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倾述

第九章 倾述

  墙上的钟表指向下午的三点,窗外的太阳已经开始往下垂落,事后的两人在床上温存休息。

  “没想到沈慕雨学弟还准备了这个东西。”

  夕澜靠在沈慕雨的肩膀上,伸手从床头拿出了装避孕套的盒子。

  “唔……一盒有十个吗,这一次就用掉了三个呢。”夕澜将避孕套倒在手里数了一下,“好像再用两次就要重新买了。”

  沈慕雨看向夕澜学姐手中未拆封的避孕套,有些难为情地偏过了头。

  “上次比较仓促,没有做好防范,抱歉。”

  “上次其实我有准备哦。”夕澜撑起身子,抽开床头旁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两盒避孕套在沈慕雨的眼前晃了晃。

  “但那都是我们的第一次,要完完全全地接触,才能好好地记住呢。”

  夕澜看着沈慕雨那错愕的眼神,俏皮地笑了笑。

  沈慕雨接过夕澜学姐手中的盒子看了一眼,便将它们放在了床头的柜子上。

  “看来,无论如何都逃不出夕澜学姐的手掌。”

  沈慕雨眼神既无奈又柔和地抱住夕澜学姐,双手在她光滑细腻的后背上轻轻地抚摸着。

  夕澜依偎在沈慕雨的胸膛上,温暖与安心填满了她以往冰冷的心灵。

  如果可以,她想每天都靠在沈慕雨的怀里。

  “夕澜学姐,你对我喜欢我姐姐这一件事,究竟是怎么看待的呢?”

  沈慕雨的目光落在洁白的墙面,微微出神。

  “亲弟弟爱上自己的亲姐姐,怎么看,都是一个变态吧。”

  沈慕雨的嘴角露出苦涩。

  “……能跟我说说你是怎么爱上你姐姐的吗?”

  夕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声地问道。

  “这可能要从我很小的时候说起了……”

  沈慕雨的目光泛起回忆的思绪,慢慢地向夕澜学姐讲述起他和他姐姐的故事。

  “记忆的最初,大概是四五岁的时候吧,家庭在我的脑海中有着模糊朦胧的温暖幸福的颜色……”

  这是一段很长的故事,概括了一位少年几乎全部的人生,幼年时,宽敞明亮的房间,舒适温暖的衣服,美味可口的食物,恩爱温柔的父母,活泼好动的姐姐,这一切组成了幸福温暖的家庭。

  但这美好的一切却因为父亲的赌博和酗酒而分崩离析,父亲与母亲开始有了争吵,想要劝慰的儿子被父亲粗暴的对待,父亲那张帅气温和的脸庞变得狰狞和丑陋,暴力和恐惧迫使儿子熄灭了对父爱的憧憬。

  愤怒的母亲将水杯砸向父亲的额头,破碎的巨响和父亲鲜血淋漓的脸庞深深地印刻在了儿子的心中。

  这时,姐姐把弟弟带回了房间,将弟弟暂时从那恐怖的环境中解救了出来。

  姐姐安慰着弟弟,弟弟依靠着姐姐,委屈与泪水彼此交织,姐姐也依靠着弟弟,弟弟也安慰着姐姐。

  他们像是被世界丢弃了的孩子,只能互相依靠彼此。

  从那时起,就只有姐姐的怀抱才能让弟弟感到安心。

  夜晚,弟弟和姐姐相互依偎着睡在床上,从门外时不时传来的吵闹声让他们的身体微微颤抖,但幸好的是他们有彼此可以依靠来渡过这样让人恐惧不安的夜晚。

  父亲的公司因为赌博而破产,原本富裕的家庭很快就变得贫穷,争吵过一段时间后,为生活所迫的父母不得不冷静下来,父亲成为了一名普通的上班族开始去上班,以前身为家庭主妇的母亲也只能去工作。

  七岁的弟弟开始上小学一年级,年幼的他在这种环境中被迫成熟懂事了起来。

  本来只是这样的话,一切都会回到正轨,一家人也只是会过上没有以前那样富裕的普通生活。

  但是……父亲没有戒掉赌瘾,他用那份普通上班族的薪水去赌,赌输后的他又偷取母亲工作得到的微薄工资再去赌,然后再次输光。

  赌场失意的父亲开始酗酒,开始不再工作,开始家暴,几乎每天晚上弟弟和姐姐都能听见父亲和母亲的争吵以及摔烂酒瓶的刺耳声音。

  父亲毁掉了家里的一切,是他让温柔的妈妈变得崩溃和痛苦,是他让弟弟体会到了害怕和恐具,是他让活泼的姐姐被迫变得安静和坚强……

  弟弟内心深刻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并对他的父亲深恶厌绝。

  母亲因为酗酒的父亲和辛劳的工作变得疲惫不堪,很少能抽出时间来关心和照顾弟弟,于是在很小的时候,弟弟能依靠的就只有姐姐了。

  曾经的姐姐也是个活泼开朗的普通女孩,但是自从爸爸和妈妈开始吵架后,她的脸庞就紧绷了起来,总是微抿嘴唇,一副沉静坚强的样子。

  但每当她看见弟弟的时候,紧绷的脸庞和微抿的嘴唇总会柔和下来。

  七岁的弟弟上了一年级,而十一岁的姐姐已经上了五年级,弟弟和姐姐上的是同一所小学,上学放学的时间也是一样。

  每天早上的清晨,睡在弟弟身边的姐姐总会比弟弟早一些醒来,她洗漱过后就会去做早饭,煮一点白粥和炒一点咸菜,现在的家里很穷,连鸡蛋都成了奢侈品。

  早饭的事情本来是由母亲负责,但姐姐体谅因工作晚出晚归的母亲还要起那么早给上学的他们做饭,就跟母亲商量一下自愿承担了做早饭的事情。

  姐姐准备完早饭后就会来喊弟弟起床,帮弟弟穿衣服帮弟弟洗漱,然后再牵着弟弟来到餐桌上吃饭。

  无味白粥和齁咸的咸菜,对比以前吃的三明治、荷包蛋、烤肠、牛奶等等可口的食物,简直就是天差地别,起初弟弟根本吃不下去,但是弟弟看着辛苦懂事的姐姐,还是强咽了下去,最后也慢慢地习惯了贫穷生活所带来的差异。

