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幕 深幕
第五幕 深幕
记忆的最初,大概是四五岁的时候吧,家庭在我的脑海中有着模糊朦胧的温暖幸福的颜色。
高大帅气的爸爸将我高高地举起,漂亮温柔的妈妈总是将我呵护在怀里,活泼好动的姐姐总是紧紧地牵住我的手……
宽敞明亮的房间,舒适温暖的衣服,美味可口的食物,恩爱温柔的父母,关爱照顾我的姐姐……
那是我记忆中最初的温暖,但也因为年幼的年纪而模糊朦胧的就像是一场短暂的梦……
是的,这场梦很短暂。
从六岁的记忆里父母就开始有了争吵,那时的我并不清楚父母吵架的原因,只是觉得好害怕、好可怕。
我乞求地拉住父母的手,希望他们不要再吵架,最开始他们还会因为顾及我而停止的争吵,可渐渐的当父母之间的矛盾愈演愈烈后,我就再也没有半点作用,甚至也被这怒火所牵连。
“爸爸,不要和妈妈吵架了好不好……”
我鼓起全身的勇气走到爸爸的身前,卑微地拉住爸爸的手,耳边全是父母充满怒火的争吵声,令我心慌不已。
“你给滚开!”
爸爸粗暴地甩开我的手,巨大的力量使我重重地跌倒地,膝盖上传来钻心的疼痛。
看着曾经温和爸爸露出了丑陋狰狞的脸庞,我一时间竟然楞在了那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恐惧地不敢说话。
年幼的我才刚刚生起对父爱的憧憬,便在爸爸粗暴的行为中破灭。
“砰!”
妈妈拿起水杯砸向了爸爸的额头,水杯瞬间破碎发出巨大的声响,让我的身体震颤了一下,然后我亲眼看见鲜红的血迹顺着爸爸的额头流了下来。
这血腥而恐怖的一幕,牢牢地刻在了我记忆的深处。
这时躲在角落的姐姐走了过来慢慢地扶起了我,而爸爸也因为妈妈的举动也开始丢砸起了东西。
姐姐扶着我回到了房间,让我坐上了床沿后,她转身便将房门紧紧地反锁,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面的一切。
姐姐在我的身前蹲下,轻轻地在我红肿的膝盖上吹了吹,又伸手揉了揉。
“弟弟,疼吗?”
姐姐心疼地看着我,伸手轻柔地抚摸着我的头。
“姐姐,我的腿好疼、我好害怕那样的爸爸妈妈……”
“呜呜呜姐姐……我真的好害怕好害怕呜呜呜呜……”
我扑进姐姐的怀里,委屈和害怕的泪水瞬间涌出了眼眶。
“弟弟别怕,弟弟别怕……”
姐姐故作坚强地抚着我的后背,轻声地安慰着我。
可是没过一会,姐姐也紧紧地抱住了我,痛声哭泣了起来。
是啊,只比我大四岁的姐姐,那时候也才只有十岁,怎么可能会不害怕呢,但她总是想尽到一个姐姐的责任,故作坚强的给那时的我一个依靠。
紧锁的房门外传来父母微弱的争吵声。
紧锁的房门内紧紧相拥的我和姐姐,就像是被世界丢弃了的孩子。
深暗的房间内只有月光透过窗户带来了些许的光亮,我和姐姐仿佛躲进了另一个世界,只剩下彼此可以互相依偎。
是了,从那时起,就只有姐姐的怀抱才能让我感到安心。
夜晚,我和姐姐相互依偎着睡在床上,从门外时不时传来的吵闹声让我们的身体微微颤抖,但幸好的是我们有彼此可以依靠来渡过这样让人恐惧不安的夜晚。
七岁,我开始上小学一年级了,也被迫懂事了起来,也了解父母争吵的原因。
爸爸年轻有为,白手起家创建了一家公司挣了很多的钱,但是在我五岁多的时候沾染上了赌博,瞒着母亲输光了所有挣的钱并迫使公司破了产,六岁的时候妈妈发现了这一切,愤怒地开始与爸爸有了争吵。
吵过一段时间后两人冷静下来,爸爸成为了一名普通的上班族开始去上班,以前身为家庭主妇的妈妈也只能去工作。
本来这样的话,一切都会回到正轨,一家人都会过上没有以前那样富裕的普通生活。
