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请找出反抗的手段」
- 「请找出反抗的手段」
「可恶，要是不快点做些什么的话……」
聚集一群苦闷男子的房间，我躲在角落皱起眉头。
现在的状况正朝着不好的方向一路直冲。
要是不快点跟秋乃分手，就会让她遭受生命危险。
我不断地不断地思考着。
下午的健行活动中思考着、晚餐的时候思考着、洗澡的时候也在思考着。然后——我决定了。
「好……」
我在铺着棉被的男生侧目下飞奔离开房间。
「喂、喂！祖师爷！」
但是才刚跑到走廊，就跟望月撞个满怀。
「你要去哪啊？马上就熄灯了耶。」
「我去一下女生房间。」
「啥……这样的话，也带我一起去吧！」
打定主意后，望月就双眼发光地直接跪在我面前。
「要从地板底下爬过去吗？还是从天花板钻过去！」
「给我等一下！不是那样啦！」
我拼命否认，但望月的双眼更加闪亮了。
「难道说祖师爷你要直接穿着女装，堂堂正正的进去啊！」
「才不……咦？」
就算是我也没想到这个方法呢。
不过现在的情况紧急，我没空陪这家伙玩。
我先冷静下来，并且用十分认真的表情说道：
「你啊……我刚刚就说过不是那样了吧。」
「你是打算独享乐趣才这么说的吧！」
笑得很下流的望月伸手戳了戳我的乳头。
「笨蛋，我只是要去找秋乃而已。」
我冷静地拉开了他的手。
「我有件……无论如何都得跟她说的事。」
「无论如何都得说的事？」
「嗯……」
这就是我认真思考过后得到的答案。
随后望月的表情就跟京剧一样变了好几变，接着不知为何摆出外国人般爽朗的露齿笑容，并敲了敲我的背。
「上吧！」
「噗哇！」
「我会替你加油的。」
接着朝我比了个大拇指。
「咦……喔……谢谢。」
总之先点头吧，晚点再解释。
老实说，我要去做的事根本不值得加油。
根本没什么好事在前面等我啊……我只是要去提分手而已。
「但是非得这么做不可……」
我的胸口痛到几近麻痹，就这样避开老师目光在走廊上前进着。
「话又说回来——」
这状况真的不太妙。
熄灯后严禁外出，当然踏进女生居住区域也是严格禁止的。
可是现在……非得这么做不可了。
我在脑海中描绘出这栋宿舍的平面图。
这是栋有着多层楼构造的四角型建筑——换言之就是走廊位于外层，形成环状结构。
而我现在身处的男生宿舍是在二楼。
目标女生宿舍则是在上面的三楼。
为了要前往女生宿舍，必须得再往上爬一层才行。
我悄悄藏身在转角处，朝着另外一边——教师寝室与紧邻的楼梯窥探着。
「唔……」
这真是最糟糕的时间点了。
因为熄灯前得巡逻，于是北川老师刚好往我藏身的方向走了过来。
正当我打着「还是先撤退回去」的主意时——
「老师！」
老师身后的另一侧传来大声呼喊的声音，而往我这边走来的老师则转过了身。
「望月同学？怎么了吗？已经到熄灯时间了吧，快点回房间去。」
「不是啦，其实是因为我会认床，换了床就睡不着呢……所以想来找老师讨拍拍啊。」
「啊？别说傻话了快回房间去，要是不回去你就在走廊上跪坐一整晚吧。」
（望月……！这太勉强了……）
他从另外一边绕了过来，是为了要当诱饵啊。
——话说回来，我要是直接这样飞奔出去的话，在抵达楼梯之前就会被发现了。
就在此时，望月用眼睛与下巴对我打了暗号。
（是这样啊……望月——感谢！）
发现他所打的主意之后，我往后奔跑着。
然后打开了某扇门，滑进了逃生梯里头。
◇
「啊，不好意思……秋乃在吗？」
平安踏上三楼的我，出声叫住正好走出房间的一位女生。
「可以帮我叫她出来一下吗？」
「啊，嗯，那你等一下喔。」
那位女生用充满好奇心的眼神瞥了我一眼后，马上又转身回到房间里了。
接下来的几十秒……有种奇妙地坐立难安感。
在房间中的女生，应该已经是谣言满天飞的状态了吧。
我为了探查情况而打算稍微偷窥一下房间里头的时候——
「……什么事？」
穿着便服的秋乃，带着不愉快的表情突然冒出了头。
「唔喔，啊……突、突然跑来找你不好意思，但是我有点话想跟秋乃说。」
「我倒是没话想跟你说呢。」
秋乃冷淡地说完后便转身回房。
不过我马上伸手抓住了她的手。
「拜托你。」
我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将她的手用力握住。
「放手啦！」
「要是放手的话，我搞不好再也无法跟秋乃说话了。」
「咦……」
她那原本奋力抵抗的手臂失去力气。
「先跟着我来吧。」
我半强迫地拉着秋乃往逃生梯走去。
「等等……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别问这么多啦。」
我就这样走下楼梯，走出宿舍，踏上前往森林的道路。
总之先到一个没有人听得见对话的地方。
我回头说着「再一下就到了」。
这段时间，我回想造成我非得提出分手的种种原委。
平良告白兼袭击我，还有老师说出「分手吧」的忠告。
在亲眼看到里世界存在的时候，我瞬间就下定决心要分手了。
再来就是我与秋乃相处的点点滴滴。
回想起来……我们会开始交往，其实完全是被秋乃给牵着鼻子走的。
秋乃是个超S的人，而我只是顺从她，我们之间就是这种天真的交往关系。
若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我肯定没有认真思考过秋乃对我的意义，也没有认真去探究自己的心情。
虽然心中骚乱不已，但我还是得不出一个解答。
不过我想在交往过程中，我肯定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所以我不会再敷衍似的说出要分手的话了，我要把所有实情都告诉秋乃。
这样的话，或许可以拯救秋乃远离生命危险吧。
「这边……可以吗？」
我发现一块被树林遮蔽住的小小空地，于是停下脚步。