  姐姐都已经那么辛苦懂事了,弟弟想着不该再让自己的任性给她添麻烦。

  每到这时,姐姐都像是看透了弟弟的心思,温柔地摸了摸弟弟的头发。

  吃过早饭后,外面下起了小雨,姐姐和弟弟背上书包走出了家门,姐姐打着雨伞牵着弟弟的手走向等校车的车站。

  “姐姐,我很喜欢下雨呢……”

  “为什么?”

  “因为姐姐的名字里有雨字,一下雨,我看着雨就好像看着姐姐呢!”

  “那我也喜欢下雨吧,因为弟弟肯定在看着雨想我呢。”

  “哈哈哈,太好了,姐姐也喜欢下雨啦……”

  朦胧的雨幕中,七岁的弟弟和十一岁的姐姐嬉闹在雨伞下。

  随后姐姐和弟弟乘着校车来到了学校,然后在楼梯口分开,分别前往了自己的教室。

  可能是因为对父亲和家庭的害怕所带来的影响,弟弟独自一人的时候总会变得孤僻,于是弟弟在教室里话很少,也不太想与周围的人有所交集。

  但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女生总是想找弟弟说话,想要跟弟弟交朋友。

  而弟弟一到下课就呆呆地望着窗外,不想理她们,也对其他的事情也没什么兴趣。

  其实弟弟是想要去找姐姐的,但是怕经常去找姐姐会给姐姐添麻烦。

  五年级的姐姐不像一年级的弟弟,她有着她自己的朋友,弟弟不想让姐姐总是顾及着他,姐姐应该也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孤僻的弟弟拒绝了周围女生的好意,也没有和其他的男孩玩在一起,于是弟弟渐渐地就被孤立了。

  “沈慕雨就是她姐姐的跟屁虫!”

  “不要和他玩,他不会理你的。”

  “他就是一个怪人。”

  做游戏时没有人会和弟弟一组,做操时也没有人会和弟弟一组,对此弟弟没有伤心也没有难过,只想赶快放学和姐姐在一起。

  弟弟觉得他自己果然是个很奇怪的孩子吧?

  周围的小孩想要交朋友、想要一起玩耍,他们憧憬着别人的爱与期待。

  而弟弟呢……

  弟弟曾经也憧憬和期待过父母的爱,可是弟弟的憧憬和期待在那每晚的暴力和争吵中,破碎了。

  既然期待和憧憬他人的爱就会受到伤害,那么弟弟就不想再去憧憬和期待了。

  而姐姐的爱根本不用弟弟去努力,她自然而然地就会温柔地抚摸着弟弟、包裹着弟弟。

  那时,弟弟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只需要姐姐就够了。

  放学后,弟弟会在教学楼的门口等着姐姐,不一会下楼的姐姐就牵起了弟弟的手。

  姐姐和弟弟乘坐着校车回到了小区的门口,然后姐姐又带着弟弟去街边的菜摊买了些便宜的菜。

  傍晚六点的时候姐姐和弟弟回到了家里,然后弟弟和姐姐先写起了今天的作业,作业遇到不会的弟弟就问问姐姐。

  作业写的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写完了,写完作业后姐姐去做饭了,而弟弟就去打开电视看看电视。

  母亲一般晚上工作到八九点钟才回来,所以平常晚饭也是姐姐做,也只有弟弟和姐姐一起吃。

  空荡的屋子内,晚上晚饭的餐桌上摆放着两盘简单的炒青菜和炒土豆丝,弟弟和姐姐吃着饭时不时的聊上两句,客厅的电视一直开着响起枯燥的声音。

  吃完饭,弟弟和姐姐一起把碗洗净,洗完碗,弟弟和姐姐一起去洗澡,洗完澡,弟弟和姐姐就靠着彼此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空旷昏暗的屋子内,电视屏幕的荧光照在弟弟和姐姐彼此依偎的孤独身影上,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

  电视看到晚上八点多的时候,一脸疲惫的母亲回来了,姐姐贴心地去热一热晚上的剩菜剩饭。

  母亲坐在弟弟身边关心地问了问今天的事情,早上吃的什么,晚饭有没有吃饱,在学校学习怎么样。

  忙碌了一天的她依旧想要尽着一份母亲的责任,弟弟明白母亲想要弥补对于他的母爱,但是……这些姐姐全部都知道。

  从早上的叫醒、洗漱、早饭、上学,到黄昏的放学、买菜、作业、学习、晚饭、洗澡,再到晚上睡觉的怀抱,这些全部都由姐姐来陪伴着弟弟。

  妈妈坐在弟弟身边,更像是一个一无所知的陌生人对弟弟进行着提问。

  所以在弟弟年幼的时候,从他的记忆开始清晰时,弟弟就感受不到母爱了。

  夜晚,弟弟抱着姐姐刚要入睡时,门外突然传来剧烈的敲门声,弟弟知道那是爸爸回来了,他赶紧将头深深地埋在姐姐的怀里。

  砰砰啪啪——

  门外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和爸妈激烈的怒吼声。

  那时的弟弟感受不到来自母亲的母爱,那就更不可能从那个人渣父亲身上感受到父爱了。

  “弟弟,别怕、别怕……”

