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孤獨如我就算去海邊也沒事幹啊?
「好熱...」
我在自家的廚房面對著咕嘟咕嘟冒著泡的鍋子。
時不時用料理長筷伸進鍋子裡,一圈一圈地攪拌的緊縮起來的中華麵。有麵條用的以及水煮蛋用的兩口鍋子,蒸氣就像噴湧出來似地上升。之前鼓起勇氣去超級錢湯時(註:豪華公共浴場)的桑拿,差不多也是這種感覺。僅僅只是在客廳之間往復移動而已,就能達到通體舒暢的效果。真是經濟實惠。
盛夏時期這麼做,若是稱不上是修行的話感覺很划不來,然而很可惜的是這僅僅只是在做料理。盡管再怎麼感覺到熱,再怎麼流下大量的汗水,都沒有經驗值的積累。狀況只會越來越接近中暑。
「哥哥——,還沒好——?」
從廚房旁邊的客廳傳來妹妹皐月的聲音。從沒有在這裡露臉的狀況來看,反正應該是在沙發上慵懶地躺著吧。
「不想等的話就來幫幫忙吧——」
「我最喜歡哥哥了——」
皐月幾乎不帶任何感情地呼喊著愛,然後就這樣一聲不吭地沉默了。俊〇萌或是初〇未來情感還比較豐富喔。(註:俊達萌與初音未來都是二次元虛擬角色,聲音都是虛擬語音庫建構出來的)
我現在在做的是差不多前個月,從日本各地開始流行的中華涼麵。雖說我跟皐月這個時期在過暑假,可是雙親就很普通地在工作,因此午飯都得我們自己來做。
嘛,皐月完全沒有做飯技能的關係,必然地變成每天都我在做。
要是我有事不在家的話要怎麼辦——雖然我這樣擔心過,截至目前為止中午還沒有過我不在家,皐月卻在家的狀況。
好奇怪啊——,相反的情況都有好幾次了啊——。不懂。
餐點就是冷麥麵跟中華涼麵的無限循環。不論哪一個都很適合夏天這個季節,但是在調理的過程中會產生非比尋常的熱氣,所以對做的人來說不適合夏天。
我在計時器響之前將其停止,把瓦斯爐給熄火。
把煮好的麵條放在濾網上沖冷水。然後馬上放進碗裡的冰水收緊麵條,並稍微把澱粉黏液給去除掉。把水好好甩乾之後的麵條放在盤子上,調整好麵的方向之後將事先切好的小黃瓜、番茄、火腿做圓形裝飾。
因為做蛋皮絲很麻煩,所以就用別口鍋子事先做好的水煮蛋,切一半代替。
之後將隨附的調味醬淋上去之後,以午飯來說十分充足的中華涼麵就完成了。在盤子的邊邊擠上一坨美乃滋是七村家的流派。
將餐點拿到客廳的桌子上後,看見皐月果然躺在沙發上。
這傢伙在一進入暑假,就玩到忘乎所以了。
昨天從早上就跟朋友到卡拉OK,今天中午過後又要到朋友家去玩。
卡拉OK和朋友家都跟我是毫無緣分的地方,感覺非常恐怖。似乎會流行起來我不知道的遊戲。作為兄長感到擔心的我「要不要跟過去看看呢」——像是開玩笑地這麼說了之後,「會被逮捕喔?」——被用一臉嚴肅的表情這麼回應。
是這樣啊,要是高中男生混進中學女生的遊戲裡會被逮捕啊......。
「好—耶—」
皐月看見我,不,看見我搬運過來的中華涼麵發出了歡呼聲。
「妳至少把麥茶跟杯子拿過來吧」
「唉——。真是會使喚人的哥哥呢」
「要是這樣都被判定很會使喚人的話,那汗流浹背做午飯的我又算什麼啊」
「......方便的男人?」
「那句話大概用錯地方了喔」
皐月要是能夠將「方便的男人」這句話用在正確的意義上,那時感覺也是挺討厭的。
「不是有人說過"話語是會演進改變"的嘛。那這樣的話——,像我這樣十幾歲的女孩子用字遣詞就不成了最流行的嗎?」
「在完全普及前單純就只是誤用而已」
「真是真是,哥哥就對自己寬容對我嚴格呢——」
皐月邊抱怨著邊輕快地朝廚房走去。我邊眺望著她那背影的同時,將旋轉著頭的吹風機固定,從正面的方向朝自己吹。
汗水急速冷卻下來的感覺非常舒適。
從回來的皐月那接過裝著麥茶的杯子和筷子之後,我們合掌說了句"開動了"便開始吃起來。
嗯,水煮麵的時間和冷卻都非常完美。適中地帶有酸味的調味醬與Q彈的麵條完美融合,可以從小黃瓜跟番茄的鮮嫩多汁裡感受到夏天。
水煮過頭非常硬的雞蛋,若是用調味醬將蛋黃泡軟的話也是不錯。
不知誰家的風鈴響起,我被其吸引往窗邊看去。今天好像是夏天期間會有幾天的酷暑日,庭院的空氣正熱浪滾滾。
我居住的街道不知是處於焚風現象還是都市熱島現象,夏天變得異常的熱。再怎麼說,比起那些競爭著日本最熱的地區還算好的,偶爾會出差的父親「比起日本的任何地方都熱」常常這麼說。
窗戶的對面是刺眼奪目的太陽光照射,蟬鳴的大合唱連家裡都聽得到。
我要是也有這樣的音量的話,在中學的合唱比賽練習中,也不會被指揮的女生逼問了吧。
明明相當認真地唱了,不知道為什麼只有我「七村,不要對嘴假唱。指揮的我全都會知道的」有被這樣說的記憶。
妳這不是什麼都不知道嘛。
既然有唱跟沒唱都會被當作對嘴假唱的話,就乾脆都不要唱還比較輕鬆,所以在那之後我就堂堂正正的對嘴假唱了。
發出吸食麵條聲音的皐月盯著我的臉看。
「說起來哥哥啊...進入暑假之後有去哪裡嗎?」
在那張表情裡,總覺得浮現著複雜的情緒。是什麼呢,硬要說的話就是憐憫?
