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觉得郊游的分组可要比郊游更让人如坐针毡啊?
自那之后过了好几天,我在班上的处境依旧很不妙。虽说如此,但同学们并没有明显加害于我,只是被一味无视和在背地里说我坏话罢了。
那些议论似乎也在渐渐减少,应该要不了多久我就会变回一个普通的孤狼吧。......可是没感觉事态有所好转啊?
班会上也开始谈起郊游的事让我郁闷起来。
对孤狼来说校外教学和修学旅行可是天敌。
平时上课的时间远比课间休息时间长,所以总得来说孤狼被人关注的时间并不长。
但是,校外的课外活动可就不一样了。
首先的问题是移动时间。不管是坐公交工具也好大巴也好步行也好,全班一起移动的时间实质上就等于是休息时间。有朋友的人可以想聊什么聊什么,若是坐大巴或新干线甚至还会有人玩游戏或者打牌。这段时间里孤狼真的是无所事事。只能戴着耳机等待时间流逝。
如果坐大巴邻座的人不惜坐辅助席也要到其他地方去,那空旷的座位只会让人痛心。真是对不起啊坐你旁边的是我。(A:日本观光大巴座位下面通常都会收纳一个小型折叠座,通称辅助席也叫预备席)
就算到了地方行程安排上也会有空闲时间,已经半算是打着学校活动的幌子出去玩了。在修学旅行里会实际学习的人只占少数。
而且这次是「郊游」,彻彻底底就是以玩为前提的活动。
学生的本分就是学习你们倒是给我多注重学习啊,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我自己也没怎么学习所以没好意思说出口。
上一轮高中时,郊游去的似乎是县内的离岛。虽然不记得了但反正也没什么意思吧。我连班上有谁都压根不记得了。
就在临近郊游的某天放学后,我为了还书去了趟图书室。
把书交给图书委员办好手续后,身为一个爱看书的人并不会直接扭头就走。就算没什么想借的书,书痴的习性还是让我想先逛一逛书架。
今天不知怎么地,很想去书库里挑一挑单行本。书库的入口在阅览室的一角,那扇双开的门平时一直都开着。
由于书库窗户很小灯也老旧,使得里面光线昏暗。藏书也尽是些老的单行本和杂志,不管什么时候过来都几乎没有人烟。
不过,在间隔甚至不够给两个人错身过去的铁制书架上,高至必须要找东西垫脚才能拿出来的书籍积案盈箱,我敢保证哪怕不是我但凡是喜欢看书的人看到这副光景都会很兴奋。在上一轮我就非常喜欢这个空间了。
我在书架之间转来转去,随便取出本对书名感兴趣的书翻了起来。
随后,旁边传来了有人来到的气息。
「啊,不好意思」
我以为对方是想去里面的书架打算先走出来让路。但抬起头后,发现站在那里的人是我熟识的星崎。
「呀吼——」
「没关系吗。这可是在学校啊」
「搭话之前我确认过了,这里只有你所以没事的啦」
「看来年轻人对书籍的疏远还真是严重啊」
轻轻叹口气之后我把书放了回去。星崎看着书名,发出了“哦——”的声音。
「七村,你还会看这类书啊」
「还好吧。我并不是只看轻小说的」
「啊——,你有在写轻小说对吧。写轻小说的人不要只看轻小说最好也多看一看各式各样的作品。我之前有在哪里见过这种说法呢」
「这话说得是没错,但我只是本来就也喜欢看轻小说之外的作品......啊?」
给我慢着!为毛她会知道这件事!?
「呃,星崎。你刚刚,说了什么?」
「我说你有在写轻小说对吧」
是吧,她果然这么说了。要是我听错了该多好。
「我不记得我有宣扬过这件事,应该说只对一个人说过,为什么星崎你会知道?」
果不其然,星崎露出苦笑有些困扰地挠了挠脸蛋。
「啊——,这个嘛,我就是从那个人那里听说的」
「花见辻那家伙,竟敢泄露别人秘密......!」
「不是啦,小空她没有恶意哦!硬要说的话,应该是为了我着想吧」
星崎口中的「小空」指的就是花见辻。
其实之前我跟花见辻在家庭餐厅聊完的第二天,星崎似乎就主动接触花见辻并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明明之后才过了几周,她们现在关系好像就已经好到会互相联系了。
这些阳角拉近距离的方法,再怎么说未免也快过头了吧?
这么说来她们两个是我撮合起来的,而我这个中间人却一个朋友都没是怎么回事。好奇怪啊。
说到这个,听花见辻的说法星崎似乎是把她误认成宅友了。哎,考虑到我们并没有交往的话确实会得出这个结论......不对,能得出这种结论吗?看来星崎的推理能力似乎有问题啊。
先不谈这个。
「为什么为了你着想会泄露我的秘密啊!」
「这个嘛——。我们发了几次LEIN熟起来之后,小空说『话说只有我知道星崎同学的秘密,这很不公平吧』」
「呃,这个确实」
「然后,她说『既然如此作为知道你秘密的交换,我告诉你七村同学的秘密吧。这下我们就两不相欠了』然后就告诉我啦」
「这么回事啊,这么一来你们就两清了......喂给我慢着!把我的秘密曝光花见辻她自己倒是毫发无损啊!」
不对,追根究底是把星崎的秘密告诉她的我不好吗?可是这不能怨我啊。那是不可抗力。
不管怎么说,她似乎把我的秘密当做外交手牌毫不留情地用掉了。希望至少她能用在更重要的场合啊。
是在关心“咕噢噢”这么苦恼着的我吗,之间星崎开朗地说道。
「可是,我觉得不止光看,还会自己写小说是件很厉害的事呀!对于这件事,你应该再多自信一些才对!」
「是,是吗」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写好之后可以让我看看吗。你会写出什么样的小说,我还挺有兴趣的」
「啊——,能从别人那里得到读后感对我来说确实也是件好事,正好星崎你也有看轻小说......那好,等我现在写的这部完成之后就发给你」
「太好了!谢谢你!」
「哦,哦」
被如此期待倒是让我害怕起来了。不对不对,相信自己。对作品没自信的话就会写着写着产生「这个好看吗?」的想法导致无法完成的。
有志者事竟成......我现在只是还没拿出真本事罢了......在我这么暗示自己的时候,星崎看着手机「啊」地喃喃道。
「差不多要到打工的时间了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再见咯!」
「是吗,你就加油别让自己被炒鱿鱼吧」
星崎挥挥手离开了书库。唉,我将视线转回书架后忽然想到。那家伙,到这儿是干什么来了......?一头雾水。
不过比起这个得先想想要借什么书才行啊,我这么想着在书架上物色起来后,过道上又冒出一道人影。
「怎么了星......啊」
还以为是星崎回来了,结果并不是。站在我眼前的,是班长白峰。
一头黑色的直发配上温文尔雅气质的白峰与书库的氛围十分搭配。
「你好呀,七村同学」
和班上其他同学不同,白峰依旧会找我说话。不对,其他同学没跟我说过话这点和之前一样唉。
「怎么,是白峰啊」
轻哼一声的白峰,双手叉腰仰视着我的脸。
「什么嘛真没礼貌。我不是星崎同学这么让你失望吗?」
我不禁屏住了呼吸。喂喂星崎同学,你刚刚不是说过书库里只有我自己吗?
加上之前教室那件事她也太马虎了吧。
冒失属性的可爱之处在于闯得祸都是可以挽回的,会犯下致命错误的就只是单纯的傻子啊......就算我这么发牢骚也于事无补。
「你都看到了吗」
「嗯。不止看到了也听到了哦。对于偷听这件事容我先向你道歉」
「那看来,是蒙混不过去了啊」
「是呀。不过总之呢,关于你在写小说这件事应该不想被人知道所以我是不会提及的」
「你这已经在严重提及了吧」
我挠挠后脑勺的头发,瞅了瞅周围。
除了我们之外没有别人。我用目光示意白峰继续往书库深处走,和她在窗边面面相觑。
规规矩矩穿着制服的白峰,散发出一股比平时还要毅然决然的氛围。
「前些日子星崎同学和坂户同学的事,我也从朋友那里听说了。那天刚好有班长的工作所以我不在班上」
这么说来,记得当时白峰确实不在。真是个大忙人。
「综合从朋友那里听来的内容看,星崎同学书包里掉出来的书,是你擅自塞进去的......但就刚才听到的对话,星崎同学不像是对你抱有负面情绪的样子」
「呃,可能吧」
「根据我的推测,你是不是在庇护星崎同学呢。故意让自己扮黑脸来平息事件」
「就算因为我期中考试分数高你也太高估我了吧」
「我会这么说可不是因为这种理由哦」
「英雄这个位置对一介孤狼来说太沉重了」
「解决问题的方式确实称不上是英雄呢」
「你好烦啊......不,没什么」
看我依旧在岔开话题,她故意叹了口气。
「唉。你这人,真是顽固呢。算了,你不想说的话我也不会追究」
「......抱歉,帮大忙了」
露出祥和微笑的白峰,手抵着下巴摆出了陷入沉思的姿势。
「你其实是个好人这件事我是弄清楚了」
「这个说法感觉好难为情啊别这样」
「可是从现状来看,我觉得你未免也太吃亏了。现在班上的女生依然觉得你很恶心,男生对你也没什么好看法」
「这也没办法啊。都怪只想得出那种解决方法的我」
如果是人生经验丰富的现充,应该就能想出更妥善的方法收场,而不是这种乱七八糟的解决方式吧。
但是,很不巧我对于人际关系的经验值是零。
光是那么做我就已经拼尽全力了,那已经是我努力的结果了。先不论结果至少希望能表扬一下我的努力啊。不是俗话说重在参与吗。
「你才高一做事就这么果决不太好吧。怎么办?身为班长,我可以帮忙解除大家的误会」
「算了吧。家里人叮嘱过我就算是朋友也不能欠别人的」
「我想,这指的应该是金钱吧」
「要是真为我着想,刚才我跟星崎说的话希望你能保密」
「这个嘛,一开始我就是这么打算的啊」
无语似地耸耸肩,白峰叹了口气。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是,我已经清楚了你的为人,你要记住这点。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希望你能开口。我好歹也是班长」
「知道了,班长」
「很好。......说起来,你好像还没加班里的LEIN群吧」
「我连有那种东西都不知道啊」
「啊哈哈,这也不怪你。那现在我拉你进群......不行,现在这个情况让你进来不太妥当。个人好友也行,告诉我你的联络方式吧」
喂喂。
花见辻星崎还有白峰,最近这股加好友的热潮是什么情况?难不成我的联络方式在早上的占卜里成了幸运道具?
再怎么说也已经习惯了这种事,很快我就加上了白峰。说起来,她后面的名字是真白啊。
「那今天就先聊到这儿吧」
「哦,哦......」
「明天,学校再见咯」
轻轻微笑的白峰的脸庞,在昏暗的书库里仿佛浮出水面一般清晰可见。
◆
加上白峰LEIN的隔周周末。我做好外出的准备来到了客厅。
父母一起出门看戏剧了家里没人。虽然夫妻恩爱是件好事,但一起出门的时候还那么自然而然的亲热就让人有点害臊了。
找了找皋月,发现她正懒散地躺在沙发上挠着肚子。这可不是初中女生该有的样子啊。这丫头,真是越来越像老爸了......哥哥我好担心。
「喂皋月。我现在就要出门了,洗好的衣服傍晚时就交给你了」
「诶——,好麻烦......咦,哥哥你这打扮是怎么回事」
今天的我是黑色贴身裤加T恤,外面套了件之前刚买的薄夹克。
这是上轮高三时我所搭配出来的,以The·没有个性至极为目标的服装。这身搭配与其说很像优○库的人体模特穿的那种不如说几乎就是照抄的。
「你有这种衣服吗」
「我买的啊。我可是高中生了」
「嘿——,哥哥竟然会在轻小说以外的地方花钱......作为妹妹真是感慨万千呢」
「你又不是老妈」
我的衣服有那么好玩吗,皋月还特地从沙发上起身盯着打量起来。被她这么盯着看好难为情啊。
「虽然一股大叔味儿不过哥哥长得本来就老成感觉还不错呢」
皋月一针见血地这么说。不不,我当然知道她没有恶意。只是词汇有些匮乏而已。
咳嗽了一声,我装作很有威严地开口道。
「身为人生前辈告诉你一个要领。这种时候不应该说什么大叔味儿和脸长得老成,应该说『和你成熟的面孔很衬』才对。这么说就不会伤到我这种无辜百姓了」
「说什么人生前辈,哥哥你既没朋友人生经验感觉也不多,整体来看建议根本没有可信度啊」
「可恶,竟然能这么精准命中我脆弱的部分!」
不对啊——,难不成皋月这丫头,对我恶意满满吗?她难道讨厌我吗?是因为之前我擅自吃掉了冰箱里的冰淇淋吗?