  姐姐在弟弟的耳边低声呢喃,轻柔地抚着他的后背。

  弟弟感到了安心,颤抖的身体逐渐缓和了下来,渐渐地入睡。

  是了,在很小的时候,弟弟就感受不到父爱和母爱了。

  那时,弟弟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姐姐的爱。

  故事依旧很还沉长,父亲因为还不起赌债抵押了房子,母亲终究是承受不住这样的生活,选择了离开。

  在母亲离开的那个夜晚,在姐姐读完那封信,确认母亲已经离开后。

  姐姐哭了。

  姐姐……崩溃的哭了。

  弟弟从来没有见过哭的那么伤心的姐姐。

  姐姐比弟弟大四岁,她拥有完整的童年记忆,她是真正的得到过母亲的爱和父亲的爱。

  父亲变成那样后,她已经失去了父爱,她只能竭尽全力地维系着母亲,从母亲那里得到关爱。

  她会帮妈妈打扫房间,她会帮妈妈买菜做饭,她会帮妈妈照顾弟弟,她会放弃她这个年龄用来玩乐享受的时间,尽自己全部的力量去帮助妈妈。

  这一切,只因为年幼的姐姐渴望着母爱。

  但最终的结果,却是如此的惨痛与绝望。

  母亲抛弃了姐姐。

  “姐姐,别哭、别哭……”

  弟弟张开小小的手臂将哭泣的姐姐抱在了怀里。

  “还有我在姐姐的身边……”

  “弟弟永远都不会抛弃你的……”

  “我会一直、一直、一直陪伴着你的……”

  听到弟弟说这句话的姐姐从他的怀里抬起了头,那双沾满泪水的清怜眼瞳怔怔地看着弟弟。

  “弟弟,你真的永远都不会抛弃我吗?”

  弟弟直视着姐姐的眼睛,重重地点了下头。

  “嗯,姐姐,我会永远都陪伴着你的。”

  姐姐的眼中又重新焕发了生机与光泽,深深地抱住了弟弟。

  “嗯,弟弟,我也会永远陪伴着你。”

  那晚,弟弟拯救了将要崩溃的姐姐,成为了她的救赎。

  似乎因为母亲的离开,还有失去了奋斗半生才得到的房子,父亲终于清醒了一些,好几天没有酗酒,开始着手搬家的事情。

  最终,父亲选择带姐姐和弟弟回老家的农村生活,年幼的姐姐和弟弟,只能无力地随波逐流。

弟弟和姐姐没有爷爷奶奶,因为父亲是一个孤儿,他以前是由一个年纪大的爷爷领养长大,在他还没有和母亲结婚时,那个爷爷就去世了。

  而母亲那边为了跟父亲结婚,不惜和家里断了关系,所以弟弟和姐姐也没有外公外婆,也没有那边的亲戚会关照他们。

  弟弟和姐姐般进去的房子就是曾经那个养育过父亲的爷爷留下来的房子。

  那是一个简陋的小平房,门口前面用木头围成了一个小院子,屋里侧边是两间小卧室,前面是客厅摆着一张吃饭的桌子,后面是烧饭的灶台和搭的洗澡棚。

  学校也肯定是换了,上的是村里免费的公办学校。

  要不是村里有免费的公办学校,弟弟和姐姐上学都成问题,因为父亲交不起他们的学费。

  姐姐和弟弟在农村过上了比以往更加艰苦的生活,泛着腐臭味的房间,坚硬的木床,飞舞的蚊蝇,需要木柴生火才能做饭的灶台,洗澡需要自己烧壶热水带到洗澡棚再兑着凉水倒入塑料盆里才能洗澡……

  弟弟清楚的记得他在住进那里的第一晚就哭了出来,对于陌生的环境和未来艰苦的生活,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恐惧,只能紧紧地抱住姐姐才能获得一丝的安心。

  但好在父亲似乎真的清醒了过来,认真地找了份工地的工作,没有再去赌博和酗酒。

  弟弟和姐姐也进入了村里的学校开始学习。

  弟弟和姐姐出众的相貌在学校里引起了巨大的轰动,他们被同学们团团围住,受到了许多同学的欢迎与热情。

  但是只想念着姐姐的弟弟,孤僻地拒绝了周围的人,他再一次被当成怪人孤立了。

  村里的孩子大部分都是质朴善良的,但也有一些孩子心性恶劣、喜欢欺负别人。

  于是性格孤僻、没有朋友的弟弟受到了这群孩子的欺凌。

  “略略略,沈慕雨是个臭哑巴!”

  “臭哑巴没有妈妈呢,嘻嘻嘻!”

  他们在弟弟身边嘲笑着他,而弟弟则是冷冷地看着他们,觉得他们真是幼稚可笑。

  接着他们把死去的老鼠藏在弟弟的桌洞,把蚯蚓的尸体放在弟弟的课本上,把垃圾砸在弟弟的身上,走路时总会撞到弟弟……

  那群坏孩子总是乐此不彼地欺凌着弟弟,这些事情弟弟没有跟姐姐说,因为他们的生活已经很艰苦,弟弟不想再给姐姐带来麻烦。

  但不管怎么样,弟弟也只是个只有八岁的孩子,弟弟会乘着姐姐不在时偷偷躲在屋子里哭,发泄着心中的委屈,可是每次姐姐回来都会通过弟弟湿润的眼角发现他哭泣过的痕迹。

  “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这时姐姐都会抱住弟弟,安慰着他。

  “没、没有……”

  感受着姐姐的怀抱和担忧,弟弟便不再委屈,安心了下来。

  那时弟弟觉得,即使这个世界没有其他人再爱他,但只要有姐姐爱着他,那就足够了。

  学校的日子一天天过去,这群孩子对弟弟的欺凌愈加过分。

  一天放学,弟弟在学校门口等着姐姐的时候,那群孩子拿起了小石头丢向弟弟。

  “呜呜!臭哑巴快滚回家吧!”