「可不可以都随便啦，你到底想干么啊？」
秋乃甩开了我的手。
「明明已经要到熄灯时间了……」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这你刚刚就说过了。」
秋乃抚摸着刚刚被我抓住的地方，反唇相讥。
「说、说的也是喔……」
我心虚地小小声回答并点头。
「你又想说什么——要分手的事情吗？」
「不是，我要说的是——」
是为何分手的真正理由。
但秋乃那勉强做出的笑容，让我闭上了嘴。
「你不用再在意这种事了。」
「……咦？」
「一切都结束了。」
「秋、秋乃，我不是那个意——」
「怎样都好啦！我什么都不想听！」
秋乃用力地抓了抓自己的头。
然后——她的心声流泄了出来。
「我只是……只是姐姐的替身而已。」
「——替身？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只是姐姐的替身。」
秋乃那锐利的目光，透过被抓乱的浏海瞪视着我。
「我之前也说过了，我姐姐喜欢上一个有恶劣喜好的家伙。」
「就算你说过……」
「就是那样啊！」
秋乃冲动地大吼，并且拿起脚边的石头丢向我。
「喂、喂！」
「不过是个变态，干么把姐姐的心给抢走啦！」
「啥？你、你在说什么啊？怎么突然……好痛！」
「笨蛋！」
秋乃用石头不断丢向护着头部的我。
「因为姐姐喜欢雪人！而且是无可救药的喜欢！」
秋乃用苦涩的语气说着。
「每天每天，嘴里都只有雪人的事。」
「我？」
「今天放学的时候看到他站在书店里看书，看到他在便利商店里头，每天都很高兴地说着这种话题。」
「你、你是说……」
「没错，『要是去找他搭话会不会造成困扰呢』，明明拿不出勇气，却整天用满脸通红的表情不停说着。」
秋乃完全不管已经呈现呆滞状态的我，依旧不断地怒吼着。
「我一直在想她到底为什么会喜欢这种男人，可是……因为是姐姐喜欢的人，所以我一直开不了口要她放弃。然后——她就在还没跟雪人说上任何一句话、还没把自己的心意传达给雪人的时候，就这样病逝了。」
她接着喘了口气。
「所以，我就代替姐姐来跟雪人交往。」
「咦……」
「我是来代替我最喜欢的姐姐的。代替姐姐跟雪人交往，代替姐姐使唤雪人……把跟雪人在一起的回忆每天写在日记上……等到写满之后再交给姐姐，我想这就是最棒的供品了。」
「怎么会这样……」
我哑口无言。
「我根本一点也不喜欢雪人！因为讨厌你所以喜欢虐待你！」
「秋乃……」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秋乃的表情扭曲成我至今从未见过的模样。
而从眼睛中掉出的斗大泪滴，不断滑落脸颊。
「秋乃，我……」
「我不想听！我答应、分手……所以——什么都、都别说了……」
中途虽然有点哽咽，但秋乃仍硬撑着把话说完了。
说完之后膝盖一软，就这么跪倒在地。
我则是反射性地伸出手要扶她——
「别、别碰我。」
被她厉声拒绝了。
「但是……秋乃在哭啊。」
「随便啦……这样你、你懂了吧。」
秋乃随手抓起一把土，无力地洒向我。
「不，我……」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秋乃。
我所知道的秋乃是个虐待狂，又坚强又自大又傲慢，是个完全看不到一丝脆弱影子的女孩子。
这样的她像个孩子一样哭泣着。
任凭泪水不停滑落，再用手胡乱地擦拭。
之后，眼泪又继续流过沾上泥巴的脸颊。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也……什么都不了解。
不，不对。
插图7
只有一点——我是明白的。
我想要抱住秋乃。
就算她不喜欢我，我也不愿失去秋乃。
「秋乃——」
我的脑中仍然混乱不堪。
但我打从心底渴望跟她在一起。
我缓缓靠近秋乃。
然后静静地跪了下来，慢慢伸出双手。
「雪……人？」
「嗯。」
秋乃用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身体，做出了防御的姿态，而我则是毫不在意地继续朝她伸出手。
我想抱住她。
脑中只有这个念头。
「我其实——」
「皆元同学，不可以。」
冷静却突兀的声音。
就在我差一点就能抱住秋乃的时候响起。
「老师，为什么……」
还真是选在最糟的时机登场……我咬紧了臼齿。
「要是说我在跟踪你，你会生气吧。」
「这、这当然会生气啊！」
我背对秋乃并正面朝向老师，缓慢地站了起来。
「你想做什么？」
「这是我要问的问题，你想做什么？」
老师不逊地笑了笑，由双手环胸的模样转为朝我伸出手。
「我希望你把坂卷同学交给我。」
「为什么要交给你？」
「理由你应该清楚吧。」
老师摆出一副指导学生的表情，像是一脸「没什么大不了」般地说着。
「我不会对她做什么坏事，交给我吧。」
「可是……」
平良说过了。
激进派想要消灭秋乃——
我回过头窥视秋乃的表情。
只见她满脸不安。
「坂卷同学，回宿舍去吧。」
老师这么说着。
然而……她所说的究竟是真是假，我无法明确地判断出来。
只是有种不能丢下秋乃一个人的感觉。
「站得起来吗？」
与侧目望向我的秋乃眼神瞬间交会，我伸出了手。
「嗯……」
虽然回答的声音很微弱，但她那双被泥土弄得脏兮兮的手用力紧握住我。
我在老师注目之下拉着秋乃起身。
然后低声询问秋乃「能跑吗？」
「咦？」
我直视着老师的双眼开口：
「老师……」
「我喜欢老实的学生喔。」
「非常谢谢你，我也喜欢老师喔。」
我微微一笑，接着拉着秋乃的手，全速朝森林冲去。
「皆元同学！」
出乎意料的奔跑，让慢了一步的老师被远远丢在后头。
若是在这昏暗的森林中走散，要再找到对方就很困难了。
为了不让秋乃跟丢，我更加用力地握紧着她的手。
背后传来急促的喘息声。
即使听到秋乃的喘息，我仍全力奔跑着。
