通行【Accelerator】他们的行动。

在潮岸实施第二计划之前,必须决出胜负。

是攻还是受?

立刻回去接走最终信号【Last Order】,之后开始逃亡生活……虽然也有这样的选择,可是一方通行【Accelerator】认为这绝非上策。这样做不行。因为他要守护的并不只是少女一个人,而是少女热爱着的整个世界。黄泉川爱惠、芳川桔梗,要一边守护着少女身边的一切还要一边战斗,这即使是对一方通行【Accelerator】来说也实在太难了。

那么,该怎么办是好?

此时,稍加考虑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露出极恶的笑容。

要做的事很简单。

先下手为强。

被干掉之前先干掉对手。

接下来就是一场比谁能最先杀光对方阵营的人的速度比赛。

(……嘛,就这么回事了。)

哈,不禁失笑的学园都市第一位,在心里最深处这样想道,

(……要我这个沾满鲜血的家伙来说,那种做法什么的最适合了!!)

2.

绢旗最爱的脑子里,涌上一阵阵的刺痛。

斯蒂芬妮的轻机关霰弹枪,正在给绢旗的氮气装甲【Offense Armor】造成剧烈的伤害。一旦失去了它,绢旗就只是个孱弱(作者注:无误)的女孩罢了。要是接着再被霰弹枪命中的话,难保不会受到致命伤。

(……好痛。要是五米以下的极近距离挨到七发以上就超不妙了……)

绢旗根据受到的伤害,这样大致地分析。

她从第三学区的大路上,跳进通往地下的缓坡。

那里好像是因为恐怖份子的暴动,正在封锁中的地下街……

“喵哈哈”

在她身后,斯蒂芬妮双手擎着一米多长的铁块,哑然失笑。

手里拿着和日本的城市风景极不相称的大型枪支的她,这样说道,

“想躲开子弹的话,这条逃跑路线太直了,不是吗?”

“!?”

扫射接踵而至。

咚!!失去连续性的钝响爆开。

斯蒂芬妮从缓坡的上面——地面上瞄准绢旗。换句话说,中间还隔着很厚的沥青水泥“地面”。

但是,无视这些的子弹,暴雨般地袭向绢旗。

简直就像隧道塌方一样。

拥有能在三秒内让装甲车变得像海绵一般威力的轻型机关霰弹枪,正在挖穿人工的地面,在这想要彻底地认识到这个事实所必要的几秒钟内,大量的霰弹还是直接射向绢旗娇小的身体。

绢旗先是被狠狠地拍倒在地面上,又像篮球一样弹起来。在这期间,她只能拼命的蜷缩起身体在地面上打滚,借以避免遭到集中攻击。从地下看起来是天棚,而从地上看的话则是地面的水泥被破坏殆尽,像是塌方一样,停在地上的小汽车合着杂物整团地掉落下来。

(!!)

绢旗没有犹豫。

单手抓住逼近头上的小汽车。被她小小的手掌触及的车门周围,发出刺耳的“嘭”声。就像是被抓起来的靠垫一样,金属制的车身上出现无数的 “皱纹”。

虽然拿到了五百公斤前后的铁块,可是绢旗并不是要拿来当防御用的盾牌。

而是扔出去,作为粉碎斯蒂芬妮的武器。

此时,刚好是斯蒂芬妮•古杰斯帕蕾丝踏着崩塌的水泥废墟,来到地下街的瞬间。

因为立足的地方还不稳定,情况不允许她立刻向左右跳开、进行回避。

而绢旗,也准备用尽全力要杀死斯蒂芬妮。

(——超飞上天!!)

扭过上身蓄满力道,她把小汽车轮起来。只要接着放开手,那像拆除建筑物时使用的巨大铁球一般的攻击,就会径直袭向斯蒂芬妮。

管你是外边来的军人也好佣兵也罢,都不是学园都市大能力者【Level4】的对手。

绢旗这样想,

可是,嘭轰!

斯蒂芬妮的轻型机关霰弹枪,准确的击中了小汽车的油箱。

就在汽车离手前一瞬间。

(什……)

小汽车的后部变成被开了盖的罐头。紧接着,装在油箱里大量的汽油,如炸弹一样发生爆炸。

听不到声音。

视野也被闪光淹没。

绢旗的身体被冲击波扫中,横着飞了出去。聚光效果良好的地下街充斥着强烈的光和热,黑烟直冲上棚顶。

逆转的一招,被反击所封印。

但是让绢旗惊讶的并不只是斯蒂芬妮的反应速度之快。

还有那些支持着她,成为她“能快速反应”的基础的东西。

(这家伙……超熟练?明明是从外面来的超外人、为什么会超熟悉和我这样的能力者战斗的理论?……)

一般的来想这是不可能的事。

即使在这个能力者是理所当然的学园都市里,能够简单地愚弄大能力者【Level4】——绢旗的人也没有几个。更别说只用和这些力量无缘的“外边”的战术和技术,就把绢旗逼到这样的人了。

“难道说……”

想到这里,绢旗踉跄地抬起头。

手持轻型机关散弹枪的斯蒂芬妮,正踏着瓦砾走进地下街。

“难道说、你……”

“差不多也该注意到了,不是吗?我在当佣兵之前,是个生活在和平国家里的一般人。……嘛、知道还有人在子弹、炮弹、地雷之类的威胁里受苦受难,自己却厚着脸皮享受和平。就是因为对这样的事产生了罪恶感,我才会想到要去拯救被卷进战争里的人。”

把尚带余热的枪口指向这边,金发女子笑着说道,

“对,我原来也是学园都市的人。因为我把警备员【Anti Skill】的擒拿术运用在杀人上,身为狙击手的砂皿才会用奇怪的眼光看我,不是吗?”

正因为这样,

斯蒂芬妮•古杰斯帕蕾丝才会熟知杀死能力者的方法。

“的确,你可以利用空气中的氮气来防御我的攻击,不是吗?”

唰。

她把轻型机关散弹枪枪口指向与绢旗的位置完全不同的地方。

“那么,就先从搅乱氮气开始。真走运,这里的地下街看起来有很多可口的餐厅。……这样的话,液化气钢瓶应该也有很多,不是吗?”

这样说着,她,扣下扳机。

3.

一方通行【Accelerator】乘着高中生开的跑车,在夜里的路上行进。他用手机和土御门取得了联系,果然其他的成员都在各自逃遁中。

“很好。看来你是第一个从潮岸那些追击部队的包围网里跳出来的。你就这么直接去第二十一学区。山里有个天文台。”

“啊?你是说潮岸的老窝在山里?”

“不是。要想攻击身为统括理事会正式成员的潮岸,相应的政治准备是必须的。……就是说,需要持有和统括理事会相同等级权利的协助者。十二人理事会的成员都是怪人。肯帮我们的人,估计也只有在那里的那个家伙。”

贝积继敏也算是个善人,不过跟在那家伙身边的女高中生顾问——云川芹亚实在太过聪明,没法下手。土御门无奈地说。

“说到底,那个看起来能帮忙的家伙到底是谁啊?”

“亲船最中”

土御门立刻回答。

“为【Hula Hoop】事件中被绑架的孩子们,举办了慈善天体观测会的就是她……统括理事会里第一号的善人。虽然不愿意这么做,可是她欠我们的。一辈子就这么一次要求的话,也许还有交涉余地。”

就这样,一方通行【Accelerator】乘坐的跑车,向着第二十一学区进发。

这个学区,是学园都市里唯一的山区。……话虽如此,不是相对高度却相当的低。最高的山到顶也就只有两百米前后。作为出名的水源和动植物学研究基地的同时,在天文学研究方面也是小有名气的学区。

不知道是不是射电望远镜的一种,直径一米前后的小型接收天线被按照一定间隔距离,沿着斜坡排列开去。一方通行【Accelerator】他们的车,行进在有意减少了人工路灯的山路上。在这九盘十八弯的坡道上,留着轮胎的痕迹。没准,周末这里举行了非公开的比赛也说不定。

天文台,就在半山腰。

只有那里是顶着山的斜面建立起来的平坦的混凝土地面。跑车驶进停车场的时候,一方通行【Accelerator】看见了小型巴士。车里没人。看起来,那些被迎电部队【Spark Signal】劫持的孩子们,现在正在享受着原定的活动。

“你就送到这儿为止吧。”

一方通行【Accelerator】打开副驾驶边的车门,一边用拐杖头支撑住柏油路面,一边这样说道。

充当司机的高中生连忙反对,

“等,等一下啊。我都说了我要报恩了。就算像我这样的杂兵也多少能够明白,你现在被卷进了麻烦事里。我怎么能在半路就放手不管了呢?”

“我也没干什么夸张到那种地步的事。要是再接受你的帮助,这次就该是我欠你了。”

一方通行【Accelerator】拄着拐杖站在停车场上,简单地说道,

“……而且,再深入的话,没准连你都会变成目标。你一个小混混爱怎么样我管不着,可是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孕妇要是被当成人质的话,我连睡觉都会感觉不爽。”

“你……”

“要是需要帮忙我会随时联系你。你先潜伏起来等着。藏起能够自由使用的棋子,也是活命的重要策略。让我这样利用你吧。”

“明白了。喂,交换电话号码吧。有危险的时候一定要联络我啊!”

两个人各自操纵电话,通过红外线通讯功能互相交换了号码。

完成这些之后,高中生虽然还有点依依不舍,可终于还是开着跑车,离开的天文台。

(……这下)

一方通行【Accelerator】短短的叹了口气。

告诉对方的号码当然是瞎编的假号码,自己的手机也拒收了高中生传送过来的号码。

这样一来,两个人的联系就算彻底消失了。这就是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作风。

从停车场,他眺望着天文台的巨大建筑。

统括理事会的一员——亲船最中就在这里。一个能成就“击破同是统括理事会一员的潮岸”这个行动的VIP。

统括理事会第一号善人,也就是和一方通行【Accelerator】正相反的人物。

虽然没有直接的对话,可是亲船却欠着一方通行【Accelerator】两件事。

第一,就是刚才土御门所说的,在【Hula Hoop】救孩子的事。

第二,曾经在【Group】、【Item】、【School】、【Block】、【Member】五个组织激斗之际,他们挫败了计划狙击亲船最中的事。

巧舌如簧的土御门,是在告诉他,从这些事上做文章,巧妙地争取合作……可是纵观至今为止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言语行动就很容易明白,没有比这个更不适合他的工作了。

(……这下要麻烦了。)

一方通行【Accelerator】一边唰啦唰啦地挠着头,一边拄着拐杖走向天文台的方向。

总之,不管怎么样如果不见面对话的话事情就没法进行下去。可是

“请回吧。”

一上来就碰个钉子啊。一方通行【Accelerator】这样想到。

顺带一提,在里天文台不远的停车场上,对他开口训斥的,并不是亲船最中本人。而是看起来像她秘书一般的小个男子。不知道在有多少人的秘书排行多少的小个男子,神经质般的站在一方通行【Accelerator】前边。他盯着学园都市第一位,就像要阻断对方通往亲船最中处的道路一样。

“呐,亲船理事过去的确相当有手段。她的专长是不用武力的交涉术。甚至被说成‘和平的侵略行为’。是个所有外国的外交官都惧怕的人物。”

身为秘书的小个男子,挥舞着从没打过人的拳头,这样说道,

“可是,她已经不干了。她已经厌倦了那种在光明和黑暗之间徘徊的生活了。你是从黑暗的一方看和平世界的人,难道你还不能理解能够抛弃那些是多么困难,而且多么需要珍惜的事吗?还是说,你已经堕落到连这些事都不明白的地步了吗?”

嘁、一方通行【Accelerator】不禁咋舌。

他现在十分上火,可是并不是对这个小个男子的说话态度。

(……土御门个混蛋、什么“唯一能帮我们的人”?到底还不是变成了最麻烦的事。敢拿我当无聊的小混混使唤。下次见了面不给你镶五发铅弹进去,我连气都顺不过来。)

一方通行【Accelerator】此时感觉胃的周围像火烧水煮一样,可是他没有表现出来。

“打扰了。”

“……你肯、放弃了?”

“不是你让事情发展成这样的吗?还是说,你想在这摆开阵势,互相杀个痛快比较好?”

“即使那样,我要做的事也没有任何变化。”

现在才意识到发生那种事情可能性的小个男秘书,脸色开始发青。看着即使这样也不肯让路的秘书,一方通行【Accelerator】这样问道,

“最后一个问题。亲船那混蛋到底发生什么了?”