再说妹妹会知道比她大两岁的我的交有关系本身就充满谜团啊。
难道是从老妈那里听说了在初三第二学期三方面谈时老师给予了「穗高同学似乎还没有融入班级......」的评价吗?母女热线,超可怕的欸。而且到了初三第二学期还没融入进去就已经是死棋了吧。
「话说,你口口声声说我没朋友但最近可不是了啊。上了高中之后,我LEIN的好友人数已经增加了三个」
「我说哥哥,你能别把这种事说得像壮举一样吗?实在太可悲我都快哭出来了」
皋月眼角真的湿润起来了。看来我似乎是选了错误的选项。
害妹妹真的担心的话身为哥哥的威严就会面临扫地的局面。也有可能早就已经扫地了。
「顺便问一句你今天要去哪里?图书馆?书店?超市?」
「你列举的全是一个人就能去的地方只是碰巧吧?你应该没在想『反正哥哥不可能会和别人一起出门』对吧?」
「我觉得要是不这么想才奇怪吧」
「你实在太小看我了。今天我可是要在家庭餐厅和班上的女生见面的」
对我刮目相看了吧,我一副这种态度挺起胸膛说完后,皋月哼地笑了一下。
竟,竟然被妹妹嗤之以鼻......。
「唉,我说哥哥。你要撒谎也撒个像样一点的嘛」
「我是说真的啊。看着我的眼睛」
死死地盯着皋月的脸看着之后,她似乎终于明白我是认真的了。
「这样啊,看来你是真的要为了盯上的女生跑去家庭餐厅呢」
「能不要用盯上这种说法吗」
「我觉得直接追到人家打工的地方去可是会吓到人家的哦」
「才不是!」
「可不能害妈妈哭哦。不过,果然还是趁现在练习一下在电视台来采访时回答『我就知道他总有一天会按捺不住的』比较好吗?」
「用不着练习那种东西!要练至少也是练习『他在家里是个温柔的哥哥』吧!」
「原来我得练习这么说吗......」
「先不开玩笑了,我又不是去偷窥人家打工模样的是正常见面啊」
「花了多少?」
「当然是白嫖的了!不对,用白嫖这个说法也不合适!讲真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啊......」
激烈的反驳让我喘起气来。为毛还没出门我就会这么累啊。
见我如此不肯罢休皋月也多少愿意相信了吗,她“唔”地环起双臂陷入沉思。
「哼——,看你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感觉不像是在撒谎呢。我还以为你终于连能吹牛的对象都没了开始对妹妹撒谎了呢」
「看来有必要和你促膝长谈一次了!」
「好啦好啦别生气嘛。身为家人,我好歹也是很希望哥哥能幸福的哦?所以答应我」
「答应什么?」
「就算有美女来拉你入教也别答应。如果想要推销昂贵的壶和画的话就开溜。不要擅自把家人当成连带保证人」
「你这丫头,果然是在看不起我吧」
对于我的吐槽皋月「啊哈哈——」一笑了之,朝我摇了摇手。
「好啦好啦,只要你别被骗就行。哥哥也多少有个人样了呢」
「你把我当成有感情的智能机器人了吗」
唉,我叹口气后转过身去。再不走时间真要来不及了。
今天是打算让星崎看看我写得小说的。
几十分钟后,我来到了约好和星崎碰头的地点,老地方的家庭餐厅。已经彻底是个常客了。
虽然每次来这里聚会手里的钱就会变少,但这也没办法。这就是所谓的人际关系的代价吧。嗯,果然孤狼是最好的!
「所以,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你有意见吗?」
花见辻泰然自若地回答了我的问题。
她长得漂亮所以穿什么都好看,细长的T恤配上吊带连衣裙自然十分合身。......不过先慢着。
我确实和星崎约好了要给她看小说,但没你和约吧。为毛你会在这儿?
「不过还真是有点意外,以七村同学的个性,我还以为肯定会头上缠着头巾手上戴着无指手套呢」
「那是多老的秋叶原系宅男啊。都可以说是在cosplay了吧」
听说最近秋叶原也已经变成一条相当普通的街道了。虽然我并没去过都是从网上看来的消息就是了。
「不是我穿什么衣服无所谓吧。为什么花见辻会在这儿啊」
我这么逼问之后,花见辻轻轻叹口气看向了坐在旁边的星崎。
星崎一身浅色衬衫加百褶裙的搭配,我坦率地认为这种很有女孩子气的衣服挺不错的。不过她就是女生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看来真是人靠衣装啊。
「是星崎同学叫我来的呀,她说有好玩的东西」
「把我当成好玩的东西了吗」
「等我来了之后她才说是要看你写得小说。根本就是扑了个空嘛,我是不是应该找你要抚恤费呢?」
「别因为我不知情的东西找我要抚恤费!」
「可要是找星崎同学要她也太可怜了呀」
「找我要我就不可怜了吗!我很可怜好吧!」
我说花见辻啊,你或许觉得自己是在和沙包说话,但很不巧我可是个活生生的人。你是不是忘了啊?
「诶——,有什么关系嘛!小空你不也很在意吗?这可是同学写得小说哦?你不觉得很厉害吗?」
星崎一下子扑向一脸失望的花见辻。
花见辻嫌麻烦似地叹了口气,但从氛围看她并不是真心不愿意的。
不对劲,花见辻也太宠星崎了。明明对我就那么辛辣!我和星崎的差别,到底在哪啊......。
说起来,这也是自星崎那件事以来第一次看到她们两个在一块啊。
虽然有听说她们成为了朋友,没想到竟然关系会这么好。阳角拉近距离的速度是真快。
「唉,说不在意可能也是骗人的。不过肯定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会酿造出微妙的气氛哦」
「我觉得应该不会吧」
「星崎同学好像格外信任七村同学呢,我劝你还是改变一下自己的认知为好。乍一看似乎是个男高中生,但七村同学可是匹孤狼哦」
「别动不动就挖苦我行吗。不管看多少次我都是个男高中生好吧!」
当心孤狼的人权团体来找你打拳......虽然这么想,但如果孤狼能建立起团体那可能就已经不叫孤狼了。可谓是孤狼团体的悖论。
「总之,你要抱怨也得先看完再说」
言毕我掏出了两叠用长尾夹夹住的纸。一叠本来是备用的,不过这样一来刚好够她们一人一份。
「嘿,写了不少页呢」
「是啊。本来就写了不少这几天一口气给写完了。多少会有些错字漏字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这次带来的小说有四万字。只算得上中等篇幅还不够一本文库本的量,但突然让她们看一本文库本那么多的内容也是强人所难。可不是因为想写出一个长篇很困难所以我放弃了哦说真的。
顺便一提内容是有很多可爱女主角的校园恋爱喜剧。最近一对一的恋爱喜剧很有人气,但我个人觉得女主角多一点更好。角色越多就能享受到更多的属性是件很赚的事(?)。对于之后的发展我已经有了模糊的概念,打算让每个女主角都展现出最棒的一面。
「不知道你们能看下去多少,总之就放轻松读读看吧」
「是呢。只要你的日语没问题一个小时应该就能看完」
「我可能得多花点时间」
很好,我点点头去自主饮料区拿了三人份的饮料。这也是给肯看我文章的两人一点小服务。决不是身体在被花见辻使唤之前就自己动起来了。
我坐在两人对面,装作玩手机的样子偷瞄向她们。
然后我发现了。
别人当着面看自己写得小说,难为情得要死啊!这已经是羞耻play了吧。
不行不行,对自己要有自信啊我。
看完之后她们或许会被我远超高中生水准的写作能力和构成力,幽默风趣的笑话以及其他等等感动来找我要签名呢。
没错,肯定会这样!我说不定很会写小说欸!
我满足于自己的幻想准确说是妄想,将杯里的可乐一饮而尽。
胜利的美酒大概就是这番滋味吧。虽然只是可乐。
在过了差不多一小时十五分钟的时候。
「我看完啦——」
这么说着的星崎将视线从纸上抬了起来。
花见辻那边四十分钟左右的时候似乎就已经看完了,正在悠哉地喝着乌龙茶。
噢噢,终于到了这个时刻了吗。怎么办。她们说不定会被我的才华迷倒,再也回不去以前的关系了啊。
要是对不久之后必定会靠小说出名的我产生敬意用上敬语该怎么办。呵呵,想象一下就觉得好肉麻。喂喂你们两个,要多坦率一点哦坦率一点。我这个人嘛,是不在乎身份差异那些东西的。出书之后会给你们签名的。还可以在后记里感谢你们哦。
在我想着这些事的时候,花见辻咚地把杯子放在了桌上。
「姑且,先问你一句」
「怎么,如果有关于写作背景之类的问题尽管问。比如受到哪本书的影响啊副标题的由来啊之类的......」
「我不是说这个。你真的想听我们的感想吗?」
她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看上去有些尴尬,俨然一股不是太想说的氛围。怎么回事?
「这个嘛,难得有你们帮忙看嘛。我觉得我有听你们感想的义务......」
「是吗。那我就说了」
说到这儿花见辻顿了一下,“唉”地叹了口气。
「直截了当地说很无聊。简直在浪费时间」
「什......!!」
「文章想表达的东西是能看懂,但看完给人的感觉就是“那又如何”?这要只是单纯的日记还好,作为小说来说故事实在太平淡了。看点在哪里?」
「这,这是因为,校园恋爱喜剧这个题材本身就很平淡......又不是要去拯救世界......」
「如果是漫画的话因为有角色的画或许还能看下去吧。但是小说这样的话很难看下去。对话和文章也很无聊」
「呜,呜咕咕咕......」
「而且这换算成文库本顶多也就不到一百页吧,登场的角色也太多了。还全都是有特殊念法的名字根本懒得去记。只是露个脸一样登场之后就没什么戏份的角色比比皆是这点也很让人在意。那些角色,有存在的意义吗?」
「不,关于角色个人我是打算在续篇回收的」
「我们只看过这个那又有什么意义呢。而且结尾还写着『完』」
「糟了,该写成『未完待续』的!」
「问题不在这里吧。还有,我不打算看后续。很无聊」
「咕呶呶呶......」
看着抱头苦恼起来的我还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吗,花见辻像是安慰我一样,敲了敲我的肩膀说道。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我无法理解这种题材的而已,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这,这是在安慰我吗,安慰创造出这种一文不值的烂文的我......」
这家伙,是个好人啊......。而她一旁的星崎则,
「原来如此,花见辻同学喜欢奇幻系的吗......」
这么嘟囔着点了点头。她对花见辻好像有什么误解,但本人没有注意到这点。
花见辻冲着双眼湿润的我,嫣然一笑。
「当然,就算我了解这种题材肯定也会觉得无聊就是了」

「你这只是在补刀吧!」
「好了,接下来该星崎同学了」
说完要说的之后花见辻把发言权交给了星崎。
我猛地看向她,只见星崎为难似地露出苦笑。
「我,我也要说吗?」
「还请嘴下留情......不对,那样是不行的。请严厉点,有什么就尽管说吧。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没错,我可是以职业小说作家为目标的男人。哪怕受到了严厉批评,只要那是仔细看过的人做出的评价都该接受。
我不由自主地腹肌用力等待着星崎的发言,她“啊”“唔”地支支吾吾半天才终于开了口。
「那个,我想想......对了七村,上个月GA文库新出的恋爱喜剧你看了吗?」
「别一下子就把话题岔开啊!!而且还说得这么笼统!!」
「不是啦,我也不是想岔开话题......对了,我去续杯饮料」
「你杯子里还剩一大半吧!」
被我吐槽后星崎才慌忙衔住吸管,喝起了里面的饮料。太迟了吧。
既然想岔开话题好歹也表现得不动神色点啊。搞得这么明显简直就像是想兜着圈子告诉我「很无聊」一样。啊,应该说她就是在这么表达?
「那,那我去续饮料......」
花见辻抓住想要起身的星崎肩膀,半强迫地让她坐了下来。
「你这样怎么能行呢星崎同学。好不容易忍者痛苦看完了,有什么意见就该好好说出来」
「也,也没有那么夸张啦......」
「七村同学可是认真想成为小说作家的哦。想要帮他完成梦想就要坦率地表达意见」
虽然话是说得没错乍一听之下也确实是在为我着想,但你只是在diss我吧。眼睛里全是恶意欸!
「嗯——,我想想哦......如果问我好不好看的话应该是不好看吧」
「我想也是......毕竟是我这个行走的烂文制造机写得文章呢......」
「怎么突然就低三下四起来了!你真的不要紧吗?」
「我,我没事。继续说吧」
「好吧......呃。确实很无聊,但文章能看得懂,而且能写完我觉得是件很了不起的事。就算是写读后感,我也写不出这么多字呢」
「这不是废话吗。要是读后感写得有换算成文库本一百页那么长老师也会头疼的」
花见辻冷静地吐槽起来,但星崎还是一脸拼命的表情说道。
「还有,对了!我觉得高一的学生就能写出这些已经厉害了!」
「高,高一的学生......」
原来如此我很清楚星崎她没有恶意啦!虽然清楚!
可问题在于我已经经历了一次三年高中,现在的我精神年龄可是十九岁。
她没有恶意这点更是对我造成了巨大的打击!
