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突然这么积极接近我是不是想害我?
等到了远足结束的一周后,那些流言蜚语都完全平息下来了。
暂且让人得以喘息,但这还是我第一次与女生传出这样的流言,就这样毫无波折地结束了让我心中稍有些遗憾。谁知道这会不会是我此生仅有的一次机会。
不对,什么机会。
但是啊,看到花见辻愁眉不展的话我多是没法真正开心起来的,有这个结果就不错了。这种情况下我还能发扬道德心我可真了不起,可惜的是我是个边缘人,不会有任何人来表扬我。可悲可叹呐。
英语老师一边用带着阿尔法波的声音讲课,一边咔咔咔地板着书。在两重响个不停的BGM中,我迷糊地将视线转到窗外。
隔在窗外的,是正值梅雨时节的灰蒙天空。那天空到现在也是一副要下雨的模样。空气中的湿度很高,有种单是吸一口气就如喝了口水的感觉。不过啊,其实湿度再高也仍有中暑的可能,所以老老实实补充水分是非常必要的。
东谷高中的换衣时间并不固定,在这个时期里大部分的学生都会穿上夏季校服,或是穿着长袖的衬衫再将袖子卷起来。一部分的男生因女生们设防更少而欢天喜地,女生则一般会为他们送去厌恶。
不过话说回来,真不敢相信再过一个月就进入暑假了。我还觉得自己刚穿越过来没过多久啊。
当初穿越过来时,我想这一次再做一个边缘人就好。但现如今我所度过的生活与上一次的却有着天差地别。最近我甚至有了人际关系方面的烦恼,我再一次认识到,原来边缘人是真的无事一身轻。
这些无聊的想法在脑中打着转,睡意渐渐袭来,我便呆呆地坠入了梦乡。
忽的醒过来才发现英语课已经上完了,现在正是下课时间。趴在桌子上的我察觉着周围的动静,才想起来下节课得移动到别的教室去。
周围的同学们说着笑着都陆陆续续地往教室外面走去。有些不想起身跟着这个大部队出去啊。因为大家走的明明都是同一个方向却感觉只有我旁边会疏离出一片空地来。不对,这个班级早把我疏离开了。
思前想后,我决定继续装睡。
等教室里人数再少些,我的行动不会太惹人注意时再走。在去教室的路上躲到厕所里然后就可以压在上课前几秒溜进教室,这样就不用面对所有同学都围在大桌前说说笑笑,而只有我在一边沉默不语的尴尬了。
因此,我装出一副「下课后也仍然在大睡特睡」的样子,可谁曾想有道声音冷不防地从上方传来。
「……村。七村」
不,这……不可能吧。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紧接着又有声音响起。
「喂,七村」
装不下去啊这,这已是无可逃避的现实啊。我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见旁边就站着一个金发辣妹。
「啊,起来啦?」
不知道应该和她说什么话,我便只好以糊涂话回应道。
「……那个,您哪位?」
「七村,你睡糊涂了?」
站在眼前的星崎语气无奈。是啊。果然这人,就是星崎啊。虽然听声音就认得出来……
「那个,这里是教室吧」
小声地回答她,我往四周看去,虽然留在教室里的人已经少了很多,但也并非一个人也没有。对星崎来说,要是我们说话的场景被人目击就糟了。
不过,星崎却完全不在意我脸上的困惑,她只平淡地说道。
「下节课要换教室上。先走了」
「啊,好……」
她简短地传达完意思,就转身头也不回地出了教室。我目送着她,脑海中充满问号。
刚才的态度确实很平淡,像极了在与一个完全不亲近的同班同学打交道。但是,为什么她要在教室里和我说话……?
「哎。星崎居然会在教室里和你说话,真稀奇呢」
不知不觉间白峰站到了我的桌子旁边。即使在白峰眼中,星崎的行动也很反常。
「是啊」
「但是,不也挺好的么。有人来叫醒你」
「我其实没有睡着。只是因为混在同班同学里面会吸引来大家怪异的目光,所以才故意和大家错开时间往外走的」
「你总爱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花费脑力啊……」
「别人为人际关系伤精费神,我也在为边缘人的生存而全力思考」
「你说这个谁懂啊」
白峰叹气,一副很无语的样子。
不不,我觉得这是很关键的……对边缘人而言。
星崎的行动确实很异常。
自上次以后,星崎总会在学校里和我接触。
某天,我们在走廊上碰上时她轻轻地向我挥了挥手。
当然,我没觉得这个手是对着我挥的并且也没去理睬她。她肯定在对我身后的熟人挥手吧,仅花了零点二秒我便得出了这逻辑通畅的结论。差点就抬手回应她,搞得自己徒留下一段扎心回忆了啊。
然而之后LEIN上却来了个『为什么无视我?』这条光看一下就觉得有些恐怖的消息,看来她是来向没回应她的我兴师问罪的。可当我老实回她说『我以为你在向别人挥手』后,下一次我们两人在走廊对上目光时,她便嘴上咬出「七村」的唇型一边对我挥着手。
到这一步我也只好放弃,向她打了个招呼,心里张皇着怕这个动作会不会被谁看见。
另有一天,她没事找事地过来和我说话。
「有人橡皮擦掉了,是七村的吗?」
在旁边要经过的星崎屈下身体要拾起什么。那是个平平无奇的小橡皮,但不巧的是它不是我的。
「不,不是我的……」
「嗯——。啊,这橡皮是我的。啊哈哈——」
「还能这样认错的么!?」
不经意间吐槽就从嘴里溜了出来,我慌张地把视线转向四周。于是,我看到在教室前方和朋友们在一块谈笑的柊正向我投来一道尖锐的视线。
讲真的,是她单方面来找我说话的啊,真不是我和星崎关系处的很好啊之类的……我在心中如此申辩不绝,而柊不是超能力者应该听不到我的冤屈吧。
还有一天,她想找我说话却引起了柊的疑心。
「啊,七……」
「瑠璃——!下节课的资料」
教室里我们刚打上照面,星崎便要向我搭话,而柊像是要打断她似的,在数米开外便开口叫住星崎。
「啊。优梨爱,怎么了?」
如梦初醒一般,星崎也啪嗒啪嗒地往她们那边靠近过去。虽然我只看得到背影见不到表情,但毕竟是她啊,心虚一定都表现在脸上了,想象一下就胃痛啊。
「啊——是啊,资料嘛,不过」
说到这里柊停下了声表情疑惑地盯向我。在旁边观望情况的我急忙转走视线,总之先停留到手机屏幕上面。
「之前我就有所在意了。瑠璃,你和七村……」
听柊说到一半,星崎就开始慌里慌张地打岔。
「诶?七,七村是谁!?你说的是什么啊,我,完全听不懂啊——」
喂星崎,「七村是谁!?」也太解释不通了吧!还有不要突然就变得不会说日语了啊!
「诶——,『是谁!?』说得好残忍」
「不过瑠璃的心情也可以理解!毕竟发生过那种事情」
幸好那群友人都在取笑星崎的反应,没有再深入过问太多。
「……是吗。怎样都好。」
唯有柊,她的语气似乎仍带着怀疑,接着又轻哼了一声。
我距她数米远,呆在座位上拿着手机,只能用尽全力压制着气息,让自己沉默得像块石头一样。为什么我要遭受这样的精神高压啊。对于星崎的举动我也根本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啊。
明明搞不清她的目的她却硬要凑过来说话,我心里也烦得很啊。星崎也是,在教室里找我说话对她根本就没有一星半点的好处。她是不是受了谁的威胁。
……受人威胁来「找七村说话」,我究竟算多么讨人厌的家伙啊。
那一天的午休时间里,正在我于图书室找书的时候,星崎与上次一样出现了。她那一头金发加上耳环装饰的时髦外形果然与这昏暗书库的氛围格格不入。
「七村,你在读什么书。」
她走进到即使供两人擦身通过也非常困难的狭窄通道里,站到了我边上一脸平静地向我搭话。她的视线朝着我,看来她本身对我看的书并无兴趣,主要是想来和我说话。
我从她漂亮的面容上别开视线,轻轻叹气。
「你最近,有些怪啊。」
「……哪里怪了?」
「要不就在教室里来找我,要不就是朝我招手,」
整个班级对我与星崎的关系认知是加害者与被害者。这样的两个人在教室里交谈自然会引人怀疑。搞不好,还会把星崎的秘密暴露出来。
正是因为这样,即使我们此前在校外见过一两次面,在教室里也会保持不与对方有所接触。
虽然我非常好奇她不惜打破这条潜规则也还要来与我说话的理由,但若为此特地向她发LEIN询问就未免显得自己太像回事了,所以我至今都尚未问过她。
「啊——,你说的这个啊。」
星崎的苦笑似乎在诉说着自己被戳到了痛处。
「你这样违和感很明显,就像是个有交流障碍症的人在硬逼着自己与他人交朋友一样。」
「过分!?有,有这么违和吗……不就稍微紧张了点」
自从看到了她前几天里的举动后,我也终于相信她小时候性格畏缩了。或许对她来说融入某个已有的圈子不成一丝问题,但要与人构筑一段崭新的交往关系可能就力不从心了。
「既然会紧张就别来找我说话啦」
「可是,都怪我七村才会被大家孤立,那个……」
果然是因为这个。
虽然温柔体贴是这家伙的美德,但要是因为这优点而使得星崎的立场崩塌,那不就本末倒置了么。
「这不怪你。在我被孤立之前我就是没人愿意搭理的边缘人了。」
「话是这么说。」
「而且,还有『班长兼七村负责人』的白峰在。」
「班长什么时候成了这么古怪的负责人!?话说会有人这样自贬的吗?」
如果是上一轮高中生活里的我那我是开不出这种玩笑的,但现在我已经进入了第二轮的高中生活,这种玩笑我信手拈来。可不要小瞧我的脸皮哟。
「刚刚,不就被柊怀疑了吗?在学校里最好不要来找我说话。那个,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假如,有个按钮按下之后就能无需顾虑地与某人说话,但与此相对的这个某人将会失去至今为止所有交好的朋友,那么我一定不会去按。我不认为,与我产生关联值得你付出如此高昂的代价。而且,高中生除了将校园打造成自己的安身之所外别无他选。