“……是她的女儿。”

身为秘书的小个男子,干脆地答道。

“统括理事会中制定关于‘对外’武器输出条款的时候,反对军售派的亲船理事,用自己的交涉术占了上风。因为她真的十分讨厌战争。就在这时,亲船理事的事务所受到了一个信封。里边装着她女儿的照片和一把没用过的大口径手枪。……虽然结果什么事也没发生,可是我推测那是军售推进派的潮岸所为。”

“——”

一方通行【Accelerator】眉毛一皱,虽然只有一瞬,但确确实实的动了。

身为秘书的小个男子,也许是认可了这个自己刚才还要赶走的“学园都市第一位”,他一边背过目光,一边继续说道。

“打那以后,亲船理事就从一线上退下来了。在不接触这座城市的黑暗的范围里生活,但是可以在他们矛头所指的范围之外,不知不觉地牵制黑暗中的行为……她努力地以这样的生活为目标。这种绝妙的平衡,正是只有精通‘交涉术’亲船最中才能制造出来的黄金比例……要是你们介入其中,这个平衡就会崩溃。她的女儿及身边的人又会被盯上。”

是这样啊,一方通行【Accelerator】小声嘀咕道。

就在身为秘书的小个男子转身的时候,亲船最中终于注意到了小小的争吵。向着一方通行【Accelerator】他们这里,老妇人一路小跑着靠近。虽然秘书的脸色骤变,可是她似乎没有注意到。

“请问……您是?”

亲船一脸奇怪的表情看着一方通行【Accelerator】。一方通行【Accelerator】曾经秘密地从狙击手手里救过她的命,可是正因为是秘密地,所以亲船并不知道有关他的事。

“……没什么。”

对他来讲,也并不想特意炫耀这件事。

土御门虽然叫他利用这些事,可是他打心眼里认为,要是那么厚颜无耻的话还不如掉进地狱来的痛快。

“只不过问问路。”

说完该说的话,一方通行【Accelerator】转过身背向亲船和她的秘书。

这回,轮到秘书般的小个男子发问了。

“……倒是你那边,发到底生什么了?这种没法摆上台面说的事,我多少能预想到一些。虽然如此,你还是来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知道又怎么?”

一方通行【Accelerator】无聊地回答,

“已经拒绝了的事情,再问也只是徒增负担。我和潮岸那混蛋之间到底发生什么麻烦,你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啊”

这简短的对话,就让秘书脸色大变。

细节暂且不说,大体的情况,秘书多少已经明白了。对方因为什么事情,不得不和统括理事会的一员交战,为此必须要同是统括理事会一员的亲船的帮助。没有她的帮助,十有八九在战斗中赢不了潮岸,即使赢了,也会被当成恐怖份子处理。

他下意识地从一方通行【Accelerator】身上移开视线,

“……对不起”

“这是我的问题。你不用深究。”

一方通行【Accelerator】一脸无聊的说道,

“早知道从一开始我就一个人搞定好了。虽然事情可能会变得很麻烦,最起码你们用不着理清这些复杂的关系了。”

和潮岸的战斗结束之后,一方通行【Accelerator】就会被当成恐怖份子吧。

失去所有支援的他,将没法再过迄今为止的生活。没法再随意与最终信号【Last Order】见面。要是产生了利害关系的问题,没准还要和土御门元春、海原光贵、结标淡希他们为敌。

可是。

可是这又怎么样。

再说,这些不都是自己决定下来的吗?即使和自己要守护的最终信号【Last Order】为敌,也要为了守护最终信号【Last Order】而战。如果这样的话,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就算不特意把亲船卷进其中,应该前进的路也早已摆在眼前。

“打扰了。刚才的事情都忘了吧。那个混蛋由我来的搞定。”

也不等回答,这次一方通行【Accelerator】彻底转过身去。

就在这时

“你在做什么?”

新的声音,唐突地传进他的耳朵。

那是未满10岁的少年的声音。是参加慈善天体观察会的小学生的声音。同时也是在【Hula Hoop】时,被一方通行【Accelerator】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救下来的人质的声音。

“你是那时候的英雄吧。你在这做什么?”

“……没做什么。”

“我听见你们刚才的对话了。”

这些语言,让一方通行【Accelerator】和身为秘书的小个男子一起看向少年。这时,少年也向着这边走了过来。毫不犹豫地,靠近学园都市第一位的怪物身边。

因为曾经被他救过,少年没有一丝警戒心。

“虽然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你还是要去战斗,对吧。为了拯救那些像那时候的我一样的人,去战斗,对吧。”

少年径直正视着一方通行【Accelerator】,这样说道,

“要是那样,我也去。”

……开什么种族玩笑啊,一方通行【Accelerator】下意识地单手扶额。

“少扯淡,臭小鬼。你说谁、要和谁一起战斗?”

“那么,你的意思是说对那些人见死不救吗?”

被突然指着的三个人之中,最为震惊的要数亲船最中。

身为秘书的小个男子自然心中有数,他不禁在暗地里咬牙。

“我知道,你不会为了无聊的事情而战。我还知道,你要去十分危险的地方!!所以,我也要去。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我知道又有像我一样遇到困难的人,所以我也想和你一起战斗。”

明明完全不知道事情的内容,嘴上却说得头头是道。

看看实际的战斗力,立刻就明白这是条多么可笑,多么不现实的意见。

就算这样,一方通行【Accelerator】也没有无视这些转身离开。虽然是居高临下地俯视对方,可是他还是用认真的语言回答这些认真的问题。

“……没有必要。”

“可是”

“【Hula Hoop】的时候我不也是一个人吗。那时候,就凭那些无聊的恐怖份子,你能看出来他们对我有什么威胁吗?”

“我被蒙着眼睛所以不知道。”

“这样啊。那我现在告诉你,没有任何威胁。所以这次也一样。”

没有的事。

不只是君临于黑暗世界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就连亲船最中和身为她秘书的小个男子都明白。

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确很强。

但是,他能在黑暗中充分发挥自己的力量,是因为上至统括理事会,下至各自部署和机构都在给他提供支持。失去这一切,还要反过来与之为敌,和学园都市的全部武装力量为敌,其中孕育着无比巨大的危险。

这已经不是一方通行【Accelerator】自己的问题了。

而是,会影响到他要守护的每一个人的问题。

电极的开关被随意操纵,只要对方喜欢就可以随便封住他的能力。和猎犬部队【Hound Dog】的木原数多作战时那样,一边陷入泥泞的混乱中一边战斗的窘境在所难免。

尽管如此。

“我是最强的超能力者【Level5】,用不着小鬼替我担心。”

但是一方通行【Accelerator】没有这么说。

没有必要特意让少年知道这些。

为了不让少年再进一步的被卷入黑暗之中。一方通行【Accelerator】没有透露出一丝一毫加注在自己身上的风险,只是这样说道,

“听好。就算自己面前有人正在受苦受难,这时候毫不犹豫地拿起武器干掉恶党的人,也是和恶党一样的恶党。不考虑别人的想法,不给别人改过的机会,只有有理就杀人的家伙,绝对不是善人。你没必要变成那样的家伙。那是我的专长。只有我才应该那样做。”

这样的胆识,只有知道事情原委的人才能明白。

亲船最中和身为她秘书的小个男子恐怕也只能理解一小部分而已。

“我一个人已经足够了,轮不到你这样的家伙出场。”

“……我不要。”

面对像是要扼杀温柔一样的语言,少年抗辩般地小声说道,

“我也可以战斗。”

抬起头望着学园都市最强的超能力者【Level5】,少年用尽全力喊道,

“我不想把学园都市交给那些卑鄙的人!!!”

这时,也许是终于意识到了骚乱吧。

亲船的另外几个秘书,抑或是私人保安……总之好几个男人靠了上来、把手搭在少年肩上。动作本身虽然温柔,实际上却是为了让少年真正地远离亲船的行动。即使身体被控制住,少年的目光仍然没有离开一方通行【Accelerator】。直到领队的老师姗姗来迟,直到最后,他都始终盯着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脸。

一方通行【Accelerator】久久的看着被带回一同参加天体观察会的同学堆里的少年所离去的方向。

这样做的,并不只是他一个人。

身为学园都市统括理事会正式成员之一的亲船最中也是一样。望着那边。

“……您刚才说起潮岸了是吧。”

“亲船理事!”

身为秘书的小个男子虽然想出言阻止,可是亲船却直视着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脸。

亲船最中,从自己女儿的事件里,应该知道了潮岸在政治上的恐怖。

而且,她也知道,要和统括理事会正式成员战斗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到底会踏上多么危险的绝境。

相对地,一方通行【Accelerator】却用拒绝般的语气回答,

“这事你用不着在意。”

“看这样子……果然和那个少年说的一样,你是打算战斗吧。”

说道这里,亲船短短地叹了口气。

她现在,大概是想起了少年最后所说的话。

——不想把学园都市交给那些卑鄙的人。

少年虽然没法想象敌人具体的相貌。可是所谓的“卑鄙的人”,也就是对潜藏在这座城市里的黑暗,最模糊的印象吧。

可是,正是因为这样,才会让亲船最中这样认为。

明明知道这座城市中的黑暗,却放弃了战斗的自己,是不是也在少年控诉的“卑鄙者”之列。

亲船最中,不使用武力,仅靠交涉术,以不流血的原则和世界进行着抗争的老妇人,当听到“卑鄙者”这个词时,却完全无法挺起胸膛去抗辩。

“……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哪知道。”

面对自言自语的亲船,一方通行【Accelerator】一脸无聊地咋舌应道,

“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决定。”

这听起来好像数落的语言,让亲船不禁失笑。

能够这样断言,大概是因为一方通行【Accelerator】自己正是照着那回答的方式度过人生。

而现在,也是一样,为了守护什么东西。

亲船最中把手搭在附近的某样东西上。

那是亲船自己乘坐的黑色防弹车。

她先是把右手放在高级轿车的顶盖上,接着又把左手放了上去。这样一来,和自己的座驾正面相向的她,

嘭!

用自己的拳头,狠狠地砸在防防弹车上。

亲船理事!!小个子男秘书叫出声来。

但是,亲船本人并不在乎。久违了,真是久违了,亲船最中用自己的拳头,取回了某种东西被伤害时的感觉。心里积压着的负面感情,似乎都被一扫而光。她带着这样的表情,重新看向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脸。

“……我终于醒悟了。”

“少扯淡。我已经决定一个人干了。”

“我的人生,我自己决定。”

面对进行确认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亲船立刻答道。

“收到女儿照片和大口径手枪的时候,我想,收起自己的锋芒,是保护自己重要的人时最好的办法。”

“……”

“但是,我为什么没有这样想呢?我女儿之所以会被盯上,是因为我被人小瞧了。如果不切断恶的根源,不管经过多久,我最重要的人都没办法从危机里逃脱。”

亲船最中直立于学园都市最强的超能力者【Level5】面前。

此时,两人的关系已经是对等的了。

在与无聊的暴力之流的不同的次元,在人心中支柱的部分,两个人站已经在对等的位置上。

一方通行【Accelerator】见过拥有这样目光的人。

警备员黄泉川爱惠,原研究员芳川桔梗。

“让我们去潮岸那里吧。这才是上策。他的老巢不管是从单纯的武力上,还是政治上都是固若金汤。可是只要持有同为统括理事会权限的我参加战斗,关于后者的问题就可以解决。”

嘁,一方通行【Accelerator】咋了一下舌。

但是,身为秘书的小个男子还是放不开。

“亲船理事!!可是,这样的方法……!!”

“这是我自己决定的事。即使他就此离开,我也会一个人和潮岸战斗。这样的话,双方一起行动,不正是上上策吗?”

此时,从回答之中感到其意识之强烈的小个子男秘书,狠狠地瞪了一方通行【Accelerator】一眼。刚才还说不把亲船卷进来什么的。

“他,只是对我说‘要我决定’。并没有强求任何东西。我也只是决定了我自己的人生。没有任何理由去责怪他。他已经给我最大限度的考虑了。”

“可恶……!!”

身为秘书的小个男子,发出平时绝对不可能有的咒骂。接着,他打开黑色防弹车的车门,在仪表盘附近的储物箱里翻找起来。最后拿出一把手枪。

话虽这样,可是那并不是用来指向一方通行【Accelerator】或者亲船最中的。

正相反。

“像亲船理事这样出色的人物,绝对不可以死在这样无聊的事上。这位大人,应该在更广阔的领域大展身手,她有着能让更多人幸福起来的潜质。”

一面用生疏的手法确认弹夹里的子弹,秘书一面盯着一方通行【Accelerator】,

“喂。既然你来争取合作,那就得尽到最低限度的义务!!用你的全力保护好她!万一你让亲船理事死掉的话,我用子弹把你打成蜂窝!!”

“好样的啊你。不是挺适合当恶党的吗?”

“请你不要用夸奖的语气,说出那么吓人的话。”

你来我往之间,一方通行【Accelerator】,亲船最中,还有小个子男秘书三人坐进黑色防弹轿车。

这次的目的地,正是统括理事会的黑幕——潮岸的老巢。

带着史上最强的恶党,统括理事会的交涉高手——亲船最中,就此东山再起!