但是……爸爸没有戒掉赌瘾,他用那份普通上班族的薪水去赌,赌输后的他又偷取妈妈工作得到的微薄工资再去赌,然后再次输光。
赌场失意的他开始酗酒,开始不再工作,开始家暴,几乎每天晚上我都能听见他和妈妈的争吵以及摔烂酒瓶的刺耳声音。
在我七岁的这一年,仅仅不到两年的时间,曾经高大帅气的爸爸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烂人。
是他让温柔妈妈变得崩溃和痛苦,是他让我体会到了害怕和恐具,是他让活泼的姐姐被迫变得安静和坚强……
是他毁了家里的一切。
我内心深刻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并对我的父亲深恶厌绝。
妈妈因为酗酒的爸爸和辛劳的工作变得疲惫不堪,很少能抽出时间来关心和照顾我,于是在很小的时候,我能依靠的就只有姐姐了。
曾经的姐姐也是个活泼开朗的普通女孩,但是自从爸爸和妈妈开始吵架后,她的脸庞就紧绷了起来,总是微抿嘴唇,一副沉静坚强的样子。
但每当她看见我的时候,紧绷的脸庞和微抿的嘴唇也总会柔和下来。
————
七岁的我上了一年级,而十一岁的姐姐已经上了五年级,我和姐姐上的是同一所小学,上学放学的时间也是一样。
每天早上的清晨,睡在我身边的姐姐总会比我早一些醒来,她洗漱过后就会去做早饭,煮一点白粥和炒一点咸菜,现在的家里很穷,连鸡蛋都成了奢侈品。
早饭的事情本来是由妈妈负责,但姐姐体谅因工作晚出晚归的妈妈还要起那么早给上学的我们做饭,就跟妈妈商量一下自愿承担了做早饭的事情。
姐姐准备完早饭后就会来喊我起床,帮我穿衣服帮我洗漱,然后再牵着我来到餐桌上吃饭。
现在吃的无味白粥和齁咸的咸菜,对比以前吃的三明治、荷包蛋、烤肠、牛奶等等可口的食物,简直就是天差地别,起初我根本吃不下去,但是我看着辛苦懂事的姐姐,还是强咽了下去,最后也慢慢地习惯了贫穷生活所带来的差异。
姐姐都已经那么辛苦懂事了,我不该再让自己的任性给她添麻烦。
每到这时,姐姐都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发。
吃过早饭后,外面下起了小雨,我们背上书包走出了家门,姐姐打着雨伞牵着我的手走向等校车的车站。
“姐姐,我很喜欢下雨呢……”
“为什么?”
“因为姐姐的名字里有雨字,一下雨,我看着雨就好像看着姐姐呢!”
“那我也喜欢下雨吧,因为弟弟肯定在看着雨想我呢。”
“哈哈哈,太好了,姐姐也喜欢下雨啦……”
朦胧的雨幕中,七岁的我和十一岁的姐姐嬉闹在雨伞下。
随后我们乘着校车来到了学校,然后在楼梯口分开,分别前往了自己的教室。
可能是因为对父亲和家庭的害怕所带来的影响,我独自一人的时候总会变得孤僻,于是我在教室里话很少,也不太想与周围的人有所交集。
但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女生总是想找我说话,想要跟我交朋友。
而我一到下课就呆呆地望着窗外,不想理她们,也对其他的事情也没什么兴趣。
其实我是想要去找姐姐的,但是怕经常去找她会给她添麻烦。
五年级的姐姐不像一年级学的我,她有着她自己的朋友,我不想让她总是顾及着我,她应该也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孤僻的我拒绝了周围女生的好意,也没有和其他的男孩玩在一起,于是我渐渐地就被孤立了。
“沈慕雨就是她姐姐的跟屁虫!”
“不要和他玩,他不会理你的。”
“他就是一个怪人。”
做游戏时没有人会和我一组,做操时也没有人会和我一组,对此我没有伤心也没有难过,只想赶快放学和姐姐在一起。
我果然是个很奇怪的孩子吧?