「说话交流什么的,在LEIN上搞搞就行了吧。没必要故意到学校里来冒露馅的风险啊」
「这个,倒是道理……」
星崎踟蹰着,只问了一句。
「七村,你嫌我来找你说话很麻烦?」
看到她那似乎很纠结的表情,我情不自禁地开始心跳加速。平时表情都是凶巴巴的辣妹现在却在顾及我的心情,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抵抗得了这种反差魅力的男生,我的反应自然是人之常情。
你这样来问我我又怎么忍心回答你「是,超麻烦」。
「也不麻烦……我想说这样对你的处境不太有利。」
我暗示她「如果让别人知道我和星崎的关系其实并不坏,那说不定你的秘密就会跟着暴露咯」,然而星崎却毫不为此所动。
「你不嫌我,那我来找你聊天也可以是吧?」
「诶?啊,可以这么理解但……」
在我将明确的拒绝意愿表明出来之前,转眼间星崎就退出了过道。她的表情上带着满足,在那眼瞳中可以看到一股非同寻常的斗志。
「那就教室再见。」
「哦,哦。」
星崎轻笑着挥手,我只好干回应了她一声又含糊地点头。
◆
时间来到六月份下旬的一个午休。
我正在自己的座位上读着轻小说,白峰来找我搭话。
「七村同学,耽误你点时间。」
白峰作为班长即使在教室里向我搭话也不会被人怀疑。所以女生们会将本该要通知我的事情特地经过白峰之口传达给我。这样一来白峰真就成了七村负责人……有点同情白峰。虽然恶人是我。
「这次我漏交了什么作业?」
「缺失了记忆能力的人才会这样问吧……今天我不是来催收作业的。」
「催收,你对我的印象也太差了吧。」
「你要是一一交齐,就没必要跑来催你了。」
哈啊,白峰叹气。
至此,我才察觉到她今天来找我为的是一件与平时不同的事情。白峰的嘴角翘起得莫名其妙,露出了无耻的笑脸。
「……你什么表情啊。」
心里只觉得有不好的事会发生。
「我算了下,你还有个人情欠我没还。」
「人情?」
我反问她,白峰投向我的眼神中似乎另有深意。
「你要平息与花见辻同学间的流言的时候,我不是给你们出了力吗?这次我是来催收这个人情的。」
「话糙理不糙。」
说实话,要论自己向白峰欠下的人情的话那可多得记也记不清。甚至到了该清算债务的级别。
「你有什么愿望我会尽力帮你实现。但别叫我去和别人交朋友。」
「我觉得不用人说,你也应该正常地去交个朋友比较好吧……算了,很快你就明白了。提早做好心理准备吧。」
「不跟我说清楚是什么我没办法做好相应的心理准备啊」
结果,白峰没有说明自己具体要怎样催收便离开了。
如果她能大发善心让我请她喝瓶果汁就了结掉这笔欠款便非常好了,但看她完全没有这样的意思。我心想着千万别是什么麻烦事,可这样的心态正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伏笔啊。超不想回收的啊。
那天的班会与以往有所不同,站在教坛上的人不是老师,而是班长白峰。老师正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悠悠地甩着二郎腿。
「那么,现在开始选出文化祭实行委员。」
白峰宣言完,紧跟着的就是一片躁动声。
对啊,都到这个时期了。
我已经度过了一轮高中生活,此刻其他的同班同学们都未曾拥有的与东谷高中文化祭相关的那些酸酸甜甜的回忆在脑海中渐渐苏醒……好吧没有。
非但没有一点酸甜的回忆出现,而且还尽是些自己巴不得忘掉的苦涩记忆止不住地涌出来。假如有个废品记忆回收商就好了。
所谓的文化祭实行委员,其名字便解释了其职责,这个岗位需要让文化祭顺利运营起来。
其一般都被大家简略地叫做「文实」。
东谷高校文化祭的举办时间为十月份。虽然决定班级展示节目的时间是在暑假刚结束的那段时间,但学生会、文化类社团和一部分有积极参加意愿的学生们则会从暑假开始就行动起来。而文实的选举时间则照惯例会趁着第一学期进入尾声的这段时间进行以备暑假不时之需。
谁也不想在宝贵的暑假里把时间浪费在麻烦事上。所以文实的选举过程总会处处碰壁。
而且,文实要对整个文化祭负责,因此文实们分配给自己班级的时间就会相应减少。既然这样还是选择和自己要好的朋友们在一起为文化祭做准备更开心,所以抱有这种想法的人无论如何都不愿成为所谓的文实。
白峰那样子分外积极,她从讲台上的塑料文件夹中取出资料。
「现在分发由学生会所制作的资料,请大家往后桌传一下。」
我们一列一列地收到了下发的资料。在资料最上头跃然眼前的是以流行的艺术字体写好,『有关招募文化祭实行委员(文实)的通知』的标题,下方则将诉求一一罗列了出来。如下。
『文实是支撑东谷高中文化祭举行的重要职务!』
『学生会也会全力协助文化祭的准备・运营工作!』
『成功举办后的成就感绝对不一般!』
『大家一起来将文化祭的气氛推向最高潮!』
『初中母校没有开办过文化祭……没有关系!欢迎零经验者!我们的职场舒适又自在!』
或许这些描述全都如实,但真要有人因此而产生参加意愿才是稀奇事吧。而且舒适自在还是免了吧。这不是黑心职场的代名词么。
反正就那几样吧?早会上做做奇怪的演讲,职场同事们聚在一起拍拍视频上传到SNS(译注:社交平台)。舒适自在(笑)的同伴意识,也肯定是靠攻击职场中工作能力最低下的人而铸就起来的。
既然要吸引大家过来那还不如放出些『能利用实行委员的特权来一顿模拟店商品自助餐!』『还有只会分配给实行委员的便利通道!』作为饵料能钓到更多的人。先不说只对学校内部开放的星期五人有多少,在星期六他校学生和附近居民一来造访就会挤得学校水泄不通。
下面还用更小一圈的字体分项列出了几个要点。
每班需要选出男女各一名文实,各位文实在暑假也需要抽时间出席几次活动,文化祭当天执行轮班制所以每个人都有时间去协助班级准备展示节目或抽空逛逛文化祭,欢迎各位有志者应聘包含文实在内的各种工作等。
班上的同学们应该粗略浏览过了手中的传单,现在他们和周围的朋友们说话的声音也传了开来。
但没有就此形成一股太积极的氛围,大部分都是「好麻烦——」「我还得上补习班呢」「暑假就开始工作是不是太早了」的声音。当然会这样吧。我虽然没和谁说过话,但大概也与他们同感。
而且我特别同意说「好麻烦——」的那位女生。因为世界上的大部分事情都很麻烦。
虽然我没什么暑假安排,但这也成不了让我去工作的理由。在没有安排的日子里我可是要懒懒散散地消磨时间的啊,可忙可忙了。根本没空做有意义的事情。
日本的夏季对想认真生活的人而言本来就太炎热了。自己只是从家里清凉的空调房移动到附近的便利店就难受得不行了,还要特地在这种天气跑到学校来工作那纯属是苦修。或许这样熬到暑假结束自己真就悟道成仙了。
我目标中的轻小说作家是个凭借烦恼来升华作品的职业,所以我还不可以将人世间的烦恼一扫而空。
白峰观察着班上的反应,大概过了一分钟,啪地拍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大家对文实的工作都有了粗略的认识吧?现在可以提问,也接受同学们的主动报名。」
一听见白峰的呼吁,整个教室瞬间重回寂静。这都快比平常上课的时候还要安静了。教室里的全员简直像我一样安静。你们在上古文课的时候也保持这么安静啊,老师他老人家一定会流下感动的泪水的。
白峰无奈地双手叉住腰,环视了教室一圈。
「看来是没人自愿了,那用排除法选吧。首先是因为有事或者社团活动而当不了文实的同学说一下。」
这个瞬间,整个教室被截然不同的吵闹声笼罩。明明刚刚还安静得好像一出声就会被怪物发现似的。
「班长——从夏天开始我们的队伍就大换血了!我得从暑假开始准备所以我做不了文实!暑假结束也做不了!」
「久野,你平时不还嫌社团活动太烦吗!」
「吵死了!刚刚我才觉醒了对棒球的热爱!」
「啊,我们在夏天也要去合宿~」
「我得上补习班可能没空。」
「我找了份暑假的兼职时间不允许啊!班长抱歉!」
「我的父母说我期末考试成绩太差不准我做这种事。」
「我曾祖母遗言里说过千万不能当文实。」
「我打小就对文实过敏。」
正当我惊讶之余各种当不了文实的借口纷至沓来。最后那一个肯定在撒谎吧。
白峰便说道「好好,我记录一下你们一个个地说」。
我虽也想趁乱说「夏天太热了我也不行」,但我怕自己的话说到一半整个班级又安静下来那可太尴尬了,便闭上了嘴。
真希望你们别在我说话的时候做出「诶?原来这人会说话啊」的反应。谁说边缘人就不会说话了?只是因为没有人会来理睬一个边缘人所以我找不到说话的机会啊?
有如找借口大赛般的骚动止住之时,白峰往班上环视。
「那好,这样一来就缩小了一定的范围。」
听到此话,那些还没说出拒做文实的借口的,或者说是不太善于在班上发言的几位同学便猛地俯低了脸。
而我也当然是他们的其中一员。
在我的经验之中,这个时候动一下就会输的。全力收起自己的气息不要太惹眼,最好别吸引到同班同学们的注意。你可能会说这不就是边缘人平日的运转模式嘛,但其实—_—你说的没错。
仿佛早预料到会变成现在这样似的,白峰以沉静的语气说道。
「还是没有自愿站出来的人吗?」
她在确认了我们不会有所回应后,露出了好似有些无耻的笑容。
「好,我虽于心不忍但就由我来指定吧。」
这一瞬间,我回想起刚刚白峰和我说过的话。
那个时候,白峰是这么说的:「我是来催收这个人情的」。
……喂,说笑的吧?
视线不自觉地飞向讲台。我猜对了,白峰此时正直直地看着我!四目相视的瞬间她好像轻轻笑了一下,冷汗沁到背上。
白峰隔开了一小段时间,简短地宣言道。
「那么七村同学。能请你来做吗?」
一瞬间,好像有阵「诶……?」般的尴尬至极的气氛充满了教室。
当然会成这个样子啦!!我知道的啦!!
但是这一次,我没有做错任何事吧!?