4.

绢旗最爱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从恐怖份子的占领宣告结束到现在,警备员【Anti Skill】正在对沙龙大楼进行现场搜查,从中偷偷溜出来的滨面和泷壶,这时终于注意到了这点。

“我的电话里,刚刚收到绢旗发的短信了……”

设计得十分可爱的电话屏幕上,显示着这样的短信:“我现在就动手帮你们逃出去,所以先稍微等一下。”从收到短信开始,已经有那么段时间过去了,可是却始终没见绢旗有什么具体的行动。

最后,还是靠滨面自己的力量从沙龙大楼里溜出了来。

“喂,联系上绢旗了吗?千万别互相错过啊。”

“我给绢旗打了电话,可是根本打不通。”

泷壶用发呆般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手机。

不知道是因为还没脱离“体晶”的影响,还是说她平时就是这种感觉?滨面也没法去判断,因为,从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起,泷壶就已经开始不断地使用“体晶”了。

“滨面,我们现在怎么办?”

“嘛、绢旗可是比俺们结实得多的大能力者【Level4】。既然她给俺们发了短信,俺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等着绢旗的联络比较好。再说,没什么特殊情况的话那家伙也死不了——”

正在滨面说这些话的时候。

轰隆!

第三学区的一角,突然发生了猛烈地爆炸。

被炸飞的并不是某处的建筑,而是地下。远处的地面突然裂开,红莲般的烈火喷射而出。

爆炸不止一次。

嗵嗵嗵!!接着又有火球从地底下飞出来。沥青裂开,如同地狱一般吞噬着停在路上的小汽车。幸而因为沙龙的恐怖袭击,附近几乎没有行人,看起来没有人被卷进其中。

不知是否有意,爆炸看起来正一点点的靠近这边。

看到这些,滨面的嘴唇颤抖起来,

“开什么玩笑。特殊情况怎么说来就来啊!!”

虽然没法保证这场爆炸和绢旗有直接关系,但是这样夸张的爆炸事件,大概都跟滨面和泷壶曾经所在的“暗”世界的人有关系。和她有关的可能性并不为零。

“不过,到底是什么东西爆炸了?”

“滨面,也许是地下街。”

他顺着泷壶手指的方向望去,发现大量顾客正在从商店的出入口往外边涌,看来是因为地下街冒出的黑烟,大家都在忙于避难。

滨面环视了周围一圈,找到了连接着地铁检票口的地下街出入口。顺着黑烟滚滚,如同烟囱一样的台阶下去之后,前边等待他的是橙色的光芒。

那是业火。

虽然滨面周围并没有真正的火。可是,深处爆发出来的强烈的橙色光线,在周围瓷砖样的地板和天棚、以及贴着玻璃的墙壁之间不断反射,看起来就像厚实的光墙。空气变得异常炙热,让人有一种置身于巨大的烤箱里一样的错觉。

的确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绢旗在这的证据却一点也没有。

滨面犹豫了。

为了寻找不知道是否在那里的人,而踏入火焰风暴之中实在是太危险了。一个判断失误之下,要是连自己也被卷进火里那该怎么办。

(……是进是退?怎么办……)

“滨面。那个!!”

泷壶突然指向什么。

橙色火焰的对面,什么东西正在摇曳。不、那是一个人影。娇小的身影,隔着火墙,站在对面。

看到这,滨面不禁大声叫出她的名字。

“绢旗!!”

被叫到名字,猛地回头看向这边的绢旗,并没有因为看到熟人而摆出安心的表情,反而更加紧张的朝对面喊道,

“超趴下!!不要躲在掩体后边!!”

听到这话之后,滨面才注意到。

除了绢旗以外,另一个高个子人影,也隔着火墙看向这边。

那个人影,用细长的——机关枪似的东西,指向这边。

“!!”

滨面用飞扑的动作,把泷壶彻底压倒在地上。被烧得滚烫的瓷砖传来灼伤的刺痛,可是现在不是管这些事的时候。

嗵!!

火墙对面,飞过来大量子弹。

齐腰的高度被沿着一横线的轨迹扫射而过。不过子弹似乎和普通的步枪子弹不同。别说沾着玻璃的墙壁,就连台阶附近水泥制的柱子挖开了很大一块。

“啊哈”

枪击只是持续的几秒。

虽然破坏力如风暴一般,可是那大概并不是出于本意要杀掉滨面。至于高个身影的目标,多半是绢旗。把手中的长枪再次指向绢旗,高个的————大概是女性的人影,这样说道。

“因为你使用氮气制造墙壁,本以为只要对空气做手脚就能封住你的能力。果然,要把占空气比例百分之七十的氮气完全赶走还是太难了,不是吗?”

(……是她干的吗?……)

伏在火灾现场的滨面,试着从什么地方收集情报。看起来对方是使用了饭店的液化气罐,才把地下街变成火海的。

他还注意到,对方举枪的手法——和取缔流氓的警备员【Anti Skill】十分相似。

可是,为了保护孩子们而战的警备员,是绝对不会为了和能力者作者,而把地下街变成这副摸样的。

(和俺们一样,是学园都市暗部的人?那把大枪,和以隐蔽行使为前提的恐怖份子的机枪感觉明显不同……。)

敌人知道绢旗能力的真面目,正在从她的弱点下手。

想到这,滨面拿出小型手枪。

虽然携带性良好,可是因为枪身较短,所以远距离的命中精度也很低。想要准确地击中,最少也要接近到三十米之内。

(……要比性能的话,对面的机关枪明显占上风。要是被她察觉到我要开枪的话,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扫射过来。怎么办?怎么才能不引起她注意悄悄地接近?……)

虽然他这样拼命的思索,可是对方却不会等他。

高个子女人的影子,继续这样说道,

“但是,只要凑齐特定的条件引发爆炸,就能制造出一瞬间类似真空的状态,不是吗?嘛,就像风刃一样,相当有局限性的、最多也就几十厘米程度的洞吧。”

(译者注:以上“风刃”的原文“镰鼬”,是一种日本传统的妖怪,擅长用空气制造刀刃,砍杀或者吹倒对方。考虑的不熟悉日本文化的读者,所以这里刻意转译成风刃,望谅解)

“!?滨面,超快点逃跑——!!”

“朝那个洞里射击子弹的话,那引以自豪的护盾就不能用了,不是吗?”

嘭嘭!大量的爆炸声同时响起。

那是围着绢旗娇小的身体周围发生的。压倒式的闪光遮蔽了视线,简直像是在管道里一样的冲击波袭向滨面他们身旁。

滨面用双手一把遮住泷壶的口鼻,自己也紧闭双眼。要是吸入这样的热浪,嗓子和内脏毫无疑问会完蛋。

炽热的烈风过后,滨面好不容易才睁开眼睛。

火墙对面,高个子人影正在用机关枪指着绢旗。

敌人这样说过。

只要制造出局部的真空状态,绢旗最爱就不能在那里使用护盾。贯穿那个洞的话,就能让子弹射进那毫无防备的身体。

“绢旗!!”

滨面的叫喊没有得到回应。

有的,只是从高个子人影手中擎着的机关枪里,发出连续的的恐怖枪声。

5.

一方通行【Accelerator】他们再次集合。

地点在第二学区。这里是个与汽车和炸药这些能发出巨大噪音的玩意相关的研究机构林立的学区。学区周围围着很高的隔音壁,而且拥有能通过发射逆相位声波,来消除噪声的设备。

“也许是因为这个学区的特性吧,这个学区人还真少啊……军工关联的设施倒是挺多。在善于设计武器的潮岸看来,这还真像他的老家。”

土御门半是嘲笑地这样说道。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个以“在大型辅路边上加上一块”的形式建筑起来的加油站兼小食品店的一角。感觉就像是高速公路上的服务区一样的地方。

结标背靠在黑色防弹车上,

“查清楚那个叫潮岸的家伙的老巢了?”

“据亲船所说,是在这个学区里的一个实验性的防空洞里。”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咒骂道,

“这个学区经常使用炸药对吧。那是因为这里要建筑防空洞的模本,建成之后再让各个角度遭到冲击波袭击,进而进行耐久测试。潮岸用这种‘夹杂在其中’的方式,让自己最坚固的要塞隐匿在背景里。”

“那个亲船……”

土御门转过头,看见一个老妇人正用微笑回应着自己。只是这会儿,她的服装已经变成了西服。

她感觉到土御门的目光,稍稍地解释了一下,

“嗯。准备好了。”

“那个男秘书是说要在‘安全的地方’等待吧?”

土御门耸肩说道,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则是看着亲船说,

“不过啊,那个秘书还真答应了。”

“嘛~他只是不想干冒风险的事罢了。”

也不知道这算上算不上回答,亲船最中只是说着含糊的话。

土御门拍了两下手。

“必要的东西都齐了,迅速搞定吧。我们这帮人也不是那种脸对脸笑着聊家常的关系。”

另一方面,即使是在学园都市也只有十二人的统括理事会正是成员之一的潮岸,正在紧绷着脸。

用特殊装甲制成的隧道式建筑,空间虽然很大内部装修却十分朴素。整体来讲,就和战舰或者航母里边的感觉差不多。只有从放在各处的,豪华的椅子和柜子上,才能多少体现出主人的一些兴趣。

对于潮岸来说,“安全”才是最大的奢侈,为此他花费巨大努力和大量钱财的成果就是这里。事实上,这个军事机密的集合体所消耗的资金,比起买下一整座古董级的欧洲古堡还要多得多得多。

可是现在,

大富豪所热衷的极限的“安全”,正在被从根基上动摇。

“……因为同是统括理事会正式成员,所以要执行同权限者视察制度……”

他们十二个人之中,的确有这样的协议。

统括理事会正式成员之间,必须随时保持均等的力量才行。为了防止某个人过于突出,导致权利平衡的崩溃,议会必须平等地看待十二个人的意见,为了让学园都市采取民主的行动方式,这是必要的措施……这就是普遍被认同的,该协议的目的。

当然,这只是单单的表面功夫。

十二个人为了搏出位,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积蓄力量,找机会扳倒竞争对手,让学园都市按照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运转,哪怕是只有一丁点。

居然会有人使用这种装饰性的制度,本来这是不可能的。

(……能不能搪塞掉呢?)

潮岸这样考虑着,一般来说,这种事应付一下也就差不多了。

但是这次却行不通。

他再次用统括理事会专用的网络进行了确认,十二个成员之间的确签订了很多无关痛痒的协定。虽然每一条协定本身没有多大的效力,可是每一条协定都不可思议地和“同权限者视察制度”联系在一起。想要想办法封住它吧,别的条款又碍手碍脚;想要彻底去掉它把,又和其他的条款发生冲突。那执着的感觉,简直就像是花了无数年来编织蛛网,最后终于把目标赶进死胡同的一样。

“这只母狐狸……!!我以为这不过是她失去权利之后签订的无聊的和平条约,原来她早就打算这样!!”

想到这份执着,以及直到圈套发动的今天,自己却一丁点都没能看破对方的事,潮岸感觉有些后怕。明明一直以来自己在监视着亲船最中的动向。

“请您定夺。”

侍奉在一旁,他亲手培养起来的暗杀者——杉谷,直接地说道,

“这个防空洞有着从物理上,政治上双重阻碍第三者入侵的功能,不过因为亲船最中执行了‘同权限者视察制度’,所以政治上的防御机能已经没用了。而且……”

“如果摄像头的情报正确的话,现在的亲船好像已经让以一方通行【Accelerator】为首的【Group】成了她的棋子,也可能是协同作战的关系。就算拒绝视察,坚守防空洞内部,也不能说就是‘安全’的。……再怎么准备万全,要是我被暗杀了的话一切就都失败了。现在的他们,就算被认为有核武器以上的战略价值也不为过。”

被厚实的驱动铠甲【Poweredsuit】包裹着的潮岸,像发神经一样不断地摆弄着两手的手指。相对的,站在一旁的杉谷倒是泰然自若。

“……不过,他们真的会采取强硬的手段吗?就算他们因为‘正规的视察被无视’,变得出师有名,但是如果真的攻击这里的话事情就会发展成统括理事会成员内部的战争。”

“……肯定会攻过来的。”

抬起和西洋式的铠甲一体化的了脚,一边在地上“嘡嘡”地来回踱步,潮岸一边说道,

“因为事关【Dragon】,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们都会来。”

“【Group】的四个人先不说,亲船最中好像应该并没有那样的想法。”

“从行动理由上来看,那个女人才是最可怕的。别看她到目前为止一直服服帖帖的,过去的亲船最中,可是个因为不认识的小孩的哭泣,就敢拼命和国家对着干的女人。不管什么政治手段在她身上都不管用。既然她开始行动,那我们就只能用武力对付。”

“控制住她女儿亲船素甘?”