就算树枝不断打在身上也没关系。
只要秋乃没事就好了。
这是我至今从未感受过的情感。
「呼、呼……」
黑暗的森林中，我与秋乃的喘息交错着。
「你们在哪？拜托你们快出来吧！」
老师急迫的呼唤在远处响起。
我更用力地握住秋乃的手，然后用已经习惯黑暗的双眼环伺着四周。
「往那边走。」
我朝更黑暗的地方，也就是茂密的森林深处前进。
「雪人……」
「抱歉，晚点再说。」
现在不能发出太大的声响。
被追杀的秋乃很危险。
总之慎重地——
我慢慢地降低速度，朝着益发昏暗的前方迈步。
已经听不见老师的声音了。
放弃了吗？还是开始采取别的手段——
如果真的是激进派的话，有同伴支援也不奇怪。
所以当前的做法，只能先保存体力并躲藏起来。
我为了调整呼吸而将身体隐藏在大树的树荫之下。
我将脸颊贴到冰冷的树皮上，感受着四周的气息。
「跑到这边来也太超过了吧。」
秋乃边说边蹲了下来。
她的呼吸急促，肩膀也不断上下起伏着。
看来不要再跑下去比较好。
我这么思考着边将全部精神集中在耳朵上。
嗯，人类的气息……不存在啊。
应该没问题吧。
传进耳里的只有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在远处鸣唱、种类不明的动物叫声而已。
「看来似乎是逃掉了。」
我吐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你还能走吗？」
「没问题，但是……为什么要跑……」
秋乃用虚弱的视线从下往上看着我，状况似乎不太好。
「先去找个可以休息的地方吧。」
我说完之后静待秋乃起身，才继续迈开步伐。
不过我不发一语地再次牵起秋乃的手。
前进没多久，就发现了一栋木造的小屋。
应该是管理处的小屋吧，目前没有人类的气息在里头。
门是关着的，仔细看看背面有个小小的窗户，我将其打开。
「总之先躲在这里吧。」
「这里？」
「嗯。」
我们从小窗爬进屋内。
小屋里满是尘埃，看起来有段时间没人使用了，旁边也摆着小小的书架，虽然不是很宽敞，但拿来休息算是足够了。
我吐了口气，把自己的上衣脱下交给秋乃。
就算已经是春天了，夜晚的森林还是带着寒意。
「干么？」
「要是会冷就穿着吧，或是拿来垫在地上也可以。」
「……难得你会这么机灵。」
虽然秋乃这么说着，却没有伸出手接过。
「你就拿去用吧。」
我边说边递到秋乃面前，但她只是将那件衣服像披肩一样盖在腰部。
「拿来垫在地上也可以啊，反正已经脏掉了。」
「不用了……要是垫在地上，等等雪人一定会闻个不停。」
「才、才不会呢！」
我有点强硬地反驳着。
「真的不会？」
「那个，也许……会吧。」
我老实地回答，然后嘟起了嘴坐到秋乃身边。
「话说回来……你没事吧？」
「啊，嗯，没事。但是I」
看来秋乃总算是冷静下来了，她就像以往一样地瞪着我。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要从老师身边逃走——」
「那是因为……」
「给我好好说明清楚。」
「我知道了。」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秋乃的脸。
「我本来就打算全部告诉你的。」
「咦？」
「不管你信不信，希望你都能听到最后。」
「要是我不信就会中途打断你喔。」
她直截了当地回答了我。
「所以……你得好好说明到能让我接受喔。」
秋乃的目光相当认真。
我则是慎重地点了点头。
「虽然我也不知道该从哪开始说明比较好——」
以此当作开场白，我把从被平良袭击那天开始发生的事逐项说明。
◇
「就是……这么回事。」
把整件事情说明完毕后，我等待着秋乃的反应。
沉闷又昏暗的空间中，只听得见两人的呼吸声。
但秋乃却一直闭着眼睛不说话。
「你觉得怎样？」
为了让秋乃开口，我再次询问。
「怎样是指什么？」
「咦？就是……」
「你是漫画看太多才变成这样的吗？还是脑袋被什么打到了？」
她的回答一如往常那样毫不留情。
「不、不是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的双亲不是我亲生父母这点也是真的？」
「嗯……」
秋乃明显地非常生气。
「我说啊，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应该懂吧。」
「我不是在开玩笑啊。」
关于秋乃的心情……我也不是不了解。
不，当然不可能完全了解，只是设身处地换成秋乃的立场来考虑她的心情而已。
「——也就是说，你不相信我说的吧。」
「当然不相信啊！既然要说谎，拜托你也编个像样点的谎言好吗？什么啊……什么叫我跟雪人做、做……之后，世界就会毁灭啊！这实在是蠢过头了吧！」
她的反应正如我所预料的一样。
因为我——还有秋乃，都是被迫卷进这场騒动里的。
完全不管我们的想法，只因为世界怎样怎样的理由就强迫拆散我与秋乃。
一旦产生这种想法，就再也无法忍气吞声下去了。
所以我不小心说出了这样的话：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就不要相信好了。」
「啥？」
「你说的对，反正全部都是谎言嘛！」
对于我突然丕变的态度，秋乃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已经够了！我受够了！」
没错，这实在是太蠢了。
反正世界会不会毁灭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知道这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
不过这样就好了。