「我想想...便利商店和超市,還有書店。圖書館也去了喔」
「抱歉,那些全部都不算『去過哪裡』啊」
「為什麼啊」
日本語真是困難。為什麼啊!日本人!不,為什麼啊!我的妹妹!(註:這是由台美混血的日本搞笑藝人「厚切傑森」在 2014 至 2015 年間暴紅並入圍日本流行語大賞的招牌台詞)
「我想要說的是啊——『有做些什麼夏天感覺的事情嗎?』的意思」
「要從剛才的問題領會出這樣的意思,難度太高了吧。跟交朋友難度差不多喔」
「非常簡單好嗎。連幼稚園兒童都輕而易舉喔」
「妳哥哥我是幼稚園兒童以下程度啊?」
關於交朋友這件事,我們似乎有深刻的看法分歧。即使是血脈相連的兄妹也不一定能相互理解。
這個世界紛爭源源不絕也是沒辦法的。
皐月在深深嘆口氣之後,用筷子狠狠地指著我的臉。
「說到底哥哥列舉的這些地方,即使不是夏天也可以去吧」
「喂喂,這樣很沒規矩喔」
雖然皐月乖巧起地把筷子放下了,但卻還是沒收起她那傻眼的表情。我打算辯解但嘴裡卻嘟噥著說不出來。
「也是,暑假什麼的對我來說就只是很熱不用上學的日子而已」
到了八月,文化祭執行委員——也就是文實工作就要開始了,而最近的我在盡全力地逃避現實。
逃避夏天這個現實過了頭而跑去看冬季動畫之類的。
就算進入了暑假期間,我的生活也沒太大變化。
僅僅只是不去學校而已,性格和喜好仍舊跟之前一樣,所以完全沒有改變的餘地啊。即使到了夏天也不是說就變成陽角了,也沒有變得想要開始戀愛。
如果是喜歡音樂的話可能會去參加夏季音樂節,要是喜歡電車的話,有可能會用青春18車票搭乘較遠的地方路線也說不定。(註:是日本JR集團推出、性價比極高的全日本JR普通列車無限搭乘通票)
然而我依舊和平常一樣,只是個喜歡讀輕小說和文藝小說的孤單人士。讀書在所有類別的興趣中,也是最高等級跟季節不相關的事物。
雖說夏天會有想要讀的書,但書想要讀的話隨時都可以讀。
在許多的作品上,夏天這個季節具有特別的意義也是事實。然而要是連自己的人生都產生無意義的期待,那就會變成令人非常不忍直視東西了。
在前一次的高中生活,我已經從這種憧憬畢業了。
「說起來哥哥之前不是『跟班上的女生在家庭餐廳見面』說過之類的話嗎。跟那個人沒有些什麼嗎?」
「啊啊......」
的確之前在休息日的家庭餐廳,有把小說拿給花見辻和星崎看呢。記得是從星崎那得到了不是很委婉的感想,而花見辻則是狠狠地嘲笑了一番。
腦袋盡是會把討厭的記憶給記住,還真是困擾。說不定美好的記憶只是被我忘記了,自己曾經說不定也交過朋友什麼的。
嗚,我的記憶......。
進到夏天之後,星崎偶爾會在LINE上傳輕小說的感想給我,花見辻則是『還活著?』這種程度的生存確認訊息。
沒有邀約說要去哪裡。
「沒什麼特別的」
我這樣回答之後,皐月突然浮現掩飾不住的笑意。
然後在喝口麥茶之後,向前傾著身子啪的一聲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哥哥,別在意」
「喂,什麼意思啊」
「沒關係喔。人就是這樣持續成長的呢」
「感覺有非常大的誤解唉......」
「想哭的話可以哭出來喔,哥哥。來,到我的懷中......還是算了,單純地覺得很討厭,所以就用那邊的衛生紙吧。然後失戀在妹妹面前哭泣的哥哥很不堪入目,可以的話在我不在的時候哭喔」
「我沒有失戀,而且別擅自把我哭的樣子當成不堪入目的東西好嗎!」
說不定就會像戰敗的女角的哭戲一樣,會引人泛淚的好嗎......行不通嗎。
皐月把我的抗議笑著敷衍過去,並站起身來把空盤子拿去洗。
我也把最後的小黃瓜和火腿碎片放入口中,並把盤子拿去洗碗槽。做午飯是我在擔當,而皐月是洗碗擔當。
不管怎麼想感覺勞力都分配不均衡,但只能睜隻眼閉一隻眼。因為我可是長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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