“对亲船也许有用可是对【Group】这没有意义。现在是在多余的事上浪费时间的时候吗?”

也许是已经无数次在脑子里预演过这种可能性了吧,潮岸立刻就答出下文,

“为了控制人质去分散战斗力,结果搞得防空洞被占领了那该怎么办?就算好不容易抓住了人质,结果我也被人拿刀架住脖子那还有什么意义?那根本不能成为‘安全’的基础。”

……只要控制住敌人重要的东西,就算自己的脑袋被枪顶着也应该还有交涉的余地……这只不过是潮岸的观念问题。即使只是开玩笑,他也不会把自己的命考虑到作战计划里。

这样一来,潮岸终于做出了决断。

“就在这里迎击。”

杉谷没有异议。他只是服从决定。

体会到这种态度给自己带来的“安全”感,潮岸稳了稳语调,接着说道,

“这是大决战了。让追击【Group】的部队和回收人质的部队全都向这里集合。先让防空洞里边的部队顶着他们的攻击,再用后续部队从外边包围【Group】。用夹击战粉碎他们。”

“行动的正当性在亲船她们一边,关于这个?”

“光是搪塞过去是不行的。调动情报分析部门,彻底检查视察的申请文件。就算说‘印章模糊’也可以,只要组织起没法受理文件的材料和理由就是我们的胜利。”

被厚实的驱动铠甲【Poweredsuit】包裹着的潮岸,迅速地动起头脑。

只要是寻求“安全”的时候,他的脑子总是转的最快。

“互相提出的‘行动理由’都有各自的考虑在里边。撇开这些图谋不轨的“正当性”,剩下的就是用武力决一胜负。之后,只要我们获胜,说通其他的统括理事会正式成员也会更容易。……至今为止我们一直都这样赢过来的,今后也是一样。”

“那么,”

“开始吧。再怎么说,不干掉亲船最中和【Group】,我就没法安心。”

相似的圆拱型防空洞的一角,来到这里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等人停住了脚步。

路上停着的汽车背后,建筑物的拐角,工厂的屋檐下。

在这乍一看平淡无奇的背景里,穿着特殊防弹衣,手持冲锋枪和步枪的专业作战人员,正潜伏在其中。

是潮岸的手下。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停下来,正是给了他们一个信号。

不是放弃,不是投降。

正相反,是对抗到底的宣言。

身高将近七米的驱动装甲【Poweredsuit】,从建筑物顶上一个一个跳下。用于拆弹的远距离操作装甲车,紧急停车,筑起路障。装甲的棚顶,还装着像坦克一样的大炮。

土御门不禁失笑,

“潮岸不愧是军工部门的。给手下配的武器都这么夸张。”

“……你们怎么想?既然是统括理事会,应该知道一般的战斗力对一方通行【Accelerator】行不通。”

“你没发现吗?”

拄着拐杖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用下巴指向头顶。在那潮岸试图坚守的圆拱型防空洞的顶上,悬挂着像篮球一样的金属球,就像是干扰用的全方位发信雷达。

“那是干扰AIM扩散力场的装置。本体大概占了圆顶的一部分。这座城市的少年感化院里,不也有为了防止使用能力逃跑的AIM干扰器吗。头上这个是统括理事会特别版,现在的设定十有八九是针对你。能抗住核爆的防空洞,最怕的就是无视三次元防御的空间移动【Teleport】系能力。”

被这么一说,结标拿出插在腰间的军用手电,拿在手里,像指挥棒似的挥动了几下。接着皱起眉头。

“……能力虽然还能用,不过给人一种被强制性偏转的感觉。就算空间跳跃,估计也会被地面活埋。”

“既是统括理事会成员,也是武器军火专家的话,当然理解我的军事价值。那他也应该明白,这种程度的手下,没法干掉我。”

一方通行【Accelerator】用无聊的语气蔑视地说道,

“不过,他们要是从战斗结果中得到了我的AIM扩散力场的样本,有可能就会根据那些数据逆运算,再放出干扰电波之类的东西。随着数据解析的进展,他们至少能用‘能力暴走’的手段,干掉我和结标。这就是那帮混蛋的计划。”

“那怎么办?”

亲船最中的表情稍微有些紧张,她用那原本和战斗无缘的语气问道,

“这不明摆着嘛。”

相对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扭扭脖子,发出“咯咯”响声。他把手伸向脖子上。

那里是项圈电极的开关。

“正面突破。”

6.

身为统括理事会正式成员之一,潮岸是个以城府之深著名的人物。从他几乎二十四小时都用驱动铠甲【Poweredsuit】把自己包裹起来这点上,就表现得很明显。当然,他的老巢也相当结实。混杂在第二学区实验防空洞中,那座直径二百米的隧道式建筑,据说连战略武器等级的攻击都能经受得住。

只是。

“这种强度还差得远啊。”

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低语随风而去。

“对付号称遭到核攻击也没事的地方,就要用这种力量。”

轰!!爆音炸裂。

隧道的前半,有三分之一的部分被撞得一塌糊涂,残骸在夜空中满天飞舞。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做的事情十分简单。用单手抓起停在附加的小汽车,狠狠地把它扔向目标。利用的物理法则没什么大不了的,使用的东西也不是什么特殊材质。但是,只要加上“操纵所有矢量”这一条,单纯的投掷也能带来让防空洞粉碎的结果。

“走吧。”

当事人甚感无聊地嘀咕完这么一句,就把电极开关切换回去。为了尽量节约电能,超能力者【Level5】只能拄着拐杖前进。但是没有人能阻止他。破坏防空洞时扩散的巨大冲击波破坏了驱动铠甲【Poweredsuit】的关节,把远距离操纵的装甲车掀翻,更是夺走了周围士兵的意识。

一方通行【Accelerator】跨过被撞飞的残垣断壁,踏进设施内部。

“潮岸的部队再爬起来大概还需要十到二十分钟时间。趁着这段时间,控制住潮岸,让他解除武装。”

“真麻烦。既然刚才那大招能连发,你干脆从远处把他压扁不就得了。”

结标用同样无聊的语气说道,可是一方通行【Accelerator】却用咋舌来回应,

“要压扁也是等问出【Dragon】的事之后。”

“那,那个……”

和他们一起的亲船,一步三回头地问道,

“那个,土御门先生不见了。”

“那小子在外部拖住敌人。我们没有确认对方是不是全都不能动弹,而且也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有追兵。”

“我和一方通行【Accelerator】因为AIM扩散力场被解析所以稍微有点麻烦,不过那个太阳镜男并不依靠能力,所以没问题。”

虽然亲船一副“一个人不要紧吗?”的表情,可是一方通行【Accelerator】也好结标淡希也罢却完全不在意。他要是死了的话有关他的事就到此为止。他们【Group】是以战斗力为价值,联系在一起的集团。只有闭上嘴再显示出自己的价值,才算是【Group】的成员。

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一击,让隧道里变得一片狼藉。在这个仿佛被人用叉子胡乱弄碎的蛋卷一样的隧道中,一方通行【Accelerator】他们不断前行。也不管什么通常的路径。只是一味的从破坏,崩塌,以及被强行撕开的墙壁裂缝中,向着更深更深的地方前进。

途中,他们时不时看见有一些像是潮岸的私人部队一样的男人倒在地上。大概实在一方通行【Accelerator】一击撼动了隧道的时候,被余波震昏的。

“这下真成了刚开始那时说的‘视察’了。和潮岸直接对话是亲船的工作,我们的目的是在他身边给他当保镖。”

“虽然负责一直拆墙拆到隐蔽所的是我们,不过最后的最后还得要她上正面战场。”

就在结标这么说的时候,变故骤起。

突然,一面隔墙像断头台一样落下,刚好把亲船最中和一方通行【Accelerator】、结标淡希阻隔开来,并且完美的封锁了道路。

“结标!!”

“!!”

她的能力,可是无视三次元的制约,让远处的人自由的移动。但是,这时看着隔墙的结标,却摇了摇头。

“没反应。隔墙的对面好像也发生了什么。亲船已经不在对面了。”

“嘁,你个废物。”

正在一方通行【Accelerator】把手伸向脖子上的电极开关时。一个新的脚步声响起。

“让我们比划比划的吧。”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西服的男人。一方通行【Accelerator】曾经见过。就是在第三学区,用大口径手枪把占领沙龙大楼的迎电部队【Spark Signal】,杀得一个不剩的潮岸的私人佣兵。名字应该是叫杉谷。

杉谷从西服的里边口袋里拿出烟盒,用嘴从里边叼出一根香烟。

“我记得我的确祈祷过让我们不要再次见面。”

“这可是你那边主动找上门的。”

“我说过,为了这件事的努力,应该由你来做。”

为了给香烟点火,杉谷把烟盒放回去,拿出一个一看就是便宜货的打火机。那是个和他的穿着以及现场气氛都不相符的,就连杂货店都有出售的透明塑料打火机。

“你知道关于【Dragon】的事吗?”

“那个啊。”

杉谷为了给嘴里叼着的香烟点火,一边把打火机靠上去,一边说道。

至少,在一方通行【Accelerator】看来事情是这样。

可是,紧接着听到的,却是“噗”的一声细小的发射音。

杉谷的打火机响起这样声音的同时,站在一方通行【Accelerator】旁边的结标淡希就像被什么东西打中一样颓然倒向地面。连惨叫都没有一声。因为这莫名的一击,结标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里边装的不是打火机用的燃气吗……)

大概是在里边灌进高压的气体,再用一口气放出气体的压力,发射了小型麻醉弹。完成正面奇袭的杉谷,把用来演戏的香烟吐到地面,对着一方通行【Accelerator】这样说道,

“现代战争的基础不是全力决战,而是要在这之前分出胜负。”

“……、”

“这是潮岸的命令。比起单纯只是破坏力强大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可以穿过任何墙壁的结标,击破优先顺序要设定的高一些。”

“你是什么人?”

“甲贺。甲贺的末裔。”

杉谷自嘲般回答。

“那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就一直顶着正义的名头做这种事的,卑鄙者的集团。”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大型手枪。

但是,那恐怕不是真正的杀招。考虑到目前为止的作战方法,他应该不会用这么简单的手段。

或者说,因为其中有诈,他才特意从正面开枪。

他就是那种使用着连环计策的敌手。

面对为了不露出破绽,连对方手脚尖都观察到位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杉谷这样开口,

“亲船完蛋了。”

就这一句话,就让一方通行【Accelerator】不禁动容。

“统括理事会两个老家伙已经实现了直接见面,而且潮岸还穿着特别定制的驱动铠甲【Poweredsuit】。那装甲强度,也不是用能藏在亲船衣服里那等级的武器能对付得了的。那个老妇人会被比建筑机器还大的力量撕裂,死掉吧。”

“我可不认为那个潮岸会允许把自己的性命编制进计划里边。”

“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做法。而且,现在估计潮岸也是大吃一惊,不过他应该能做好自己的事。我也不认为穿着驱动铠甲【Poweredsuit】的男人会输给一个老妇人。”

杉谷并没有特意炫耀自己的胜利,他只是实话实说。

“只有排除了统括理事会的亲船,就能排除政治上的对等关系。然后动员学园都市的全部力量,把你们从这赶出去;最后再通过理所当然的途径,控制住最终信号【Last Order】之类的‘底牌’,战斗就结束了。”

7.

学园都市的最高干部——统括理事会之中的两人,此时、正面相向。

中间隔着桌子。

虽然没有红茶和点心多少要扣点分,不过总算还是构筑起了像上层社会那样和乐融融的对话气氛。拜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一击所赐,隧道壁上发生了龟裂,可以从裂缝看见的星空,姑且也能算是一种装饰。

亲船和潮岸。

这两位同是和历史中诸多事件有着深刻关联的老人,正挂着温和的笑脸。

“嗯。我要求的事其实十分简单。既不是金钱,也不是权利,更不会是你的命。”

先点燃导火线的,是亲船。

“今后,我希望从你立案、执行的计划和作战里,永久删除‘把自己以外的生命作为消耗品任意编制进去’这一条款。你看,很简单吧。除了你以外,大家都在自然遵守着这个原则。”

的确,她说的事听起来都很简单。

但是,亲船最中,这次多半是要“彻底”贯彻这些话。光是签个“明白了。我答应你,以后不再那么做了。”之类的口头协议,事情绝对不算完。如果潮岸不解散自己亲自指挥的私人部队,并且在这基础上放弃一切间接指挥其他部队、雇佣佣兵的能力和权限的话,亲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这一来,就等同于夺走了潮岸的一切。

就像是宣告,剥夺一切让他看起来伟大的东西,把他变成彻底的庶人一样。

“对了,我们再谈谈有关【Dragon】的事情吧。”

“那个对你来说有必要吗?”