「我才不相信那种事，绝对不会相信的。」
就算是亲眼见证过里世界，我也不相信世界会就此毁灭。
「那不是你自己说出来的事情吗？」
秋乃叹息着说道。
但我已经不打算再回头了。
「没错……都是我在说谎。」
「咦？」
我已经无法再忍耐了。
不管是秋乃的心情、还是这段期间发生的种种事件，我都不想管了。我紧紧抱住在我身边瞪着我的秋乃。
「等等、咦？」
我加重了手臂的力道，而秋乃的身体像是被吓到一样震了一下。
「你、你突然间做什么啊！不是要分手……」
「我不想分手！」
没错，我不想分手。
我想要跟秋乃一直在一起。
因为畏惧爱上秋乃这件事实在是无聊透顶。世界如果要因此毁灭的话，那就毁灭吧。
我稍微和秋乃的身体拉开距离，将手搭上她的双肩，用看不出是全日本丢脸代表的气势将自己的唇往秋乃的唇上压了过去。
「痛！」
「唔！」
然后响起了牙齿撞击的声音。
我们两个同时发出了微弱的呼声。
「……抱歉。」
我压着自己的门牙，下意识地朝着同样压着自己嘴巴的秋乃道歉。
「——你这家伙。」
秋乃的表情相当火大，接着低下了头。
「真的对不起……」
「我才不要你的道歉。」
她的声音中带着露骨的不悦，不知为何却没对我展开反击。
「那个……」
「怎样？」
「既然不要我的道歉——」
我将自己的额头贴上秋乃的额头，将秋乃的脸抬了起来。
然后确实地将自己的唇印在闭上双眼的秋乃唇上。
「嗯……」
充满热情的声音。
接着是甜蜜的吻……话虽如此，但那只是男生的妄想。
老实说根本没味道。
相对地……嘴唇原来比我想像中还要柔软啊。
「……唔！」
秋乃那颤抖的双唇，将她的心情传达给我了。
——话说回来，呼吸越来越困难了。
前辈们在接吻时是怎么用鼻子呼吸的呢？
老实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总之就在窒息前尽情地燃烧自己的灵魂吧。
「…………」
在濒临窒息前，我缓缓抽离自己的唇并张开眼睛。
「……喂，你为什么要对我做这种事？」
眼前的秋乃像个孩子般满脸通红。
「因为想做所以就做了。」
「我明明说过讨厌雪人了啊。」
「……嗯。」
「雪人也说了要跟我分手。」
「分手什么的就别再提了。我不管世界到底会变成怎样，我只想和秋乃在一起。」
「真够任性的。」
「对不起。」
「就是因为这样才想把我的牙齿撞断吧。」
「那、那是因为第一次所以没拿捏好力道……」
「残忍、变态！」
「这跟变态没关系吧？」
「因为我很痛啊。」
秋乃用指尖轻柔地抚摸着上嘴唇。
「对不起。」
「我不是说不要你的道歉了吗？」
秋乃由下而上地望着我，原本通红的脸蛋看起来又更红了。
「秋乃……」
回应我的呼唤，秋乃再次闭上了眼睛。
「到此为止了。」
突然出现的枪声，让我们吓得当场跳起来。
门把同时被打坏弹飞出去，小屋的门就这样缓缓地打开了。
「什……」
我看向被打开的小屋门扉处。
看不见脸部……但从微弱的光线与身形轮廓来判断，那人应该是平良。
然而从沉重的空气中隐隐带着火药味的气息来看，这个平良跟我所认知的平良简直判若两人。
「休息时间结束了，接下来请你们乖乖听我指示吧。」
「你、你为什么在这……」
「派人监视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她的声音蕴含着威吓。
「明白的话就快点给我出去。」
「我、我不要！我已经……已经决定要跟秋乃在一起了。」
我将秋乃挡在身后站了起来，出言反抗。
「雪人，不行的。」
「咦？」
我的袖子突然被拉了一下。
「平良同学，那个——应该不是玩具吧？」
秋乃小幅度地用手指了指。
「对我来说是玩具，不过要是被打中刚刚好的部位，就能一口气直上天堂。」
虽然因为太过昏暗而看不清楚，不过平良手上的确握着一块小小的物体。
「可以的话我不想用这个。」
平良在我们两人的注视下，将枪口指了过来。
「因为事情太过突然，所以我也没准备消音器。要是发射太多发的话，那家伙也会注意到吧。」
不知为何，我意识到她说的「那家伙」就是在指老师。
「你……到底想做什么？」
「希望你们陪我一起散散步而已。」
「那为什么要用枪指着我们？」
「这是为了让你们能乖乖听话。」
这不是单纯的威胁，从空气中隐约传来电流流动声就能明白了。
「别对……秋乃出手。」
「这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我的表现？」
「只要听从我的指示，你们两人的性命都不会有危险。」
「要是拒绝的话呢？」
秋乃强硬地说着。
「那我就只好玩玩射击坂卷同学的游戏了。」
「为、为什么是秋乃……」
「不用问也知道吧，因为她很碍眼。」
平良用十分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着。
接着用下巴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命令我们走到外面去。
「可恶……」
不断颤抖的身体，就算拼命指挥也无法顺利移动。我往自己的大腿狠狠地打了一拳。
「快一点。」
「我、我知道啦！」
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
我下定决心，吐了一大口气。
然后为了用身体冲撞平良而打算飞奔过去时——
平良的手上发出「啪」的声响与短暂的闪光。
是火药被点燃的短促声响。
那声音比我想像中还要清脆，简直像是烟火一般。
也就是说，那是她朝我脚边开了一枪的证据。
「平、平良……」
在我的脚边，灰尘与地板碎片飞散着。
我的声音也在颤抖。
接下来是难以置信的汗水从背部与额头中喷发出来。
「这是……威吓吗？」
「不是，我瞄准了你的脚，但是因为太黑了才没打中。」
「……咦？」
她刚刚说了瞄准我吗？