连我自己都这么觉得,因为我跟周围的孩子完全都不一样。
他们想要交朋友、想要一起玩耍,他们憧憬着别人的爱与期待。
而我呢……
我曾经也憧憬和期待过父母的爱,可是我的憧憬和期待在那每晚的暴力和争吵中,破碎了。
既然期待和憧憬他人的爱就会受到伤害,那么我就不想再去憧憬和期待了。
而姐姐的爱根本不用我去努力,她自然而然地就会温柔地抚摸着我、包裹着我。
在这个世界上,我只需要姐姐就够了。
…………
放学后,我会在教学楼的门口等着姐姐,不一会下楼的姐姐就牵起了我的手。
我们乘坐着校车回到了小区的门口,然后姐姐又带着我去街边的菜摊买了些便宜的菜。
傍晚六点的时候我们回到了家里,然后我和姐姐先写起了今天的作业,作业遇到不会的我就问问姐姐。
作业写的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写完了,写完作业后姐姐去做饭了,而我就去打开电视看看电视。
妈妈一般晚上工作到八九点钟才回来,所以平常晚饭也是姐姐做,也只有我和姐姐一起吃。
空荡的屋子内,晚上晚饭的餐桌上摆放着两盘简单的炒青菜和炒土豆丝,我和姐姐吃着饭时不时的聊上两句,客厅的电视一直开着响起枯燥的声音。
吃完饭,我和姐姐一起把碗洗净,洗完碗,我和姐姐一起去洗澡,洗完澡,我和姐姐就靠着彼此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空旷昏暗的屋子内,电视屏幕的荧光照在我和姐姐彼此依偎的孤独身影上,将我们的影子拉的很长。
电视看到晚上八点多的时候,一脸疲惫的妈妈回来了,姐姐贴心地去热一热晚上的剩菜剩饭。
妈妈坐在我身边关心地问了问我今天的事情,早上吃的什么,晚饭有没有吃饱,在学校学习怎么样。
忙碌了一天的她依旧想要尽着一份母亲的责任,我明白妈妈想要弥补对于我的母爱,可是……这些姐姐全部都知道。
从早上的叫醒、洗漱、早饭、上学,到晚上的放学、买菜、作业、学习、晚饭、洗澡,再到晚上睡觉的怀抱,这些全部都由姐姐来陪伴着我。
妈妈坐在我身边,更像是一个一无所知的陌生人对我进行着提问。
在我年幼的时候,从我的记忆开始清晰时,我就感受不到母爱了。
姐姐帮妈妈热完饭后,又跟妈妈聊了两句,就带着我回房间睡觉了。
夜晚,我抱着姐姐刚要入睡时,门外突然传来剧烈的敲门声,我知道那是爸爸回来了,我赶紧将头深深地埋在姐姐的怀里。
砰砰啪啪——
门外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和爸妈激烈的怒吼声。
那时的我感受不到来自母亲的母爱,那就更不可能从那个人渣父亲身上感受到父爱了。
“弟弟,别怕、别怕……”
姐姐在我的耳边低声呢喃,轻柔地抚着我的后背。
我感到了安心,颤抖的身体逐渐缓和了下来,渐渐地入睡。
是了,在很小的时候,我就感受不到父爱和母爱了。
那时,我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姐姐的爱。
…………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年后,在我八岁的时候,姐姐十二岁的那年,我们迎来了更加绝望的生活。
爸爸还不起因赌博而借的欠款,抵押掉了我们现在所住的房子。
妈妈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终于承受不住现在这样的生活,留下了一封写着对不起的信,离开了。
在妈妈离开的那个夜晚,在姐姐读完那封信,确认妈妈已经离开后。
姐姐哭了。
姐姐……崩溃的哭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哭的那么伤心的姐姐。
姐姐比我大四岁,她拥有完整的童年记忆,她是真正的得到过母亲的爱和父亲的爱。
父亲变成那样后,她已经失去了父爱,她只能竭尽全力地维系着母亲,从母亲那里得到关爱。
她会帮妈妈打扫房间,她会帮妈妈买菜做饭,她会帮妈妈照顾弟弟,她会放弃她这个年龄用来玩乐享受的时间,尽自己全部的力量去帮助妈妈。
这一切,只因为年幼的姐姐渴望着母爱。
但最终的结果,却是如此的惨痛与绝望。
妈妈抛弃了姐姐。
“姐姐,别哭、别哭……”
我张开小小的手臂将哭泣的姐姐抱在了怀里。
“还有我在姐姐的身边……”
“弟弟永远都不会抛弃你的……”
“我会一直、一直、一直陪伴着你的……”
听到我说这句话的姐姐从我的怀里抬起了头,那双沾满泪水的清怜眼瞳怔怔地看着我。
“弟弟,你真的永远都不会抛弃我吗?”