“与其说是我,其实是并肩奋战的【Group】求我代问的。”

潮岸沉默了一下,接着,他透过驱动铠甲【Poweredsuit】的头盔,看着坐在面前的亲船,开口说道。

“亲船君,关于【Dragon】,你到底知道多少?”

“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我的权限是审批文件的话也许还有机会接触到一些。可是我并不没有那样的权限,这一点你应该最清楚。”

“那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潮岸全不在乎自己正在遭到非议,只是小声说道。

“我只是为了守护学园都市,完成每一件必要的事而已。【Dragon】正是有这样危险价值的单词。你之所以称我为野蛮,那是因为你还不知道【Dragon】的事。而且,我也不打算让你知道。”

“我也一样。”

亲船不改柔和的笑容,立刻回答,

“而且,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也采取被称为野蛮的行动。如果这对‘从你的魔掌中,守护重要的人’能有点用处的话,我也将继续追查【Dragon】的事,就是这样。”

“这算谈判破裂吧。”

“我想,我们要守护的‘学园都市’,恐怕指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所以我们选择的道路才会出现分歧。”

“这样啊。”

潮岸隔着头盔,短短地一叹。

轰!!

紧接着,蓄上驱动铠甲【Poweredsuit】全部力量,潮岸向着亲船打出特殊合金制的铁拳。

潮岸穿着的驱动铠甲【Poweredsuit】,是在学园都市所采用的军用型号的基础上,经过升级的特别订做版。比起机动性和武器的协调性,更注重以防御力和耐久性为核心的改造。这也预示着,打向亲船的这记铁拳,到底有多么坚固。

连建筑机器都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老妇人无疑会粉身碎骨。

但是,

“……您一点也没考虑过吗?”

亲船最中的身体不但没有被碾成肉泥,而且连一点伤痕都没有。

不。她既没有接住潮岸的这一拳,也没有做任何闪避。驱动铠甲【Poweredsuit】的铁拳,唐突的停在半空。铠甲就像是突然失去动力似的,变成了一尊沉重的金属雕像。

“就和您用驱动铠甲【Poweredsuit】把自己包起来一样,亲船最中会不会为了保护自己生命而制定了策略的可能性。”

“什、么……?”

老妇人的手里,正握着一把黑曜石匕首。

因为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攻击所造成的伤害,天棚上裂开了口子,金星的光从那里射入。而这件灵装可以通过反射金星的光,来彻底分解一切物体。

不过,那当然不是亲船最中的所有物。

老妇人把手移到脸上。

面部表皮就像剥面膜一样被唰唰地剥去。虽然一瞬间之内可以看见棕色的皮肤,可是这个不明身份的人物,马上又贴上了另一张脸。

这时,站在潮岸面前的是……

“海原、光贵……”

“哦呀,叫这个名字可以吗?我还以为你一定会叫我艾夏利呢。”

海原一边轻轻掂量着黑曜石匕首,一边回答。

就在这期间,保护着潮岸的驱动铠甲【Poweredsuit】开始唏哩哗啦地崩溃。所有的螺丝全部脱落,钢板和钢板之间的缝隙不断扩大,马达和齿轮也掉了一地。

穿着礼服的老头,从开始失去装甲,到彻底暴露在外界的空气中为止,并没有花太多时间。看着因为失去保护而冷汗淋漓的潮岸,海原轻蔑的嘲笑道,

“不过您还真是走运。要是这支‘枪’作用范围波及到了您的身体的话,您现在应该已经‘骨肉分离’了吧。”

不过要是在询问有关【Dragon】的事之前搞成那样的话,我们也会很麻烦,他这样附加。

另一边,潮岸正在甩掉仅有的一些挂在身上的装甲残余。

“到头来……亲船,那个懦夫不还只是在一边隔岸观火而已嘛……!!”

“是这样吗?”

海原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表情就像是有人侮辱了他所认可,所赞誉的人一样。

“我的护符用人皮当材料,可是亲船没有半点犹豫。虽说只是手臂,可是我想撕下十厘米大小的皮肤,也是相当的痛吧。”

摆弄着黑曜石匕首的海原,一步步地逼近。

“让我们谈谈有关【Dragon】的事情吧。还是说,您想一边咬紧牙关,一边亲身体会一下被您叫成懦夫的亲船,所经历过的痛苦?”

“呜……美浓部!!”

潮岸一边向后倒退,一边按下事先安装在礼服内兜的按钮。

隔壁的门应声而开,两名大汉随之出现。恐怕其中一个就是那个所谓的“美浓部”。

他们像守护潮岸的盾牌一样,挡在海原面前。

“你以为警卫力量的核心就只有杉谷?”

潮岸在那张被逼得走投无路,表情僵硬的脸上,画上不自然的笑容。

“为了防备我身边的人叛变,警卫组织一直都分成‘杉谷班’和‘美浓部班’两支队伍。一旦出了什么事就让他们互相残杀。……你虽然看起来是有能力的战斗人员,但这可不是凭你一个人能对付得了的战斗力哦。”

趁着两个大汉拖住对方的时候,潮岸企图一个人逃跑。

海原的表情有些僵硬。

但是,就在跑到出口附近的时候,潮岸的脚步却莫名地停了下来。目睹了出口外边什么东西的他,惊在当场。

“为什么?”

潮岸再次朝这边回过头,甚至忘了逃跑。

面对身为自己部下的两名大汉,潮岸抛出这样的疑问,

“为什么除了你们两个以外,其他的警卫都被杀了!?”

相对的,两名大汉中的一个开了口。

不过,他并没有回答潮岸的问题。大汉只是看着海原的脸,这样说道,

“真是以外的早啊,艾夏利。”

噗的一声顿响。

统括理事会成员——潮岸的肚子上多出了一件东西。一把匕首。有人投掷过来的匕首。但是和一般的、用钢铁制成的匕首不同。那是用一种叫黑曜石的石头,彻底打磨成的,某个部族专用的匕首。

这并非海原的所有物。

投出这个的,正是那个原本应该为了保护潮岸而动的,被叫作美浓部的男人。

看着这把对方连头也没回就随便钉在自己身上的匕首,潮岸先是呆立。随后,他身体像一旁倾斜,紧接着那样倒了下去。

艾夏利这个名字。

以及黑曜石,这个远比一般金属的合理性要低得多的选择。

“难道!”

“你没考虑过吗?”

两个大汉,各自把手放在脸上。

“有人用和你一样的方法,潜伏进学园都市暗部的可能性吗?”

面部表皮同样被唰唰地剥去。此后,再次显现出的是其他人的脸。体格,性别也随着脸的变化迅速改变。这是和海原完全一样的现象——使用阿兹特克魔法的现象。

出现的是,一个二十五到三十岁的男子,和一个十五岁前后的少女。

“提库帕托鲁……托琪托莉!!”

提库帕托鲁,是过去海原……艾夏利所在的组织,负责战斗立案的男人。而托琪托莉,是修琪桃儿曾经的战友。

“我们原来的预订是先潜入潮岸警卫网的核心,最后替换掉潮岸本人。可是那家伙从来就不脱驱动铠甲【Poweredsuit】。要是强行破坏那装甲的话,感应器又会通知杉谷那一边。正在我们左右为难的时候,你刚好就攻了进来,就是这样。”

褐色皮肤的男子,提库帕托鲁看着海原的脸,用很是无所谓的语调说道,

“‘潮岸这个点’本身被破坏的话,就算替换掉他也已经没什么用了。就在我正想就此谢幕的时候……最后的最后居然能捡到这么好的土产。”

“……就算把我的脑袋拿回去,我想也不会给‘组织’带来太多的好处吧。”

“那里那里,不是的。不是那样的。”

提库帕托鲁耸耸肩,

“因为,我们要潜入学园都市的核心,替换潮岸的目的,说到底就是为了找出潜伏在暗部的你并处分掉。可是呢,你后来好像加入了什么【Group】,靠一般的情报网没法找到你的所在。……照现在的情况反过来说呢,只有拿到你的脑袋,就万事大吉了。”

8.

结标淡希已经倒下了。

因此,在这里战斗的人就只剩下一方通行【Accelerator】和杉谷。正面紧盯着自称甲贺末裔的暗杀者,一方通行【Accelerator】触碰到了脖子上的电极开关。

“在这宰了你,也没关系吧。”

“没关系。我还没有量小到因为一句梦话就生气的程度。”

嗵!两人同时向前冲。

一方通行【Accelerator】操纵脚下的矢量,像炮弹一样冲向对手;相对地,杉谷则是从口袋里取出很多打火机。他把这些经改良的,锁定在一直喷气状态的打火机掷向对方,紧接着,又把点着火的香烟扔了过去。

嘭!!爆炎在狼藉的通道里形成一堵火墙。

但是,在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反射”面前行不通。

他毫不犹豫地冲破火墙,

(没人?)

失去目标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来了个急刹车。可是已经迟了。使出障眼法的杉谷,已经敏捷地绕到了他的身后。

“我记得,木原数多曾经用‘在受到冲击的前一瞬收回拳头’的手法,破解了‘反射’这层壁障。”

“!?”

话音伴着拳头,从死角飞来。

一方通行【Accelerator】连忙向后飞退,

“还有,垣根帝督好像是利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的物质,创造出了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的矢量。”

但是,话音和拳头也紧随其后。

杉谷踏着超越人类极限,几近滑倒的步法,像海中的鱼一样划出一条锐角折线,保持住和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极近距离。

随后,嘭的一声爆响。

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脸上游走着略带酸麻的疼痛,而杉谷那边也是开战至今第一次跳出圈外。

“原来如此。”

杉谷抖了抖手腕,

就像是扭伤一样,关节处肿起很高。

“这些特殊的例外,都是他们从各自擅长的领域下手所得到的结果。我仅仅参考这些,果然没法做到完美。”

“……、”

即使这样,不用任何能力就能摇动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脑袋,这绝对是超一流的手法。要是一般的小混混,就不是仅仅“手腕扭伤”,而是被夺取血流的控制权而内脏破裂的程度了。

“你这个下三滥。”

冷静分析过后,一方通行【Accelerator】却轻蔑地说道,

“就算有点手腕,最后服从的也不过是阴险老头的命令。这样的混蛋,居然还说自己是什么‘顶着正义名头之人的末裔’?”

“……”

“潮岸那个混蛋看起来像善人吗?你服从他也是对的?少逗我笑了,答案谁都明白。”

“……的确,善这个词总是被掌权者利用。即使……假设不是那样,也不存在关于善的完整制度。”

但是,杉谷没有丝毫犹豫地附加道,

“那么,把一切都交给恶的话,地球上的问题就可以一个不剩地全部解决了吗?”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和杉谷互相盯着对方。

感受到“恶”的目光,“善”则正面迎上与之辩驳。

“少开玩笑了。像你这样的‘恶’,所能做的不过捡食些‘善’所剩下的残羹剩饭而已。只不过是阻止了两、三场悲剧的程度,就想战胜时常面对成百上千悲剧我们?你们不过就是卑微的拾食者,你们以为光靠你们捡的那点剩饭就能满足全世界吗?”

“混蛋,”

听到这些,一方通行【Accelerator】也针锋相对的嘲讽道,

“打从你认为这些剩饭是卑微的时候开始,你的善就已经不是真正的善了。”

“真正的善?”

杉谷眉梢一动。

“你的意思是说,像你这样的恶党,也认识善人?”

“……”

这次的回答,稍微有些迟疑。

可是一方通行【Accelerator】还是这样说道,

“当然认识。……而且熟到一想起来就头痛的程度。”

“这样啊。”

杉谷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进裤袋。

“但是,你不会再和你说的善人见面了。……因为你会死在这里。”

紧接着,

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电极,突然失去功效。

学园都市最强的超能力者【Level5】、独自颓然倒在地板上。他虽然挣扎着想要舞动四肢,可是却没有带来什么结果。

“你现在的状态恐怕连人类语言都理解不了吧。你的电极被改造成了可以远程操纵的东西。只要切断和御坂网络的联系,你的战斗力就是零。”

说到这里,杉谷的目光移向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拐杖。

和补充资料上的形状稍微有些不同。多少被加以改造,大概是为了在彻底失去电极力量的情况下,也能自己站起来吧。不过,它似乎并没有起多大用处。

“这就是我说的‘善’。”

这样说话的同时,杉谷取出大型手枪。

就是在第三学区沙龙大楼里,把想知道【Dragon】情报的恐怖份子杀得一个不剩的那把手枪。要杀死现在失去了“反射”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只需要一枪而已。

“这就是生活在卑鄙者的世界里,还一直坚持着‘善’的男人的做法。”

嘭!!巨大的枪声,响彻四方。

9.