「你、你别随便乱开枪啊！」
「逼我开枪的是谁啊？真是的……看来得快点离开这里了。」
平良开玩笑般说着，但她的眼中完全没有笑意。
我叹了口气，乖乖遵照她所说的走出小屋。
「……你们不是不会对秋乃出手吗？」
「这跟我没关系。」
平良将枪口指向跟在我身后走出小屋的秋乃。
「别说废话，笔直地往前走。」
「可是——」
「雪人，现在就先安静照着平良同学的话做吧。」
将双手放在后脑勺，秋乃冷静地打断我的话。
我点点头，并朝平良指示的方向开始前进。
我想问的事堆得跟山一样多。
她到底想对秋乃做什么——还有老师跟平良之间的关系。
这其中肯定有些我所不知道的内幕，我是这么相信着的。
而且还有些……我完全搞错了的盲点存在——
◇
在平良指示下不断地往前走，抬头望向夜空，就看见刚刚还一直躲着的月亮终于探出了头。
一路穿越低矮树丛的我们，发现前方有座小小的湖。
「已经没路了喔。」
我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回过头说着。
「没关系，就这样一直往前走。」
「咦？」
「一直往前走。」
平良对犹豫的我厉声命令道。
……虽然这么说，距离岸边还有大约数十公尺远。
我就这样漫步向前，不时回头望着平良。
「到这边就好。」
平良这么说道，维持将枪口对准我们的姿势，朝水边前进。
然后从口袋取出之前那个像笔一样的东西——并且往水面上突剌过去。
「……呜！」
秋乃张大了双眼。
这也难怪——笔尖发出一闪而逝的光芒后，我们就亲眼看见水面开始浮现出大量的鳞片纹路。
随后鳞片从中心开始一片一片地翻转过来，水面上一公尺左右的范围内，全部都变了色彩——摇晃的水面映照出湛蓝天空。
那是前往里世界的入口……
看来不光是镜子，只要是能映照出东西的就可以。
「快点进去。」
「我、我不要！」
我用尽全力反抗平良威胁般的命令。
虽然不知道她带我们去里世界的用意是什么，可是一旦进去就顺了平良的意了。
「至少告诉我们理由吧？」
「进去。」
平良完全不理会我说的话，将枪口抵上秋乃的头。
「卑鄙！」
「我就算开枪也是无所谓的喔。」
「可恶……」
看来我们没得选择。
我望向秋乃，她也不发一语地点了点头。
就算陷入这种一头雾水的情况中，秋乃的眼神依旧坚强。
「快点进去，这是最后的警告。」
平良毫不留情的声音响起。
「我知道了。」
我深吸一口气，有点害怕地把脚伸进水里。
像泥淖一样的波纹开始扩散开来。
我捏住鼻子，一口气将身体沉入水中。
——湖水比我想像的还要冰冷。
当阳光直射到我身上时，我明白自己已经穿越了。
「噗哇！」
水流进微张的嘴巴里，我赶紧吐了出来。
好险这湖没有很深，我马上站起身子并抹了抹脸。
「呜……咳呃……」
我不断咳嗽，然后带点恐惧地张开眼睛。
「……太糟糕了。」
只有景色是一模一样的岸边——但时间却是正中午。
而且还有数名遮掩住口部的男人，拿枪对准了我。
我叹了口气，同时也将手缓缓举起——而我被此时响起的水声吓到回头。在那边的是秋乃以及带着她过来的平良，两人的头发都在滴水。
「时间刚好。」
「没错，做得很好。」
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对平良点点头。
「那么就快点开始吧。」
「嗯，正有此意。」
平良边说边将秋乃推了出去，而那男人则是代替平良将枪口指向秋乃的头。
「什……别对秋乃出手！」
「当然，我们对坂卷同学什么事也不会做。」
「咦？」
「我们要的只有皆元同学。」
「我、我吗？」
平良对着惊讶的我露出微笑，拨了拨那头湿掉的乱发。
「想知道的话就快点上岸吧。」
接着她就以迷你裙湿透紧贴着大腿的模样，快速地站到那群男人中间。
「你……」
「真是的，如果你再争气一点的话，我就不用这么做了啊。」
「这是什么意思？给我全部说明清楚！」
我拖着吸了水后变得沉重的裤子，开始走向岸边。
平良则是用鼻子哼笑着。
「真的是……比我想像的还要更派不上用场的男人呢。只会出一张嘴，关键时刻却老是失败，更何况居然还选了坂卷同学——」
「咦？」
我虽然知道她在说我的坏话，但里面包含的意思却不是很清楚。
「简单来说，你就是个没三小路用的男人。」
她不断吐出厌恶的言词。
而四周的男人则是发出轰笑并说道：
「这点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吧？毕竟所有的优点都被你拿走了啊。」
我更加搞不清楚状况了。
平良有从我身上拿走过什么吗？
我将身体拉离开水面，瞪视着他们。
接着平良对他们点了点头，接收到平良指示的男子过来用力压住我。
之后我的手腕被绑住，像条毛毛虫般倒在地上。
「喂，你们到底想干么啦！」
「这是必要措施。」
「必要什么啊！」
我转动着被绑起的双手试图反抗，但声音却被另一个声音给打消了。
「既然说不出理由，代表你们只是没得到许可就连耍嘴皮子都不行的杂鱼罗？」
出言反击的是秋乃。
而且完全是居高临下的态度。
「像这样亲眼见识过后，我才真的愿意相信里世界的存在，不过世界会毁灭什么的肯定是骗人的吧？一定还有什么其他的理由，才会编这种谎骗雪人……对吧。」
「就、就是说啊！我都已经跟秋乃接吻过了，根本什么都没发生啊！」
「所以……那又怎样？」
「咦？」
我与秋乃同时发出了疑问。
「要是你不愿相信就不要相信也没差，反正这跟坂卷同学一点关系也没有。」
平良用眼神示意，那名拿枪指着秋乃的男子便伸手抓住秋乃的头，并且压到地上。
「不好意思，请你安静一点。」
「呜～～～～！」
秋乃虽然拼命抵抗，却因为头被压在地上而无法顺利施展。
她的手马上就被擒拿住，并且开始露出痛苦的表情。
「平良，住手！」
「我只是希望她安静一点而已，她要是随便来搅局会让我很困扰呢。」
「……搅局？」
「没错。」