我直视着姐姐的眼目,重重地点了下头。
“嗯,姐姐,我会永远都陪伴着你的。”
姐姐的眼中又重新焕发了生机与光泽,深深地抱住了我。
“嗯,弟弟,我也会永远陪伴着你。”
那晚,我拯救了将要崩溃的姐姐,成为了她的救赎。
…………
似乎是因为妈妈的离开,还有失去了奋斗半生才得到的房子,爸爸清醒了一些,好几天没有酗酒,开始着手搬家的事情。
最终,爸爸选择带我们回老家的农村生活,年幼的姐姐和我,只能无力地随波逐流。
我和姐姐没有爷爷奶奶,因为爸爸是一个孤儿,他以前是由一个年纪大的爷爷领养长大,在他还没有和妈妈结婚时,那个爷爷就去世了。
而妈妈那边为了跟爸爸结婚,不惜和家里断了关系,所以我和姐姐也没有外公外婆,也没有那边的亲戚会关照我们。
我们般进去的房子就是曾经那个养育过爸爸的爷爷留下来的房子。
那是一个简陋的小平房,门口前面用木头围成了一个小院子,屋里侧边是两间小卧室,前面是客厅摆着一张吃饭的桌子,后面是烧饭的灶台和搭的洗澡棚。
学校也肯定是换了,上的是村里免费的公办学校。
要不是村里有免费的公办学校,我和姐姐上学都成问题,因为爸爸交不起我们的学费。
于是我和姐姐更加艰苦且更难以适应的生活开始了。
泛着腐臭味的房间,坚硬的木床,飞舞的蚊蝇,需要木柴生火才能做饭的灶台,洗澡需要自己烧壶热水带到洗澡棚再兑着凉水倒入塑料盆里才能洗澡……
我清楚的记得在住进那里的第一晚我就哭了出来,对于陌生的环境和未来艰苦的生活,我清晰地感受到了恐惧,只能紧紧地抱住姐姐才能获得一丝的安心。
好在爸爸似乎真的清醒了过来,认真地找了份工地的工作,没有再去赌博和酗酒。
我和姐姐也进入了村里的学校开始学习。
起初进入学校时,我和姐姐出众的相貌在学生们中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虽然不知道姐姐在班里怎么样,但我是被班里的学生团团围住,问这问那、问来问去的。
我一向不喜欢与他人交集,于是我很冷淡地应对着他们,他们也察觉到我冷淡的态度,渐渐地也不再围着我,我就像在一年级那样被当成怪人孤立了。
村里的孩子大部分都是质朴善良的,但也有一些孩子心性恶劣、喜欢欺负别人。
于是性格孤僻、没有朋友的我受到了这群孩子的欺凌。
“略略略,沈慕雨是个臭哑巴!”
“臭哑巴没有妈妈呢,嘻嘻嘻!”
他们在我身边嘲笑着我,而我则冷冷地看着他们,觉得他们真是幼稚。
接着他们把死去的老鼠藏在我的桌洞,把蚯蚓的尸体放在我的课本上,把垃圾砸在我的身上,走路时总会撞到我……
他们总是乐此不彼地欺凌着我,这些事情没有跟姐姐说,我们的生活已经很艰苦,我不能再给姐姐带来麻烦。
但不管怎么样,我也只是个只有八岁的孩子,我乘着姐姐不在时偷偷躲在屋子里哭,发泄着心中的委屈,可是每次姐姐回来都会通过我湿润的眼角发现我哭泣的痕迹。
“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这时姐姐都会抱住我,安慰着我。
“没、没有……”
感受着姐姐的怀抱和担忧,我便不再委屈,安心了下来。
即使这个世界没有其他人再爱我,只要有姐姐爱着我,那就足够了。
…………
学校的日子一天天过去,这群孩子对我的欺凌愈加过分。
一天放学,我在学校门口等着姐姐的时候,那群孩子拿起了小石头丢向我。
“呜呜!臭哑巴快滚回家吧!”
“哈哈哈,臭哑巴要哭喽!”
我抬起胳膊挡住了砸向脸庞的石头,但身体其他的地方被石头砸中传来了疼痛。
“弟弟!”
突然另一边传来了姐姐惊怒的叫声,接着我便被姐姐抱在了怀里。
姐姐替我挡住了石头……
那些石头砸在姐姐身上她一定会很疼的……
我想要挣扎出姐姐的怀抱,可是姐姐死死地将我箍住了。
我第一次明白了,自己的软弱造成的结果会牵连到姐姐,会让姐姐受伤,会让姐姐感受到疼痛。
“你们为什么要欺负慕雨!”
姐姐突然松开了我,冲向了那群拿石头砸我的孩子中。
“为!什!么!要!欺!负!他!”
姐姐将一个孩子按在了地上,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孩子被掐的脸色通红,喘不上气,双手不断挣扎地掰着姐姐的手腕。
我看着那样的姐姐楞住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样愤怒疯狂的姐姐,周围的孩子也被吓住了。
那孩子的挣扎越来越剧烈,双眼开始泛白,但是姐姐依然没有丝毫松手的意思。
我感到了害怕,连忙上前抱住了姐姐,再这样下去这个孩子真的会死的!