斯蒂芬妮•古杰斯帕蕾丝扣下轻型机关散弹枪的扳机。

地下街笼罩在到处反射的火光中,熔化的金属块闪着诡异的光。那把散弹枪拥有在几秒时间里横扫十米以内装甲车的威力。这不是开玩笑,它完全可以把装甲变成色子的展开图。

绢旗最爱使用一种叫着氮气装甲【Offense Armor】的能力保护自己,可是那也已经是极限了。

斯蒂芬妮通过连续引爆液化气罐的方式,瞬间吹走周围的空气,从而在绢旗身边制造出很小的真空。那里没有氮气墙壁。斯蒂芬妮的子弹可以畅通无阻。

她没有犹豫。

动起食指,就像要趁着那一瞬间把所有的散弹打进去一样。

嘭嘭!!空气炸裂。

威力无穷的散弹风暴,席卷了周围的空气,吞并四周的黑烟,甚至连火墙都为之颤抖。仿佛要压过一切的枪声连环炸响,铅弹猛扑向绢旗所在的空间。不管怎么想,那都是致命伤。可是斯蒂芬妮并没有就此罢手。她一次又一次,一次再一次的扣下扳机,把子弹射击出去。

因为使用着轻型机关散弹枪这种怪物级的武器,所以有点让人难以理解。可是斯蒂芬妮•古杰斯帕蕾丝的战术,就是在警备员【Anti Skill】的基础上发展出来的东西。

强大的能力者,都有着喜欢仅凭自己能力可以实现的规则,进行战斗的倾向。她刚好与之相反。可是这绝不意味着她只有一般人一样平凡的实力。

所谓基础,就是人们花费漫长岁月,制定出的最合理,最不浪费,最为效率的作战方法。追求这些,会让人变得多强,已经显而易见。

也就是说,

她的子弹,毫不浪费地,准确地袭向目标。

同在地下……从被火墙阻隔的对面,传来听似少年的声音。

“绢、绢、绢旗——————————————!!!”

就像是要代替她本人喊出最后的惨叫一样。

斯蒂芬妮的表情没有放晴。

并不是因为没有手感。虽然被火焰和烟尘阻隔,看不见对面;但是在她这样做的期间,绢旗最爱的身体应该正在变成血肉模糊的肉酱。

她不满的是:事情结束的太干脆了。

自己明明是在为砂皿緻密复仇,怎么可以这么快就结束呢?

明明要让她更加、更加、更加痛苦才行。

为什么这么简单就结束了呢?

“……不是开玩笑吧。”

咯吱咯吱,斯蒂芬妮听见自己的臼齿互相倾轧的声音。紧咬着牙关的她,甚至以为自己的头盖骨都跟在扭曲了。

“我对你的报复,可不仅仅是这样哦。这才是序幕!可不许你随便就结束!!是你把砂皿弄成那样的!!像你这样的混蛋不许这么干脆死掉!!我要你更痛苦!再来求我饶命啊!!站起来,站起来让我再杀你一遍!!活过来,让我再杀你一千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过量的散弹,产生了让空气膨胀的气流。

鼻子猛地吸进撞上自己颜面的黑烟,斯蒂芬妮不住地咳嗽,她的手指也终于离开了轻型机关散弹枪的扳机。

黑烟的墙壁开始消散。

对面的东西渐渐清晰。

这样就结束了吗!斯蒂芬妮咒骂道。

就在这时。

“嘭”的一声脆响。

枪声响起,斯蒂芬妮的肚子上开了一个窟窿。而此时,映入她眼帘的是——

黑烟的对面,绢旗最爱用手枪指着自己。

“什、么……”

斯蒂芬妮惊讶的看着绢旗的全身。

并不是无伤。娇小的脸上,像是被揍了一样青肿起一大块;露出很多的大腿上垂下深红的血线。但是仅此而已。轻型机关散弹枪本来应该制造出的,血肉模糊,内脏破裂的伤口,一处也没有。

无法理解。

不过无论如何,斯蒂芬妮打算把轻型机关散弹枪重新指向绢旗。

可是,刚才的一发子弹,超乎她预料地延缓了她的动作。

在轻型机关散弹枪的枪口重新对准目标之前,绢旗再次开枪。第二发,第三发子弹刺入了斯蒂芬妮的手腕,巨大的枪滑落在地面。

“既然你说让我起来再死,那我就如你所愿好啦,不过是不是超给你添麻烦了?”

“你到底是怎么……”

说出疑问的斯蒂芬妮,注意到躺在地上的东西。那是像发胶瓶一样的金属罐。只是,相对它的大小来说,金属的厚度倒是挺大。不知道是不是经受不住内压,厚实的罐子从里边爆开。

金属罐的表面,刻着罗马字母。

斯蒂芬妮,用元素符号的一种来解读那些字母。

“……液体、氮气……!?”

“有必要这么超惊讶吗?只要把壁和壁之间做成超真空来隔热的话,要随身携带也不是那么困难。”

简单来说就是,斯蒂芬妮制造出局部真空;相对地,绢旗最爱把液体氮气释放到常温的空气里,瞬间“补充”了大量的氮气。

绢旗一边举着手枪,一边微微笑道,

“我是操纵氮气的能力者。说难听点,也就是超只会这个的人。这样的人——超理解‘只有被夺走氮气就什么都不是’的人,会一点都不制定相应的对策?而且我是学园都市暗部的人哟,让人准备点超必要的东西可是没有任何困难的哦。”

地上的轻型机关散弹枪被火焰包裹起来,收在里边的弹药炸裂。

可是,绢旗连看也不看一眼。

“身为原警备员【Anti Skill】的你,的确超熟悉和能力者之间的战斗,同时也有看穿对方弱点的能力。但是,你最终还是没有理解,我是那种为了胜利活下来而超挣扎至今的‘人’。”

说着,绢旗收起手枪。

不过并不是要放过对方。

最后的一击,要用最自信的……能力,确确实实地结束战斗。仅此而已。

“啊,对了。”

就像告别一样,她说道,

“像我这样有着强力护盾,能抓起汽车超扔出的能力者,接近战基本无敌。对于我来讲最麻烦的,就是从那种我够不到的地方不断打来的,超精确的狙击。……比起像你一样的火力笨蛋,砂皿緻密倒是正中下怀哦。”

斯蒂芬妮想要从腰上拔出预备的手枪。

可是绢旗比她更快地行动起来。

曾经轻而易举的举起小汽车的手,瞄准了斯蒂芬妮。

10.

实际上真正操纵着阿兹特克“组织”的男人——提库帕托鲁。

他带着曾经身为修琪桃儿战友的少女——托琪托莉,出现在海原面前。仅仅是为了诛杀身为背叛者的海原。

这真是个奇怪的组合———直觉这样告诉海原。

托琪托莉和提库帕托鲁不应该是能如此融洽相处的两个人。他们之间并不存在那种“置身于死地,也可以把背后交给对方”的信任,难道这也可以用组织的上下级关系来取代吗?

不过,这并不是现在最值得注意的事情。

“……”

海原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黑曜石匕首。

托拉维斯卡邦提克乌托里之枪。

通过反射金星的光芒,把任何被照射到的装甲彻底分解的灵装。它的效力,作用在人体上也是一样。一旦被托拉维斯卡邦提克乌托里之枪照到,人体的骨头和肉,就会像庖丁解牛一样被精确地分开。

可以吗?

虽然已经分道扬镳,可那毕竟是曾经的伙伴,对他们使用这个真的可以吗?

“喂喂”

面对犹豫不决的海原,提库帕托鲁倒是没有半点烦恼。

“用那小不丁点的东西行吗?……我原本想你肯定会拿出‘这样的东西’来的。”

说着,提库帕托鲁从托琪托莉手里接过一样东西。

那是个看起来像扁扁的学生书包一样的,四角形物件。

它的下面有细长的褶皱,就像烤面包机里伸出的面包一样,从包里伸出极薄、只有几毫米厚的石板。

上边密密麻麻地刻着,既可以称之为文字、又可以称之为记号、甚至可以说成是绘画的,他们阿兹特克民族特有的情报记录媒体。

(难道……!?)

就在恶寒走遍海原全身的同时,他的脑子深处,突然被什么东西“嗞”地刺激了一下。那是大脑因为被不应得知的知识侵蚀,所发出的刺痛。

对于他来说,这并不是第一次。

就像要印证他心里的猜想一样,提库帕托鲁笑着说道,

“对,这就是‘原典’。”

看着在眩晕状态下,拼命摇着头保持意识的海原,提库帕托鲁继续笑着说,

“修琪桃儿被‘改造’,装进‘原典’的是你应该知道吧。在这个连尖兵都被配发‘原典’的情况下,我作为立案和执行者,持有‘原典’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吧。”

“你……”

“亮出你的‘原典’吧。我们知道修琪桃儿还活着,这样的话‘原典’应该是被你剥离了才对。……事先声明,我的‘原典’可没脆弱到被黑曜石匕首分解的程度哦。”

(……他们真的把“原典”投入实战了……?可恶,那石板上刻的文字是)

他可不想再读一次。海原就像是在尝试粘在大脑挥之不去的毒药一样,在自己的头脑里分析刚才读过的,提库帕托鲁所使用的“原典”。

恐怕是“历石”。

那是存在于阿兹特克世界里的复杂日历,同时也是记载了世界毁灭和再生过程的巨大圆形石头。埋进修琪桃儿身体里的东西,就是“历石”的派生系。提库帕托鲁手持的“原典”,应该是强调了其他部分的,另外的派生系“原典”。

海原扬起头。

一边注意尽量注意不把自己的意识指向提库帕托鲁的“原典”,一边说道,

“是有关‘月兔’的记述吗……”

“你还特意‘读’了这家伙?真是个意外不知死的家伙。”

提库帕托鲁不知道施了什么手段,让石板上的知识不渗入自己脑袋。他轻松地敲着石板说,

“是在创造第五个太阳时的故事。在那时同时出生的月亮,它的光芒远远超过神们的预想,这样下去就没法区分太阳和月亮。为了避免这个,神们把兔子掷向月亮,来减弱它的光芒。……应用这个神话,可以做到这样的事情哦。”

话音未落,

轰隆!

提库帕托鲁的手上放出什么东西,防空洞的墙壁被从内侧击的粉碎。

直线的一击!这一击轻易贯穿了最次也能抗住战略武器的防空洞,直接击中在外边作战的,潮岸的私人部队。

“不要躲嘛。”

提库帕托鲁坏笑着说,

“你看你一躲,外边不就死了二三十个小兵嘛。本来,这应该是可以直接击中其他天体的一击……看起来是作为素材的‘兔子骨头’太差。”

海原震惊了。

然而,他并不是惊讶于提库帕托鲁放出那一击的破坏力。

他注视的是,提库帕托鲁旁边的托琪托莉。

她的食指,忽悠……忽悠地,就像乌贼的触须一样下垂,摇晃。

“……你做了什么?”

海原颤抖着嘴唇问道,

“你对托琪托莉做了什么!!”

“‘兔子骨头’啊,我不一五一十地解释你就不明白吗?”

提库帕托鲁发出的,是使用了某物的放射性攻击。再加上“兔子骨头”这个单词,不难想象到底发生了什么。

(托琪托莉为什么会服从他……)

海原抱着理所当然的疑问,盯着褐色皮肤的少女。这时,托琪托莉以一场开口。从里边渗漏出来的是

“……呜……啊呜……呜咕……”

这次,所有的温度从海原的背后瞬间消失。

那已经不是人话了。用来思考的头脑和心,已经荡然无存。看着面对这太过突然的事态,惊讶得无话可说的海原,提库帕托鲁却像终于忍不住了一样,笑出声来。

为什么会帮他到那种地步。

托琪托莉和提库帕托鲁明明不是能同心戮力的两个人。

这个答案,非常简单。

再怎么说。

是凡正常人,哪有人会不用麻醉,就活生生地把自己的骨头提供给别人?

“哈哈哈哈!你看她多有意思。她身体里的骨头已经剩下不到一半了。虽说‘原典’上记载着用黑曜石交换人骨的方法,不过,我听说那个过程可是相当的痛哦。这不,刚一开始就打飞一根。哎,反正对我来说,只有能补充‘兔子骨头’怎么样都好。”

“提库、帕托鲁……”

海原的嘴唇,不住的颤抖。

就在这期间,托琪托莉像乌贼触须一样的手指,从里边膨胀起来,强行地恢复了原状。被抽掉骨头的地方,被黑曜石野蛮地填满。

那到底会是什么样的痛苦??!!

那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屈辱??!!

“提库帕托鲁!!!!!!!!!!!!!!!!!!!!!!!!!!!!!!!!!!!!!!!!!!”