都怪白峰制造出这种气氛啊!!
……我在心中如此呐喊着。可就是没有出声的勇气。
虽然在花见辻之事中他人多少对我产生了些正面印象(真是就太好了,这只是我的主观臆测),但我在星崎与坂户的纠纷中的一言一行大家都不可能忘记。

这样一个家伙被指定为文实,班上的气氛会变得奇怪也很正常。
「啊——七村,是吗。」
「班长,讲真?」
我弱弱的发出反对的声音,白峰则若无其事地开始搪塞。
「没问题的。别看他这个样子其实七村同学性格挺认真靠谱的。你看他期中考试不还是全班第一么。」
冷不丁地说人什么呢……!?
虽然我没特地去封她的口,但也没想到她会当着全班的面说出来。
听到白峰的话,吵闹声中也少了一些消极。
或许是因为这间学校很看重升学吧,「班上头脑最好之人」这一情报还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是吗,我以为第一名是班长呢。」
「好意外。」
同学们听了白峰的话,开始零零星星地说出一些肯定的评价。渐渐地酝酿出了一股「算了七村来干也行吧」的气氛来。
但,问题点在于我一点也不想当文实。为什么要把这种麻烦事情推给我哟。
再这么下去可能就顺水推舟了,我要赶紧出声反驳。
「不行啊,我也有安排了。」
「七村同学你没参加任何社团而且好像也没有去上补习班,那么有什么安排呢?」
「这……这个嘛。」
这我要怎么把忙着待在清凉的空调房里懒散度日的借口说出口呀。预定了和朋友出去玩?要是这么说了肯定会被嘲笑说「边缘人还打肿脸充胖子……」所以也不行。书店,图书馆之类的拿来当做暑假的安排也不太站得住脚。
「可能之后会比较没时间来给班上的展示节目帮忙,但你只要在文化祭当天过来努努力就好了。」
虽然这话表面意思是「班上的工作就交给我吧」,但我读懂了这话内含的意图是「反正你来参加班级节目的准备也会很尴尬,还是去做实行委员更轻松吧?」。
确实有道理但我就是不想承认……
结果,我只能靠沉默来表达出自己已经「放弃反抗」的意思。
不过我们想得乐观些吧,班上的同学们把文实的麻烦工作推给边缘人去做了,而我也获得了能够从所谓准备班级的展示节目这种尴尬活动中逃走的借口。
只要对边缘人正为了自己享受不了的文化祭而辛苦劳作这一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话,现在就可以得到一个双赢的结果。
白峰预判到这一步了吗。你是诸葛亮么。
「那么,男生这边就是七村同学了。不好意思但希望你就当做这是在为班级做贡献,拜托了。」
咔咔咔,粉笔发出有些悦耳的声音,『七村』的名字便出现在了黑板上。可恶,被哄骗了。
接下来要面对的问题就是,我一旦成为实行委员就不会有女生自愿站出来了,想必白峰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吧。
白峰环视教室确认了一遍,将粉笔靠到了我名字边上。
啊啊,果然是这样啊。
这人就是这样,认真而爱管闲事。自己一手整出来的闹剧,要自己承担起责任。
真的是个会吃亏的性格啊。
白峰不知我的想法,用平淡的调子说道。
「女生这边没有自愿的人吗?那就我……」
「班长!请问,让我来当,行吗?」
「诶?」
白峰满脸疑惑地回望教室。同学们也是,当然我也是,全都往声音的发出方向望去。
星崎正两手撑在桌子上站着。
班上流动着困惑的空气,此时隔壁班的大笑声显得格外地大。星崎正好是一副犹豫着要不要坐回椅子上的姿势但语气明快地说道。
「啊——那个,我想你又干班长的活又干文实的活,实在是太辛苦了啊——而我既没有社团活动,暑假的兼职也可以灵活换班……」
白峰听到这话后似乎才反应过来,她回答道。
「啊啊,当然欢迎主动报名。」
「是吗。太好了。」
「七村同学你也同意吧?」
我哪能有拒绝权啊,可我连轻轻的一个点头也做不到。

因为,在这间学校里,我和星崎间的关系仍然被大家误解着。正确的来说,是我们还在让大家误解着。
在班上同学们的认识之中,我就是个在星崎书包中塞满轻小说的猥琐混蛋,而星崎则是我魔爪下的无辜受害者。
可即使这样,她也自愿出来成为文实当我的搭档,任谁都会觉得这其中另有内情。此时此刻同学们困惑着,诞生出一股谁也不能发言的气氛。
唯独有一人开口撕裂了这片沉默。
「瑠璃……你怎么了?」
是柊。可是,被问到的星崎轻轻摇头。
「我没怎么。只是因为我想试试,所以就这么说了。」
「可是」
「不会有事的。」
「……这样。」
听闻此言柊也只好作罢,白峰用粉笔咔咔咔地敲响黑板。
「那么女生这边的文实就是星崎同学。谢谢你,帮大忙了。」
我的名字旁边,多出了「星崎」二字。
「七村同学,请多指教。」
向着微笑的星崎我下意识地就要叹出气来,但全凭借着蛮力将其咽下去。要是被班上的同学们听到叹气声然后招来他们的怀疑就麻烦了。
「……啊啊。」
结果,我仅此回答了一声便把脸转开了。
冷静想想,有机会和班上的可爱女生一起为文化祭做准备啊,这是何等符合恋爱喜剧的展开。经典中的经典,爱看轻小说的人也多少能对此提起兴趣吧。
但这次,我是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不仅是因为我过于讨厌自己成为文实,特别是因为我能非常简单就想象得到以后将发生的各种乱子。
◆
那天放学,我在鞋柜边换鞋时背后传来了一道声音。
「你。」
「……怎么了,柊。」
和我在班会上预想的一样,柊来找我了。只要事情一和星崎有关系这家伙就会特别敏感,一举一动都很容易理解。
「我有话和你说。」
「可我没有……」
「我说我有话要和你说了吧。别废话跟我过来。」
「啊,是。」
柊快速换好了鞋子,她似乎从不觉得我可能会抗拒并颐指气使地催促着我。这人一定很会恐吓别人吧……看见她这种架势难免会有这样的猜测。
虽然被人稍稍凶了一下便乖乖就范的我也有不对,即使在人质被绑的事件中,在警方强行突破之前也该听听犯人的要求吧。可问题是我现在既出演了人质又出演了谈判专家。希望有谁来救救我啊,可我本人只是个边缘人似乎不会有人来回应这个期待。
「请问,现在去哪?我们。」
「体育馆背后。」
哦哦,和女生一起到体育馆背后去吗。要是她是个更加可爱的女孩子那这个时候我就期待着恋爱情节开始心跳加速了吧,不过此刻我却感知到自身正步入危险的境地中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之后被人告白了也会因为吊桥效应而轻易答应吧。
是不是在哪里留下一条『我和柊同学一起到体育馆背后去了』这样的死前讯息比较好?到时候警方找不到线索也难办案啊……
来到体育馆背后,篮球抢地的乓乓低音、叩击排球的邦邦强音、还有剑道部怪异的吆喝声便互相交缠着传进了耳朵。剑道部的声音不在体育馆里传来,而是从紧靠体育馆建起的竞技场里传来的吧。
与这些挥洒着青春汗水的人们仅有一墙之隔,这体育馆背后却出奇地人迹罕至。离开体育馆大约数米处设置了栏杆,跨过栏杆望去那后面就是城镇的风景了。
东谷高中位处山坡之上,所以坐落在校内边缘位置的体育馆背后这块地方就如临悬崖一般。
两人无言了一阵子,柊直直往我这边靠近过来。虽然我也退后了相同的距离,但没几步我便贴到了身后体育馆的墙上。
「你,为什么没进班上的LEIN群?就因为这样我叫你出来还要多麻烦一步。」
「只是因为没有人拉我进去而已。又不是我的错。」
等我回话后,就听到「啊,这样」和一道小小的咂舌声。喂喂,进了班级LEIN群就那么了不起吗,可我转念一想好像进了的人就是比没进的人强那么一点。
「总之我找你问的是瑠璃的事。你干出了那么恶心的一档事,还想和她一起当文实?」
「这事我也头疼啊。是她自己主动报的名吧。」
「你,手里是不是抓着瑠璃的把柄?」
柊凶狠地眯细了眼恐吓我。好可怕好可怕,不要用那种眼睛看我。
「你怎么会这样想。」
「因为她之前被你做过那种事,正常来说要全力躲开你吧。可现在却她主动成为文实要和你一起工作,这肯定有蹊跷。」
柊说的很对。我也觉得事情反常得离奇。任谁都会觉得别人突然急着与你增进关系绝对是另有打算,更何况这两人的关系还是加害者与被害者。
「不止这一次。瑠璃最近总会来和你搭话。」
我被这话吓了一跳,说不定脸上的肌肉也跟着跳了一下。
「不,没啦,你是不是看错了。」
「离得近了谁都看得出来。而且班上的人也这么说了。」
不是吧……星崎也是,该说她是不知遮掩呢还是不太机灵呢。搭话搭得那样不自然,别人当然会起疑的啊。
「我问一下,班上是怎么评价的?」
「大家都说瑠璃这是想要和七村和解。」
原来是这样。在班里的同学们看来这就是一副「心善的被害者接近被孤立的加害者」的画象吧。
实际上,他们的理解并无多少偏差。
「那就权当是这样呗?你问我她怎么想的我去问谁。」
「可是,光凭这个理由就会去和自己讨厌的人扯上关系吗?就常识来考虑,这背后肯定别有动机吧。」
柊并没有那么简单就被忽悠过去。但即使这样,我又不能暴露自己与星崎间的关系,只能适时岔开话题了。
「可能,她也没什么特别的动机呢?」
「哈?」
「大概是阳光角色一时心血来潮呗。就是那种,特意来和我这种阴沉佬说说话然后拿我的反应当笑料的感觉吧。」
「瑠璃性格没那么恶劣!你不要空口污蔑她!」
呜,被她这么一说我倒穷凶极恶起来了。我也很清楚星崎不是这种人。
啊啊可恶,为什么我非得在这处理这种麻烦事……即使心里不情愿但也不可以撒手不管,所谓人际关系真难搞。