“姐姐!姐姐!松手吧,快松手吧,要不然真的要出事了……”
姐姐在我的劝阻下慢慢地松开了颤抖的双手,地上的孩子得以喘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恐惧地望着姐姐。
姐姐低垂着头渐渐地平复急促的呼吸,颤抖的双手也慢慢地缓和了下来。
然后姐姐抬起头,紧紧地抿着嘴唇,脸色平静地看着他们。
“你们再欺负我弟弟。”
“我会杀了你们。”
这些孩子直接就被吓哭逃跑了。
“弟、弟弟……”
不知道为什么回过神来的姐姐有些不敢看我,神情局促不安。
“你害怕刚刚那样的姐姐吗……”
我有些疑惑,我怎么会害怕姐姐呢?我刚刚只是怕那个孩子要是真的死了,姐姐要去坐牢了怎么办。
“不怕哦……”
“不管姐姐做了什么……”
“我永远都不会害怕姐姐……”
我轻柔地像安慰般地抱住了姐姐,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我知道这个时候的姐姐是需要安慰的,是一定需要我的坚定的回复的。
之后姐姐向学校反应了我被欺凌的事情,但学校的老师以只是孩子间的玩闹为由搪塞了过去。
姐姐对此很愤怒,但她也无能为力。
然后姐姐对我感到很愧疚,在那晚上抱着我睡觉的时候,姐姐伤心的哭了。
“姐姐真是个废物呢……”
“总是保护不好弟弟……”
我连忙否定、安慰着她。
“哪有,姐姐一直在好好地保护着我,一直在好好地照顾着我……”
“给我做早饭晚饭呐,帮我洗澡穿衣呐,牵着我上学呐……”
姐姐渐渐停止了哭泣,静静地看着我,脸上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比我大四岁的姐姐肯定有着我不懂的烦恼,我不懂,只能尽力地安慰着她,细数着她对我的好。
…………
那群孩子因为姐姐的那件事,暂时停止了对我的欺凌,可是过了一段时间后他们又开始欺负我了。
自己的软弱会让姐姐受到伤害,在明白这一点后,我开始对抗那些欺凌我的孩子。
我把他们放在我桌子上的动物尸体直接甩在他们脸上,并跟他们打了人生中的第一架。
瘦小又孤身一人的我当然没有打过那些孩子,狠狠地被他们揍了一顿。
可是我没有害怕,在他们再次欺负我的时候,我又上去跟他们打了起来。
自那以后,打架就成了我的日常。
我打架打的越多,身体也就越灵活,以前瘦弱无力的身体也渐渐充实有了力量。
一般都是他们一群人追着我一个人打,所以我必须要跑的特别快才能避免被群殴的局面,在甩开大部分的人群后,我在迂回去打那些落单的人。
两天一小架,三天一大架,其实换成别人早就抗不下去了,但是我特别倔、坚韧不屈地硬生生地从中适应了,并跑的越来越快,身体也越来越结实。
姐姐当然知道这一切,我想瞒也瞒不住,因为每次打完架我都遍体鳞伤。
没有办法的姐姐只能给我擦着药水,轻轻地给我伤口吹着凉气。
之后我打架越来越厉害,那些孩子从中讨不到好,就渐渐不再欺负我了。
不过我也从平常孩子们眼中的孤僻怪人,变成了爱打架的坏孩子。
…………
日子就这样平淡的过着,虽然生活过的很艰苦,但因为爸爸正常的工作,我和姐姐偶尔还是能吃上肉的,也不至于没东西吃挨饿。
就当我和姐姐又以为我们的生活将要回到正轨时,半年后,爸爸又沾上了赌瘾和酗酒。
于是,我和姐姐坠入了地狱一般的生活。
每天晚上浑身酒气的父亲回来,都会在屋子里发着酒疯,大声怒骂着什么,又低声哭诉着什么,真的像个疯子一样。
我和姐姐只能瑟瑟发抖地躲在屋里,祈祷着这一夜赶紧过去。
爸爸没有再去正常的工作,家里没有了收入来源,家里的那点钱也很快地被他给输光了。
我和姐姐没有钱去买菜,只能靠剩下的半袋大米煮粥吃来填饱肚子,但这半袋子的大米根本撑不了多久。
然而更令我和姐姐恐惧和绝望的是,爸爸开始将输钱的怒气和酒疯撒在我们身上。
“倾、倾雨!快快给我、我去买酒!”
晚上喝醉的爸爸砰砰地砸了两下桌子,他布满血丝浑浊的双眼盯向姐姐。
“爸爸,家里已经没钱买吃的了。”
姐姐的声音微微颤抖,勉强镇定地看着爸爸。
“弟弟已经好几天没吃过菜了,你能给点钱让我去买些……”
“啪!”
爸爸重重地扇了姐姐一巴掌,打断了姐姐的声音,然后抬腿踹了姐姐一脚,让姐姐直接跌倒在地上。
“姐姐!”
躲在门沿的我立刻惊恐又愤怒地冲到了姐姐身边扶起了姐姐。
“姐姐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咳咳,我没事……”
姐姐咳嗽了几下,满脸的痛苦之色。
我看到姐姐这幅模样,怒火瞬间涌上心头,捡起地上的酒瓶狠狠砸向爸爸的脑袋。
“砰!”