  “哈哈哈,臭哑巴要哭喽!”

  弟弟抬起胳膊挡住了砸向脸庞的石头,但身体其他的地方被石头砸中传来了疼痛。

  “弟弟!”

  突然另一边传来了姐姐惊怒的叫声,接着弟弟便被姐姐抱在了怀里。

  姐姐替弟弟挡住了石头……

  那些石头砸在姐姐身上她一定会很疼的……

  弟弟想要挣扎出姐姐的怀抱,可是姐姐死死地将弟弟箍住了。

  弟弟第一次明白了,自己的软弱造成的结果会牵连到姐姐,会让姐姐受伤,会让姐姐感受到疼痛。

  “你们为什么要欺负慕雨!”

  姐姐突然松开了弟弟,冲向了那群拿石头砸弟弟的孩子中。

  “为!什!么!要!欺!负!他!”

  姐姐将一个孩子按在了地上,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孩子被掐的脸色通红,喘不上气,双手不断挣扎地掰着姐姐的手腕。

  弟弟看着那样的姐姐楞住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那样愤怒疯狂的姐姐,周围的孩子也被吓住了。

  那孩子的挣扎越来越剧烈,双眼开始泛白,但是姐姐依然没有丝毫松手的意思。

  弟弟感到了害怕,连忙上前抱住了姐姐,再这样下去这个孩子真的会死的!

  “姐姐!姐姐!松手吧,快松手吧,要不然真的要出事了……”

  姐姐在弟弟的劝阻下慢慢地松开了颤抖的双手,地上的孩子得以喘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恐惧地望着姐姐。

  姐姐低垂着头渐渐地平复急促的呼吸,颤抖的双手也慢慢地缓和了下来。

  然后姐姐抬起头,紧紧地抿着嘴唇,脸色平静地看着他们。

  “你们再欺负我弟弟。”

  “我会杀了你们。”

  这些孩子直接就被吓哭逃跑了。

  “弟、弟弟……”

  不知道为什么回过神来的姐姐有些不敢看弟弟,神情局促不安。

  “你害怕刚刚那样的姐姐吗……”

  弟弟有些疑惑,他怎么会害怕姐姐呢?他刚刚只是怕那个孩子要是真的死了,姐姐要去坐牢了该怎么办。

  “不怕哦……”

  “不管姐姐做了什么……”

  “我永远都不会害怕姐姐……”

  弟弟轻柔地像安慰般地抱住了姐姐,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弟弟知道这个时候的姐姐是需要安慰的,是一定需要他的坚定的回复的。

  之后姐姐向学校反应了弟弟被欺凌的事情,但学校的老师以只是孩子间的玩闹为由搪塞了过去。

  姐姐对此很愤怒,但她也无能为力。

  然后姐姐对弟弟感到很愧疚,在那晚上抱着弟弟睡觉的时候,姐姐伤心的哭了。

  “姐姐真是个废物呢……”

  “总是保护不好弟弟……”

  弟弟连忙否定、安慰着她。

  “哪有,姐姐一直在好好地保护着我,一直在好好地照顾着我……”

  “给我做早饭晚饭呐,帮我洗澡穿衣呐,牵着我上学呐……”

  姐姐渐渐停止了哭泣,静静地看着弟弟,脸上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弟弟想着比他大四岁的姐姐肯定有着他不懂的烦恼,他不懂,只能尽力地安慰着姐姐,细数着姐姐对他的好。

  …………

  那群孩子因为姐姐的那件事,暂时停止了对弟弟的欺凌,可是过了一段时间后他们又开始欺负弟弟了。

  自己的软弱会让姐姐受到伤害,在明白这一点后,弟弟开始对抗那些欺凌他的孩子。

  弟弟把他们放在我桌子上的动物尸体直接甩在他们脸上,并跟他们打了人生中的第一架。

  瘦小又孤身一人的弟弟当然没有打过那些孩子,狠狠地被他们揍了一顿。

  可是弟弟没有害怕,在他们再次欺负他的时候,他又上去跟他们打了起来。

  自那以后,打架就成了弟弟的日常。

  弟弟打架打的越多,身体也就越灵活,以前瘦弱无力的身体也渐渐充实有了力量。

  一般都是他们一群人追着弟弟一个人打,所以弟弟必须要跑的特别快才能避免被群殴的局面,在甩开大部分的人群后,弟弟再迂回去打那些落单的人。

  两天一小架,三天一大架,其实换成别人早就抗不下去了,但是弟弟特别倔,硬生生地从中适应了,并跑的越来越快,身体也越来越结实。

  姐姐当然知道这一切,弟弟想瞒也瞒不住,因为每次打完架他都遍体鳞伤。

  没有办法的姐姐只能给弟弟擦着药水,轻轻地给弟弟伤口吹着凉气。

  之后弟弟打架越来越厉害,那些孩子从中讨不到好,就渐渐不再欺负他了。

  弟弟也从平常孩子们眼中的孤僻怪人,变成了爱打架的坏孩子。

  日子就这样平淡的过着,虽然生活过的很艰苦,但因为父亲正常的工作,弟弟和姐姐偶尔还是能吃上肉的,也不至于没东西吃挨饿。

  就当弟弟和姐姐又以为他们的生活将要回到正轨时,半年后,父亲又沾上了赌瘾和酗酒。

  于是,弟弟和姐姐坠入了地狱一般的生活。

  每天晚上浑身酒气的父亲回来,都会在屋子里发着酒疯,大声怒骂着什么,又低声哭诉着什么,真的像个疯子一样。

  弟弟和姐姐只能瑟瑟发抖地躲在屋里,祈祷着这一夜赶紧过去。

  父亲没有再去正常的工作,家里没有了收入来源,家里的那点钱也很快地被他给输光了。

  弟弟和姐姐没有钱去买菜,只能靠剩下的半袋大米煮粥吃来填饱肚子,但这半袋子的大米根本撑不了多久。

  然而更令弟弟和姐姐恐惧和绝望的是,父亲开始将输钱的怒气和酒疯撒在他们身上。

  “倾、倾雨!快快给我、我去买酒!”