「归根结底,星崎本人是怎么说的。」
迫不得已转移话题。这两人是朋友啊,彼此交流交流应该可以解决很多事情的。希望别再把我这边缘人牵扯进来了。
「瑠璃她说,没什么特别的意义,甚至感觉还挺有意思……」
「那不就是这样咯。也可能星崎已经把我那件事给完全忘掉了。」
「怎么可……哈。」
柊明白了再向我追究下去也没有用吧,退后了一步将食指戳到我眼前。
「总之,我不准七村你对瑠璃做任何歹事。」
「不会的。要真发生了什么你来揍飞我也行。」
虽然不知道她有没相信我所说的话,但之后她就没再说什么了。
转身要走的柊到了即将转角的地方,小声自语道「我不理解,真的……」。
我同意她这句话。
啊啊,也是啊。我不理解,星崎。你为什么要来和我说话,你为什么要主动担任文实,你想做什么。
间隔了一段时间我也离开了那处地方。
说起来今天周一,是得去家庭餐厅和花见辻开会的日子来着。到时候向她汇报一下近况再找她商量商量星崎的事吧。
◆
然后,我和平常一样在家庭餐厅与花见辻会合。
两人到饮料台盛了些饮料后回座位坐下。虽然花见辻的边缘人摆脱计划就像被弃置到一边了似的,可实在是因为最近白峰和星崎轮流来折腾,搞得我心烦意乱。不是说我一个边缘人对这种事完全无所谓了。
我汇报着自己近来的状况,当我说到自己被逼着成为了文实之时。花见辻很吃惊似的睁大了双眼,哼嗯地兀自感叹。
「这,看来真白还挺钟意你的嘛。」
「对我来说就是麻烦事一件……」
「七村同学,上一次里你没做过文化祭实行委员吧?这次应该可以有段美好回忆了吧。」
「我呢,从没开心享受过至今为止的所有文化祭欸。」
「那又怎么了?」
「叫一个从未体会过文化祭乐趣的人来把文化祭支愣起来,就像是从未品尝过巧克力是什么滋味的孩子要在可可豆种植园里工作一样。怎么干得下去。」
「凭这话你就得向各行各业道歉。」
即使这样说,没法释怀的事情就是会哽住我自己。话说照文化祭这个名字推断啊,这应该是个更能体现文化面貌的活动吧。可为什么总会有班级张罗出模拟商店啊鬼屋啊还有具备节日庆典风格的摊子来。
「对了,女生那边谁做文实?就真白?」
「不,刚开始白峰也是这个意思,但后来星崎主动报名了。」
于是,花见辻睁圆了眼其中满是不解。
「诶?为什么星崎同学?」
「不知道。她是见我被白峰强推成文实后主动站出来的。」
「……是这样么。」
花见辻不说话了,就着吸管喝了一口冰镇茶,沉思了片刻。
「嗯——星崎同学果然是对……七村同学……?」
「你说什么?」
我一问,她便慌张摇头。
「没,那个,啊对!现在在大家眼里星崎同学不是七村同学手下的被害者吗?她这么做难道不会让同学们怀疑吗?」
「啊啊,这事啊……」
也是,这件事也不得不和她说说啊。接着我简要地向她描述了最近星崎反常的行为而且还说了自己被叫柊的女生不断警告的事。
「你觉得她什么意思?」
「你问过星崎同学本人吗?」
「啊啊。我问过一次,但她却只说过我会被全班孤立都是她的责任。」
「嘛,也不无道理。」
虽然我听出花见辻的口吻中还有别的意思,但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星崎不在事情就捋不清。还是之后找个机会从她本人口中问出原因来吧。
「对了,你们F班的文实选的是谁?」
「今天的班会上就选出来了。很无奈,我们班也像是强行决定出来的。」
「是吗。」
「不过……哼嗯,七村同学和星崎同学吗……」
我没管她自己在嘀咕什么,起身去加满杯中可乐了。
◆
餐厅会议开完后,我回到了家,在洗手台洗过手便径直来到客厅。这时候到晚餐时分还有一段时间,恰好想找些甜食吃吃。
「欢迎回来——」
开了客厅的门,便能见到与往常一般慵懒横躺着的臯月了。虽然对这看惯的景象感到挺安心,但能不能多少贤淑一点。
「你啊,别学父亲在假日时的懒样。」
「呜哇——哥哥你言语过激。我心灵受了创伤,我要求你赔偿精神损失费。」
「付不起,我申请自愿破产。」
「真拿你没办法,就拿一片腰子出来抵债吧。」
「不要拿你哥的内脏做生意啊。」
「那为了换回这片腰子我命令你去把水果麦片拿过来。」
「我的肾脏是不是太便宜了点?」

和她简单聊了几句,我进了紧邻着客厅的厨房。被稍微说了几句话后就遵照着妹妹的意思过来准备水果麦片,真的好悲惨,但这已经是刻入骨髓的习性了我也很无奈。
为了装下更多水果麦片我特意拿上个深一些的盘子,来到桌边。
「给。」
「哇。哥哥好聪明。」
「这个『聪明』是对宠物说的吧。」
「被看穿了。」
呵啊,叹气然后看向电视,基本是些地方运动队伍间的比赛结果或是观光景点的风景一览之类的节目,中间偶尔穿插一些严肃的新闻播报。相同的时间段里播放的几乎都是大同小异的节目,我根本分不清它们彼此间有什么区别。
「这些节目在最近的初中生之间很流行吗?」
「怎么可能嘛。只是恰巧这些节目撞进眼睛里来了而已。像YouTune还有TikTak这类软件总是会主动推荐些视频出来我是不喜欢的。感觉,要是点进去了就表示你赞同这些东西『很有意思吧』然后就有种对这些爱掐住用户喜好的软件们甘拜下风的感觉。」(译注:YouTube和TikTok)
「你,在这方面就特别看得出你是我妹妹啊。」
「什么哟。我会告你恶意中伤的。」
「我说的几乎都是事实好吧!?」
臯月基本上可以算是朋友很多,交际广泛的人,但不管怎么说却会在某些奇怪的方面特别像我。
为什么她靠这种性格能交到这么多朋友呢,大概是因为她能灵活地在人前变脸吧。
在家门外和邻居们打上照面时,她就会像一个十足的优等生那样朝人打招呼,那笑脸足以叫人大吃一惊。而在我们一块回家的路上,她则会突然用明快的声音说「下午好——」并开始向附近的居民们打招呼,真吓人。你能用这种笑脸和人打招呼是吗。偶尔也把那张脸笑给爸爸看看呀。
而与此同时,我能说出口的却只有「啊,你好……」这样阴郁的招呼,和臯月差得好远。臯月是太阳的话我就是月……好像也自评过高了,我最多就算是个小小电灯泡。
将来我要是碰见什么坏事,我敢保证肯定会被人说「感觉那个人鬼鬼祟祟的,和他打个招呼他也只会自己嘀嘀咕咕地念叨些什么」。我还是认真点活下去吧。
赶开臯月伸直的腿,强硬地在沙发上扫出一块空间坐下。于是,臯月便将弯起的腿再次伸直,搭到我的膝盖上。
就这么想伸出来吗,你的腿。嘛算了。
「臯月,也给我吃点水果麦片。」
「嗯。」
「Thank you。」
伸手往臯月捧着的盘里抓把水果麦片,咂吧咂吧吃着。虽然这东西外表看起来就像鸟饲料,但姑且也算好吃。
「哥,你是不是专吃水果干了。」
「你看错了。我对麦片和水果干的爱都是平等的。」
「真的吗?」
「哈哈哈,你是想让我说我同样也爱着臯月吗?」
「呜哇你这话有点恶心啊。最好别和除了我以外的女生说这种话哟。」
臯月的腿忽地抽走并与我拉开距离。看她这反应,这种话最好也别在臯月面前说吧。哥哥受教了。
「对了。我当上文化祭的实行委员了,暑假时间里偶尔会不在家。到时候你午饭就随便吃吃吧。」
我这么一说,臯月就猛地起身开始打起哆嗦。喂,没必要吓成这样吧。
「诶诶!?哥哥成了文化祭实行委员,这吹的是什么风?」
「也不是我想当的。只是别人推给我当的。」
于是臯月不吭声了,表情渐渐变得悲哀,砰,她的手拍在我的肩上。
「是吗,霸凌啊……哥哥也挺辛苦的啊……」
「才不是!你别整出一副悲伤的表情!」
本以为自己亲口说出来当个笑料能缓冲缓冲精神伤害,但一被人怜悯就真的会让自己看起来很悲哀啊!现阶段他们只是有意避开我而已,还不算校园霸凌。
「哥哥的烦恼就是妹妹的烦恼。我也会好好帮你想办法的。」
「虽然你能这样为我考虑让我很开心,但真的不是人家在霸凌我啊?也不是因为我正处在青春期死要面子不将霸凌之事向父母坦白啊?」
臯月似乎没在听我辩解正在摆弄着手机,冷不防地她扬声道。
「哦!这好像是能倾听学生烦恼的咨询热线诶!要不待会打个电话过去试试?」
「怎么全交给别人来解决啊!」
啊哈哈,臯月笑着往嘴里放了一把水果麦片。
「看来真的不是霸凌啊。」
「其实是人家对我的照顾。但也可以说是多余的担心吧。」
「原来如此,属于这种啊。」
臯月得意洋洋地点着头。
「哥哥的交友关系似乎更广了,作为妹妹我是该高兴好还是该难过好。」
「难过?」
「以前哥哥还是那么个小不点……我心里不由得这样感慨。」
「你冒充的是哪个角色发表这种感想啊。我还是小不点的时候你不是更小么?」
真是的,这家伙也是不一般的兄控。是因为父母都有工作,从以前开始我们两人待在一块的时间就比较长的缘故吗。
不过先不管这个,等我反应过来盘上剩下的全是麦片了。明明我刚才起就一直没有吃。
反倒是臯月自己专门在吃水果干吧。
◆
文实的碰头会就在那一周的星期四举行。时间在放学后,好像会把学生会室边上的会议室整个借下来。
而将我任命成文实的白峰,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和我说「嘛,和星崎在一起好好努力吧。我要是心情好的话也会过去看看的」。可恶,这样一来我欠下的债就全还清了啊……
心里全是抱怨但我又没有把这个会议旷掉的胆子,等放学后的班会结束之后我便立马离开了教室。
我走在廊上,身后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我以为他就要超过我跑远的时候,肩膀却出乎意料地被拍响了,接着我的身体平衡便崩溃了。
「唉哟。」
怎么了怎么了,难道真要来霸凌我了!?臯月的担心要成真了!?