酒瓶破裂,鲜血洒满了爸爸的脸庞。
爸爸瞬间暴怒,起身挥起拳头砸向我,同时嘴里骂骂咧咧着。
“我要打死你们这两个只知道花钱的废物!”
“两个该死的东西!看我不打死你们!”
成人粗重的拳头和力量砸在我年幼的身上,传来剧烈的疼痛,姐姐想要护着我挡下爸爸的殴打,可是爸爸直接扯开了姐姐,连着我们两人一起殴打。
“爸爸求求你了,别再打弟弟了……”
“爸爸求你别打姐姐了,我知道错了……”
我和姐姐的哭喊声此起彼伏,哀求着爸爸停止他的暴力。
过了一会不知道是爸爸打累了,还是他想要找酒喝了,他停下了手一边骂着我们一边走出了家门。
爸爸走后,我和姐姐强撑着身体靠在了墙上,彼此靠着对方依偎着对方的身体。
凄惨的月光透过房门照进了屋里,照在了我和姐姐满身伤痕的身体上。
我们仿佛被世界给抛弃……
不,我们已经被世界给抛弃了。
我和姐姐彼此相拥在一起,痛苦啜泣。
我们的世界只剩下彼此……
…………
那半袋的大米很快就吃完了,我和姐姐不时地承受父亲的家暴,还要忍受着饥饿。
寒冷的冬天飘落着雪花,我和姐姐穿着单薄的衣服去别人家要饭。
灶台的柴火已经烧光,我们只能喝着冷水,浑身打颤地洗着冷水澡。
冰冷的夜晚,我和姐姐裹着薄薄的被子,紧紧地抱着对方索取着温暖。
我们的身体也越来越孱弱,恶劣的环境让我们生病感冒发烧。
发烧的姐姐虚弱的躺在床上,那一瞬间会失去姐姐的可能,那种恐惧感让我感到天旋地转,几乎不能呼吸。
为了能让姐姐尽快康复,半夜我去别人家里偷了些红薯,被狗撵了半条街,我用尽了全部的力气跑的比以往更快才甩掉了那条狗。
然后我用白天在雪地里捡来的木柴和别人家施舍的大米给姐姐做了份热乎乎的红薯粥。
“姐姐,以前都是你在保护和照顾我,现在换我来保护和照顾你吧。”
我让姐姐好好躺在被窝里,自己坐在床边端着红薯粥和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地喂着姐姐。
“嗯……”
姐姐静静地看着我,眼中流淌着我不清楚的东西。
“弟弟做的红薯粥很好吃呢,我肯定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那姐姐一定要多吃点!”
“弟弟你吃了吗?”
“锅里还剩下一些,等姐姐吃饱了我再吃。”
“……”
为了能让姐姐吃饱有足够的力气恢复身体,我几乎天天都去那家的仓库偷红薯,然后再被那只恶狗撵着跑。
那时村里无人的半夜里,总会传来狗叫声和急促的跑步声。
在我的悉心照料下,姐姐很快就好了起来,然后过了几天,我又发烧病倒在了床上。
我记得那次我病的很严重,连记忆都有些模糊不清……
只有隐约记得姐姐找来了医生给我看了看……
模糊记得夜晚姐姐抱着我崩溃地哭泣……
“弟弟,千万不要离开我……”
“弟弟、慕雨,我只剩下你了,一定不要离开我啊……”
“弟弟,你不是说好了要一直陪伴着我吗,不要抛弃下姐姐啊……”
是啊,我已经和姐姐约好了,会永远陪伴着她的。
所以,我绝不会抛弃姐姐离开的。
我抱着这样坚决的意志,模糊地睁开了双眼。
“姐姐……我不会……抛弃你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的我又沉睡了过去,之后的事我已经记不清了,我只能感觉到姐姐又抱紧了我。
之后过了半个月的时间,我在姐姐的照料下康复了。
但是在寒冷的冬天中,我们依旧过着无比艰苦的生活,过着只能靠别人的施舍和偷粮食才能吃上饭的日子。
平时白天爸爸都不在家,不知道在哪里鬼混,有时晚上回来的时候,他必定满身酒气的对我们发着酒疯。
这样地狱般的生活何时才能到头呢……
我们何时才能过上真正安宁的生活呢……
这些对于那时年幼的我来说,真的太过遥远……
就这样时间又过了一年,我九岁了,上了三年级,姐姐十三岁了,没有去上中学,中考要到县里考试,她连车费也没有,而且只有县里有中学,县里离村子很远,姐姐要是在县里上中学的话,就没法和我在一起了。
我们的未来会怎么样呢……
困在这个小村子里一辈子吗……
姐姐说她长大以后会去工作挣钱,供我去读中学、高中、大学,那样我们以后就能走出村子,离开爸爸的折磨,过上幸福的生活。
年仅九岁的我觉得那些太过遥远,只想尽快有一天能脱离现在这宛如地狱一般的生活。
仿佛像是回应我的期望一般,在一天夜晚爸爸对我和姐姐家暴离开房间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妈妈……?”