  晚上喝醉的父亲砰砰地砸了两下桌子,他布满血丝浑浊的双眼盯向姐姐。

  “爸爸,家里已经没钱买吃的了。”

  姐姐的声音微微颤抖,勉强镇定地看着父亲。

  “弟弟已经好几天没吃过菜了,你能给点钱让我去买些……”

  “啪!”

  父亲重重地扇了姐姐一巴掌,打断了姐姐的声音,然后抬腿踹了姐姐一脚,让姐姐直接跌倒在地上。

  “姐姐!”

  躲在门沿的弟弟立刻惊恐又愤怒地冲到了姐姐身边扶起了姐姐。

  “姐姐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咳咳,我没事……”

  姐姐咳嗽了几下,满脸的痛苦之色。

  弟弟看到姐姐这幅模样,怒火瞬间涌上心头,捡起地上的酒瓶狠狠砸向父亲的脑袋。

  “砰!”

  酒瓶破裂,鲜血洒满了父亲的脸庞。

  父亲瞬间暴怒,起身挥起拳头砸向弟弟,同时嘴里骂骂咧咧着。

  “我要打死你们这两个只知道花钱的废物!”

  “两个该死的东西!看我不打死你们!”

  成人粗重的拳头和力量砸在弟弟年幼的身上,传来剧烈的疼痛,姐姐想要护着弟弟挡下爸爸的殴打,可是父亲直接扯开了姐姐,连着他们两人一起殴打。

  “爸爸求求你了,别再打弟弟了……”

  “爸爸求你别打姐姐了,我知道错了……”

  弟弟和姐姐的哭喊声此起彼伏,哀求着父亲停止他的暴力。

  过了一会不知道是父亲打累了,还是他想要找酒喝了,他停下了手一边骂着他们一边走出了家门。

  爸爸走后,弟弟和姐姐强撑着身体靠在了墙上,彼此靠着对方依偎着对方的身体。

  凄惨的月光透过房门照进了屋里,照在了弟弟和姐姐满身伤痕的身体上。

  他们仿佛被世界给抛弃……

  不,他们已经被世界给抛弃了。

  弟弟和姐姐彼此相拥在一起,痛苦啜泣。

  他们的世界只剩下彼此……

  那半袋的大米很快就吃完了,弟弟和姐姐不时要承受父亲的家暴,还要忍受着饥饿。

  寒冷的冬天飘落着雪花,弟弟和姐姐穿着单薄的衣服去别人家要饭。

  灶台的柴火已经烧光,他们只能喝着冷水,浑身打颤地洗着冷水澡。

  冰冷的夜晚,弟弟和姐姐裹着薄薄的被子,紧紧地抱着对方索取着温暖。

  弟弟和姐姐的身体也越来越孱弱,恶劣的环境让他们生病感冒发烧。

  发烧的姐姐虚弱的躺在床上,那一瞬间会失去姐姐的可能,那种恐惧感让弟弟感到天旋地转,几乎不能呼吸。

  为了能让姐姐尽快康复,半夜弟弟去别人家里偷了些红薯,被狗撵了半条街,他用尽了全部的力气跑的比以往更快才甩掉了那条狗。

  然后弟弟用白天在雪地里捡来的木柴和别人家施舍的大米给姐姐做了份热乎乎的红薯粥。

  “姐姐,以前都是你在保护和照顾我,现在换我来保护和照顾你吧。”

  弟弟让姐姐好好躺在被窝里,自己坐在床边端着红薯粥和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地喂着姐姐。

  “嗯……”

  姐姐静静地看着弟弟,眼中流淌着他不清楚的东西。

  “弟弟做的红薯粥很好吃呢,我肯定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那姐姐一定要多吃点!”

  “弟弟你吃了吗?”

  “锅里还剩下一些,等姐姐吃饱了我再吃。”

  “……”

  为了能让姐姐吃饱有足够的力气恢复身体,弟弟几乎天天都去那家的仓库偷红薯,然后再被那只恶狗撵着跑。

  那时村里无人的半夜里,总会传来狗叫声和急促的跑步声。

  在弟弟的悉心照料下,姐姐很快就好了起来,然后过了几天,弟弟又发烧病倒在了床上。

  弟弟记得那次他病的很严重,连记忆都有些模糊不清……

  只有隐约记得姐姐找来了医生给他看了看……

  弟弟模糊记得夜晚姐姐抱着他崩溃地哭泣……

  “弟弟,千万不要离开我……”

  “弟弟、慕雨,我只剩下你了,一定不要离开我啊……”

  “弟弟,你不是说好了要一直陪伴着我吗,不要抛弃下姐姐啊……”

  是啊,他已经和姐姐约好了,会永远陪伴着她的。

  所以,他绝不会抛弃姐姐离开的。

  弟弟抱着这样坚决的意志,模糊地睁开了双眼。

  “姐姐……我不会……抛弃你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的弟弟又沉睡了过去,之后的事他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能感觉到姐姐又抱紧了他。

  之后过了半个月的时间,弟弟在姐姐的照料下康复了。

  但是在寒冷的冬天中,他们依旧过着无比艰苦的生活,过着只能靠别人的施舍和偷粮食才能吃上饭的日子。

  平时白天父亲都不在家,不知道在哪里鬼混,有时晚上回来的时候,他必定满身酒气的对他们发着酒疯。

  这样地狱般的生活何时才能到头呢……

  他们何时才能过上真正安宁的生活呢……

  这些对于那时年幼的弟弟来说,真的太过遥远……

  就这样时间又过了一年,弟弟九岁了,上了三年级,姐姐十三岁了,没有去上中学,中考要到县里考试,她连车费也没有,而且只有县里有中学,县里离村子很远,姐姐要是在县里上中学的话,就没法和我在一起了。

  他们的未来会怎么样呢……

  困在这个小村子里一辈子吗……

  姐姐说她长大以后会去工作挣钱,供弟弟去读中学、高中、大学,那样他们以后就能走出村子,离开父亲的折磨,过上幸福的生活。

  年仅九岁的弟弟觉得那些太过遥远,只想尽快有一天能脱离现在这宛如地狱一般的生活。

  仿佛像是回应弟弟的期望一般,在一天夜晚父亲对他和姐姐家暴离开房间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妈妈……?”