我着急地往后面看去,而有些气喘吁吁的星崎就站在那里。
「干,干嘛啊……突然这样来一下难道是要霸凌我?」
「不是!你怎么会这样想?」
应该不是霸凌。太好了,不用去给臯月告诉我的咨询热线添乱了。
「七村,你为什么先走了?」
「这,当然是因为要参加文实的碰头会啊。」
「我也是文实啊。」
「这我知道。」
「既然目的地是一样的,一般来说都是在教室里作伴一起去的吧!」
星崎看向我的眼中满是不快。
啊啊,这么一说好像阳光角色们是有这种习惯的。可是,我基本不管在换教室的时候还是在上下学的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走的,即使来教我这种东西我也没法理解。
先不说别的,杵在走廊正中间必定会吸引周围人的视线。我叹了一口气迈步走后,星崎也走了上来与我并着肩。
「你啊,今天不去打工么?」
我那时听说的时间好像是周二、周四,再加上周六或周日的某一天吧。不过,星崎却摇摇头。
「我先和那边说了之后会迟到一小会儿所以没关系。而且,平时我在开始打工前都能有一段很从容的时间。」
「那就好。」
我简单响应了几句,对话就中断了。
苦恼着自己该找个什么话题出来,我才意识到。
两人沉默走着能使我多苦恼,就表示我与星崎有多生疏。
常言道「与敞心相交的人相处即使彼此没有一言一语双方也不会对此有一丝苦恼」,但在到达这种境界之前的并不是所有关系的阶段都是「彼此不说话就一定会感到苦恼」。
要想在相处无言时感到苦恼,那么认识到「对方是会和自己在一起聊聊天的关系」是必要的。
比如,你偶然碰到了同乘一辆电梯的人,即使你和他待在一起再怎么不说话也没什么问题。因为这个时候彼此不对话是理所当然的。可是,假如与你同乘电梯的是平时就偶尔会聊聊天的人,那就自然会尴尬了不是吗。
如我这样的边缘人,即使不和同班同学说话也正常。和同班同学在去教室时走了同一条路,或是刚好在同一时间去停车场取下自行车,或是恰好在补习班的教室里碰到彼此,这种极少数的情况下我不与他们说话才是默认选项。我也不会对这些事一一感到尴尬。
然而我和星崎的关系,早已经离开了这个阶段。
在我寻找着话题的同时大脑的边际又正考虑着这些事的时候,星崎反而先开了口。
「话说,优梨爱有没对你说什么话?」
「优梨爱是谁?」
「柊优梨爱啊!好歹记记人家的名字吧!」
「啊啊,柊吗。」
也是,星崎有在教室里叫过这个名字,但我确实记不住和自己并不亲近的女生是什么名字。我又没有叫到这名字的机会。与此相比还是多记下几个英语单词更有用。
「所以,她有对你说什么吧?」
「啊,是说了几句话。」
其实根本不止一些,但把内容一一向星崎交代了也没用吧。
「是吗……不好意思啊。」
「为什么你要道歉。」
「惹你烦了吧?别看她那个样子,其实她是很关心朋友的人。她那是在担心我啦。」
能被星崎说别看她那个样子,看来柊很令人害怕是人尽皆知的事实。实际上在我看来她真的非常非常可怕。
「她也没有对我做太过分的事情你不用介意。」
「那就好。」
「不过,有一瞬间我想过要不要留一封死前讯息。」
「这不是超危险的么!?」
「有一半算玩笑话啦。」
「我可希望你这话没一部分是真的。」
「不过话说啊,你们俩关系很不错啊。」
我也看得出来柊是在为星崎担心。如果不是,她也不会紧抓着我质问这个那个。
「啊哈哈,是啊。远足时我们就在一起组队,从学校回家的路上也经常一起去玩。」
她回答,而我望着她的侧脸,问出了自己一直在意的问题。
「……主动做这个文实,真的好吗?」
「诶——?你不愿意和我搭档?」
「也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她这么回答,然后露出一副会意的表情。
「莫非,七村你对班长……」
「没有!我的意思是,星崎你和我一起当文实,很明显会让大家怀疑吧。话说,其实已经让柊起了疑心啊。」
「哎呀——大家太杯弓蛇影啦。」
「为什么要自愿成为文实啊。」
「诶——?我只觉得和七村一起做文实也不错。」
虽然我尝试着触碰核心部分,但她却用个生硬的笑容搪塞了我。
「啊,会议室在这。进去吧——」
星崎就这样避开了我的问题,打开了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出现了个预料外的人物。
「啊,这不是星崎同学和七村同学吗。真巧啊。」
坐在教室里稍靠后面的位置上的花见辻,见到我们走进教室便一边挥着手一边笑。在她身边,有个F班的矮个男生坐着。
为,为什么她会在这……!?
「小空!?你当上文实就和我说一声嘛!?」
星崎刚发出惊讶的声音,便哒哒哒地跑到花见辻旁边坐下。没办法,我便一边在心中如和声般说道「和我说一声嘛!?」一边在星崎边上坐下。
「……你好。」
装成最多也只是「在远足时一起经历过些小插曲后认识的人」的样子我说道。本来我也想向她抱怨几句,但碍于周围还有别人在我就没再开口。F班的男生也往我这晃了一眼点了个头,我便出声说「啊,你好」和他打了个招呼。
花见辻似乎也明白了我的意思,说完「啊,真巧呢」便开始和作为她朋友的星崎说话。
「抱歉星崎同学。因为在LEIN上你说过你当上文实了,所以我想等到今天给你来个惊喜的。」
「真是!吓到我了!」
原来如此。星崎也和花见辻说了自己当上了文实。然后花见辻往我这边看来,那样子似乎我们是今天才刚认识一般。
「没想到男生这边则是七村同学啊。」
她这么和我说。不是不是,之前在家庭餐厅的时候不就和你说过这事了吗。话说你那时候话说得就像别的某个人成了文实啊?
「啊,啊哈哈……真巧呢……」
结果,我只能说些不痛不痒的话,又露出个僵硬的笑。
不过话说,这家伙成为文实的过程究竟是怎么样的……?这么想象着,站在教室前方的像是学生会成员的人讲道「那么,文实的碰头会现在开始」。我们便乖乖止住了对话。
首先,他们指示各位委员们互相商量两个班两个班地一起组成小组。正当我抱怨着麻烦的时候,花见辻却迅速搬来桌子到我面前与我的拼在一起。
「喂,你干嘛靠过来。」
「有什么不好,反正我们认识。往远了跑又很累人。」
「话是这么说。」
「诶呀——有小空在就安心了啊!」
「是啊。有星崎同学陪着我也很开心。」
「一起为准备文化祭加油吧!虽然还不知道有什么工作!」
「嗯,请多指教。」
大概我并没看错,星崎的情绪比刚刚更高涨了些。说来说去,其实她也有所不安吧。
「大家都认识花见辻啊。人缘真好呢。」
往星崎面前搬来桌子的F班的男生如此嘀咕。光看他的外表的话他应该不是太起眼的人。
「话说小空你是主动报名的?」
「嗯——差不多吧……」
花见辻有些害羞地踟蹰,F班的男生则有些兴奋地抢着说道。
「啊,本来文实是另一个女生担任的。不过中途好像那个女生也有难处似的,苦恼着……说她自己暑假还得上补习班。然后花见辻同学路见不平啊,说『暑假期间我有空,我跟你换吧』。」
「啊哈哈,」
喂喂,你这很明显是在家庭餐厅里听完我的话之后临时决定的吧。我往花见辻那边看去,只见她心虚地转开了视线。
「诶——!?小空好棒,真通晓人情世故……」
「夸张了啦。」
「不过花见辻同学真的很厉害。文实做的都是麻烦事,班上都没一个人愿意当。」
那个男生说得很钦佩。花见辻,一有机会就出手让自己的名声更好听还把文实的身份收入囊中……越来越深切地感受到她是个善于处世的人了。
我们正杂谈着,一个三年级的学生会长模样的男生站到了白板前。他开始利落地说明起了文实所负责的工作。文实负责的主要是文化祭整体的运营,各班或各社团的展示节目准备、还有大舞台节目准备、以及邀请近邻的居民们来参加活动之类的工作。
文实间不用LEIN联络彼此,而是用邮件互相通知。嗯嗯,能为边缘人的处境考虑真的很好。不过实际上,这只是为了方便那些没有下载LEIN的学生们而定的规矩吧。
坐在我对面的花见辻眼睛盯着手机,眉头微皱。
「你怎么了?」
「啊啊,朋友发了条LEIN过来。」
她面向星崎的脸上渗出点苦笑,看来是LEIN的消息恼得她心烦吧,我兀自地如此推论。
虽然有些放心不下,但这是花见辻自己的交友关系,轮不到我插手。
一边听着学生会长的话,一边回想起上次的文化祭。在文化祭上想保持自己一人行动不成问题,但校园里每一处都吵吵闹闹的实在令人头疼。而且只有文化祭当天小卖部又不开门,自动售货机里的饮料又很快会卖光。
并且,假如你为了在文化祭上找到一处人少的地方而兜兜转转,又会不小心撞见正在亲热的小情侣们,真的难受。要是碰上正在告白的男女那是最最糟糕的。
就像,将要启动车之前要乓乓敲车把猫赶跑那样,你们能不能在告白之前先确认一下附近有没有边缘人路过啊?这么一个小动作就能让误闯到校园犄角旮旯里的我,不用经受一套完整告白剧的折磨了啊。
哎,要是你们成功了我会想「为什么我非得见证你们牵手成功的瞬间啊!」,你们失败了「那为什么连我也要体会这种尴尬的气氛啊!」。哪种情节里都没我的好事好吧。
脑中想着这些时,我才注意到花见辻正看着我这边。
「七村同学,你是不是在想些奇怪的事情?」
「我在思考关于文化祭期间情侣密度急速上升的命题。」
「又在说谁都听不懂的话……」
听了我的回答,花见辻一副无语的表情叹了口气。
第三章 你说边缘人可能把握得好与朋友相处的距离吗?