姐姐不敢相信地呢喃道。
我也怔怔地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面孔,有些难以置信。
“倾雨、慕雨……”
“对不起……”
妈妈看着身上布满伤痕的我和姐姐,脸上满是痛苦和愧疚。
她蹲下身体抱住了我们,低声哭泣着说着一声声对不起。
我和姐姐愣愣地抱住了妈妈,也哭了起来。
“倾雨,对不起,妈妈能力有限,只能带走一个……”
这时妈妈松开了姐姐,单独地抱起了我,神情不堪与愧疚地看着姐姐。
“诶?”
被抱起的我还和姐姐的手相牵着,我们听到妈妈的话,都错愕的看向妈妈,早就成熟懂事的我们自然明白了妈妈话里的意思。
“倾雨,你也希望你弟弟能过上正常的生活吧……”
“对不起,倾雨,你弟弟他还小,我现在的能力只能抚养一个孩子,所以只能先带走他了……”
“倾雨,妈妈真的对不起你,但你是最懂事的,你应该能理解的……”
我和姐姐互相望着对方,都明白这是现在能逃脱地狱的唯一机会。
随着妈妈的话语,姐姐的目光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松开了牵着我的手,而我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
姐姐伸出另一只手,狠狠地掰开我的手指。
我慌恐地哭泣着,想要紧紧地抓着姐姐,可是在姐姐和妈妈的剥离下,我的手还是离开了姐姐。
妈妈抱着哭泣的我走出了房门,在妈妈背上的我顺着月光看向姐姐。
惨白的月光照在遍体鳞伤的姐姐身上,姐姐一脸平静地看着我,嘴角带着柔和笑容。
姐姐向我伸出手,又慢慢地放了下去,那双沉静美丽的眼瞳,渐渐变得暗淡、毫无生息。
「如果我离开,姐姐会死的。」
这个想法清晰地出现在了我的脑海中,如此的肯定,不容置疑。
但现在是离开地狱唯一的机会……
……只要有姐姐在,地狱又算得了什么呢。
“妈妈,放开我!我要待在姐姐身边!”
我在妈妈身上挣扎着想要跳下去。
“慕雨别闹了,妈妈这就带着你离开这里。”
妈妈的双臂紧紧地禁锢着我,不让我脱离。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找姐姐!”
我歇斯底里的挣扎,大吼大叫,附近屋里睡觉的人都被我吵醒了几家。
“慕雨,别闹了!啊——”
我狠狠地在妈妈脖子上咬了一口,妈妈吃疼松开了抱着我的手。
我乘机落了下来,头也不回的跑了回去。
“姐姐!我回来了!”
我冲进房屋内,一把抱住了姐姐。
姐姐愣住了,然后猛然抱住了我,勒的我肋骨直疼。
然后姐姐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推开了我,怒吼着。
“你回来干什么?你是傻子吗?快走!快跟妈妈离开这里!!!”
“不!我不走!我说了要永远陪着姐姐!”
“啪!”
姐姐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这也是我人生中姐姐唯一一次打我。
“别胡闹了!快走!”
我怔怔地看着姐姐,委屈的泪水流了下来。
“不!我不走!”
“你快给我走!!!”
姐姐推攘着我离开,我直接抱着姐姐的腰半个身体赖在地上。
“姐姐!我不走我不走!我绝对不会抛弃你!”
姐姐怔怔地看着我,突然泪水大颗大颗地掉落,伸手深深地抱住了我。
“弟弟,你怎么那么傻……”
“这可是你唯一逃离这里的机会啊……”
我摇了摇头,亲了下姐姐的脸庞。
“我只要有姐姐在身边,就足够了。”
姐姐听到我说的话,身体颤抖了起来。
“弟弟、弟弟、弟弟……”
“有你在我的身边,真的是太好了……”
“刚刚你离开的时候,我真的好害怕好害怕……”
这时的姐姐脆弱的就像一朵随意可以捏碎的花朵,我轻抚着姐姐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随后妈妈过来看了我们一眼,留了一句以后还会来看我们的,就转身离开了。
…………
接下来的日子里,妈妈确实会每隔一段时间来看我们,同时还会给我们带来一些零食和菜肉来改善我和姐姐的生活。
妈妈总是能避开爸爸在的时间来找我们。
生活就这样又过了一段时间,妈妈终究还是在一个夜晚撞见了喝醉酒的爸爸。
对彼此都抱有恨意的两人瞬间爆发了剧烈的争吵。
“你个抛弃丈夫和儿女的臭娘们还有脸回来!”