平良露出淡淡的笑容站到我的身边。
接着用脚将我转成正面朝上的模样，就这么跨坐上来。
「平、平良？」
那瞬间……我的太阳穴传来一阵冲击。
「会一直乱叫的只有狗啊。」
看来是被平良用枪柄敲了的样子。
脑袋传来疼痛与昨啦咔啦的声音。
接着我张开眼——
「唔、唔嗯嗯嗯！」
我的视野被平良的脸占满，也就是说她夺走了我的唇。
之后与耳鸣同时产生的异变，是眼前开始出现两种景色重叠的画面。
「唔啊！」
我甩着头，用力将平良的唇晃开后大叫着。
「你、你做什么啊！」
我感到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惧。
四周景色的轮廓看起来都变得模糊不清了。
草地也好、树木也好、云朵也好——
所有的景色就像是大理石表面般被镀上了一层光膜。
「要是不求谨慎行事，一开始直接这样上了你就好了。」
「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
「你还不懂吗？」
平良将枪口指向我的眉心。
「你在里世界对应的人不是坂卷同学，是我。」
接着她开始大笑。
就像在呼应她的笑声一般，混沌不清的景象开始逐渐恢复原状。
缓缓地、缓缓地。
我只能瞠目结舌地看着这副光景。
「明白了吧？我们可是肩负着让世界落幕的重责大任啊。」
「你……说什么？」
「就如你刚才所见……我就是你，而且他们刚刚也说过了吧？」
平良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男人。
「优点全都被我拿走的事啊。」
这句话中包含了无上的优越感。
她那抬起的脸上浮现出与其说可怕、不如说是丑恶的笑容。
「虽然很抱歉，不过这就注定了我的另一边会是个没三小路用的男人呢。」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皆元同学怎么这么问呢？该不会你已经完全放弃思考这回事了？」
平良抓住我的衣领。
「我应该说过里世界与表世界的差别吧，除了男女相反以外，个性也会完全相反。」
平良继续扯着我的衣领说道。
「举例来说，当我想要达成什么目标时，我会深思熟虑后再循序渐进，慎重但无畏地展开行动。但皆元同学肯定只会顺着当下的情况，根本没有考虑清楚就被感性拉着走，所以我才为了达成目的稍微杜撰了一些东西。」
「也就是……现在这个状况是吗？」
「没错。」
平良松开我的衣领并推开我。
「你……骗了我啊。」
「是的。为了创造新世界，因此要将这个世界引导至毁灭，我所属的组织正是抱持着这个目的而行动的。」
「但你之前说的民间团体——对了，你说过有激进派——」
那是平良曾经亲口说出的话。
「我们虽然也被那样称呼着，不过这一切都是为了要重新创造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会被那样误解也是无可奈何的。」
简直就像是故意选了这个名词似的。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把秋乃扯进来？只要抓我就好了吧。」
「当然是为了让我们更方便行事啊。」
平良双手抱胸，瞥了眼正在忍耐着痛苦的秋乃。
「就算是展露这等丑态的你，也是派得上用场的。」
「——唔！你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疼痛与屈辱，秋乃的眉头皱了起来。
「坂卷同学是用来引诱总务省的诱饵。」
「……我？」
「没错，虽然说已经去世了，不过你家里——不是还有一名成员吗？」
「这是……是在说姐姐吗？」
「没错，坂卷家的养子不是你，而是她·坂卷冬实。她才是里世界的人。」
「你、你骗人！」
平良的话语，让一直保持着高傲姿态的秋乃表情开始出现裂痕。
「原本就是托了她的福，才有办法把你当成一枚活棋来使用。」
「把我当棋子……托了姐姐的福？」
「是啊。」
平良露出淡淡的笑容，从我身上站了起来。
「那是十四年前的事了——有一名女孩因为被卷进我们组织的世界移动实验而消失，但却偶然被表世界的坂卷家给捡到，并且把她当作你的姐姐抚养长大。」
平良走到秋乃身边，嘴角别出一道丑陋的弧线。
「本来总务省的工作就是要找出移动到另一个世界的人并加以监视，但这起案例追查到坂卷家却是在半年前——也就是坂卷冬实死后才得知的。」
平良边说边用怜悯的视线望着秋乃。
「他们要是再早一步调查到的话，情况就会大不相同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当我们组织完成世界移动技术之后，我做为实战部队，早一步先去了解事情的真相。」
平良相当愉悦地说着。
然后用脚尖抬起趴在地上的秋乃下巴。
「只要躲过总务省的耳目，我就能自由轻松地行动了。我们将这个世界的户籍资料与总务省手上掌握的资料全窜改掉了。」
平良用脚尖上下晃动着秋乃的下巴并说道。
「结果就是我成为了这个世界的路人一名，而你则成为了皆元同学的对应者。」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
秋乃低声说着。
「既然如此……为什么对平良同学你们来说，我是个碍眼的人呢？」
「这是因为你抢先在我们的计划实行之前，就先选择皆元同学当你的男友了啊。」
「这、这有什么问题啊！」
我从旁插嘴反驳道。
「……你不懂吗？比起监视对象，皆元同学——你才是重要的人物啊。」
「啊……」
「而且……要是总务省再深入调查，就会发现资料被窜改过，这样我们的计划就曝光了。」
平良踢开秋乃的下巴，朝我走来。
「我们这边已经没有退路了，只好在总务省发觉之前，先将你变成我的东西才行。」
接着她将脚踏上我的胸口，并且整个人站了上来。