文实碰头会结束,六月末的星期一,也是时候开始担心期末考试了。
我吃过午饭正想要去图书室,刚出教室却被一个不认识的女生叫住。
「不好意思。请问你有空吗?」
「诶,哈。」
这个女生一头黑色长发扎成单马尾,面貌干净清秀五官中体现出她强硬的意志。透过夏季校服的袖子可以看到她手臂上的晒痕,再加上空气中飘来的抑汗剂的香味,乍看之下便能让人认为她应该是运动社团的一员。
从她上衣的颜色来判断倒是能明白她与我同级,只是我不认识她啊。多半是要让我替她叫班里的某个人出来吧。
然而,这位女生却只盯着我的脸打量,许久不开口说话。
难道我脸上沾着东西?还是说衣服有问题?可如果真是这样她应该会马上开口提醒我,然后匆匆离开啊。
又或者这是来劝我入教的……心里正想着自己身上根本没带足够买壶的钱时,女生像下定了决心似的向我开口。(译注:拉人入教的总是手里拿着壶让人买下的老太太)
「你,就是七村穗高同学吧?」
「不你认错了。」
「其实,我找七村同学有点话……诶诶!?认,认错了!?」
啊,糟了。因为心生出不祥的预感就反射性地否定了她。
眼前的女生说道「这,这不可能吧……???」又疑又惊。她大概是确认了我就是本人才过来搭话的,却突然被说自己认错人了,人家当然会吓一跳吧。不过,她实际上没有认错人。
天生的直觉劝我趋利避害,所以即使心中揣着歉意也要佯装淡定地离开此处。
再见了不知名的女子。祝你好运。
可是,那个女生在我彻底逃离之前,便向处在教室门边的一个同班同学问道。
「不好意思。A班的七村同学人在哪里?」
「他就在哪儿……」
「诶?」
同班的女生表情不解地为她指出的方向,当然是我这边。
哦哦,她没有先反问「有这人吗?」可真的太好了!哎呀,这下就逃不出那个女生的手心了呀,但能知道自己的名字有被同班同学记住我便不禁心生一丝感动。或许这是因为星崎的事件给这位同班同学留下了坏印象,但有言道臭名远胜籍无名,我还是愿意认为臭名昭著比名不经传来得更好一些。
那位女生对这意料外的回答过于惊讶,石化在了原地,但她马上恢复过来拽住了我校服的下摆。
「你别走!!」
「喂,你别这么用力拽。」
「你就是七村同学!!为什么要面不改色地骗人!?」
「因为我感知到将会有麻烦事发生啊。我这是正当防卫。」
「意义不明!真是的,我的节奏完全被你打乱了……」
「这样算的啊。那你也差不多。」
「哈?」
「我也是在准备要去图书室的时候被你叫住,节奏全被打乱了。所以,你死揪着我撒的谎不放了。」
「为什么发展成功过相抵了啊。那我把所有过错都大大方方地认了总行了吧。」
很可惜,她没那么简单被骗回去。
可我是真的被打乱了节奏。对于一个过着不会有意外事件发生的生活的边缘人而言,自己的行动还要受别人裹挟,正常来说都会产生压力的。
虽然轻小说中常有假日里女主角突然来个消息把主角叫出去的情节,但这就是很麻烦。我要是在想着今天就在家悠闲地看看书吧,然后突然有人来叫自己出去,我也会找个理由回避掉的。本来,在家悠闲度日的时候但凡来条LEIN我都会嫌弃不已。
深切感觉到自己难以与人交际啊,我这人。
……这些东西就兜在脑子里吧,和这个女生说了又能怎样。那女生用似要怪罪我的眼神盯着我,而我沉默着,过了一会她像是放弃了似的叹了一口气。
「把话题绕回来吧。我是F班的角谷日向。」
「哦……不对,你这么说我也不知道啊。你谁?」
就算她做了自我介绍我也不认识。诶?会不会是我初中,难道是小学时代的熟人?可是在我记不起来的时候起就证明她不是我所认识的人了啊。
脑中遍布问号,而角谷则表情有些得意地回答了我。
「我,是空的朋友。花见辻空,你很熟吧?」
「啊啊,她的啊。」
被她这么一说,我想起在F班我认识的人也就只有花见辻了。她提到这个名字之后,我总算想起自己偶然在校园里见到花见辻那群人里确实有个单马尾女孩。只是我实在记不住她们长什么样。
见我反应,角谷稍稍向我靠过来。
「我有些话想和七村同学说。」
「诶,什么话?」
「这个嘛。这里人好多,要不要我们去个更安静的地方?」
角谷将手搭在下巴上,口中所说出的,是不管一个男高中生愿不愿意都会刺激到他想象的话。
孤男寡女来到人迹罕至的地方,比如教学楼背后或是体育馆背后。而会在那发生的当然是告白……
不等下,不管我是怎样健全的男高中生,这也属实是痴人说梦。
哪有这样天上掉馅饼的事。
即使恋爱喜剧里写了再多这种情节,将现实与虚构故事混为一谈也实在是愚蠢之举。可要是我下了这种断言,或许会让人指责「你,星崎问你『要不要来我家?』的时候你都兴奋成什么样子了」,那我当然要选择积极忘掉这种落人把柄的事啦。
「行吧。去哪好。」
「跟我来吧。」
我乖乖听了他的话,任由着角谷在前面领头。感觉最近我经常被女生带走……乍看可能会觉得是件美事,但她们全都是来找我麻烦的啊。我前世积的是德还是恶呢,真不好说。
我们走了一会儿,来到了社团楼背后。
我们学校的运动社团练习强度不算太高,不是那种午休时间也要奋力进行社团活动的可敬社团。想要避人耳目说事,那么这里就是理想之地。
……回头想想,最近我在没什么人经过的楼道口和体育馆背后时,旁边总是会有个柊啊。
原来如此,所谓「避人耳目」为的是那种目的。真不可思议,这么一想后角谷在我眼里就突然成了一个动手不动口的人了。
「角谷,摸索一下通过交流从而和平解决问题的方法吧。」
「啊?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就这反应来看角谷应该是不会为难我的躯体了。或者说,这话的意思其实是「时至如今你还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
不知觉中她转过来面向我并停住,角谷吸入一口气开始说道。
「其实,我想和你说说流言的事。」
「……啊啊,那事儿啊。」
最近流言没了声息,所以我就把它从脑中扫了出去。前些日子远足之后,传出了与我和花见辻有关的流言。
角谷语调平淡地继续说。
「远足当天,你真的和空在一起吗?」
「啊啊,是真的。好像还因此惹起了种种流言。」
「我问过空。她说是七村同学出手救了自己,可是却因此而引起奇怪的流言,给你添了麻烦很抱歉。」
「是吗。」
那人,说过这话吗。明明在我面前就说我抓着她的手难受嫌弃我这个那个,但其实她心里也觉得对我是有所亏欠吧。那天的事情我们互有对错,根本用不着介怀啊。
心里这样想时,眼前的角谷突然低下了头。正当我对此困惑之时,角谷用即使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也能明白她此刻表情真挚无比的语气说。
「首先我要向你道谢。谢谢你,救下了空。」
「……为什么是角谷来道谢?」
「本来我就和空一个队。在空提出要离队的时候我却没及时留下她……那个时候,我要是强硬地把空留下来的话,我想她就不可能碰上那种事了。」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因为角谷在远足时和花见辻是一个队的所以角谷怪自己没护好花见辻,这才会到这来向我道谢。
「这样啊。不过,我救他只是情势使然而已。」
「即使这样我也很感谢你。七村同学。」
「哦,哦……不用谢?」
感觉受了她这样诚挚地道谢,心里都有些痒痒了。我完全没习惯别人对我说的好话啊。
这种时候,该怎么反应才好呢,我不知道。太过惶恐不好,居功自傲更不好。有什么合适的回答……此时,角谷抬起了头。
于是,气场与方才迥乎不同的角谷,此时注视着我的脸。
看来这次不是道个谢就结束的事。
「请问,还有什么事情吗?」
「有件事我恳求七村同学成全。」
「求我?」
她要和我说什么……这下会不会是真正的告白?刚刚被否掉的可能性再次浮现出来。哎呀哎呀,不会的啦……但其实也不是不可能……脑中想法反复横跳。
角谷的视线固定在僵住了身子的我这边,表情认真无比地开口说道。
「你可以和空分手吗。」
「……哈?」
我的一声呆叫在社团楼背后响起又消失。
◆
与角谷的话完事的数个小时后。
我来到了常光顾的家庭餐厅。
眼前的花见辻手扶着装满了冰热带茶的杯子,神情疲惫地倾听我的诉说。

「……就这么回事。那个叫角谷的女生,怎么这个样子。」
「我明白了。对不起,日向给你添了麻烦……」
我向花见辻诉说的,当然是我与角谷间说的事。
那之后会话继续,角谷疑虑的好像是我与花见辻自经历了远足事件后关系变亲睦了。
最近她偶尔会看到花见辻用LEIN和我聊天。确实前段时间,为了让流言平息也为了联络文实的工作,即使是上学期间我也会在LEIN上和她说话。
因此,角谷便臆测道「万一两个人真的关系很亲密呢?」。
我当然极力强调自己和花见辻绝无那种关系,并且她也信服了我的说法。
但是,角谷又向我问及我与星崎的那件事,问我她是不是被表象所迷惑了。
可我不能把真话全部倒出来便索性闭上了嘴,然后角谷的表情一下子就绷紧了起来。也没办法。要是知道有个爱往女生的书包里塞轻小说的男生正在和自己朋友打交道,无论谁都不会开心。
「女生之敌……!」
「呜咕。」
虽然这是自己主动掺和了一脚的报应,但被一个初次见面的女生这样说,心好痛。我不是,所谓的女生之敌指的不是我这种边缘人,而是乐队男还有YouTuner之类的家伙!好想把这些偏见大嚎出来。
虽然不知她有没察觉到我的沮丧,不过最后角谷离开的时候,向我警告说「请你尽量不要接近空」。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最近也被柊警告说不要接近星崎来着,我也太招人讨厌了好想哭。望来生能有好事发生。
虽然总算在那里把角谷糊弄过去了,但我与花见辻在远足之前就是会在周一时到家庭餐厅里开会的关系了。麻烦的是不能说角谷的疑虑全是错的。
「实在是不能假装自己对她说的话一无所知,所以我就和她交代说与你联络只是因为流言而已。这样也不算撒谎吧。」
「谢谢。终究是给七村同学添了麻烦……」
难得见到花见辻态度温和地听完我的话。看来她对角谷的这件事是有所思考的。
「发生什么了吗?你和角谷。」
「我们是普通朋友……不,本该,是普通朋友。」
「就是说你们关系不普通。」
能听得出花见辻这话藏着别种意思,她破罐子破摔地将她与角谷的关系道来。
角谷是硬式网球部的成员,她们两人在上一回的高中生活里也是要好的朋友。
到这一回花见辻仍有与她成为朋友的意思,开学后她便积极地与角谷缔结下了深厚情谊。
花见辻拥有上一回的经验,所以不管是角谷的性格还是爱好或是其他的许多情报她都一清二楚,这让她们没花上多少时间便成了朋友。
只是,她有一处失算。
角谷实在太亲近花见辻了。
「感觉,她非常非常喜欢我。」
花见辻吐出的,是百合宅男听了可能会很欢喜的话。不过,她的表情则表现得极其古怪。
虽然宅男会想要两个女生刚见面就立马亲吻对方,但在现实之中即使两位女生缩短了彼此间的距离,也不会马上意识到对方,更不可能立刻接吻。这是当然。
不过,总觉得女生们彼此间的距离就是比男生们的要近啊。感觉她们之间经常有肌肤接触。教室里也常常能看到,一个女生坐在椅子上然后她身上又坐上一个女生。要是让男生来复刻这个场景,可能会因为腰间碍着东西比较难完成。(译者:你知道男子高中生腿上能坐五六个人吗?)