海原怒吼着,把手伸向自己的脸。

他猛地剥下覆盖着颜面的皮肤,褐色的素面暴露在外面的空气中。

呼应着他的愤怒,什么东西动了。

卷轴装的“原典”自动地从海原怀里打开,伸展。海原也重新用自己的意识,掌握住像蛇一样在空中飞舞的长卷。

海原的……曾经是埋在修琪桃儿身体里的,这部“原典”的迎击记述内容是“对持有武器者的反击”。她虽然构筑起了让持有武器者用自己的武器自杀这样的术式,可是海原还没法引出那么大的力量。

提库帕托鲁的……消耗托琪托莉的骨头的“原典”,其中的迎击记述内容是“远距离炮击”。以扔兔子调整天体的传说为基础构建起,可以击落任何敌人的飞行道具术式,才是它的得意领域。

“原典”和“原典”的冲突。

现在的海原,已经不记得任何禁忌了。因为这样,他踏入了提库帕托鲁不敢踏入的领域。他沸腾的大脑里,现在只有“打倒提库帕托鲁”这一件事。

“好啊。”

作为同是持有从“历石”派生出的魔法书的人,提库帕托鲁摆弄着石板,同时说道,

“这才是我们之间的战斗嘛。让我们竭尽智慧,争夺阿兹特克舵手的位置的吧。”

轰隆!爆音响起。

提库帕托鲁手中生出好几条闪光,海原的皮质卷轴则是大大地展开,接下了这些。作为还击,卷轴表面粘在的无数粉末,化成暴风,试图吹走提库帕托鲁的石板。

仅仅是冲击波,就把隧道型的防空洞鼓得直胀。

这不是轻松的战斗。这已经远远的超过了海原原本的预想。

即使这样,也还不能简单地说“原典”就是他的帮手。

(……呜,可恶,头痛……!?)

战斗之际,知识源源不断地流入他的脑子里。同时也给他带来了从头到脚的浑身剧痛。一边忍受着这些,海原一边挥舞着“原典”。

“原典”,会帮助把自己的知识传播出去的人。因此,它并不是单单是所有者的武器。假如现在出现了比所有者更相配的人,它就会毫不留情地杀掉“已经没用的人”,换到另一个人那里。

简直就像“试炼”一样。

是生还是死,不管那边都是“原典”为了对自己有益所做出的选择。

(……没关系……)

海原咬紧牙关。

从他那牙齿的间隙之中,流出鲜红的血。

(……我有必须打倒的敌人,哪怕是为此舍弃这副身体也无所谓!!)

但是,光是气势没法决定胜败。

提库帕托鲁手中继续不断地放出闪光,最终超过了海原防御能力的极限。穿越卷轴飞舞所成之盾的间隙,几发光弹直接击中了海原的上身。好在有“原典”的加持,他的身体才没有被撕成碎片,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停下。

遗憾的是,他已经没有重新站起来的体力了。

提库帕托鲁从正面,靠近还在展开着卷轴的海原。

“你和我经验差太远了。再者,使用‘原典’时的保护措施也太差。打算把这些东西当武器的话,采取防止知识逆流的措施,是最基本的。”

“……”

即使被海原直直地盯着,提库帕托鲁的依旧面不改色。

他的手中,开始积蓄光芒。

那是用托琪托莉的骨头,制造出的光芒。

“发生了……什么?”

“你问这个?”

提库帕托鲁笑了,

“一场大战结束了。就是那场和自称‘世界警察’的无礼之人之间的战争。我曾相信,只要那场战斗结束,我们就能过上安稳的日子。所以我才坚持战斗。”

那笑声,接着延续,

“可是什么都没有改变。我们的地位,我们的立场,什么都没有改变。我们那么艰苦的作战,结果就只是了守护几个高高在上的老头子们的利益吗?”

那笑声最终崩溃。

“用无聊的梦话把我们煽动起来的老头子们已经被肃清了。可是,就算对他们处以极刑,仍然改变不了什么。就这样,我们失去了指南针和目的地。我们已经不知道该向哪里前进!”

轰!爆音炸裂。

这一次,提库帕托鲁手上放出致命的一击。

但是,海原并没有死。

提库帕托鲁手上放出的一击,画出一条曲线,贯穿了他自己的身体。

“……哈……?”

看着自己肚子上巨大的空洞,提库帕托鲁发出呻吟。相对的,海原只是倒在地上,安静地问道,

“你知道吗?‘原典’并不是单纯的道具或者武器。它有着‘帮助能把自己的知识最广泛传播的人’这种性质,有必要的话它甚至会对自身的持有者露出獠牙。”

这时,提库帕托鲁看见。

海原用自己的血,在地上画了什么。那是自己石板上的文章。就在海原抄写“原典”文章,制作了魔导书的“写本”,要把“原典”的知识传播出去的时候,提库帕托鲁发动了攻击。所以,“原典”也同时发动了反击。

“……要是你真的适合‘原典’里的知识,那你也不会是这样极端的下场。你为了防止‘原典’的污染,采用了一些手段。不要说去传播‘原典’的知识,就连你自己也不会去读其中的内容。你认为‘原典’会允许你把它变成这样的‘死书’吗?……”

没有回答。

双膝跪倒的提库帕托鲁,最后无力地倒向地面。装着多块石板的“学生包”,伸出诡异细长的影子。看起来就像正在对他招手。接受,否则死亡。海原似乎感觉得到,它正在这样宣告。

(看起来,自己还真是特别受“原典”欢迎呢。)

“……好吧……”

海原光贵这样回答“原典”提出的问题。

第二册“原典”。污染的速度无疑会更快,可是海原没有迟疑。

“不过,”

他把目光从提库帕托鲁身上移开。重新收入他视野的是,一个连人类语言都不会理解的少女——托琪托莉。

他没有责任做到这份上。

可是,不这样的话自己就没脸去见修琪桃儿。

“在这之前,有一件事要你帮忙。”

契约成立。

为了挽回一个少女的人生,海原光贵踏入了更深的黑暗。

11.

杉谷用大型手枪指着前方,无言而立。

地上,倒着一方通行【Accelerator】。

火药爆炸时独特的气味,传进他的鼻腔。

其中还夹杂着血的气味。

不过,

那不是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

原本拥有绝对优势的杉谷,腹部开了一个窟窿。

“为什、么……?”

杉谷的步法开始踉跄。

靠上墙壁的他,最终失去了力量,慢慢地坐到地面上。

和他成为鲜明对比的是,一方通行【Accelerator】利落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根本没法想象那是在失去电极辅助的情况下,能做出来的动作。但是,杉谷手里的远距离控制装置确实在运转之中。他应该没法使用电极才对……

“你发现了我的拐杖被改造过的事吧。”

一方通行【Accelerator】面对失去力气的杉谷,蔑视地说道,

“为了辅助自立行走而按上去的脚啊马达啊,全都是伪装。这家伙的真面目,是‘只阻碍远距离操纵电波的干扰装置’。”

“你说什么。”

“如果只是单纯干扰电波,结果却把御坂网络使用的电波也一并干扰的话,那就本末倒置了。所以,我一直在等着你们使用那种电波。之后,再对电波的频率进行严密的分析,最后用拐杖的上装备,逆运算出能够精密干扰那个频率的干扰电波。”

对。

在袭击房车的时候,潮岸他们曾经使用过“远距离操纵电波”。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将计就计,在那时候拿到了对方使用的电波样本。

现在“远距离操纵电波”被拐杖干扰,没法传到电极上。

所以,一方通行【Accelerator】既没有失去能力,也可以说话走路。

他拔出枪套里插着的手枪,指向杉谷。

“这就是恶的做法。”

怪物用无聊的语气说道,

“我和你之间,没有不同。我肯定不是善,所以使用同样方法的你,也是个了不起的恶党。”

被他这样说,杉谷不禁微微一笑。

紧接着,两个人毫不犹豫的同时扣动扳机。

几声枪响。

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子弹射进了杉谷体内,杉谷的子弹,全部被“反射”弹开。

“……无聊。”

把电极切换会原位,一方通行【Accelerator】走向更深的地方。

“既然你自称善人,那就再给我加把劲吧。”

饮下数颗子弹的杉谷,虽然失去了意识,可是还有沉重的呼吸。

这就是,他自己的恶之道。

12.

深吸了一口被火焰烤热的空气,绢旗疲惫地坐到地下街的地面上。

斯蒂芬妮倒在不远处。

火墙对面是滨面和泷壶,不过现在冲过去会合实在麻烦。回到地上再集合,才是上策。

绢旗用单手擦了擦满是伤口的脸颊,转头看着倒在一旁的斯蒂芬妮。

“……不是我说你啊,就算是为了对付超强力的我,你这做得是不是稍微有点过火了?”

“哪里,为了砂皿战斗的话,这还是很自重的等级,不是吗?”

斯蒂芬妮倒在地上,嘴里吐着血答道。

真是个难缠的女人,绢旗不禁这样想。

“轻型机关散弹枪你可以自己准备,但是【六片羽】攻击直升机你是超怎么样弄到手的?你还有其他同伙吗?”

“……?”

诡异的沉默。

绢旗在这沉默之中预感到不好的事情。

所以,她又问了一次。

“【六片羽】攻击直升机,你是超怎么样弄到手的?”

“你在说什么?”

斯蒂芬妮回答的语气里,有一半是意外。

“要是我能在这弄得到攻击直升机的话,那我只需要在战斗范围之外给你一顿炮轰就可以了,不是吗?”

“……”

绢旗的动作僵住了。

那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六片羽】的确针对滨面驾驶的那辆赃车,发动了攻击。而且,那是负责学园都市防空的特殊无人机,不是能随便调动的东西。

“电话”里的女人说过和她无关。礼服女也说,要是自己能弄到那样的东西,就不用费劲了。

现在,要是连斯蒂芬妮都和那事没关系的话……

(超盯上我的人,除了斯蒂芬妮以外还有别人?难道是能超自由地调动六片羽出击的,上层部的哪些家伙吗?)

就在绢旗想到这里的时候,

轰隆!她周围的水泥墙被突然炸飞。

从那后面,一色黑衣的特种部队一起冲了过来。

那并不是为了逮捕斯蒂芬妮。

为了控制住绢旗,他们甚至还特意多带了人手。

“滨面!!”

被按倒在地,绢旗还是这样张口大叫,

“超快点逃!!他们的目标不是我!!真正的目标是你啊!!!”

没错!

绢旗最爱的确是个有着强大力量和特殊地位的人。但是正因为如此,她很清楚自己是个有多大价值的人,也推测得出自己会被什么样的人盯上。

这次的【六片羽】事件,她不符合条件。

这么说来,完全可以认为【六片羽】瞄准赃车之事,身为未知数的人——滨面仕上才是真正的原因。

“……!!”

火墙对面,滨面似乎在叫喊着什么。

但是,泷壶一直扯着滨面的手腕,催促他逃走。滨面稍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跟着泷壶一起离开。这就对了,她这样认为。绢旗最爱对于学园都市来说,是有用的战斗人员。只有还有用,被抛弃的可能性就很低;而且她的行动,也刚好证明了她保有的利用价值。

滨面和泷壶离开之后(译者注:作者此处原文是滨面和绢旗,或许有误。如有高手,敬请指教,谢谢。),从地下街出入口的方向,传来了清脆的脚步声。被押着的绢旗将目光调往那个方向。那里,出现的是一个穿着露背晚礼服的女性。这名少女使用名叫心理定规【Measure Heart】的能力。【Item】和【School】崩坏之后,当时的幸存者集合起来组成了一个新的队伍,她也是其中一员。

文件上作为队友登录着的两个人,正面互相盯着对方。

“这算超什么意思?”

“对于我来说,这也是条无法理解的命令。偏偏还要我和猎犬部队【Hound Dog】的残兵一起干活。如果可能的话,我甚至想让你给我解释一下。”

礼服女说着十分奇怪的话。

“阿雷斯塔,已经立案,并且正在实施什么‘计划’,你知道吗?”

绢旗眉梢一动。

不过礼服女并不在意。

“上条当麻,一方通行【Accelerator】这样的不稳定因子,最多也就是在‘计划’允许范围内的不稳定。所以可以把他们编进‘计划’主轴,为了‘计划’的多少也能利用他们行动。”

不过我是完全不知道所谓的计划是什么玩意就是了,她这样补充。

“不过,滨面仕上却完全不同。”

短短的沉默之后,

穿晚礼服的少女接着开口说道,

“那个无能力者【Level0】,本来是个必须在【Group】、【School】、【Item】、【Member】、【Block】的五方混战中除掉的因子。尽管这样,滨面仕上还是不可思议地,仅靠独身一人击败了排名第四的超能力者【Level5】——麦野沈利,活到了今天。……就算是传说中的阿雷斯塔,也没法把这种事态都完全计算进去。”

被男人们控制住的绢旗,一边听着这些一边拼命地思考。

这个礼服女说的是真的吗?