「噗呼!!......呵,呵呵,高一,是呢,你现在才高一呢......呵」
花见辻在星崎旁边拼命地忍住不大笑出来。干脆杀了我吧。
看到我们的反应,星崎困惑似地手舞足蹈起来。
「咦,咦?难道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
「没有的事星崎同学,你没有说错话。这都是事实。她说得对啊七村同学,这篇小说以高一学生的水准来说......很厉害,我觉得写得很不错呢......呵呵」
用手捂着嘴憋笑的花见辻,侧眼朝我看了过来。这家伙在精准的打击能对我造成伤害的部分。
「谢谢你的感想星崎......花见辻你给我记住......!」
「等,我肯定,是说错话了吧!?」
没有理会只有自己搞不清事态的星崎我瞪向了花见辻。不过,看她笑得实在太过开心,没一会儿我也泄了气。
说到底要怪就怪我的小说太无聊了。虽然很可悲。
笑了一阵子之后,花见辻像是突然想起来似地开口道。
「有件事我很好奇,七村同学你为什么要写小说呢?」
本以为她是在煽风点火地表达「明明水平这么烂还要写小说你是怎么想的?」,但看上去不像是在开玩笑。似乎纯粹就是出于好奇。
听到这个问题,不知为何眼前的星崎站了起来。
「人会创作的理由还有得着问吗小空!当心中燃起一股热情,难以抑制的时候,人就会将自己的想法倾注在创作当中去!对吧,七村?」
我冲着不知为何举起拳头这么热情诉说的星崎轻轻摇了摇头。
「不,我是想从读者那里得到表扬啦。想要满足被认可欲,还有就是想要版税,我不想工作」
「我热情的铺垫意义何在!?」
不是,完全只是你自己抢跑而已吧。就算擅自给我做铺垫我也很为难啊。
「写小说的时候当然会充满热情,也会去表达自己想表达的东西,但最重要的是我希望小说被夸奖!」
「......没想到你竟然会如此实话实说呢」
为什么花见辻也一副被吓到的模样。我可是好好回答了啊。
哧溜地喝了口可乐,我表达起自己的想法。
「再说没有被认可欲的作家,就等于没有取悦读者的动机吧?我不觉得那种作家写出来的作品会好看」
「可是,从后记来看也有人感觉没什么被认可欲啊」
「那只是在撒谎或者打肿脸充胖子吧。如果是真的也太赖皮了真希望他们能把版税分给我」
「七村你比想象的还要小肚鸡肠欸!」
「没错。他的气量顶多也就一个小勺那么大吧」
「我,我可没说到这个地步......」
「就是啊花见辻。哪怕是事实你也得分清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
「承认自己的气量只有一个小勺那么大了!?」
唉,先不谈我气量的大小,照这么看想要出道可能还早得很。果然想趁还在高中时出道很难呐......。
还有,这篇作品还是别投到web去了。反正读者肯定马上就会灭绝的。
◆
隔周,恐怖的活动终于来临了。就是决定郊游的分队。
郊游的地点是按班级来投票决定的,A班要去县内的离岛,文城岛。就跟花见辻说得一样。
当天似乎是先坐包下来的大巴到达半岛延伸到海面上的尖端,然后再从那里换乘渡轮前往文城岛。渡轮的船程大概是二十分钟左右。
白天好像要吃烧烤,但从听说的来看只是用铁丝网把为我们准备好的食材烤来吃而已。既然如此直接去烤肉店吃烤肉不就行了?比起虾和乌贼我更喜欢吃肉啊。
烧烤完毕后就是按队在岛内散步,准确来说是游玩。
真是的,为什么非得按队这种框架来行动呢。一点也没有为少数派的孤狼着想。二十一世纪可是承认多样性的时代啊老师。
就在我想着这些事逃避现实的时候,站在黑板前的老师拍了下手做出指示。
「男女生分别组成两人,三人的小组,然后再合并成五人或者六人的小队」
教室里七嘴八舌喧嚣不已,学生们纷纷开始找关系好的朋友聊了起来。
花见辻曾对我说「你去主动找队加入啊」,这样太强人所难了。
真希望她不要小瞧孤狼。如果我行动的话人潮就会分开,结果就是碰不到任何人。感觉就像摩西分海一样好帅啊。
虽然想行动的我心有余而力不足但一直坐在位置上也让我如坐针毡,无奈之下只好站起来但又无处可去只能傻杵在黑板旁。
反正到时候老师肯定会说「有没有哪个队,可以加七村同学一个的」,然后开启疑神疑鬼的踢皮球游戏吧。我是预判到了那一步,为了能被老师随叫随到在黑板旁待机罢了。我还真是个能干的男人啊。
看向教室后方,星崎分到了由老成员的女生团体和在班上比较中心的男生团体组成的班里。看来她能平安享受这次郊游了真是可喜可贺,当我这么想着用家长般的目光看过去之后,注意到我的星崎双手合十摆出了「抱歉!」的姿势。我会一个人又不是你的错。
同学们渐渐组成了自己的小组。现在就是一种不管过了多久都没有在选拔会议上被指名的棒球选手的心境。看来节目名必须得由『谢谢你妈妈』改成『对不起妈妈』了啊。(A:此处梗出棒球选秀节目ドラフト緊急生特番!お母さんありがとう)
正当我看着喧嚣的班级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发呆的时候,突然有人向我搭话。
「喂,你傻站着干什么呢」
以老师而言感觉过于年轻的声音让我扭过头去,看到双手叉腰的白峰正一脸无语的表情站在那里。哪怕换成夏装她也穿得规规矩矩,浑身散发着十足班长范儿的气场。
「噢噢,有事吗」
「什么有没有事的。我搞不明白了,为什么在要分组的时候你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啊」
「实际上就是和我没关系啊。我要是突然尖叫『哪个小队请加我一个!』大家都会害怕的吧」
「你能不要在交流方式的选项里加入尖叫吗」
「可是,就算不尖叫被我搭话大家也会为难的吧」
「话可能是这么说没错,但最后你不还是得加入某个小队吗。难不成你想自己去烧烤?希望你能考虑一下看着那副光景的我们的感受呢」
「就算你这么说......」
“唉”,叹了口气的白峰,毫不客气地走近我。
这家伙的距离感也太近了吧。被容貌端正的女生这么毫无防备的靠近我可是会很困扰的。会害我误会的啊。
「我觉得应该用不着确认,你还没决定加入哪个小队吧?」
「是啊」
「很好,那就来我的小队吧。就这么说定了」
「啥?」
突然的发展令我困惑起来,白峰扭头瞥了眼后面。她视线的前方有几个男生和女生正客气地看着我。
「我已经说服队员了。反正你是一个人吧你可没有拒绝的权力哦」
「为什么白峰你要做到这个地步啊」
这家伙有什么关照我的理由吗?如果是在意星崎那件事,那她就找错人了。
再说,我本来没做什么值得称赞的事。只是撒了谎敷衍地摆平了局面,星崎有事瞒着大家这件事依然没变。只不过是让问题延后罢了。将来万一星崎露出什么马脚,最后可能还会发生类似的事件。
而到那时,我很可能就无能为力了。
我又不是什么拥有卓越能力的超人高中生。只是一匹厚脸皮的孤狼而已。
更何况,星崎这件事白峰也没该承担责任的理由......看到想着这些事的我留在原地,白峰眯着眼瞪了过来。
「你不找个小队加入,我们也没办法继续商量下去。所以为了大家好我才收留你。这样如何?」
原来如此来这招吗。这个理由自然就和星崎的事件无关,是班长为了班级利益而做出的选择。
这样一来的话,我也就没法拒绝了。
「好吧。那就麻烦你了」
「很好」
白峰满意地点点头,我跟在她后面和队员们汇合了。
虽然远比跟星崎或者坂户的团体混在一起好,但跟几乎没有说过话的同学们组成一队也让我很紧张。
「请,请多指教。啊......我是七村」
因为几乎没说过话让我一不小心冲着同班同学自我介绍起来了。搞什么呢我。
不过,仔细想想坂户好像也忘了我叫什么,可能先做个自我介绍比较好。还是说我该戴个名牌吗?感觉就像是长相和名字不一致的线下聚会欸。
「啊啊,嗯。请多指教......」
「噢......」
「............」
不行,和队员完全聊不动!话说对方好像也没打算继续聊下去,所以我也不打算主动搭话。这种时候就算说类似「今天天气真好呢」这种话也只会整出聊不下去的气氛,要是说什么「上个月GA文库出的新刊怎么怎么样啦!轻小说改编的动画怎么怎么样啦!」对方估计会向白峰下跪求她把我踢出队伍吧。
明明一方不想聊另一方却死缠烂打地想聊下去的画面,如果在街上看到的话只会让人如坐针毡吧。那种钢铁一般的内心是怎么创造的啊。
「好了,那么请大家以小队为单位把桌子拼在一起」
老师啪啪地拍了下手后,我们便把桌子都拼在了一起。
毕竟都是高中生了,所以自然没有出现在拼桌子的时候,只有我的桌子和其他桌子留有空隙这种事。
小学的用餐时间,如果被周围排挤就没人愿意和你拼桌了呢......。被老师发现强行找人拼桌之后对面的女孩都快哭出来了。我才想哭呢。
虽说如此,但就算把桌子拼在一起也不代表能够加入对话。
啊——,能不能整出个什么事故让我再一睁眼就已经是郊游结束之后了啊。
侧眼敲着讨论起烧烤之后行程的队员们,我想着这些事打了个哈欠。
◆
当天放学后,我被星崎用LEIN给叫了出来。
喂喂给我等一下,放学后被女生叫出来,这该不会是那个?
如果叫我出来的不是星崎,估计就是恐吓或者把信之类的递过来请我「交给○○同学」的套路我可就无视了啊。不对,仔细想想本来知道我联系方式的人就没几个,所以也不可能在放学后被不认识的人叫出来啊。孤狼的防御力真高。
星崎应该不会恐吓我,就算想托我给谁传话也没问题。
在上小学时,有过情人节上被女生特意叫到走廊里递来巧克力受托「请把这个交给小泽同学」经历的我可以扛得住。我偶尔会回忆起这段过往在想,当时不叫小泽同学反倒把我叫出来根本没意义吧。咱们可是一个班的啊。小泽同学就在几米开外的地方啊。直接喊他不完了。
是因为那个吗?因为有「七村应该不会收到真的表白」这一共同认知所以觉得把我叫出来是安全牌吗?小学生无意识的残忍真是痛苦。
星崎叫我来的地方是特别楼后面的职工用停车场。我到的时候还没见她来,所以就打量起老师们的车来打发时间。虽然不是很懂,不过偶尔能看到感觉很贵的车和外表很有意思的车所以意外好玩。
星崎终于一路小跑着朝这里赶来,我朝她轻轻举手示意。
「哟」
「抱歉,叫你出来我还迟到了。一直脱不开身」
有些喘不过来气的星崎脸颊微微泛红,交杂着吐息的声音总觉的让人心跳加速。慢着慢着,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儿动摇。我特意用力摇头让自己镇静下来,用若无其事地口吻回道。
「没事。哪怕是孤狼也知道阳角的交友关系很难搞」
「讨厌——,七村你最好别动不动就把孤狼挂在嘴边哦?听说谎话一直挂在嘴边就会成真」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是孤狼了所以不可能变得更糟!」
「这种事,我觉得不是能昂首挺胸说出来的吧」
感受到目不转睛的视线,我慌忙咳嗽了一声企图蒙混过关。
「然后呢,你有什么事。犯得着在学校里说吗?」
「啊啊,这个嘛......刚刚我没能帮上忙,对不起......」
她一脸沮丧地低着头呢喃道。她说得刚刚,肯定是指郊游分组的事吧。
「诶?就为了这?」
真扫兴。我可没有因为不是告白觉得有点可惜啊真的。
星崎确实没能帮我,但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人总会遇到身不由己的情况。既然她待在阳角团体里,会和门当户对的人组成一队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这对孤狼来说是家常便饭你不用放在心上。而且最后白峰也帮我想办法解决了」
「嗯......班长她,好厉害呢。我什么都办不到......」
「那只是因为白峰厉害,星崎你完全没必要感到自责啊」
白峰那家伙这么爱管闲事应该经常会抽到下下签吧,她是真能干。就连我也产生了敬意。虽然没打算效仿吧。
「可是,要是没有我那件事,你分组时应该会更顺利吧」
看着依旧很沮丧的星崎,我在心里叹了口气。一看到因为自己的原因害他人失落,我就总感觉浑身不自在。
「放心吧没有那回事。在那之前我就已经是孤狼了,肯定也没有队伍会要我」
「所以你为什么说得这么自信满满啊」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星崎还是轻轻笑了出来。这让我松了口气。
「说起来我问过了,小空她们班也是要去文城岛呢」
「好像是」
「实在不行,要不要和小空汇合呢?」
「慢着,为什么要这么做。那家伙可是一有机会就会贬低我啊。要是在郊游的目的地让她知道我被自己的队伍嫌弃,我已经能看到被她骂白痴的未来了」
明明光是去郊游就够受罪了为毛我还得加倍受苦啊。郊游遇到花见辻,根本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吧。
「诶——,有吗。可是七村和小空,看上去关系很好呀」
「饶了我吧。而且花见辻那家伙应该也和朋友组队了吧。就算碰上我也会被无视」
虽说是一起穿越回来的同伴,但我和花见辻之间可是云泥之别。当然这件事本身并没有什么不公平,这个差异只是由有多么重视在班级里构筑人际关系,以及为此有多努力造成的。
没啦,要是我认真起来交个朋友什么的根本小菜一碟。我只是为了写小说而舍弃了人际关系在禁欲而已。上轮高中时你不也没朋友吗之类的正论全部驳回。
「确实,小空应该也是和朋友组队的。没那么容易呢」
星崎陷入了烦恼之中,我做给她看一样叹了口气。
「我说星崎。你用不着把我的问题揽在自己身上啊」
上轮高中我也是孤狼一只,现在我当孤狼也只是维持现状。
我会成为孤狼或许已经是上天决定的命运了。比如祖先代代都是孤狼的家系之类的。不过那个家系,在我之前就会断代吧。
况且因为某个人是孤狼就随便同情这并不好。也有很多人觉得比起自己的处境,被人用怜悯的视线看着更难受。
「你只用考虑自己该怎么享受郊游就行了。好不容易有的一次活动」
「七村你让人『享受郊游』根本没有说服力呢......不过,你说得也许是对的」
星崎勉勉强强地点点头,“那回头见咯”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孤狼实在对郊游提不起劲啊......难得白峰帮我斡旋,没法翘掉也好麻烦。
如果我没和白峰扯上关系,也没说过话的话,就算翘掉也不会有一丁点罪恶感了啊。
果然人际关系变多了麻烦也会增多。
孤身一人有助于精神安定呢,我得出这个结论后离开了停车场。
◆
「哼,看来你有成功分组呢」
和星崎分别后,我和花见辻隔着玻璃杯在老地方的家庭餐厅相对而坐。花见辻是在意卡洛里还是只是喝不来甜的东西啊,今天喝得也是不含糖的水果茶。
「呃,算是吧」
「虽然我个人倒是很想看看和老师们一起烧烤的你就是了」
「我是在做体育的准备运动吗」
「反正肯定是真白或者星崎同学帮的你吧」
果然敏锐。她似乎看穿了我无法靠自己加入队伍这件事。
我已经把白峰听到了我和星崎的对话,以及决定帮我的这件事,告诉过花见辻了。听完这件事的花见辻理解地表示「原来如此,很有她做事风格呢」。
「星崎同学还有她的小团体要应付,肯定是真白吧」
「没错。那家伙还真是爱管闲事啊」
「这都要怪没人照顾就自己组不了队的你吧」
我无言以对。随便反驳又被驳倒就太没劲了,所以我选择喝口冰块融化变小的可乐来搪塞过去。
看着我这副样子,花见辻突然说道。
「你想和星崎同学一队吗?」
「啊?为什么要提到她的名字」
「因为星崎同学长得可爱,看你也不是没兴趣嘛。之前还穿着新衣服过来」
之前是指让她们看小说的时候吗。真希望她能忘了这事儿。
「话说你光用看的就能看出来是新衣服?」
「还好吧。谁让你一股还没穿惯的感觉」
真的假的,这种事光靠看的就能看出来吗。看来不能在她面前穿运动服。到家附近便利店之类的地方去的时候我经常穿着皱巴巴的运动服。
「言归正传,星崎同学是个好女孩对吧」
「光看外表有点可怕就是了」
「小说的感想她还一直想含蓄地告诉你呢」
「虽然没成功」
「所以我想,跟星崎同学在一队你应该也很开心吧」
「事情才没那么简单呢。我要是加进去只会给星崎添麻烦吧。我脸皮可没厚道在那种状态下还能玩得开心」
没错。问题不止是我的想法。人际关系是要有对象才能成立的。只有一方吃亏的状态可称不上是健全的关系。
关于这点孤狼的话只要自己OK就没问题,所以用不着考虑对方的心情。在方面孤狼是真轻松啊。
「你的意思我也不是不明白啦......」
但花见辻依然不满似地鼓着脸,用有话想说的眼神瞪了过来。
「你该不会,以为我迷上星崎了吧」
「不是吗?」
「废话。有言在先,就算我是男生也不会随随便便就喜欢上一个女生啊?」
聊到可爱女生的事当然会让人来劲,但外表可爱和真的去告白交往可是两回事。
「这样啊。你并不是喜欢星崎同学啊。哼」
嘴巴里嘟囔着什么的花见辻撇开了视线。
对话暂时告一段落后,我满不在乎地说道。
「反正以队为单位行动这种事我做不来,可能中途就独自行动了吧」
「诶」
花见辻奇怪地露出了僵硬的表情,放开了嘴里的吸管。这反应是怎么回事?