  姐姐不敢相信地呢喃道。

  弟弟也怔怔地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面孔,有些难以置信。

  “倾雨、慕雨……”

  “对不起……”

  母亲看着身上布满伤痕的弟弟和姐姐,脸上满是痛苦和愧疚。

  她蹲下身体抱住了我们,低声哭泣着说着一声声对不起。

  弟弟和姐姐愣愣地抱住了妈妈,也哭了起来。

  “倾雨,对不起,妈妈能力有限,只能带走一个……”

  这时妈妈松开了姐姐,单独地抱起了弟弟,神情不堪与愧疚地看着姐姐。

  “诶?”

  被抱起的弟弟还和姐姐的手相牵着,他们听到妈妈的话,都错愕的看向妈妈,早就成熟懂事的他们自然明白了妈妈话里的意思。

  “倾雨,你也希望你弟弟能过上正常的生活吧……”

  “对不起,倾雨,你弟弟他还小,我现在的能力只能抚养一个孩子,所以只能先带走他了……”

  “倾雨,妈妈真的对不起你,但你是最懂事的,你应该能理解的……”

  弟弟和姐姐互相望着对方,都明白这是现在能逃脱地狱的唯一机会。

  随着母亲的话语,姐姐的目光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松开了牵着弟弟的手,而弟弟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

  姐姐伸出另一只手,狠狠地掰开弟弟的手指。

  弟弟慌恐地哭泣着,想要紧紧地抓着姐姐,可是在姐姐和母亲的剥离下,他的手还是离开了姐姐。

  母亲抱着哭泣的弟弟走出了房门,在母亲背上的弟弟顺着月光看向姐姐。

  惨白的月光照在遍体鳞伤的姐姐身上,她一脸平静地看着弟弟,嘴角带着柔和的笑容。

  姐姐向弟弟伸出手,又慢慢地放了下去,那双沉静美丽的眼瞳,渐渐变得暗淡、毫无生息。

  「如果我离开,姐姐会死的。」

  这个想法清晰地出现在了弟弟的脑海中,如此的肯定,不容置疑。

  但现在是离开地狱唯一的机会……

  ……只要有姐姐在,地狱又算得了什么呢。

  “妈妈,放开我!我要待在姐姐身边!”

  弟弟在母亲身上挣扎着想要跳下去。

  “慕雨别闹了,妈妈这就带着你离开这里。”

  母亲的双臂紧紧地禁锢着弟弟,不让他脱离。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找姐姐!”

  弟弟歇斯底里的挣扎,大吼大叫,附近屋里睡觉的人都被他吵醒了几家。

  “慕雨,别闹了!啊——”

  弟弟狠狠地在母亲脖子上咬了一口,母亲吃疼松开了抱着他的手。

  弟弟乘机落了下来,头也不回的跑了回去。

  “姐姐!我回来了!”

  弟弟冲进房屋内,一把抱住了姐姐。

  姐姐愣住了,然后猛然抱住了弟弟,勒的他肋骨直疼。

  然后姐姐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推开了弟弟,怒吼着。

  “你回来干什么?你是笨蛋吗?快走!快跟妈妈离开这里!!!”

  “不!我不走!我说了要永远陪着姐姐!”

  “啪!”

  姐姐狠狠地扇了弟弟一巴掌,这也是弟弟人生中姐姐唯一一次打他。

  “别胡闹了!快走!”

  弟弟怔怔地看着姐姐,委屈的泪水流了下来。

  “不!我不走!”

  “你快给我走!!!”

  姐姐推攘着弟弟离开,弟弟直接抱着姐姐的腰半个身体拖在地上。

  “姐姐!我不走我不走!我绝对不会抛弃你!”

  姐姐怔怔地看着弟弟,突然泪水大颗大颗地掉落,伸手深深地抱住了他。

  “弟弟,你怎么那么笨……”

  “这可是你唯一逃离这里的机会啊……”

  弟弟摇了摇头,亲了下姐姐的脸庞。

  “我只要有姐姐在身边,就足够了。”

  姐姐听到弟弟说的话,身体颤抖了起来。

  “弟弟、弟弟、弟弟……”

  “有你在我的身边,真的是太好了……”

  “刚刚你离开的时候,我真的好害怕好害怕……”

  这时的姐姐脆弱的就像一朵随意可以捏碎的花朵,弟弟轻抚着姐姐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随后母亲过来看了他们一眼,留了一句以后还会来看他们,便转身离开了。

  …………

  接下来的日子里,母亲确实会每隔一段时间来看他们,同时还会给他们带来一些零食和菜肉来改善弟弟和姐姐的生活。

  母亲总是能避开父亲在的时间来找他们。

  生活就这样又过了一段时间,母亲终究还是在一个夜晚撞见了喝醉酒的父亲。

  对彼此都抱有恨意的两人瞬间爆发了剧烈的争吵。

  “你这个抛弃丈夫和儿女的臭女人还有脸回来!”

  “你这个毁了整个家的畜生!你怎么还不去死!”