“你这个毁了整个家的畜生!你怎么还不去是死!”
爸爸和妈妈骂着骂着就扭打在了一起,他们丢砸着各种东西,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和姐姐害怕地躲在门口,偷偷地看着他们。
“砰!”
突然妈妈被爸爸重重地推到了墙边,后脑哐当一声撞在了墙上,流出了大片的血迹。
妈妈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在了地上,眼神呆滞,再也没有了动作。
“妈妈……”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手脚麻木。
妈妈这是要死了吗……
姐姐呆呆地走了出去,想要查看妈妈的状况。
“怎么?你要跟这个臭娘们一起逃走吗?”
醉酒的爸爸似乎还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看着想要靠近妈妈的姐姐,又发起酒疯来,一脚把姐姐踹倒,伸手给了姐姐一巴掌。
我看到姐姐被爸爸打的嘴角流出了鲜血,瞬间怒火冲顶,我冲了过去抱住了爸爸还要打姐姐的手掌,然后对着他的手死死地咬了下去。
“啊——”
爸爸感到了疼痛,变得更加的暴怒,另一只手狠狠地给了我一巴掌,扇的我脑袋嗡嗡地,脸上火辣辣地痛,他又使劲一甩手就将我甩到地上。
“你这死崽子竟然敢咬我!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爸爸刚要伸手打我,他的那只胳膊就被站起来的姐姐死死地咬住了。
“啊啊啊——”
“我今天一定要打死你们!”
愤怒的爸爸对我和姐姐进行了一次比以往都要疯狂地殴打,我和姐姐竭尽全力的反抗,可是我们根本不是成年人的对手,很快就被打的奄奄一息了。
随后打累了的爸爸气喘吁吁地坐在了地上,胡言乱语地说着什么。
过了一会,醉酒的爸爸终于感到了困意,直接躺在地上哼唧地睡着了。
我看见爸爸睡着后,挣扎着起身往姐姐身边靠去。
我的脸上、鼻孔和嘴巴都流着温热的液体,我知道那是我的血液。
我的身上也遍布淤青和红肿,传来阵阵撕裂的剧痛。
躺在地上的姐姐也撑起了身体,步履踉跄地走向我。
她的额头、鼻子和嘴角也流淌着鲜血,身上布满着灰尘和伤痕。
“弟弟,很疼吧……”
姐姐伸手抚摸着我脸庞,眼中流露着怜惜。
“嗯,很疼……”
我想这是我出生以来伤的最重的一次,而这副模样清楚地展露在了姐姐面前。
姐姐的目光渐渐冰冷下来,她放下了抚摸着我的手,从满是破碎的地上捡起了一把尖锐的水果刀。
“姐姐……”
我震惊地看着姐姐,似乎明白她想要做什么。
“爸爸……”
“是你一直给弟弟带来了这么多的痛苦呢……”
姐姐神情平静地跪坐在了爸爸身旁,她双手高高地举起了匕首,对准了父亲的心脏。
“你早就该——”
“去死了!!!!!!”
姐姐狠厉地将匕首刺进了父亲的心口,睡梦中的父亲感受到了剧烈的痛苦,伸出双臂全身痉挛地挣扎了起来。
姐姐死死地攥住匕首,狠狠地往下压了下去。
“呃呜……”
父亲的嘴中发出痛苦的呜咽,鲜血从他的口中溢出,他挣扎地双臂渐渐放了下去,痉挛的身体也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为了弟弟的幸福……”
“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哪怕是亲手杀死自己的父亲……”
姐姐脸庞被阴影所覆盖,她对着死去的父亲低声呢喃着。
“姐姐……”
我茫然地走到姐姐的身边,缓缓地跪在了地上,默默地看着死去的父亲。
“弟弟……”
“这双手杀过人……”
“你会……害怕吗?”
姐姐松开了握着匕首的双手,她缓缓地将这双手抬到身前看了一眼,然后有些不安地看着我。
“不会的……”
我伸出双手握住了姐姐的双手,像是想要将她的罪恶包裹住一般。
“不论是温柔,还是罪恶。”
“姐姐的一切我都会接受……”
“因为姐姐就是我人生的全部。”
姐姐的眼眶逐渐湿润,她缓缓地低下头,吻住了我的嘴唇。
泪水从她的脸庞上滑落,再滴到我的脸庞上传来冰凉湿润的触感。
银色的月光透过敞开的大门照进屋内,满地的狼藉与血迹中,妈妈的尸体安静地靠着墙边,爸爸的尸体安详地躺在地上,尸体旁边的跪坐在地上血脉相连的姐弟唇吻在一起。
凄美的月光将这一切都披上了银色,仿佛绘画出一幅地狱的绘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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