「不是,你用不着摆出这么奇怪的表情吧。再说我根本不可能跟那些阳角一起开开心心地搞什么郊游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
最坏的情况,在拍队伍照片的时候我可能就是负责照相的那个。真希望能放过我。
「先不说这个。虽然我讨厌郊游分组时的尴尬,但对单独行动这件事我并不在乎。我对孤独的耐性可是很有自信的」
「你这样就好了吗?」
花见辻不满地撅起嘴巴。
为毛她会一脸不开心的表情?我当孤狼挺好啊。最近似乎挺流行一个人的,我这反而可以说是赶上了流行热潮。
「郊游是巩固和班上朋友关系的重要活动吧」
「我都已经确定会是孤狼了吧,到现在都还没能聊天的对象」
「怎么会......」
「反正班上又没合得来的人我是无所谓啦。如果什么都不做也能交到朋友还好,但我并没有渴望到会想积极主动去努力交朋友的地步」
郊游结束后离暑假还有一个半月。虽然第二学期还有文化祭,但一个人的话应该能翘掉准备工作。为了能够尽情游手好闲地过活,先确立好孤狼的位置也不坏。
在我想着这些事的时候,陷入沉默的花见辻突然开口道。
「......你的班到了岛上之后也是先烧烤,然后去岛内散步吗」
「嗯?啊啊,好像是这么说的」
虽说从本土要坐二十分钟的渡轮但毕竟是离岛。渔业体验和海产品美食探索什么的想怎么搞就怎么搞。
我的小队是什么行程来着,感觉好像是把钓鱼啊渔业体验啥的当成候补了吧我也记不清了。反正有白峰在,肯定不会有问题吧。
在我搜索记忆的时候,花见辻若无其事地喃喃道。
「那,要不要和我一起逛?」
咦,一起逛?为什么花见辻要这么说。说起来星崎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这是哪门子玩笑」
「我是认真的欸?就算班级不一样,等到散步的时间只要找地方碰头不就好了吗」
道理上来讲是这样,但实际实行的话就是两码事了。
「别说傻话了。你也有你的队伍吧」
「我脱队就是了」
「就是个头」
「为什么?你不想和我一起逛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要是两个孤狼这么做我还能理解啊?反正是自由行动,双方又都没有朋友所以就算脱队也没什么大问题。但是如果其中一方有朋友的话那么那个人就会吃亏。刚才你不也说了吗,郊游对巩固朋友关系是很重要的」
「我可不想被你这个孤狼这么讲」
「不,可是......」
当然我好歹也是个男人。竟然能脱队和美少女一起在岛上逛那算什么是约会吗,我肯定会这么激动起来,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在班上没有容身之处的两个孤狼事先商量好一起逛。这样的话倒是没问题。但如果花见辻要和我一起逛,那她就必须要抛弃她班上的队伍。很有可能导致和班上的朋友们关系出现裂痕。
再说,花见辻有什么理由不惜怎么做也要和我逛啊?这点我也想不清楚。我既不是观光导游也不是美食艺人啊。
「听好了。你可能是觉得当个孤狼很可怜,但我很满足。要是对我产生奇怪的同情反倒是给我添麻烦」
「才不是什么同情」
抬头瞪着我的花见辻,用力握紧了手里的杯子。
「我,是希望你也能享受人生」
嘴巴里干得说不出话了。本想喝口饮料来消磨对话中的空档,但杯子已经空了。沉重的气氛慢慢缠了过来,压得我无法离席。
今天的花见辻,干预过头了。
一开始我就很清楚。
我们之间的价值观有决定性的差异。
成为孤狼的现状是我自己选择的,我觉得这没有任何不妥。
而花见辻觉得孤独度过高中生活是种损失,认为应该去交朋友。
我们的价值观会不同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毕竟与生俱来的东西,环境,还有一路走来的人生都不一样。不可能怎么简单就妥协,如果能够瞬间改变那可就不叫价值观了。
迄今为止我们都在有意回避价值观的差异。为了不跨越我们无意识间拉起的那条界线,一路慎重地走来。
可是这次的提议,花见辻打算为了我牺牲自己。这已经彻底跨过那条线了。
这可不行。我不能接受。
「不好意思,这件事我不能答应」
我直白了当地说道。
本来,我和花见辻的现在就是不存在的。虽然因为十分巧合的发展变成了现在这样,但我和花见辻的人生本应是没有交集的。
花见辻会关心我的理由。那种事当然用不着问。
「你不用有罪恶感。一开始不就已经说好了吗。我救了你,而你让我复活了。这下就谁也不欠谁的」
这家伙,多半还对我怀有愧疚。她觉得,只有自己的人生过得一帆风顺。
但是她错了。
上一轮她也有朋友,而我上一轮也没有朋友。
现在只是走上相同的路而已,如果她会有罪恶感那真是找错对象了。
隔了几秒空档,花见辻轻轻叹了口气。
「是呢,也不能说我完全没有这个想法」
意外的是,花见辻肯定了我的话。还以为她一开始就会否定呢。
「可是,不止是因为这样......我,是想和你......」
说到这儿,花见辻陷入了沉默。
虽然很想问她接下来想说什么,但又莫名有种如果问了就再也无法回头的恐慌。
我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我们只是不敢看向对方任由时间流逝。
感觉这么默默无言就像是过了一个小时一样,但实际上应该只过了几分钟吧。
静静呼了口气的花见辻,用嘶哑的声音说道。
「抱歉说了奇怪的话。想在郊游的目的地汇合一点也不现实呢。听了星崎同学和真白的事,我好像有些不对劲」
「我想也是」
「不好意思今天我先回去了。给,这是我这份的钱」
留下零钱的花见辻挤出僵硬的笑容,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开了。
确认到出入口的关门声后,我缓缓站了起来。然后拿着空杯子走向自助饮料区。
看着可乐呲啦呲啦往外冒的泡泡,我什么都无法思考。
喝了一口一点也不想喝的可乐后我叹了口气。
搞不明白花见辻这个人,我这么想到。事到如今我才注意到,早在很久之前我就一直对她一无所知这件事。
花见辻为什么会来关心我,为什么会和我混在一起,为什么总是那么高高在上,为什么对我这么严厉对星崎那么温柔,为什么会让我跑腿去给她接饮料。
简直是一头雾水。
回过神来郊游已近在眼前。考虑到花见辻也会去同一座岛,我无论如何都会这么想。
......郊游,一点也不想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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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孤狼不可能会在郊游里留下美好回忆啊?
郊游当天是个大晴天。
干脆直接下场雨让一切都泡汤多好,虽然我想着这种缺德的事但老天爷似乎漂亮地无视了我的愿望。大概这才是正解吧。
我也死心背上了郊游用的背包。由于不需要带教科书和便当,所以比起平时上学时要轻不少。
「哥哥,今天好早啊—」
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好像察觉到动静的皋月啪嗒啪嗒地跑来给我送行了。
初中没有郊游之类的活动,所以她还穿着睡衣。
「我们班要去的岛很远,所以集合时间也早。要郊游的话去附近的动物园不就好了吗」
「不是,动物园就在高中旁边根本算不上郊游吧。走路五分钟就到了」
「那边是植物园的入口,到动物园得走十五分钟」
「那也够近了啊—」
东谷高中旁边就有一座大型动植物园。东谷高中在班会上无事可做时,就会像「没办法那就去动物园来增进班级和睦吧」这样以可怕的劲头到动物园去。上轮高中时我记得一年就会去一次。
今年虽然还没去过,但我战战兢兢地生怕哪天老师说「今天没事可做大家去动物园玩吧」。
“真好呢—动物园”,这么自言自语的皋月,突然露出笑容。
「不过哥哥,你真有勇气呢还敢去郊游。你不是没有朋友吗?」
「你很烦欸。在进行观测之前根本不确定朋友存在不存在吧」
「那是猫吧」(A:薛定谔的猫)
「就算是孤狼也能去郊游。可别小看钢铁之心的孤狼啊」
「以哥哥的秉性来看我还以为会有一半的几率选择请假呢」
这个妹妹真会直球说一些伤人的话。虽然她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好歹也对你哥哥温柔一点吧。
「唉—,请假也可以啦。拿着老妈给的郊游用的钱直接去网咖也别有一番风味呢」
「什么风味啊作为一个人根本烂透了好吗!不准骗妈妈!」
我安慰起好像真的生气了的皋月,表示自己只是在开玩笑。
就算是我也不会真的撒那种昧良心的慌。我只会堂堂正正地宣布「因为一些高尚的理由我不去郊游了」,然后毫不顾虑的请假吧。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偶尔认真参加一次学校的活动也不错啦」
这次在分组时承蒙了白峰的照顾,如果我不能玩得开心也会让某些人困扰。虽然没什么动力,但还是得加把劲儿。
就让你们瞧瞧吧,就算是我只要认真起来也是能和同学们一起开开心心地享受高中生活的。
脂肪破裂的声音滋滋作响,烤得恰到好处的肉香乘上海风轻抚着鼻腔。在沙滩和防波堤之间设立的烧烤场地内摆放着成排的烤架和凉亭,高中生们一边发出欢呼一边烤着准备好的食材。
我们小队所使用的铁板被塞得满满当当,除了肉之外还有虾和贝类之类的海鲜,以及必不可少的洋葱青椒之类的蔬菜。
「喂—,烤好咯—」
在铁板前拿着夹子,仔细检查食材火候的叫做佐川的男生这么喊道。
确实有呢—,吃烧烤时会站在铁板前像是门卫一样的家伙。连其他人的份都会一起烤他的奉献精神可真是厉害。妹妹曾说过我适合去居委会帮忙捡垃圾,但很不巧我可没有什么奉献精神。
听到佐川的信号队员们拿着纸盘和一次性筷子凑在铁板前,有说有笑地往盘子里夹着烤好的食物。这让我联想到了鸟父母给鸟巢箱里的小鸟们喂食时的画面。
毫无规律反射着日光的大海,在离我们几十米外的地方潮起潮落,沙沙作响。再过一个月,这片沙滩应该就会被拖家带口的游客和情侣们给挤爆了吧。
现在名义上是烧烤时间,但有的人在烤东西也有的人在一边玩总之是相当自由。
还有很多人把烧烤丢在一边起浪时追着跑或是把脚泡在海水里,还有几个玩疯的把裤腿卷起来直接就往海里冲。那些连上身都湿透的男生,回去坐大巴时他们打算怎么办啊。
不过那些担心在压倒性的年轻面前不堪一击。
嚯嚯嚯,真是青春呐......我装成怀念青春时光的神秘老人来减轻这满载青春的画面对我造成的伤害。
顺便一提我正坐在离我们队的烧烤架几米远的树荫下,慢慢品着纸杯里的茶。在我半径数米的范围内出现了毫无青春感的异常空间。好痛苦。
无所谓,反正我喜欢安静地吃午饭。不准说什么孤狼又没有能说话的对象所以只能安静地吃东西吧。
烧烤场地大体上是被我们A班和花见辻她们的F班给平分了,我并不知道花见辻在哪儿。
星崎正在离我们十几米远的地方开心地嬉闹。
当我呆呆地眺望周围光景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一道人影。是白峰。她一身白色松垮长袖T恤搭配黑色修身裤的休闲打扮,用来遮阳的黑色棒球帽很适合她。
「七村同学,你不吃吗?佐川同学还在烤呢」
除了像是她自己的盘子之外,白峰还拿着另一个盘子。看来她似乎是帮我拿了一份。
「啊啊,我吃。谢谢」
我将一次性筷子伸向不知是不是错觉总感觉蔬菜有点多的盘子,吃起了里面的洋葱。烤得火候相当好啊。谢啦佐川。
白峰依旧还站在我旁边,变成了我们两个一起看着烧烤架的构图。
「烧烤,玩得还开心吗?」
「我看起像是开心的样子吗?」
我的问题,让白峰拨了一下她的长发看着我的脸说道。
「硬要说的话你的表情就像是大晚上坐在地铁椅子上低着头的上班族呢」

「那不是相当累了吗」
「不是吗?」
「不,没错。老实讲我很累......」
我回想着一路的行程,疲惫不堪。
说真的,我小瞧郊游这项活动了。上轮高中时应该已经体验过才对,但似乎被归类为心理阴影使得记忆遭到压抑了。
首先第一道难关就是集合地点。早早就到达指定的体育馆停车场的我,跟叽叽喳喳地开心聊着天的同学们保持了十几米的微妙距离,傻站了足足有二十分钟。
什么情况啊,这种绝妙的被排挤在外的感觉!