「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慎重地——而且迅速地将你变成我的。所以我才对皆元同学设下机关，让你在跟坂卷同学亲密接触时产生些奇妙的事。」
「那、那么……我、我在亲秋乃脸颊的时候，那个耳鸣……」
「对，那是我们干的好事呢！」
平良抬起了脚，接着再次用力地踩踏着我。
「然后我再胡诌说有人想要坂卷同学的命，这下你肯定会分手了吧？等你分手后我再趁虚而入。」
「这、这种事情……」
趁总务省——趁老师在监视秋乃之际，对我这边灌输一堆奇怪的资讯。
「太卑鄙了！这种做法——」
「给我闭嘴！」
平良踏着我的脚随意踢了踢，接着朝我的侧脑猛力一踹。
「雪人！」
秋乃大叫着。
——然而我却觉得她的声音仿佛离我相当遥远。
即使张开了眼睛，脑袋还是混沌不清。
看来因为被踢的冲击，让我产生了轻微的脑震荡。
「你啊……要是老实跟她分手，就不会扯出这么多事了。」
平良边喘气边瞪着我。
「真的是……完全派不上用场的垃圾啊。」
「我真同情你呢……」
对平良所说的话，秋乃则是嘲笑般反讽着。
「不过，我希望你别再说下去了。」
「皆元同学就是我喔？说自己的坏话有什么不妥吗？」
「有，因为我看不过去。」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谁叫他就是个垃圾呢。」
平良这么说出口的瞬间，秋乃开始挣扎地扭动着身体。
「……喂，别乱动啊。」
但在被男人扣住手腕压制住的情况下，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放开我！我叫你放开我！」
就在秋乃抬起上半身时，她的手臂也被往后拉扯，秋乃发出了疼痛的呼声并且脸部再次与地面亲密接触。
接着就再也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呻吟声。
「你何必这么情绪化呢？」
「那是因为你故意讨骂吧。」
秋乃缓缓抬起了脸。
「所以呢？不管你做了什么，情况都不会改变的。」
「我要你收回你的话。」
秋乃冷静地、铿锵有力地说着。
「收回你说的话。他的确很没用、既是个被虐狂又是个变态——」
说着根本算不上是护航的话，秋乃用粗暴的视线瞪着平良。
「但是能辱骂雪人的人只有我。就算世界即将毁灭，这份权力我也绝不会拱手让人！」
「是吗……」
平良稍微瞪大了眼，看着秋乃那充满愤怒的眼睛。
「——本来这件事跟你无关，我也不想对你做太残忍的事——不过现在我改变心意了。」
平良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喂，你别忘了执行神圣仪式啊。」
男人出声叫着平良。
「我知道。」
平良说完就开始伸手解开自己的扣子。
一点也不焦急，但却也称不上缓慢地解开了衬衫的扣子。接着她将手绕到背后伸进衬衫缝隙，将内衣的扣子也解开了。
「……咦？」
水蓝色的内衣「啪」一声掉到地上。
「什么啊……」
我那原本还混沌不清的脑袋开始慢慢恢复运作。
失焦的视线也逐渐对准焦距了。
从前襟大开的衬衫中，可以看见反射着光线的白色山谷。
但平良就像是完全不在意般，用大拇指拉开裙头，连内裤也一口气脱了下来。
与内衣成套的同色内裤，滑过平良的大腿。
明明旁边有这么多人在，她却做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虽然我一点也不想看，却无法移开视线。
我明白这就是宣告世界终结而将要进行的事。
掩盖双腿之间的布料，比起性的意味，更接近恐惧的象征。
她先抽出一只脚，接着再将另一只脚抽出。
「住手……快住手啊！」
对于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我下意识地出声阻止。
然而平良就像是丢纸屑一般地将内裤随手扔在地上。
「我不打算询问你的意愿。」
「快停下来！」
秋乃大叫着。
「吵死了……给我闭嘴。」
平良一声令下，就有另外一名男子拿着细长的布条绑住了秋乃的嘴。
「这表情真棒啊……你就在那边好好看着自己的恋人被强暴吧。」
看到平良的眼神，我确定了。
她才是——真正的超虐待狂啊。
「皆元同学是第一次吧？全部交给我吧——我会让你很舒服的。」
平良的手指朝我的下体探去。
另一只手则温柔地抚上我的脸颊，嘴唇也跟着靠近。
看到这幅景象，秋乃咬了咬唇后将目光移开。
但是我——
「……呜！」
一瞬间，平良表情扭曲着伸手压着唇。
她的唇上渗出了血。
而我的口中也充满了撕裂感与铁锈的味道。
插图8
「不好意思——对方是你我根本站不起来啊。」
我用鼻子哼笑着说道。
的确……平良是个完完全全的S。
但是那却无法撼动我的灵魂，也没办法驱动我的感情。
施虐与承受，这之间的关系，要是没有加入双方心意的话根本就无法成立！
「你给我听好了。」
我将肺部尽其所能地灌满空气。
「我的第一次要被秋乃蛮横地夺走啊啊啊啊啊！」
我把全部的心情集结成这一句大喊出来。
「你们这些家伙居然……你们居然、咦？」
仔细一看，平良的动作像是突然切断电源一样停住了。
而在场的所有人也都像这样静止不动。
「呼……」
我听见被绑住嘴巴的秋乃发出叹息。
但现在不是在意她叹息的时候。
得好好把握住这个机会才行！
我的脚没有被绑住，于是我努力挣扎地站了起来。
接着用全身的力气撞向打算压倒我的平良。
身材娇小的平良就这样整个人飞了出去。
男人的尊严、面子、女权意识、绅士风度、道德操守什么的，全部都滚蛋吧。
只要能救秋乃什么都无所谓了！
「这家伙！」
原本一脸呆滞的男人们全部开始面露杀意。
就算我是个披着羊皮的变态，该行动的时候我还是会去做的！
「放开秋乃！」