不知道花见辻是不是从我的表情上看出了我正在妄想着百合场景,她慌忙补充说。
「当然,日向是把我当成朋友的,很喜欢我这个朋友!?那个,还不至于把我当做恋爱对象,作为朋友,那个……」
「好意很沉重吗。」
我逼问支吾的花见辻,而她露出了被戳中要害的表情,一方面却又连忙摆手否认像是要掩盖掉自己内心对我这话的认同,继续道。
「呜……不,我没觉得麻烦?只是,只——是她发LEIN的频率高了一些些,不知为什么她和我通话时总会想开视频电话,上学时在鞋柜处刚好碰到她的几率太高了点,也不知为什么她在参加社团活动之前总要跟着我到校门口去,周六日的时候总要挑一天出来找我玩,真的就这种程度而已。」
「OK我懂了。已经够恐怖了。」
「恐,不恐怖的……」
花见辻的口吻明显没了底气。看样子花见辻也认同这些行为有些恐怖。
现在回想起来,不管是去星崎家那一次还是开文实会的那时候,花见辻最近看手机时候大都表情为难。可能这都拜角谷的LEIN轰炸所赐。
角谷是紧紧黏上花见辻了。自然会在意我个男生干嘛要和花见辻联络。也能理解她为何要专程跑来警告我收敛一些了。
「我姑且问一问,上一回角谷也是这个样子的?」
「要是这样我肯定会和她多拉开些距离的。上一回我与她真的就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这么说,是花见辻你的做法有问题了。」
「是……我确实觉得自己往日向的内心里走得太深了……」
表情疲惫的花见辻嘀咕道。
根据我目前听到的内容,想象了一下角谷和花见辻至今所度过的高中生活。
刚刚进高校,班上不存在几个熟人内心正不安的时期里。
有个同班同学积极地来找她说话。
不知为什么这位同学对自己喜爱的东西、兴趣、性格都能很快就理解并接受。
不止如此,连还没有说出口过的喜好对方也能猜中会对自己说「我想你会喜欢这个」。
……这就讲得通了。会离不开你也是情理之中。
角谷也从没想过花见辻在上一次的高中生活里就与自己交过朋友,而且还拥有与自己相处时的经验。
在第二轮的高中生活中与同一个人再次成为朋友,确实有种命中注定的感觉。可能到虚构小说里就会成为「拯救上一轮高中生活里不幸死去的朋友」的故事了吧。
「哈啊……没想到我会和日向处成这样。」
「你讨厌这种黏腻腻的感觉吗。」
听我发问,花见辻没有立即回答。可是,她那样子并不像是在顾虑角谷,而是为了思考一个更加贴切的说法。
她用饮料润湿了嘴后,缓缓道来。
「嗯——其实,我也没有太嫌她烦人。正常相处起来不过是给我一种要好的朋友的感觉而已。」
「那哪里有问题?」
听了这不得要领的回答,我抱起胳膊看向对面的花见辻。
「……日向与我越是深交,日向的选择就越少。」
「这个,什么意思?」
「在上一次的高中生活里,日向交到的朋友可不止我一个。她不仅有其他好朋友,而且也热衷于社团活动,我只是她生活中的一部分而已。可是,这一次日向为我付出的时间太多了,我也不得不开始担心她其他方面发展得怎么样。」
「啊啊……原来如此。」
我终于理解了花见辻想表达的意思。
这一次角谷或许也交到了除花见辻以外的朋友,但她在心中最重要的位置是花见辻的。但,正是因为花见辻了解上一次的角谷是什么样子,反而才会觉得自己将角谷本该构筑起来的人际关系给扼杀了。
这人考虑的,是相当麻烦的事情啊。
「我当然知道自己想的是很麻烦的事情。」
简直就像读了我的心一般才有这样的发言,我将视线投向她。
花见辻神情疲惫的喝着冰茶。杯中的液体少掉了相当的量,很快就只会剩下半融的冰块了吧。
「哈……一苦恼起来压力就大啊……」
「你也不好过啊——」
叹息的花见辻听了我的话,很不满似的地撅起了嘴。
「虽然我知道这事与你没关系,但你就不能站在我的立场上考虑考虑吗?」
「你这么说我也很难办。本来我内心真正想的……算了这话实在不该说……」
「什么啊,吊人胃口,说出来啊。」
虽然觉得这话说出口可能不太好,但被她这样催促那我也无可奈何。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在想天天把『交朋友』挂在嘴边教训我的花见辻现在却在与朋友的交往中栽了跟头,确实有点意思。」
「性格好烂!!世界最烂!!」
「我也觉得说出来不好也没想说的啊。」
连我自己都感到自己性格很烂,但在得知花见辻也会失败后心情反轻松了一些确实是不可否认的。
毕竟,完美如花见辻重走一次高中生活也会有失算的时候,那我失败不断就一点也不稀奇了。
最近我甚至都开始思考真正把高中生活经营得圆满美好的人世上究竟有几个。
花见辻也会失败,星崎也怕他人知道自己是个宅,而我是个边缘人。如果说高中生活便要不停失败,那么我的边缘人生活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高中生的一种状态了。
花见辻眼含恶意地望着我,叹了一口气,手撑在脸颊上换了话题。
「话说回来,七村同学,之前去星崎同学家的时候还给她哥哥看过你写的小说吧。最后你接受了怎么样的残酷评论?」
「你就这么确定是残酷评论么。」
其实她说的没错,花见辻你难道就不能多展示出温柔的一面来吗?你想想,我们在远足时多少也构建起了不完全的友好关系……难道说那些不作数了?
「他说哪一部分很无聊?」
「没说得这么具体。只是,当我问到感想的时候他却开始全力转移话题,他们两个真是亲兄妹啊。」
「呵呵,想想就有意思。」
「他还说,真心很无聊,能写出这么多文章很了不起了。」
我尽可能让自己面无表情地说完,可花见辻一副憋不住要笑出来了的样子,肩膀上下抖动起来。
「噗,哈哈……啊哈哈!连这种感想也和星崎同学如出一辙。」
「喂你别笑。我心里可是流着泪的啊。」
「抱歉抱歉,太有意思了……不过小说家还有其他创作者以及运动员都经常会受人抨击吧?不如趁现在多锻炼锻炼精神啊?」
「讲真的光是和花见辻呆在一起我的精神力就已经有了惊人的蜕变……」
「不用谢我。」
「可我的精神快要断裂了。」
「没事的,听说肌肉是撕裂之后才能成长的哟。而且我笑了一通也舒服多了。」
「我是你的沙包呢。」
可乐喝到嘴里才知里面的碳酸早就跑光了,便心里犯着恼一口气将喝干了它。
算了,刚刚我说的话也够过分的,这点小事就原谅她吧。然后,注意今后攻击花见辻前要三思。
不过,有句话我该与她明说。毕竟人际关系是由对彼此的尊重建立起来的。
「我说啊,现在我是成了花见辻的沙包,但我心里也不是没有对这关系的思考啊。你说,不是有更好形容这种关系的说法吗?」
我发问后,花见辻稍稍思考了一下。
「嗯——……适才适用?」
「不是!拜托你别发掘出这种资质来!」
顺便说一下我想说的是两人「亲不越礼,近有分寸」。呀,我承认自己问得不是很好……
◆
到周三。班会一开始班主任就扯起嗓子。
「好了,大家注意。今天开始进入考试周了,社团活动都先停一停。考试范围大家应该是知道的,要认真复习——」
于是,运动社团的家伙们一起「好啊啊啊啊!!」地嚎叫起来。这些事不用特地明说大家都知道的,而专门在这个场合来掀起一阵骚动似乎是大家的共识。
一到社团活动暂停的时候你们就那么开心,那从最开始就不加入社团不好嘛,我想是这么想,但其实事情并没那么单纯。
爱好竞技的人一直参加社团活动也会累。我要是没完没了地只看小说和漫画也会感觉没趣,然后也会想着干干其他的事。
不过我也没什么值得一提的兴趣,顶多只是靠睡睡午觉或与臯月在一起东拉西扯地聊天以便消遣解闷。
而且,也有为了和朋友们一起度过一段充实的高中生活,而不将重心放在竞技本身的人。对于这种人来说,社团活动结束后才是真正重要的时间。说穿了东谷高校的运动社团实力都挺弱,想在我们学校认真张罗社团活动的学生是很可能升不了级的。
班会结束后教室里的喧闹仍未冷却,这里那里都有同学与朋友谈笑风生。
「嘿,待会卡拉OK去不去?」「到那边绝对复习不下去吧。」「没关系,没轮到自己唱歌时就当旁边在放写作业的BGM了。」「一个房间里唱歌人都会吵死。」
「咱去哪?」「说是要去美穗家开学习会——」「我也去——」「那到美穗家路上顺便买几件衣服呗?我要选夏装!」
「理科教室没空着就到游戏中心去吧。」「你期中数学不是没及格吗?」「街机厅就不能学习了吗?比如能算算一千元钞票可以换到几个百元硬币。」「这练的不是数学而是心算吧。」
竖起耳朵稍稍听了一下他们的对话,不管是运动部还是文化部或是回家部都一本正经地透露出他们根本无心学习的意思。都忙着打起学习的幌子思考如何玩乐,好似在争着谁能给出更加有趣的点子。
我在轻小说里也常看到考试前举行学习会的情节,但我对其效果是深表怀疑的。
大致想象一下,一群很要好的朋友聚到了一起,然后有可能发展出全部人都盯住参考书与教科书心无旁骛一起学习的状况吗?