在教室里因为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所以至少我还存在于班级里。但是,和同学们隔了一定距离独自站在那里之后,就根本无法掩盖我在物理意义上是个名正言顺的孤狼这件事了。好痛苦。
就算坐上大巴,周围的人都在打牌或者一起吃零食,只有我塞着耳机装作在大睡的样子。
我根本睡不着所以就只能装睡。
在渡轮上也仔细品尝了相同的尴尬,接着登岛之后我们就被带到了烧烤场地直到现在。
硬要说的话倒是坐着的时间更久,但我的精神疲劳可不是盖的。
离家之前我还鼓足干劲,想着今天努力一下的。抱歉皋月,我果然办不到啊......。
白峰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仰视着太阳旁若无人地赖着不走的青空。
「能在这种太阳底下露出这么心烦意乱的表情,从某方面来讲也是一种才能呢」
「那可真是光荣。话说你没关系吗。站在拥有露出心烦意乱的表情才能的男人旁边」
「我总不能放着你不管啊。只是从铁板上拿走自己想吃的东西又没人会责备,我只是拿了自己想拿的而已。就这么简单」
「噢。谢啦」
白峰摇摇手后,回到了队员们那里。
「啊—,真白也来尝尝嘛!很好吃的哦」
「嗯,谢谢」
队员很亲昵地向白峰搭话,一旁的男生们正在算计着向女生搭话的时机。真是青春啊—。
虽然今天也和队员们有过几次事务性对话,但除了白峰之外其他人依旧感觉还是在躲着我,要是一直找他们说话也不太好。
结果在这之后,我不断重复着瞄准队员们注意力不在烤架上的瞬间用且战且退的方法用铁板上夹走食物,带到远处树荫下吃的固定作业。
自己什么活儿都没干只是吃干饭的罪恶感十分沉重,让我下意识拿的全是烤焦的肉和剩下的蔬菜。感觉就像是半夜去厨房找吃的家里蹲一样。
没想到沐浴着初夏灿烂夺目的阳光,我竟然会在临近蓝色大海的沙滩上留下这种回忆......。
过了两个小时左右烧烤派对就散伙了。再怎么说也得参加一会儿善后工作,之后就是以队为单位行动了。
我们队似乎打算去距离烧烤场地有一小段路程的海岸体验抓章鱼。
为毛偏偏是章鱼啊。虽然我知道那是名产。
「喂—,大家这边这边」
左手边是一片闪闪发亮的汪洋大海,右手边是旅馆和酒店林立的沿海道路。队上的女生正在那前面用力地挥着手。也有人回以“喂—”还有“等等我们—”之类的话。
虽然很想吐槽抓章鱼有那么开心吗,但我又想了想不能这么说。
其实根本无所谓,抓章鱼也好抓鳗鱼也好抓海胆也好,在现在还是高中生的时候做这种事才是最开心的。虽然感觉最后会很疼。
是被这非日常的空间感染了吗,每个人感觉情绪都要比平时兴奋上两成。明明又没有泳装活动还这么兴奋,真是年轻啊。
因为今天是工作日所以街上人不多,但周围除了高中生之外也有零零散散的年轻人很显眼。虽然其中应该也有本地人,不过大部分都是游客吧。
虽说离真正的夏天还有些时间,但太阳光已经强得烦人了。我一边对小瞧这次活动而忘记做防晒措施十分后悔,一边走在队伍最末尾。
「章鱼,你有抓过吗?」
身旁传来的声音让我惊讶的转过头去。白峰不知何时来到了我旁边。
她似乎特意放慢了前进速度。
「很遗憾......不,仔细想想一点也不遗憾,我没抓过」
「我想也是。老实说我有点害怕。感觉黏糊糊的」
「肯定很黏吧」
简直不能再赞同,但对于正值青春年华的高中生而言,害怕章鱼那黏糊糊的触感也是一段美好的回忆吧。
不过话说回来,我好想让白峰相当费心了。
「这一路上真是不好意思」
「没什么,我只是想这么做才做的」
「那就好」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一股奇怪的视线。抬起头后,在路前面等着我们的队员们,正看着这边在交头接耳些什么。
不好,有点太慢了。
我们小跑着追赶着前面的集团。
在鱼池里游来游去的章鱼不出所料黏不拉叽的,让女生们呀呀尖叫起来。男生也因为粘在手上的奇妙触感皱紧眉头。这玩意儿竟然很有人气这世道是怎么了。难道触手意外地是主流性癖吗?
最后,在一番苦战之下被我们抓住的章鱼悲惨地经由厨师之手,变成章鱼烧和刺身由我们美美地享用了。
这章鱼,刚刚还那么生龙活虎地用吸盘在吸我......。我切身体会到了生命的尊贵。
之后,大家商量着在去体验钓鱼的路上瞧瞧土特产,所有人一起来到了渔港附近的特产店。
被一排排的干货和佃煮吓倒,我停在了入口附近。队里的其他人正在里面的位置逛着点心和不明所以的钥匙扣。
我看向在离队员们稍远的位置,硬要说的话就是在我附近逛着土特产的白峰。
她依旧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令我佩服她就算来郊游也是一股班长范儿。
在来的路上,白峰找被孤立的我说了好几次话。她这么关心我,那份心意或者说是体贴的精神让我很感激。
但是,这也有些问题。
玩味着在脑中得出的结论,我越来越确信自己果然是正确的。这个答案不会有错。
我为自己稍微打了打气,静静地走向白峰。
「白峰,过来一下」
「怎么了?」
我在队员们看不到的位置将脸靠向白峰,对她轻声耳语。
「我该撤了。你多保重」
「啊!?你突然这是......」
我用食指示意瞪大眼睛的白峰安静,然后淡淡地说道。
「你能一直来找我聊天,确实帮了大忙。多亏了你让我稍稍忘记了自己是个孤狼的现实」
「那就好」
「但是,这也会令一些人不愉快」
我在店里四处张望,白峰似乎也明白了我的意思。
「这个嘛,我也清楚啦」
我和白峰聊天时,队员们明显还在意这边。从气氛上来看,他们抱有的感情似乎不太正面。
在他们眼里白峰是「属于他们那边」的,肯定不会乐意看到白峰来关照我这个做出对星崎跟踪狂一样行为的问题儿童吧。
就算没当着我的面说,我也能感觉到那种气氛。
「我差不多,是时候撤退了」
当我这么说完,白峰像是依然不能接受一样摇了摇头。
「他们确实和你算不上关系好。但是,在这次郊游期间还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确实应该可以当我和他们之间的中间人,但说不准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会产生对你的不满啊」
没错。如果他们的不满只是冲着我自己那倒算不了什么。顶多只会让我留下有点尴尬的回忆罢了。
但是,如果他们的不满会波及的白峰那我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为了不让他们产生对你的不满,你不要来管我是最好的办法。但是,你不愿意这样吧」
「呃,是没错啦」
「所以只要我脱队单独行动就行了。我本来就是孤狼一只,早就习惯一个人打发时间了」
这就是我的答案。想要解决这个问题,这是最好的选择吧。
「......我作为班长,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脱队」
「在集合时间之前我会回来的放心吧」
「问题不在这里啊」
依然说不动的白峰,让我叹了口气。不过,我也清楚她可不是会轻易接受这种提议的人。
我正面凝视着白峰,继续尝试说服她。
「我很感谢你。今天能跟着队伍玩了这么久都是多亏了你。烧烤也吃了,章鱼也捉了」
如果没有白峰我的午饭可能就在码头的小卖部解决了,再往重了说我可能都会直接翘掉这次郊游。
「所以,我不能让白峰你为了我浪费掉这次郊游」
上轮高中里,白峰应该是在无忧无虑地享受这次郊游的。不能因为回到三年前的我,害她在本应开开心心的郊游里留下痛苦的回忆。
「我突然不见大家可能也会很困扰,你就帮我找个好点的借口吧。我又不是失踪了,只是和你们分头行动而已」
「......你这人真是自私呢」
「孤狼喜欢孤独。你不用管我」
当我穿过白峰身旁准备走出特产店时,衣角被人拉住了。
「你不明白吗?对我来说,能和你一起享受郊游才算成功啊」
「光是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对了对了。我觉得应该不用我特意叮嘱,不过你可别一不小心说漏嘴啊。那件事」
想让同学和我和解的白峰,一不小心暴露了星崎的秘密。这点是一定要回避的。
「我不是已经答应你了吗......」
「还是有个上道的班长好啊。古事记上也是这么写得」
「又信口开河」
「毕竟我的志愿是当小说家啊。信口开河可是拿手好戏」
「你,对小说家是不是有很奇怪的偏见啊?」
她白眼瞪着我,用更加低沉的声音说道。
「可是,只要自己背黑锅就能息事宁人,我不赞同你的这种思考方式」
「只要实际上事件确实平息了那就够了」
「那你呢?我讨厌这样」
「啊......」
这句直白的话,让我实在想不出怎么回答。
为了不给白峰添麻烦我选择离队。这对早已习惯自己一个人的我来说没有问题,队员们肯定应该也很欢迎。
明明这个策略在脑中是完美的。明明我只能想出这种方法。
可只因白峰的一句话,一句「讨厌」就变成了错误答案。
白峰也好花见辻也好星崎也好,为什么她们都这么喜欢拘泥于我啊。再说我的价值观压根就跟她们不在一个层面上啊。只能是永远的平行线,或者两者发生冲突罢了。
一瞬,我试着构思其他解决方法。但是,最后还是只能想到这个方法。
「......我还能怎么做。这是我最擅长的做法了」
剩下的就拜托了,我留下这句话轻轻地挣脱了白峰的手。
「你就是个傻子」
「是啊......你说得肯定没错」
有哪里做错了,我有这样的感觉。但即便如此我也只能想出这种做法。
既然是牵扯到了人与人的问题,那么哪怕是自己心目中的完美答案,只要对方不能接受就不算是正解。
只顾着自己行动的话就会给别人添麻烦。惹人不快。产生错位。
真是麻烦死了,会有这种想法到底是我薄情寡义呢,还是我打从根本就不适合与人打交道呢。
大概两者皆是。
这次,白峰再也没有说什么。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店铺。
阳光毒晒着皮肤,闪闪发亮的大海晃得眼疼。海水腐臭的味道直冲鼻腔。某处传来的嬉闹笑声,仿佛幻听一般消逝在风中。
心里想着总之先去镇上看看,我晃动着步伐走了起来。
◆
由海岸线通向岛中央的路是一段平缓的上坡,走上个几分钟就能来到住宅和商店,公共设施等建筑的密集区域。和在住宅区中开辟出道路的本地不同,这种沿着马路形成街道的风景很是新鲜。
远处还能看到像是学校一样的建筑,是吗原来这种孤岛上也有学生啊,我事到如今才发现那种理所应当的事。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存在着我所不知晓的众多人生,这种再正常不过的事却让我有些寂寞。真是奇怪。明明我这个孤狼,早就已经习惯与他人疏远了啊。
与他人邂逅是件很麻烦的事。因为这会劳心费神,总有一天还会因此受伤最后互相抱着不愉快的回忆不欢而散。既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没有遇到。
我转变想法,看向发下来的『郊游指南』。
沿着海岸线走的话可能会碰到熟人,要是被老师撞见质问「你的队呢?」就难办了。现在还是尽量去逛一逛高中生不太可能会去的岛内古迹,来消磨到渡轮出发为止的这段时间吧。
趁着其他学生在玩的时候,能干男人就会选择钻研学习在拐角拉开差距。虽然我觉得在郊游时就算不学习也没事就是了。
之后,我一边对比着地图和景色一边前进,逛了古寺还有位于半山腰的石墙,大祠堂,以及供奉着章鱼石像的神社等地点。
如我所料没有遇上高中那群人,相当和平。
因为一路上都是步行让我有些累于是我回到了岛中心。这边也有几家卖土特产的店,所以远远望去能看到零零散散的高中生和旅客的身影。
不过,只要态度显得光明正大就不会被盘问了吧。我消除气息的能力从老早以前就已经是被公认的了。在大巴上我也发挥了完美的隐形性,到时候说不定就会有哪里的部队运用我的隐形性去开发战斗机呢。
终于在路旁发现了老旧的商店,应该说是粗点心店才对。我买了瓶可乐在店前的长椅坐下,心不在焉地往喉咙里灌着碳酸。
“噗哈”地喘了口气后,我拿出手机确认时间。
离渡轮起航还有不少时间啊......虽然逛古迹感觉还不错,但差不多也想悠哉地坐下来放松一下了。
这座岛上,没有家庭餐厅之类的地方呢。好怀念自助饮料啊。
就在我漫不经心地观察着粗点心店里的商品时,感觉到有人在靠近。要是老师的话该找什么借口才好,我如此心想别过脸去打死也不肯回头,接着小腿便猛地传来了冲击。
「疼!」
突然就被踹了。不是老师而是小混混吗!?