“本来应该没有任何力量和地位的无能力者【Level0】,滨面仕上。正在用自己的双手试图去得到什么。连阿雷斯塔都不知道的,新的价值。”

接着,礼服女挑衅似的,居高临下的看着绢旗。

或者说,就像是要从对方那里得到答案一样。

“视情况而定,那没准会给阿雷斯塔的‘计划’,造成比上条当麻和一方通行【Accelerator】所带来的更严重的打击。所以,学园都市正在计划发动全力,抹杀滨面仕上。……你怎么想?还是说,你真的认为那个男人有这样的价值吗?”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总之只有逃。

滨面仕上和泷壶理后手牵着手,奔跑在入夜的城市里。穿过人群,跳上末班电车过后还继续运行的货运列车顶棚。坐在穿过数条隧道、高速越站行驶的列车上,他们大口地喘着粗气。 可是不管他们怎么深呼吸,丧失的体力都像永远回不来一样。

即便这样,追兵还是来了。

绝对不是什么正常的集团。

黑影和高速运行的列车平行前进。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跳上来的,棚顶也有好几条黑影朝他们靠近。那已经不是单单可以用“经过特殊训练”能解释的程度了。简直就像是都市传说里的家伙们。和这些随便就能揍扁裂口女的家伙堂堂正正地战斗,实在没法想象有什么胜算。

要说有什么线索的话,

(……是发条绷带【Hard Taping】。驹场老大曾经用过,把借助电力伸缩的布状发条缠满全身的东西!?)

不过,命运女神还是向滨面微笑了。

就在他们被追上的前一刻,列车减速了。大概是因为快到站了吧。滨面扶着泷壶娇小的身体,在列车还没完全停稳之前跳了下去。虽然差一点因为倒在满是砂石的地面上摔得满身是血,不过总算是踉踉跄跄地保持住了平衡。

这里是第几学区,一无所知。

两人打开安装在隧道壁上的门,拼命地跑进窄窄的通道。到底要逃到哪里?到底要逃到什么时候?连一丁点情况都没搞清楚的他们,绝无可能想出什么具体的作战计划。总之,现在只有拼命地跑。就像是在进行一场不知道距离,永远持续下去的马拉松。

但是,有东西支撑着滨面。

那就是他身边的泷壶。

从前,滨面曾经被身为第四位的【Level5】——麦野沈利追杀。在当时那种生死一线的情况下,他只能一个人战斗。不过,这次他并不是一个人。最值得信赖的伙伴就在身边。所以,滨面并没有像上次那样紧张。他甚至想着,从这里逃出去之后,还要去救被抓住的绢旗。

可是,

没想到,他的支柱,突然崩溃了。

“!?”

呼,滨面的手腕被拉了一下。带着这个念头的他回过头去,却发现完全不是这样。穿着粉色运动衫的泷壶,紧握着滨面的手,正在倒向通道的地面。

“喂,泷壶?”

他连忙去抱住泷壶,可是对方的身体却意外的沉重。那完全不是一个尚有余力的人应有的重量。这种就像是抱住装满水泥的袋子一样的触感,让滨面全身汗毛直立。

“滨、面……”

“怎么了?喂,泷壶!到底怎么啦?”

大脑一片混乱的滨面,虽然口里这样叫着,可是心里已经多少明白了。

原本,泷壶理后才刚刚出院。在第三学区沙龙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情况也不算太好。在沙龙里再次见面的时候,她更是已经失去了意识。

回顾这些。

现在的泷壶,应该没法长时间地全力奔跑,也不可能进行无休止的逃亡。

可是,敌人不会等他们。

就在这段时间里,不明身份的追兵正在一步一步地靠近这里。

“能站起来吗?泷壶?”

面对汗流浃背的泷壶,滨面只能尽量压制住自己的焦虑。而泷壶则是盯着滨面的眼睛说道,

“你快点逃吧,滨面。”

这些话,对着滨面那已经接近极限状况的心,又是狠狠地一击。

“这样下去,两人都会被抓到。所以、滨面一个人逃吧。”

不要开玩笑,滨面在嘴里嘀咕道。

他抓住精疲力竭的泷壶的手腕,搭在自己肩上,把泷壶单薄的身体架了起来。

“滨面。”

“闭嘴。”

泷壶似乎有话要说,可是被滨面的话语阻止了。

虽说单薄,可是彻底失去力气的少女,简直就像是过去套在犯人脚上的铁球一样沉重。

可是那又怎么样。滨面坚定地想。

他的眼睛只盯着前方。

滨面仕上咬紧牙关,半拖捞似的朝着前方前进。他绝对不会扔下泷壶。绝对不会在这种地方扔下泷壶。自己也一定会去救出绢旗最爱。这种乱七八糟的逃亡生活总有一天会结束。反过来说,总有一天自己要亲手结束这种生活!只要想起这些,滨面就能坚持着挪动脚步,向前、向前。

然而,这样并没有坚持多久。

虽然不像泷壶被“体晶”侵蚀那样严重,可是滨面也不是最佳状态。单是今天,他就已经经历过好几次战斗,拼命地跑了好几公里。体力透支。肌肉开始发出抗议。两条僵硬发抖的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垮塌在地面上。而就在此时,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他背后接近。其间还夹杂着冲锋枪上、金属套环的声音。

这样下去会被抓住。

抓住之后会被杀掉。

这样的想法支撑着滨面的双膝向前移动,可是最后还是失去了力量。两个人就这么抱着,无助地摔向地面。滨面站起身来,想再次架起泷壶单薄的身体,可是却做不到。随处可见、普普通通的少女,这一刻简直像沉重的杠铃。

“滨面。”

身边的泷壶,勉强挤出这样的话。

“不要紧,滨面。我会给你争取时间。”

不要开种族玩笑了!!!滨面这次爆发似的叫了出来。

可是身体却没法继续移动。

滨面半是抱着地盖住泷壶的身体,试图成为挡在子弹和她之间的盾牌。明明知道子弹可以轻易穿透人的身体、但是他没有犹豫。

(……谁都可以,)

眼角渗出泪水的滨面,此刻在心里祈求。

(……求求你,完成俺没法做到的事情吧!!华丽地登场,救她一命吧!!快出现这样的英雄啊!!……)

他知道不会有这样随叫随到的人。如果真有这种人的话,滨面仕上也不会身处这样的窘境之中了。

可是,他却不得不祈祷。

因为,他不想失去泷壶理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多。自己却没有一点办法。无数的枪口指向自己,而自己手里只有一把小小的手枪。只要自己试图去拔枪,就会立刻被打成蜂窝。

结束了。

不会发生奇迹了。

此刻,

嘶嗵!!无数的闪光炸裂。

那些闪光彻底横扫了不明身份的追兵,解除了滨面他们的危机。

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似乎是有人使用了某种类似“能力”的东西。在他思考的时候,追至面前的十几个追兵全部被撕成碎片,撒了一地内脏的整条通道被染得一片血红。虽然不知道是谁做的,可是真的有人来救自己了。滨面一边抱紧泷壶理后,一边呆呆地这样想。

“哈,哈哈……”

那种久违了的安全感,一点一点从滨面的皮肤渗透进他的内脏,花了很长时间,才传进他的大脑。

“喂、太好了。虽然不知道是谁出手相助,可是俺们活下来了……!!”

就是这时,

“……滨—面……”

一句话。

单单是这个称呼,单单是这个语调,就让滨面汗毛直立,连灵魂都颤抖了起来。

他听过。而且,回想起来,刚才的能力他也见过。原子崩坏【Melt Downer】。那是操纵电子能力的一种,直接发射出非波非粒的电子本身的能力。这种能力在超能力者【Level5】中被登录在第四位、它的使用者,它的使用者,它的使用者……应该已经被滨面仕上杀死了才对。

她正在靠近。

那、

根本就不是什么为了救滨面仕上而来的英雄。

咔嗒、咔嗒。得意的脚步声响起,就像是在显示自己的胜利一样,慢慢的朝着这里接近。踏过被自己亲手撕碎,杀害的死者的鲜血和内脏,径直朝着这里接近。

这个女人他曾经见过。

这个女人没有右眼。

这个女人的左臂残缺。

如题电焊一样的青白色光,从只剩下红黑色空洞的眼眶里迸出。左臂也是同样。为了代替已经不存在的手臂,一条发着炫目闪光的“手臂”从断面里伸出。闪光的“手臂”放射出极高的能量,滨面简直能听见电蚊香烤焦飞虫时的劈啪声。

那就是那个能力。

排名第四的能力。

原子崩坏【Melt Downer】。

不是谁都能开发出来的能力。据滨面所知,只有一个人能使用这种能力。

滨面从嘴里,挤出惊愕的声音。

不只是声带,全身的颤抖让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只能一字一字地咬出那个名字。

“麦野、沈利……!?”

“别让这些废物们追得到处跑啊。因为你是我的,只有我才可以把你撕成碎块!”

轰隆!

这一次,真真正正的,名为绝望的怪物张开了血盆大口,开始吞噬滨面他们的一切。

13.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土御门元春、结标淡希、海原光贵四个人,身处隧道状防空洞的最深处。他们面前,是被打倒的潮岸。驱动铠甲【Poweredsuit】被分解得七零八落,肚子上还被插了一把黑曜石做的匕首。

“为了保护我们身边的人,我们有两个选择。”

一方通行【Accelerator】拄着拐杖,单手扶着被他扭得咔咔直响的脖子。

“第一,让你吐出所有你知道的有关【Dragon】的情报;第二,现在上下晃晃插在你肚子上的刀子,把你的肠子全都洒到地上。”

“【Dragon】啊……”

潮岸小声嘀咕,甚至像是忘记了肚子被刺穿的事情。

“我早就猜到你们的目的了。”

“你该不会是想说‘其实我也不知道’吧。”

“真是那样的我就轻松了。很遗憾的是我偏偏知道。因为我身在必须知道的位置。所以我才会苦恼。”

四个人沉默了。

只有潮岸还在继续。

“那是见不得光的东西。你们如果非让我说出具体内容的话我答应你们,可是为了你们,我必须事先声明。还是不要知道的好。这可不是普通的威胁。单纯是我作为‘知情者’的忠告。说实话,我并不想知道。直到现在都还打心里想,要是自己不知道该多好。”

“【Dragon】是什么?”

一方通行【Accelerator】这样质问。

即使听到了这样的忠告,也要继续向前。

“【Dragon】到底是什么?”

按照土御门和海原的说法,【Dragon】是代指天使的隐语。一方通行【Accelerator】也曾经在九月三十日目击了光之翼一样的东西。木原数多的行动,最终信号【Last Order】以及病毒,和这一切似乎都有关联的光之翼。

“……你们在说什么啊。”

面对提问,潮岸竟然突然笑了。

他用的是那种“看见有人彻底会错了意,忍不住要发笑”的语气。

“【Dragon】无处不在。看,现在就在你们后面。”

原以为这就是个糟糕的笑话。

可是紧接着,耳朵里却传来了“噗嗵”几声钝响。

“土御门?”

一方通行【Accelerator】下意识地回过头。

他喊着他们的名字。

“结标?海原?”

他们全都倒在地上。彻底被夺走了意识。虽然没有明显的外伤,可是也没有立刻能站起来的征兆。一方通行【Accelerator】所在的【Group】,是一个以超乎寻常的战斗力为骄傲的集团。现在,这个集团被原因不明的攻击轻松地击倒了。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之后。

一方通行【Accelerator】看见了。

“你不是修斯=风斩!”

双目发直,呆然而立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耳朵里,仅仅传进了潮岸的声音。

“那个,不过是为了让【Dragon】成型,而使用的单纯的生产线而已。”

说完该说的话,潮岸因为失血,就此失去了意识。他伴随着呻吟一样的声音倒在地上,一方通行【Accelerator】却没有去看向那边的余地。

他的视线,紧紧地固定在前方。

金色的长发。

闪着光辉的高挑身材,和包裹着身体的宽松白色布制装束。虽然没法准确地判断性别,至少从外观上看起来像是女性。

那是一种包含了一切喜怒哀乐,却又在根基上隐藏着和人类持有的情感明显不同的异物,极其平静的表情。

“——【Dragon】吗?”

那个东西开口了。

虽然这东西身为人形,可是一方通行【Accelerator】却感觉没有比“它会说出人话”更违和的事了。

“那个称呼也没错。或者说,“天使”这个称谓也可以。……至少,和街头巷尾风传的地球外智能生命,圣守护天使,还有近代西洋魔法组织的执掌机密的真人这一类神神鬼鬼的东西比起来,更加接近本质。不过,我的存在,和现存的圣经上记载的天使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所以,为了更加准确地表现我的存在,应该选用上述的单词。”

那东西宣告道。

“能够一路咬着不放,追寻到这里的人很少。正因为这样,才让我有了报上姓名的价值和兴趣。所以,我回答你的问题。”

有关一方通行【Accelerator】他们一直追寻着的,那东西的真正身份。

“曾经,把必要的知识之中仅仅必要的部分,传授给名曰克劳力的古怪魔法师的人——‘艾华斯’。”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