  父亲和母亲骂着骂着就扭打在了一起,他们丢砸着各种东西,发出沉闷的声响。

  弟弟和姐姐害怕地躲在角落,偷偷地看着他们。

  “砰!”

  突然母亲被父亲重重地推到了墙边,后脑哐当一声撞在了墙上,流出了大片的血迹。

  母亲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在了地上,眼神呆滞,再也没有了动作。

  “妈妈……”

  弟弟的脑子一片空白,手脚麻木。

  姐姐呆呆地走了出去,想要查看母亲的状况。

  “怎么?你要跟这个臭女人一起逃走吗?”

  醉酒的父亲似乎还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看着想要靠近母亲的姐姐,又发起酒疯来,一脚把姐姐踹倒,又伸手给了姐姐一巴掌。

  弟弟看到姐姐被爸爸打的嘴角流出了鲜血,瞬间怒火冲顶,他冲了过去抱住了父亲还要打姐姐的手,然后对着父亲的手死死地咬了下去。

  “啊——”

  父亲感到了疼痛,变得更加的暴怒,另一只手狠狠地给了弟弟一巴掌,扇的弟弟脑袋嗡嗡地,脸上火辣辣地痛,接着他又使劲一甩手就将弟弟甩到地上。

  “你这死崽子竟然敢咬我!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父亲刚要伸手打弟弟,他的那只胳膊就被站起来的姐姐死死地咬住了。

  “啊啊啊——”

  “我今天一定要打死你们!”

  愤怒的父亲对弟弟和姐姐进行了一次比以往都要疯狂地殴打,弟弟和姐姐竭尽全力的反抗,可是他们根本不是成年人的对手,很快就被打的奄奄一息了。

  随后打累了的父亲气喘吁吁地坐在了地上,胡言乱语地说着什么。

  过了一会,醉酒的父亲终于感到了困意,直接倒在了地上。

  上天似乎终于可怜了这对姐弟,父亲直接栽倒在玻璃碎片上,玻璃碎片刺入了他的心脏,结束了他残渣般的生命。

  “……在爸妈死去后,我和姐姐被妈妈以前的一对夫妇朋友收养了。”

  沈慕雨继续说道,他隐瞒了爸爸是被姐姐亲手杀死的事实,这是他和姐姐的秘密,谁也不能告诉。

  一直在听着的夕澜已经深深陷入震惊之中,她没想到沈慕雨和他姐姐竟然有着这么凄惨和曲折的过去。

  “我们叫他们郑叔叔和林阿姨,郑叔和林姨都是很和蔼亲切的人,他们愿意领养我们的这份善意,对于那时的我和姐姐来说,就是借以活命的稻草,我和姐姐一直都很感激他们。”

  “被郑叔和林姨领养后,我和姐姐的人生就被分割成了两个部分,前半部分是宛如深渊的地狱,后半部分是平淡幸福的天堂。”

  在弟弟十岁的九月,他和姐姐重新回到了枫叶县,住进了郑叔和林姨的家里。

  两层复式楼房的楼上有两个房间,郑叔和林姨以前本来是打算生两个孩子,给这两个孩子住的,谁知他们因为身体的原因生不了孩子,这两间房也就一直空了下来。

  其中一间房里面放着一张双人的上下铺,弟弟和姐姐就住进了这间房里,弟弟睡上铺姐姐睡下铺。

  弟弟和姐姐终于过上了正常孩子该过的生活,夜晚没有父母的争吵声,也不会有满身酒气的父亲对他们家暴,更不用天天再为食物担忧。

  郑叔和林姨对他们很是关爱,不时地问他们在这生活的还习不习惯,饭菜和不和胃口,有没有吃饱,衣服够不够穿,总是关心着他们。

  那时的弟弟还比较自闭,对郑叔和林姨非常的生分,但在他们细心的呵护下,弟弟在心中感受到了真切的温暖,随着一天天的过去,他渐渐地也对他们敞开了心扉。

  随后在郑叔的努力和奔波下,在夏天的十月,弟弟转学进入了枫叶一小,上了四年级,姐姐进入了枫叶一中,但由于她之前没上过初一,只能再从初一上起。

  “……我和姐姐就此过上了正常普通的幸福生活,时间渐渐流逝,我在身边的人给予的关爱中慢慢成长,在这成长的时间中,我放下了坚固冰冷的外壳,性格逐渐变得温和,我开始正常的与周围的人相处。”

  “十二岁那年,我上了六年级,姐姐上了初三。那时的班里已经开始聊起了恋爱的话题,谁谁喜欢谁,哪个班的谁要向哪个班的谁表白。每个聊起这种话题的人脸上都充满着害羞与青涩,我对于喜欢以及恋爱这种感情不是很懂,我最喜欢的是姐姐,其次就是郑叔、林姨和我的一个朋友了。”

  “那时候的我不明白恋爱和喜欢是什么。”

  “但因为我长的比较好看,学校里有很多女孩都对我抱有喜欢这种感情,在六年级开始没多久,我就收到了我人生中的第一封情书,被一个女孩表白了。”

  “我看着信中那个女孩对我描写的喜欢以及要表白的心意,我产生的感情更多的是疑惑,我不明白她的那份感情是什么。放学后,我按情书上标注的地点来到操场后的一棵树下,见到了那个要向我表白的女孩。对于这个女孩我有些印象,我曾经在走廊上见过她几次面,也帮助过她一次,但我连她叫什么、在哪个班都不知道。”

  “女孩向我倾述着她对我的喜欢,她很真,湿润的眼眶里也充斥着对我的感情,我感觉到这份喜欢的沉重,但对她没有这份喜欢的我,也只能拒绝了她。”

  “这件事情让我对恋爱更加的迷茫了。”

  “晚上回到家后,我和姐姐说了有人向我表白这件事,姐姐表现的很正常,但就因为她这份正常,我竟然在心中生起了别扭,这还是我第一次对姐姐产生了负面的情绪。”