我慌忙转向前方,眼前正站着一名一脸不高兴的美少女。
她穿着牛仔热裤以及感觉很凉爽的无袖连帽卫衣,能从肩头隐约看到下面的条纹内衣。夏日风景配上裸露度很高的私服美少女,虽然是个能让人一不小心就看呆的组合,但现在可不是看呆的时候。
荣登我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排行榜第一位的人就在我面前。
「为什么,你会在这儿」
「这是我要问的吧。真白她们哪去了」
投来冰冷视线的花见辻,用仿佛胃底都冻穿的低沉声音问道。
周围不见像是她队伍成员的人。为毛这家伙是一个人啊?
我在脑中叹了口气,暗自心想,跑到人多的地方来真是个失误。
在粗点心店里买了可乐的花见辻,坐在我旁边粗鲁的拧开了瓶盖。说起来,她喝可乐的模样,感觉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啊。
「花见辻,你还喝可乐吗」
「不是很喜欢」
不喜欢就别买啊,我这么想着默默地窥视喝起可乐的花见辻的侧颜。工整的脸庞之下能看出难以掩盖的焦躁。
怎么看都是在生气啊......。
确认周围没有像是高中生的人之后,我开了口。
「为什么你会在这儿啊。你的队呢?」
「看见你在这儿一个人发呆,我跟她们说不好意思有点事儿得处理,然后就脱队了」
「不是吧......」
这真是惊到我了。一般来说会有人做到这步吗?
视情景而定这句话或许会让人很开心,但旁边的花见辻一副超级不高兴的样子我根本开心不起来。因为我害花见辻打乱了她的计划,这让我产生了强烈的罪恶感。该死,我的隐形性,这不一点都没发挥作用吗。
「为什么你没和真白她们在一起」
「我待在队里只会害她操心啊。虽然很感激但这会给她添麻烦」
「这样啊」
就算不说细节似乎也明白了大致的来龙去脉。要娓娓道来我也嫌麻烦,她能理解得这么快实属万幸。
「白峰也是个吃亏的性格啊」
「你也一样吧」
「这可不见得。会吃亏是有理由的。比如人性社会性人际能力平时的行为前世的报应等等」
「你了解得也太清楚了吧」
我将视线从用淡定的眼神凝视着我的花见辻身上移开,喝了口可乐。
虽然长椅设在室外但刚好在阴凉处,这个季节的风也还很凉爽。手里还有冰凉的可乐,感觉还蛮舒适的。
「......可是,我还是觉得你舍己为人并不好」
花见辻喃喃低语,咔呲一声,用鞋尖踢向地面。
我盯着远方轻轻叹了口气。
「我又没吃什么亏。意志坚定的孤狼比起团体行动更适合单独行动。不是也有比起组团更喜欢一个人旅游的人吗?我是一匹狼只走自己的路」
「你唯独把孤独形容地很高大尚的技术很高超呢」
「而且只要白峰郊游能玩得开心就行了。我可是博爱主义者」
「什么博爱主义者啊。你根本就没在乎过周围人的感受吧。包括我是什么样的心情.....」
愤然地如此开口的花见辻,突然闭上了嘴。
周围的人,这个词让我心慌意乱。
搞什么啊。就算对我这个孤狼说这些我也听不懂啊。
确实,周围人的感受,我是没怎么在乎过。因为孤狼与人交际的经验很少,就算想也想不出什么名堂来。
解读过度想得太多产生误会,产生奇怪的期待之后失望的可是自己。
所以还是一开始就不去想太多为好。就好比与其草率地以脱孤为目标增加微妙的熟人,还是一开始就放弃构建人际关系更轻松一样。
「总之现在的我这样就很满足了。没理由被你说三道四。我妈还更放任我呢」
「这样就很满足了,你真的这么觉得?没有朋友,在班上也没有立足之地,你真的觉得这种高中生活很好?」
这个说法也让我火大了起来。孤狼自虐是没问题,可若是遭人指摘那就会非常受伤了。得把我们当成玻璃工艺品一样来小心对待才行啊。
「我又不像花见辻你那样有想要一边吃着烧烤一边载歌载舞的需求」
「我也不想一边吃烧烤一边载歌载舞好吗!从哪跑出来的啊,这种迷之印象」
我咳嗽一声,搪塞般继续说道。
「但是,我没道理被你说三道四这点是我的真心话。再说你没事儿来管我做什么」
我将自己的烦躁直接化为言语说了出去。至于这份烦躁感是冲着花见辻的还是冲着我自己的,那就搞不清楚了。
咚,的一声,花见辻把可乐瓶放在了椅子上。她挪动身体,猛地朝我靠了过来。
一直飘散在空气中的海水味,混入了花见辻身上飘来的甘甜香气。
「我想,在这个世界和你来往。把你拉到三年前,也就是现在这个世界的人是我。所以我有关心你的责任」
我想起之前,花见辻提议想要和我两个人一起去郊游的事。万万没料到现在又陷入相似的境地,让我不禁苦笑。我深吸一口气说道。
「你说你有责任,但能对我的人生负责的只有我自己。不可能让你来负责」
「话或许是这么说啦」
「今天你就赶紧回自己队伍去吧,大家会担心的」
「我队里的人,你又不认识」
「我好歹还是知道你和你的朋友们关系很好的。我现在可是在孤狼的立场尽自己所能,你来碍事就是在添麻烦。赶紧回队里去」
「竟然说麻烦......」
花见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虽然感觉自己说得似乎有些过了但为时已晚。我也趁势横下了心。
就在这里,结束一切吧。
「你应该也发觉了吧?你我的价值观从根本上来说就不一样」
停顿一下后,我轻吸一口气不带感情地表示。
「反正肯定还会起冲突。所以,能别再随随便便来管我了吗」
这就是我得出的答案。
本来应该早点告诉她的。一直拖到今天,都是因为我胆小。
我想,大概是因为那段放学后在家庭餐厅度过的安逸时光太舒适了吧。
但是,我必须要让花见辻解脱。
「别再去家庭餐厅见面了,也别再对插手对方的交友关系。呃,虽然我几乎没啥交友关系就是了」
「......你认为这才是正确的对吧」
「没错。价值观相异的人待在一起肯定会起冲突交谈也是平行线,只会让双方痛苦。不过嘛,今后在学校之外的地方要是偶然碰见还是会打招呼的。这样一来也能让我忘记自己形单影只这件事」
后半句是硬装出轻松的样子说出来的。人只要活在世上就会经历无数次离别,要是每次都那么严肃就没玩没了了。能随便地一笑了之是最好的。
人生处处是别离,过去的伟人也曾这么说过。
「我......」
言止于此的花见辻低下头,注视着膝盖上紧握的拳头。
拜托了别出任何意外,我如此祈祷。痛快接受吧。这样就能全部解决了。
明明会产生这种想法,就已经是预感不会顺利的最有力的铁证了。但我却选择无视。
当然,我的愿望并没有实现。
从花见辻微启的樱唇中,流露出轻声的呢喃。
「......早知道就不回到三年前了」
「诶?」
这是什么意思?在我这么问她之前,花见辻便一下子站了起来。
「对不起。我擅自把价值观和期待,强加给了你。然后又擅自失望,真的跟个傻子一样」
因为逆光使得我看不太清楚,但她的脸上所展露的,是从未见过的生硬笑容。
这令我胸口深处躁动不安,难道,我又。
「不是,你哪傻了......要说傻也是我傻啊」
我脱口而出的话没有说服力也没有霸气。只是想敷衍一下场面而已。
「我不会再缠着你了。对不起」
「不是,为什么你要道歉啊」
「真的很对不起......我不会乞求你原谅我」
那张令人心痛的笑容仿佛痉挛一般扭曲起来。不是的,我并不是想让她露出这种表情。
「再见」
花见辻将纤细的后背转向我,我不禁朝她伸出了手。
「花见辻」
花见辻并没有因为我的声音而回头,就这么跑走了。只剩下喝过的可乐,孤零零地留在茫然的我身边。
◆
花见辻已经跑走了好几分钟,我还依然坐在长椅上。
我回想着刚才的对话。
这下就爽快多了,要说我没有这种想法是骗人的。我并不适合与人交往,这件事我一开始就清楚。与别人有所牵扯只是多余的重担。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我不用再被花见辻烦,花见辻也不用再和我扯上关系徒增麻烦。
......明明如此。这股感觉是怎么回事。
我会和花见辻起冲突,是因为我们价值观不同。所以才会意见相左,交流也是平行线。就算我们待在一起也无济于事。如此认为的我想要和她保持距离。这并不是什么消极的提议,而是能令我们双方都向前看的解决之策。至少在我脑袋里是完美的答案。
但是,目击到花见辻那令人心碎的笑容,我痛感是自己错了。
又来了。明明在自己心里是正解,一旦牵扯到其他人就会出错。
我这个孤狼,无法理解这种力学。不对,是不是大家也无法理解,但仍然还是想办法跨越了这道难关呢。这对孤狼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再一次,我思考起花见辻的事。
上一轮高中里我没跟她说过话,她应该也没在意过我吧。但是,自从那天我推开差点被卡车撞到的她,不知为何和她一起穿越回三年前后一起就都变了。
入学典礼之后花见辻握着我的手哭了。和她一起参拜神社结果腿蹲麻了。因为我是孤狼的事被她叫到走廊里盘问。在家庭餐厅和她召开交朋友的作战会议还有毫无营养的闲聊。因为星崎的事被她数落。自己相当有自信的小说遭到严厉批评。拒绝她想要一起逛郊游的提议。
刚才压抑着受伤的内心,对我强颜欢笑。
啊啊,我是傻逼吗。
想到这儿才终于有所察觉。
我,已经和花见辻相遇了。
这件事不可动摇到与她离别会让我痛苦。
事到如今,不可能再当做无事发生。
上轮高中时我从未在真正的意义上和谁有过邂逅。所以对于离别并不感到惋惜,刚不明白那份痛楚。因为这个原因,使得我直到因离别而感到伤心之前都没发觉,这次自己已经邂逅了一名性格价值观乃至一切都跟自己截然不同的女孩。事到如今我才明白,望着花见辻离去的背影自己所抱持的感情名为后悔。
自己无可救药愚昧令我苦笑起来。
我觉得既然价值观不同为了双方考虑还是诀别为好,因为这样就没有人会受伤了。
但是我错了。
我和花见辻,已经经历了无法逆转的邂逅,事到如今不可能抹去这一事实。我们之间,早就已是一种离别会带来痛苦的关系了。
可以在看着差不多的地方打上「完结」标签让自己感觉已经结束的只有投稿网站上的小说。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却不能这样。因为对方可是活生生的人。
人生处处是离别,就像这句话说得一样,和某人离别这件事并不稀奇。
和花见辻的离别,也不过是无数离别中的一次罢了。
但是,如果 人生真的处处是离别的话,如果和相遇的人最终只能离别的话,如果说活着就是不断经历离别的话。
至少也应该让离别时的场面漂亮一些。
「不能就这么结束,吗」
我无奈地叹口气站起身,因为阳光不耐烦地眯起了眼睛。不对,这或许不是因为阳关太刺眼,而是在对我自己不耐烦吧。虽然我相当中意自己,但偶尔也会厌恶起来。
比如说,为了得出「不想就这样结束」这七个字的结论,发现竟然绕了这么远的路时尤其如此。
我把自己喝光的可乐瓶丢到垃圾桶里,拿起了花见辻留下的可乐。从可乐还剩下一大半来看,她说不喜欢可乐应该是真的。
总不能让我喝了,也不能留在这儿不管。我就姑且拿起可乐瓶,朝花见辻离去的方向迈出步伐。
顶着阳光快步赶路之后,游客的身影便逐渐多了起来。这边在渔港的后面所以似乎也很正常。
本想沿着这条路走的话就能找到她,但意外的是这里楼房密集视野也很差。就算瞎跑可能也找不到她。
这该怎么办,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在远处看到有一头眼熟的金发在晃来晃去。
是星崎。
对啊,应该也找星崎问问的不该只靠自己找啊。为什么我想不到这点呢。啊,对呢,因为咱是头孤狼嘛。
我从寥寥无几的好友里选择星崎,给她发了LEIN。
『抱歉这么突然 我你有见到花见辻吗』
『诶,怎么了?』
她应该正在组团行动,但几十秒后便回了消息。
『你们队,是在渔港后面附近活动吧』『花见辻去过你们那边吗』
『诶?』『你在附近?』
是自己的所在地被说中吓了一跳吗,星崎左顾右盼四下张望起来。过了一会儿她似乎发现了我,朝我轻轻挥了挥手。
『你不用过来,离队的话会很不妙吧』
『不是七村你怎么了啊!跟队伍走散了吗?迷路了?』
星崎一边将视线在手机和我之间来回往返,一边这么问道。你当我是哪来的小孩子吗还迷路。硬要说的话是我特意离开队伍的......但说明起来很麻烦现在还是算了。
『差不多是这么回事吧 先不说这个你有没有看到花见辻?就这几分钟』
『刚才看到一个类似的人影』『但是我们离得很远她穿得也不是制服所以我不能确定』
问对了。我按着因兴奋而颤抖的手指,给星崎回了信息。
『在哪儿看到的?』
『像是干货店的店铺旁边的路上』
我慌忙环顾周围,在远处看到了一家在屋檐下挂着大量干货的商店。旁边的路似乎通向山那边。
『我也不确定那人是不是小空』『她好像也没和自己队上的人在一起』
之后又接连发来了这样的信息,我确信了那个人影就是花见辻。搞什么啊那家伙,还没跟队伍汇合吗?