就算有许多枪口指着我，我仍放声大喊。
「……让他安静一点吧？」
「别做过头了，那家伙还有用处啊。」
「要是有什么万一，就让他吃点药站起来不就好了。」
压制住秋乃的男人，将手指伸向扳机。
但我却完全不在意地飞奔而出。
钝重的枪声传进耳中。
「唔、喔……」
不知道到底打中哪里了。
我闭上眼，让感觉走遍全身上下。
「……喔？」
不痛耶。
「呜……」
发出呻吟声的，是那名压制住秋乃的男人。
「皆元同学、坂卷同学！」
「老、老师！」
出乎意料之外的人登场，让我张大了眼。
然而……老师却是毫无防备地从树丛里冒出颗头来，开枪的则是负责掩护的其他老师，莫名有种很逊的感觉。
「没事吧？」
「咦？啊，大致来说没事吧，不过……为什么老师你们会在这里？」
「总之先趴下！」
「啊？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老师们都拿着枪，以防万一还是照着他们的话做吧。
我乖乖地当场趴下——
而被松开束缚的秋乃，则开始与平良对峙。
平良喘息着，并且将枪口指向秋乃。
「真可惜啊。」
但是秋乃却毫不畏惧，反而笑了起来。
「在决定找我碴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你的失败了。」
「什……」
「还有，不好意思雪人是我的东西，我才不管世界怎么，可以请你不要用你那脏手去碰我的东西吗？」
「秋、秋乃，快趴下啊！」
虽然平良手上的枪很小一把，但枪口却是对准秋乃的。
「秋乃！」
我不断大叫着。
可是秋乃却完全不理会我的声音，只是一直瞪着平良。
「你还不懂吗？既然平良同学就是雪人，在跟我吵架的那一瞬间当然就已经注定要失败了啊！」
「……别开玩笑了。」
平良将枪口移向秋乃的左胸。
但下一秒——一个华丽的踢击，平良手上的枪就弹飞了出去。
「——呜！」
抓准时机的秋乃一口气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接着将拳头灌注全身的力道，接连往平良身上招呼过去。
「…………」
平良的身体缓缓地别曲起来。
然而秋乃的攻击并没有就此完结。
秋乃顺势抓住平良的手臂，毫不留情地将她摔飞。
「咕哇……」
平良娇小的身体倒在地面上。
「——今天就暂且先原谅你吧。」
秋乃像是在宣示胜利一般，拨了拨头发。
不料——
「笨蛋！」
我仓皇起身，拼命地朝她飞奔过去。
我看见平良把手伸到腰后。
握在她手上的，是散发出不祥光泽的另一把枪。
中间隔着数公尺。
只需几秒就能到达的距离。
「唔！」
秋乃也发现了。
平良笑了笑。
颤抖的指尖扣下了扳机。
「秋乃！」
我毫不犹豫地跳到秋乃面前。
「咦？」
微弱的枪声与秋乃的声音同时传进我耳中。
我看见飘散着白烟的枪口。
还有因为震惊而睁大双眼的平良。
这个情况发生了什么事，应该很容易判断。
随后——我保持着飞奔出去的姿势，就这么倒在地上。
「……雪人？」
「皆元同学！」
秋乃与老师的声音同时响起。
「呜…………」
青草在我眼前摇曳着，从我的口中似乎流出了什么东西。
这次看来是真的被打中了。
虽然不会痛，却有种不容忽视的灼热感。
我在翻转九十度的视野中，瞥见老师冲向呆滞的平良，伸手夺下她的枪并将她制服。
啊，这样秋乃就不会被枪击中了。
我吐出了一口气。
这样的话，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雪人！」
秋乃深深地望着我。
「为什么！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啊。
当然是因为不这么做就保护不了秋乃啊。
我虽然想说出口，却因为无法顺利呼吸，导致声音也无法从喉咙中发出来。
「雪人！」
没事的。
那个……就算从胸口附近冒出一堆不该冒出的东西，也不用担心啦。
就算扑簌扑簌冒个不停也不用担心啦。
我想对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秋乃这么说。
可是我的嘴巴却只能像金鱼一样不断开阖。
所以我只能笑了。
「雪人，你想说什么吗？」
哭了就不可爱罗。
「咦？什么？」
呀～丑丑～！
「雪人！」
「嘎……」
秋乃开始摇晃我。
等、等一下，这样不行啊！
因为发不出声音所以说了奇怪的话真是对不起啊！
我在心中大喊着。
「坂卷同学！不可以！」
把被压制的平良交给其他老师，北川老师往这边冲了过来，并抓住秋乃的手。
「皆元同学，你还有意识吗？」
嗯，那纤细的脚踝曲线真是美丽啊。
完全符合我的喜好。
「雪人！」
等、等等，所以说——不要再摇啦！
我焦急地吐出了火热的气息。
——话说回来，好像有点冷啊。
在我感受到寒意时，眼前似乎也逐渐变白——变得一片雪白了。
「医护人员还没到吗！」
老师难得地发出了怒吼声。
「雪人！回答我啊！」
没事的啦。
就算我想这么说，但果然还是发不出声音。
于是我只能挤出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到地面。
对什么事也做不好的我来说，已经回避掉最后而且是最糟糕的结局了。
只要秋乃没事就好——我安心地吐了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别摆出那种表情嘛。
我会跟以前一样活蹦乱跳啊。
透过那越来越狭窄的视野，看见老师抓住秋乃的手时，我产生了一个想法。
啊，秋乃果然很适合红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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