  “十三岁那年,我上了初一,姐姐上了高一。”

  “这时的我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情,我刚上初中,姐姐就上高中了,那等我上高中了,姐姐也就去上大学了,大我四年的姐姐,即使因为特殊原因停留了一年,这其中也间隔着我无法触及的距离。”

  “从那时起,原本逐渐开朗的我,话又变得少了起来。”

  “一股难言的悲伤,弥漫在我的心底。”

  “我隐约地明白,姐姐终究会有一天离开我的身边。”

  “十四岁的我上了初二,姐姐上了高二。”

  “上了初二以后,大家的身体都已经发育了起来,男生的身体变得更高大,女生的胸部也日渐饱满,大家对恋爱的话题聊的更多了。”

  “经常有人会问我我喜欢谁,对我表白的女孩子也越来越多,男生之间对于喜欢的讨论也越来越频繁。”

  “喜欢是什么呢?”

  “喜欢是要接吻的恋人,喜欢是要结婚的妻子,喜欢是要相伴一生的挚爱。”

  “初二的我已经明白了喜欢是什么,那么我喜欢谁呢?”

  “姐姐。”

  “我的内心理所当然地出现了这个答案。”

  沈慕雨的语气变得无奈,回忆的眼眸中既有温柔,也有痛苦。

  “我对姐姐不单单是普通的喜欢,我从小到大的所有感情都寄托在了姐姐身上,她是我的母亲、是我的姐姐、是我的朋友、是我的爱人,是我在雨天最容易思念的人。”

  “我想和姐姐永远地在一起,直至我们埋进坟墓,我们也要葬在一起。”

  “但,我和姐姐是亲姐弟,社会的道德和国家的法律是不允许我们在一起的,我清楚的明白这一点。”

  “我明白的,但是我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凭什么我不能和我姐姐在一起,凭什么我的姐姐最后要让给其他人,我和姐姐经历了多少痛苦与折磨,我们互相依偎着渡过了多少个恐怖的夜晚,我们互相陪伴着对方走过了多少的人生?!”

  “凭什么,要让我和姐姐分开?”

  “于是,自那时痛苦就从心口溢了出来,而伴随着痛苦而来的是对姐姐更加的渴望。”

  “我开始偷偷亲吻姐姐的嘴唇,亲吻她的皮肤,抚摸她的胸部和身体,每当傍晚姐姐放学回来时,我会抱住姐姐,感受着她的气息和身体的柔软。”

  “……这样是不对的,我清楚的明白这一点,我必须要克制这份感情和渴望,再这样下去,姐姐的未来会因我受到伤害,周围爱着我和姐姐的人们也会因此受伤。”

  “但克制对姐姐的爱对于我来说太过痛苦,我曾想过不管周遭的一切,直接向姐姐表白。”

  “然而,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一条绝路,如果姐姐接受了我的表白,我们以恋人的关系在一起了,那么等待着我们的是什么呢?”

  “领养我们多年的郑叔和林姨还会接纳我和姐姐吗?被郑叔和林姨照顾关爱多年的我和姐姐回报他们只有困扰吗?身边的朋友会怎么看我和姐姐呢?以后生活中的异样目光我们该怎么去承受呢?我和姐姐怎么领结婚证呢?要一辈子不生孩子吗?万一生下来的孩子有疾病该怎么办……”

  “太多太多,生活是很现实和残酷的,一时的冲动和幻想会带来灾难,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几率会破坏姐姐的幸福的事情,我也绝对不会去做。”

  “我们好不容易从那地狱般残酷的童年里活了下来,好不容易才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我绝对不能再将姐姐拉入地狱。”

  “对于我来说,姐姐的幸福凌驾于我的人生。”

  “在姐姐高考结束的那一天,我决定抹灭我对姐姐的爱。”

  “暑假结束,我上了高中以后,我就开始疏远了和姐姐的距离。”

  “每次姐姐回来的时候,我不再抱住她,每当姐姐坐到我身边的时候,我不再向她靠近,每当姐姐想要抚摸我的时候,我都会隐晦地躲开,姐姐好像也明白了什么,也开始跟我保持了距离。”

  “我想,如果就这样下去的话,那么我和姐姐就会成为随处可见的普通姐弟,各自过上普通幸福的生活,然后渐渐地从对方的生活中淡去。”

  “但是啊……这样真的太痛苦太痛苦了。”

  “最爱的那个姐姐、她的脸庞、亲吻、身体、爱意以及她的未来全部都奉献给其他男人,仅仅只是想象一下,我的胸口都痛的快要崩溃了。”

  “在上周,在我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亲吻姐姐的照片时,那份痛苦与恶心轻易地便将我击碎,说起来有点夸张,我直接恶心的反胃作呕,甚至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从床上栽下来,痛苦到全身痉挛,还产生了自杀的想法……”

  沈慕雨的眼神暗沉了下来。

  “听起来很变态吧,只是看到一张照片就能变成这样,但我对姐姐的爱和占有已经刻在我的生理本能里了。”

  “夕澜学姐,谢谢你,让我延缓了这份痛苦,如果没有你的出现,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夕澜学姐……谢谢你,变成我的姐姐,拯救了那天的我。”

  沈慕雨低下头,抱紧了夕澜学姐。

   ————

  梦前PS:这章有点水,大部分篇幅摘抄了回忆篇的内容,起初我也在纠结是不是直接跳过比较好,但是我见过很多讲起回忆直接跳过的,感觉那样没有什么代入感,而且现在在追这本书的读者因为我鸽的比较久,之前的内容可能有点忘了,我再修改一下放到这里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哈,但这里和真正的回忆篇还是有点出入的,所以如果不是连贯读下来的,现在又有点忘了,可以再看看回忆篇(第一卷第五幕、第六幕、第七幕)代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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