『但是为什么要找小空?』『七村你不是和班长一队吗?』
『因为发生了一些情况』
『什么情况啊』
『你不用在意 郊游要玩得开心啊』
我向远处的星崎双手合十后跑了出去。冲到干货店旁边的岔道上后,发现周围也有稀稀落落的商店。游客的身影比大马路那边的要少,给人一种被隔绝起来的印象。
我四下张望,一边寻找着花见辻的衣服一边在路上跑着。跑了十几米后发现左手边有条小巷子。谨慎起见我往巷子了瞅了瞅,看到有群不像是什么好人的男人正背对着这边似乎聚集在不知道是游戏中心还是唐吉坷德的店前。(A:唐吉坷德为日本著名折扣连锁店)
将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作为金科玉律的我反射性想要调头,但在那深处看到了一张脸熟的面孔。不祥的预感应验了,是花见辻。
你怎么偏偏和这群感觉很危险的人待在一块儿啊!
我不禁在心里这么喊道,但我又转念一想,不对先等等。
花见辻冰雪聪明。她应该没有马虎到,会这么简单就遇上地痞流氓被带到小巷子里来吧。
其中肯定有很深的缘由。最后多半就是他们其实不是什么地痞流氓之类的套路吧。哎呀—,真是人不可貌相呢,受教了。看到小混混就立马联想到危机的小说脑还真是让人头疼呐。
在我这么想的时候,从小巷子深处传来了怒吼声。
「喂你这混蛋刚才说什么!」
「你瞧不起我们是吧!」
好了出局!完全就是小混混真是多谢了。我想哭。
真是草了,超想开溜的说。不是我很清楚哦?如果现在逃掉了就是彻头彻尾的怂包根本不配当人就算被人丢石头也没办法,但害怕就是害怕。我从来都没和人打过架。但是。
就算是我也知道,现在选择逃跑是错的。
我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
「喂!你们在干什么!」
我大喊之后男人们回过头来。
「你特么谁啊关你屁事」
「少啰嗦!我对你们这群小混混也没兴趣」
光是被混混们恐吓我就想哭了,但我硬是走向他们继续虚张声势起来。疯狂挑衅他们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剩下的管他那么多。在出声的那个时间点上,就已经没有回头这个选项了。
抬起头的花见辻瞪大了眼睛。一副想说「为什么你会在这儿」的表情。
我一边走近一边用视线告诉花见辻,你不要出声。有两个男人狰狞着脸朝我走来。
「喂臭小鬼别特么看不起人了啊」
「你特么知道你在跟谁说话么啊」
不知为何他们在一边左右晃着头一边恐吓我。搞什么啊这俩人脑袋是按不牢吗。你们是刚生下来的婴儿吗。
「我哪知道在跟谁说话!我们是第一次见面我又不认识你们!」
我握紧双拳摆出了战斗姿势。还差一点儿,得再吸引他们过来一点儿。在那之前要忍着。
「开尼玛玩笑呢」
是终于忍无可忍了吗,二人组一起朝我冲了过来。
我也冲向他们......我装作这样转身全力开始逃跑。
一路冲刺回到了小巷的入口那里。
「喂混蛋别跑!」
「给我过来臭小子!」
「烦死了白痴我肯定要跑啊!」
我背对着这么回答他们,到达入口后转过身来。
确认和他们的距离之后,我深吸一口气。
「呜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快来人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要被强奸啦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用力这么大喊起来。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比在小学被女生怒斥「你们男生!好好唱歌行不行!」发展成班级崩坏的合唱会演时还要大声的呐喊了。为什么女生面对合唱时会这么拼命啊。难不成是看了那部修女会兴奋地唱诵福音的电影吗?(A:根据描述疑似是修女也疯狂?)
是没预料到我的行动吗,男人们一瞬间露出了茫然若失的表情。但他们立马又变回原本凶狠的表情,
「啥啊!?」
「你特么乱讲什么呢!」
这么说着朝我逼近而来。但是,我并没有停下大叫。
「救命啊啊啊啊!!!我要贞洁不保了!!!不要啊啊啊啊!!!」
虽说是没有罕无人烟的小巷,但里大马路也就十几米远。听到我大叫的人们,好奇地探头往里面看了过来。其中还有人一脸兴致勃勃地走进了小巷。
周围人一下子多了起来,男人们似乎也变得犹豫不决。
「谁,谁会对你出手啊白痴!」
「怎么搞的这家伙脑子有问题吗」
虽然嘴上这么抱怨,但他们应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制了吧。他们撞开我的肩膀,踏着愤怒似的步伐逃向了岔道的深处。本来做好了心理准备最坏的情况会被揍一顿呢,但没挨揍自然是最好的。
周围依旧嘈杂不断,我抓住在小巷中央伫立的花见辻的手腕,拉着她走了起来。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打扰到大家了抱歉对不起」
一边暧昧地说着借口一般的台词我们一边拨开人群,尽可能地朝着大马路上人多的地方直冲而去。
「七,七村同学」
「现在闭嘴跟我走就是了」
身后传来花见辻的声音我也没回头,穿过了混凝土制的观光中心的自动门。我们走入口旁边的楼梯来到了二楼。二楼是特产店兼观光咨询处,人感觉不少。到这里应该就不会有事了吧。我安心地松了口气停下脚步。
衣角被拉了一下后我转过头去,脸颊绯红的花见辻正困惑似地游移着视线。
「怎么了?」
「手,手腕,好痛」
「呃!抱歉,一不小心就......」
我慌忙放开手,把手放在裤子上蹭了蹭。糟了,手汗出得超多的肯定超恶心吧。也能感觉出来自己的耳朵变红了。别再增加想要忘记的回忆了啊真是的!
但是,花见辻丝毫不见生气的样子,一边轻轻摸着手腕一边轻声答道。
「不,没关系」
「是吗......啊,口渴了。喝果汁吗。我请你」
「诶?为什么?」
我觉得自己是在体贴她,但花见辻却一副困惑的表情。不行,因为情绪不对劲导致做的事都适得其反了。但我口渴是事实,所以我拿出钱包来到自动贩卖机前。
说起来花见辻的可乐,落在小巷里了啊。那本来就是被丢下的东西花见辻应该也不会生气,可把垃圾随便乱丢真是让人过意不去。但我没勇气再跑一趟了。小混混太可怕了。
一边思考我一边想把一百的硬币投进去,但一直对不准。
奇怪,这零钱口是不是太小了......我正这么想,站在旁边的花见辻小声说道。
「你的手,抖得太厉害了」
「啊......」
零钱投不进去是因为我的手在发抖吗。这当然投不进去了啊真是丢人呐。
「不是,这可不是因为我怕那些小混混啊,该说是因为面对即将到来的战斗而激动地发抖吗」
「接下来你要面对什么样的战斗啊。拿来」
「哦,哦......」
一口否决了我的借口,花见辻替我把零钱投了进去。咣啷咣啷,响起了令人心悦的声音。
「要可乐吗?」
「啊—,嗯。麻烦你了。你买自己喜欢的就行」
「谢谢。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和花见辻在附近的长椅上比邻而坐,默默喝起可乐来。很好奇花见辻喝得是什么原来是无糖红茶。
滋润喉咙之后心情终于平复了下来。
啊—吓尿了......不我并不怕啦,真的。虽然不怕但还是感受到了性命的危机呢。都让我觉得早知道就先准备好遗嘱了。

「刚刚,你手抖得好厉害呢。比我爷爷抖得都厉害」
「别再提这事儿了」
「手汗也出了好多」
「抱歉......」
「还有刚才的大叫是什么鬼?超丢人的欸」
「我有什么办法啊,你觉得我能打赢他们?」
通过轻小说学到的摆脱困境的方法就只有这种。虽然偶尔也会有干架很强的主角,但我做不到。
「看你一瞬间摆出战斗架势,我还以为你会格斗技呢」
「不是我吹我运动神经一点也不好除了妹妹也没跟别人打过架有必要时还经常输给她。就算拿出全力都不知道能不能打过小学六年级啊。面对认真起来的小学四年级搞不好都会惜败」
「还真不值得拿来吹呢......不过」
花见辻无语似地叹口气,双手放在大腿上把身体朝我这里转了过来。这使得我挺直了腰杆。
花见辻修长的睫毛微微发抖,轻轻张开了优美的鼻梁线条下方那双形状姣好的樱唇。
「刚才真是谢谢你。多亏有你才能得救」
「哦,哦......那什么。该说是顺势而为吗。我只是趁势那么做了。老实说看到那群小混混时,让我直想调头回去装作没看见。我没来得及逃你还真是走运啊花见辻」
「七村同学,你就不会正面接受别人的谢意吗?」
花见辻白眼瞪了过来,但这不怨我啊。我用这性格活了十八年多,事到如今不可能改得了。
「算了。即便如此依然会来救我,你就是这样的人呢」
「......你这评价有点夸大其词了吧」
「我想,就算在那里被缠上的人换成星崎同学或者真白你应该也会做一样的事。虽然你死不承认就是了」
这可说不准。如果是星崎被缠上的话......不,这个假设毫无意义。因为没有发生的事,到最后你没法肯定也没法否定。
「说起来七村同学,你为什么会在那里?在找我吗?」
被她一提醒我想起来了。好险,因为小混混的事儿让我差点忘了要事。偶然救了她然后皆大欢喜,或许也可以当做这样来收场,但这是不行的。
「啊啊,对了。我是有话想对你说来着」
我想要开口却又憋回去了。毕竟是要撤回刚才自己说过的话。难以启齿的程度可不是盖的。
但即便如此,这些话必须要由我说出口才行。
「......我又考虑了一下刚才说过得话。我说因为价值观不同,所以我不应该和你待在一起」
「......嗯」
「我和你的价值观有分歧是事实,今后还待在一起的话可能会产生冲突和争执。应该说,多半会那样」
低着头的花见辻抬头看向我的脸。一副不知道我想说什么的样子。
我咽了口口水,继续缓缓说道。
「但是,我已经和你相遇了。相遇,相识,相交。我刚刚才第一次体会到,和这种对象离别是多么心痛。只因价值观不同这个理由就要将已经构筑起来的关系瓦解,肯定是不对的......我是,这么想的」
「话尾微妙地含糊不清呢」
感受到白眼的视线,我搪塞般挠了挠头发。
「抱歉。我也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答案啊」
何为人际关系的正确答案,我是真的不清楚。可是,即使不清楚,也只能不断去探寻觉得是正确的选项。
哪怕,这等于需要不断犯错。
「可是,现在如果跟你决裂的话我会觉得很后悔。我也是才发现,与你的相遇已经陷得这么深了」
言毕我将双手放在膝盖上,对花见辻低下头来。
「刚刚是我不好。一时冲动说得太过了。当时我觉得和你斩断关系才是正解,可现在不这么觉得了。只要花见辻你不嫌弃的话......还能,再到家庭餐厅陪我聊天吗?」
虽然这说法很别扭,但现在的我们就只是「在家庭餐厅里闲聊的关系」而已。
就算价值观不同,也能继续来往。可以继续互相争执。
现在的我,不希望和花见辻分别。
比起令人难以接受的离别,还不如因为价值观不同而不断冲突下去来得好。
然后总有一天或许就可以来一场华丽的告别,当然也有可能导出其他答案。
这就是现在的我所抱持的,无限接近于正确答案的心情。
「......真拿你这人没办法。我也在想类似的事呢」
我抬起头后看到花见辻害羞似地笑了笑,用手指拨了一下刘海。
「对我来说,七村同学果然是个特别的人呢。今后还请多指教咯」
「噢,噢。小,小男子不才还请多多......指教」
「你这说法用错了吧」
呼—,我叹了口气。总之,这么一来追上她也算是没白干。
「话说回来,真亏你能说出口这么羞耻的话呢」
「烦不烦。啊—累死了。真是够够的,看见小混混的时候我还在想......这下该怎么办。你为什么会被那群小混混缠上啊。吓死我了」
「啊,啊—。这是因为......和你分别后,我一边走路一边想事结果撞到他们了。当然我也道歉了,可他们却说我声音太小什么的,然后就被带到那里去了」
花见辻视线四下游移了起来。她似乎有所隐瞒。
「在你趁早大声叫出来不就行了吗。就像我一样」
「我怕得不敢出声啊......你这什么表情」
「没什么,只是在想你也会害怕啊」
「你小瞧人吗」
「还不到你想得那种程度」
「你这人真的很不懂得体贴欸!」
咚,花见辻给我肩膀来了一拳。应该是有拿捏轻重吧,打得并不疼。
「顺便问一句,你说想事情是在想什么?」
我这么一问,花见辻便呜呜地呻吟着红起脸来。这稀奇的反应是怎么回事?在我这么好奇之后,她最后以一副死心地表情答道。
「我在想......你的事情。小说的事,你救了星崎同学的事,还有为什么要坚持当一个人的理由」
为什么要想这些?困惑的我说不出话来,随后花见辻将脸凑向我。
「之前,你不是问过我为什么会回到三年前而不是事故的前一天吗?」
「啊—,是有这么回事来着。结果那不是只有神才知道吗」
「我骗了你」
「咦?」
「会回到三年前不是出于偶然,因为我就是这么许愿的。『请让我和七村同学一起,重头再过一次高中生活』」
花见辻的话,让我回味了一段时间。说起来记得她在粗点心店前说过「早知道就不回到三年前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但我还是不明白理由。
「为什么你要和我重新再来一遍高中生活啊」
「......遭遇事故之后,我非常后悔」
花见辻露出仿佛看向远方般的眼神,如此静静地说道。
「有人在那时挺身而出,把我救了下来,我却对他一无所知。在那之前我甚至不知道,我和那个人是一个班的,还在同一所高中里度过了三年时光」
「我是个孤狼所以这不怨你啊......啊啊,类似的对话,感觉之前也有过啊」
在得知我有写小说时,我救了星崎时。花见辻都说过「上一轮里我都不知道这件事呢」,还显得很开心。原来如此,结果是这么回事啊。
我搪塞般的插嘴,令花见辻嘴角微微上扬。
「你会像这样低三下四的,上轮的我也完全不知道呢。我很想知道这一切,哪怕要再重新上一遍高中」
「所以,你才想回到三年前?」
「这对我来说可是很重要的事。......而且,我并没有做错」
「啊?」
「星崎同学,你不是救了她吗?虽然你很谦虚,但那真的不是谁都能办得到的。那个时候我真的很想,继续和你来往下去。觉得如果能和你一起重来的话,肯定会是一段美妙的高中生活」
花见辻扭扭捏捏地将手指交叉在一起如此喃喃道。
这,这样啊......和我一起重来高中生活就会变得美妙,吗......。
「不是也太沉重了吧!这算什么啊我有点后悔知道了」
别对孤狼提出这种要求啊。负担太重了。
我吐露出真实感想后,花见辻红着脸回道。
「所,所以我才一直瞒到刚刚都没说啊!!看你说了那么让人难为情的话所以我才想如果自己不说的话你就太可怜了」
「别说难为情好吗!不虽然确实很难为情啦!」
「再说七村同学你实在是乖僻过头了吧。在人际关系上能让我如此苦战的,你可是头一个啊?」
「怪我咯。也不是可能确实怪我啦......」
「在知道因为我的原因回到了三年前之后你还想马上再穿越回去」
「换谁来都会那么做吧」
说起来,这家伙说再许一次愿说不定就可以回到三年后的时候,根本就是前言不搭后语的。原来是因为这样啊。
「明明回到了三年前却又成了孤狼」
「那是我自愿的,要你管」
「那我也趁这个机会挑明了,回到三年前还有我会关心你,这全都是我为了自己而做的。你可不要产生奇怪的误会以为我是因为罪恶感才会关心你的」
「哦,哦」
说着说着,我发现一件事。
穿越之前的花见辻,肯定是无法接受与我的「离别」吧。
那天,我虽然和花见辻的人生产生了重大的联系,可我们甚至没说上过一句话我就死了。
所以,她才会想重头再来一次吧。
哪怕知道,最后终将离别。
虽然时间和状况完全不同,但我们「不想就这样离别」的想法,也确实多少有所重合。我是这么感觉的。
「我会提议一起郊游也是出于相同的理由。我说过吧?你对我来说,已经是特别的存在了。这样的人孤零零地过着高中生活,我不可能不在意」
我对一脸愤然地如此断言的花见辻露出苦笑。
「我明白了。但是我并不想要脱孤啊」
「果然我们价值观合不来呢」
花见辻不满地撅起了嘴。这道鸿沟不可能那么简单就能填上吧。然而,人际关系似乎就是即便如此也要硬着头皮上。
「不过,知道花见辻你的动机我也放心了」
「放心?」
「我妹妹提醒过我要注意不求回报的家伙啊。说是会被骗去借高额贷款」
「害你妹妹这么担心你是要闹哪样啊?」
花见辻无语地叹息道。喂,别用怜悯的眼神看我。妹妹可是为了我着想才进言的,才不是在小看我......应该不是吧?
聊天突然中断后,旁边传来了挪动身体的声音。
「哎,看我这里」
听到这句话我抬起头后,发现花见辻的身体靠得比想象中还近吓了一跳。我想要后退,可身体仿佛被她的视线俘获一般动弹不得。
「我可以说件有点奇怪的事吗?」
「啊,嗯」
见我回答,花见辻轻轻微笑着歪了歪头。......那是一张,很有魅力的表情。
将身子朝像是呆住一样的我探过来,脸颊染上一丝羞红的花见辻在我耳畔窃窃私语。
「来救我时的你,有点小帅哦。让我心动了」
突如其来的话语令我做不出反应,身体僵在原地。
慢着,别慌,别自作多情。这句话只是对于我的行动而说的,没有其他意思。冷静,吸吸呼,吸吸呼,不对别靠拉玛泽呼吸法啊。是开始阵痛的孕妇吗我。
「这,这个嘛,被小混混缠上当然会心跳加速了。嗯」
「你又这样......」
我慌忙拉开距离打起马虎眼来。虽然感受到了冰冷的视线但我硬是别过脸不回头。如果现在和花见辻视线对上,感觉自己就无法冷静了。
唉—,这么叹口气之后,花见辻转换了下情绪开口道。
「啊,有大头贴机器欸」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室内一角放着一台外壳花里胡哨的机器。
......大头贴机?这个瞬间,我的脑海里出现了一道闪光。
「呜,呜噢噢噢噢噢噢!!想,想起来了......」
「等等你干嘛!?突然这是怎么了」
突然大叫出来吓得花见辻缩了下肩膀。
我用右手扶额,道出了那份苏醒过来的可恨记忆。
「我想起来了啊......上轮高中时来这座岛上发生的事......」
「这不是好事吗」
「好什么好......我被塞到尽是从来都没说过话的人的队里参加了面上超无光的户外烧烤......。烧烤结束之后,队里的人提议说要来这台大头贴机拍照」
「上一轮你也拍过大头贴呀」
「不,我没拍。最后想进去的时候他们莫名其妙地说什么『已经满员了』所以我就没进去。我也没办法就想着先到厕所里去打发会儿时间结果不知不觉间队里的人全都不见了,无奈之下我只能坐在这张长椅上看轻小说然后郊游就结束了」
「我,我不该问的......」
花见辻像是打从心底后悔似的露出了厌恶的表情。是你害我想起讨厌回忆的当然要和你分享一下。
「不过,至少这次不会再发生那种事了」
像是要把一不小心就开始恶堕的我拉回来一样,花见辻这么说道。
没错。这次我从一开始就离队了,所以不存在被抛下这回事。真是太好了—,能将上轮高中生活给抹掉。
怪不得我不记得上轮郊游的事。要记住这种事实在是太悲惨了。
「哎,刚好也可以用来刷新回忆咱们要不要去拍一张?」
露出调皮笑容搂住我胳膊的花见辻令我困惑,我保持欠着身的奇怪姿势回道。
「为什么找我。我可没有考机动自行车驾照的打算啊」
「这又不是在拍证件照」
花见辻叹了口气。哦是这么回事啊,大头贴机跟放在超市门口的证件照机不一样吗。我更习惯那个啊。
「来拍今天的纪念照吧」
「自拍不就行了?」
「你觉得自拍可以吗?不贴得很近可是拍不到哦」
「那我来拍你手机借我」
说完,花见辻便一脸纳闷把手机交给了我。我确认好相机画面已经打开,站到花见辻对面。
「来茄子」
「给我慢着!这可不是自拍啊!」
「我不上镜更好吧,从照片价值上来说」
「你到底什么价值观啊。够了。果然还是去大头贴机拍吧」
从我手里抢回手机的花见辻断然说道。
「为什么非得拘泥于那个啊」
「虽然自拍很有日常感,但大头贴不是更有仪式感吗?所以像今天这样的日子还是拍大头贴更好」
「不,我日常可不自拍啊。手机里有自己的照片你不觉得讨厌吗」
「你这种自我意识是怎么组成的啊?」
花见辻被吓得退避三舍,可翻手机相簿结果跑出自己脸的照片导致扫兴的人,也有不少啊。
「把你的自我意识丢一边。总之先拍一次吧」
我半被硬拉着来到了大头贴机前。我这种人进到这种闪闪发亮的机器里真的合适吗,我一边发憷一边进入了包厢。要是有阴角识别装置的话我肯定最先被踢出去,但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这台机器似乎并没有搭载那种功能。
「咦?这里没有那种可以旋转调整高度的椅子欸」
「都说了不是在拍证件照啊」
内部也被花里胡哨的装饰覆盖,面前的墙壁上贴有类似「拍出来就是这样的哦」一样的说明。可如果让我来拍不觉得能拍出这种阳光风的感觉啊。
还是大头贴机新手的我将操作交给花见辻,蜷缩起了身子。如果只是闭嘴站在边上尽管交给我。拍照片时基本上都是这样的。
「来,再过来点」
「哦,哦」
花见辻站在包厢中央,我也不自主地站在了她旁边。我不知道该站哪里好。虽然知道如果站得太靠边可能会拍不到......。
突然,随着语气高昂的语音我遭到闪光咔嚓咔嚓的炙烤,包厢里变得一片纯白。咦,咦?这气氛怎么回事??对阴角来说太难受了吧!
让摆姿势之类的语音非常吵,所以我故意无视它直立在原地。哼,区区自动语音就像对我指手画脚还早了一百年呢。
照片拍完之后我们离开了包厢。好累......。
「你的表情,也太僵硬了吧」
花见辻看着机器外「修图」用的画面笑着说道。
「七村同学你也来看看嘛」
「不,我就算了。看自己的脸是什么惩罚游戏吗」
「不喜欢素颜修一下不就行了」
「那个『修图』我也不喜欢。什么『请选择想要的脸』啊瞧谁不起呢」
「你这人是真麻烦啊......那我可自己弄了哦?有什么要求我可以听」
「请尽量弄出没有修过的感觉」

「了解」
过了一会儿花见辻似乎操作完毕,走到了站在稍远处的我旁边。
「正常修图的话你的脸就会变得很诡异,所以我没怎么修」
「别说诡异好吗」
修好的照片似乎设定成了会发到手机上,花见辻也传给了我。照片上的花见辻摆着感觉有些害羞的姿势,我则是一脸僵硬地傻站着。确实感觉很自然很符合我的喜好,但这对组合也太奇怪了吧。简直就像两个人是因为什么惩罚游戏来拍得照一样。
「你干嘛傻站着啊」
「我至今拍过的集体照都是在右上角或者左上角啊。已经养成说到拍照就是不显眼地杵在一旁的习惯了」
话说回来,自己的手机里留着自己的照片是真让人不舒服。让我起了一背鸡皮疙瘩。好想马上删掉......不行,花见辻也在上面不能删。
「至少笑一笑啊」
「听到向导语音说『笑一个!』我就一不小心燃起了对抗心」
「这算什么嘛」
唉,如此唉声叹气的花见辻忽然将视线瞄向窗外。观光中心的窗户外是一大片海景,反射着阳光闪闪发亮的大海填满了整个视野。
我和花见辻,自然地走向了窗边。
海浪打在从小小的海湾延伸出来的防波堤上又被弹回去,远方小船的航行轨迹描绘出了一条金色的线条。
「好美」
花见辻将手放在玻璃窗上,一脸陶醉地呢喃着。
我也同意她的说法,和她并排站在窗边。
「确实很美」
「光是能看一眼这个,这次郊游就比上次好不少吧?」
「呵,比上次还糟糕的郊游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碰上的」
「你这人真是有够乖僻的......」
「抱歉啊,我生性如此」
接着,我侧眼看向花见辻。
是注意到我的视线了吗,花见辻也和我对上了视线。
「干嘛?」
「我在想站在你旁边的是我你会不会不愿意」
「是呢。你这人不懂察言观色也不受欢迎写得小说还无聊又顽固又很卑躬屈膝」
「别把我省略掉的内容说得这么详细!!还有我的小说可是大器晚成型的!」
亏我还以为照刚才的发展,她会回答「那怎么会呢」!这家真是有够不可爱的。
「你自己也有自知之明,就显得更差劲了呢」
「烦死了」
「性格和价值观也截然不同」
没错。并不是说经历了刚才那些,我们的价值观就会发生改变。
这种早已根深蒂固的东西没那么容易消失。所以我和她才会犯错。
「可是,就连你我价值观不同这件事,上一轮时我也不知道。在我们重来然后发生争执后我才了解到这件事。我感觉挺庆幸的。一无所知的话,就太空虚了」
不是吗?歪着头仿佛在这么问的花见辻的脸,不禁令我神魂颠倒。
「......可能吧」
「就算再发生冲突也有和好的时间。毕竟还有三年嘛」
「三年,吗」
听到她当面这么说还真是让人有点难为情,我不禁将视线望向了窗外。
话说刚才这句话,怎么好像有种她在说今后三年要一直缠着我的意思啊?突然说这种话也太犯规了吧,要是害我误会了怎么办。
我深舒一口气,把奇怪的想象全都吐了出去。
我再度望向眼前的风景。上一轮我也看过同样的景色吧。坐在长椅上发现快到时间而起身后,起码应该也往窗外看过。
但是,我并没有觉得景色是如此美丽。也没有记住。
我想,比起看到了什么,和谁一起看,观看时处于什么的情景,才是最重要的吧。
看到了这片景色。身边还有人陪伴。
发生争吵,然后感觉自己似乎理解了什么。
今天发生的各种事情,三年后毕业时的我肯定都能记得。
留下这种回忆,我觉得,嗯,感觉还不错。
「对了七村同学。很抱歉在你露出有种微妙恶心感的笑容时打断你」
「你的说法已经充满恶意了喂!」
「大头贴的钱,你还没给我呢。请给我一百日元」
「这钱还要吗。照那走向不应该是你请我吗」
「我出得份额更多啊有什么关系嘛。就算和刚才的红茶抵消了」
「我不能接受」
「而且七村同学你还拿到了我的照片,一百日元很值了吧?」
「......这个嘛,确实如此。那好吧」
「咦,这回答是什么情况。你难道真的愿意为了我的照片付大头贴的钱吗?」
「只是感觉拒绝也很麻烦而已」
「被我说中了呢。我感受到了人身危机所以要把你LEIN拉黑了」
「诱导性提问可是没有证据效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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