肯定会学到一半就停下来找乐子吧。即使我从没被邀请参加学习会,我也能明白这种简单的道理。
作为从三年之后穿越回来的人生前辈,我都想警醒你们「还不趁现在开始学习等到三年级的时候就丧失动力了哟」。但是,我自己也不是太认真对待学习的人所以没资格教诲他人。
尽管轻小说里有股「边缘人无事可做所以爱学习」的风潮,但这是因人而异的。我想,那些说边缘人学习很好的人,即使交到了朋友也肯定会学习。
我就从没有过「没有朋友约我去玩那就学习吧」之类的想法,一般都读读轻小说看看漫画睡睡觉来打发时间。忙碌的边缘人生活可没有学习的空闲。
也可以反过来说,我是个忙到连与朋友一起玩的时间都没有的边缘人。
好听吧。
原本,考试的目的就是为了检验学生对知识的理解程度。特意为了考试而去学习不就太本末倒置了吗?靠这一股临阵磨枪的劲拿到好成绩之后又懈怠下来,最终吃亏的只会是自己。难道不应该故意用自己真正的实力来对付考试,并且直面现实吗?
总而言之,为考试而学习就是苟且偷安之举。顺其自然,展示出自己最真的本领,便是对待定期考试的真诚态度。
……如此得出的结论「不该特地为考试而学习」实在足具逻辑性,将教室中的喧闹抛于身后我回了家。不过,就算得出的结论是「应该为考试做足准备」也得抓紧时间回家。
到头来肯定不会有人邀请我的,只能回家咯。
我走在廊上,手机却振动起来。心里还奇怪怎么一回事,一看原来是花见辻给我发了消息。
『今天能到家庭餐厅来一趟吗?』
『我很忙。』
『你有事要做?』
『这都到考试周了。我要学习。』
『反正你也学不了多久吧。』
『可别小看我的勤奋努力,全国的二宫金次郎像未来都会改成我的雕像!』(译注:二宫金次郎儿时家庭遭遇变故父母双亡由叔父收养,他热爱读书却屡遭叔父阻止,便一边下田一边捧书研读,后从叔父家独立,立志复兴自己家中的往日富裕,勤奋而节俭,终于在他24岁时,家庭恢复了往日的富裕面貌。)
『校园里的二宫金次郎像已经是天然纪念物了。』
『真的假的。』
看来二宫金次郎像也遭了气候变化的魔手。不过,我也没见过实际的金次郎像就是了。连脑中「小学校园里会有二宫金次郎像」的印象,也是来自图书室里的恐怖书籍和樱〇小丸子。似乎天然之物已经不怎么找得到了。(译注:樱桃小丸子)
对了,二宫金次郎像雕出的样子就是个背负薪柴低头读书的孩子,在全国建起这样的雕像为的是传播「一边给家里帮忙一边学习真了不起」的学习观。(好像是这样吧)。
动着奇怪的脑筋时,又有LEIN传来。
『说回刚才的事,你要没急事就过来,这边开个学习会。』
唔哦哦,这个邀请来的太对时候了!可我刚刚才巩固了自己对学习会的反对意向啊。
『花见辻有考虑过学习会到底能发挥多少效果吗?』
『别废话快过来。很有意思的。』
刚想和她辩上一辩的瞬间机会就被切断了。还说会很有意思,明显主要目的就不是学习了吧。
叹着气确认一下天气。幸好没下雨,骑上自行车就可以去家庭餐厅了吧。
真是,我最近是不是有点太惯着花见辻了……?
如此的作陪之好,似乎有伤边缘人的体面。
◆
数十分钟后。老地方聚齐了四个人。
我,花见辻,还有星崎与白峰。在商量如何收束四散出去的流言时到齐的面孔与这一次完全一样。
我到的时候,四人席的包厢桌上就已放摆出了三人各自的玻璃杯、笔记本、活页纸、教科书还有资料书。
「为什么星崎和白峰也在这。」
「学习会啊。人多更好。」
我小声向花见辻问完,她脸上便一副惊讶于我在说什么怪话的表情。
「有更好吗……?」
我犯起嘀咕,而星崎则往坐在旁边的花见辻贴得更近,开心地笑着答道。
「当然更好啦——!是吧?小空。」
「被星崎同学这么一说,感觉是我失言了。」
「过分!?」
白峰苦笑着看这二人的调侃,向我下了指令。
「好了,你也快坐下。杵在桌子旁边像个来听人点单的店员一样。」
「……啊啊,说的对。」
虽然自己刚刚才判断学习会绝对没有意义如今出现在这里实在可笑,但来也来了没办法。我也在白峰旁边空着的位置上坐下。
同时星崎也按下呼叫铃,店内响起了叮咚声。
「七村,要喝自助饮料吧?」
「嗯,是啊。」
「我们本来准备点薯条上来的,但一开始就摆菜上桌可能桌子就不够用了。」
坐在我旁边的白峰淡淡说道。
「白峰,你和她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好的。」
「也没特别要好,只是星崎邀我过来的。」
「是我是我。我觉得多加些头脑灵活的人来参加学习会更好吧。」
「班里第一的七村同学也参加我就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了。而且还有期中考学年第一的花见辻同学在。」
「那只是运气好而已啦。」
花见辻说这话表情谦逊。这家伙上一次就是个优等生,穿越之后是因为起跑线领先才得了这次的第一哟。
不过,我也以同样的手段在班上拿到了第一。在上一回里我只有在平均线附近上上下下的水平,或许更多地享受到了穿越所带来的恩惠的人是我呢。
向来到桌前的店员说了自己要点自助台的饮料后,我放下书包站起身。加满可乐回来时,她们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到了习题集和笔记本上开始了学习。本来以为学习会上就净是游手好闲的人,可这三人却出乎意外地正为了考试而发奋。
我也不情不愿地取出教科书和活页纸平摊到桌上。在考试周内学习有违我的原则,但……
自动铅笔芯落到纸张上响起沙沙的安静声音,还有翻页声、偶尔会响起的小小交谈声。
「小空,这道题……」
「这道啊,资料集的这里有方法。」
「哇,真的!谢谢。」
「花见辻同学,我也能请教你吗?」
「当然可以!那里?啊——这道题至少有一个解在负2和负1之间……」
星崎与花见辻悄悄交流,两人很快又回到各自的作业里。而我将目光落在现代社会的教科书上,呆看资本主义经济与社会主义经济的成形。
不久后花见辻结束了说明,白峰感慨似的喘出气。
「原来如此,你说的真好理解。」
「不用谢。」
「学年第一就是不一般,对单元的理解程度好高……简直就像是个高年级的人在教我一样。」
「啊,啊哈哈,哪有这么夸张,真是的。」
白峰一开口就触碰到了危险线,而花见辻面部抽搐地向她回以笑容。对花见辻而言一年级范围里无难问吧。
话说,花见辻和白峰两人交流起来好像没什么隔阂啊。虽然上次在这里见面时两人相处起来多少有些生硬,不过照今天我所看到的来说二人处得不错,松了一口气啊。
其实,我还担心这群人聚起来会不会把白峰疏远在外呢,但现在完全没这迹象。说来,白峰虽不入阳角之列但也算是个实打实的善于社交的人了,用不着我来担心。
……奇怪?
细看,被排挤在外的人不正是我么?
明明旁边三位女生都在适当地互给建议专注着学习,怎么只有我一个人默不作声地看着教科书呢。
不,在学习会上静静学习本是件好事,但只有自己一个人什么话也不说那么你来这图个啥……
细想一下,由女生・女生・女生・我构成的学习会啊,被疏远的人肯定是我了。一群女生因为我一个男生的瞎掺和成了「女生三人与男生一人」的构图,女生们相对就变得更团结。
若是我有帮到白峰,让她们三人熟络起来,那我不就是人际关系润滑油了么。以后找工作时不得拿来吹嘘吹嘘?
「你,刚才开始表情就很奇怪,干嘛?」
脑中这样想时,坐在边上的白峰往我这看来,表情疑惑。这么说我脸上很奇怪,可我的脸天生就长这样。
「没什么。只是在想原来辣妹也会在学习上认真起来啊。」
「怎么突然聊到我!?这,习还是会学的。」
「不过啊,校园类轻小说里面不就常有那种样板戏么。几个人一起开个学习会,其中一定有个成绩差的人,而这个人会开口撒娇说我不——想学习,然后周围的人就开始连哄带骗让他学习。」
「你说的我懂!但是我,平时都会学习的啊?」
「别装成优等生的样子把辣妹人设给磨灭掉……」
「我没装!虽然进了高中我的成绩不是很好,但初中之前我还称得上是头脑好用的人!」
星崎也是在东谷高中这所重视升学的高中里上学的人,她刚才说的或许并非谎言吧。
「不过说真的,星崎同学这么积极学习也让我很惊讶。」
「诶诶——!班长也这么说!?我还是把优梨爱她们去唱卡拉OK的邀请拒绝掉才到这边来的啊。」
优梨爱,应该是柊的名。虽然我没叫出这个名的机会,但是和她打过几次交道后也便记住了。
「你不跟她们一起去好吗?你们是朋友吧?」
「哎呀——我想认真看看书。我和优梨爱都是回家部的,等考试周过了再唱卡拉OK也不迟啊。」
「星崎同学觉悟过人呢。」
花见辻感慨地说道。我也同意她的话。
「你们看,我的打扮是比较花哨的,要是成绩又说不过去的话我妈妈会骂我的。所以我就认真在学习。」
诶嘿嘿,星崎害羞地笑着。这个人,性格比我想象的还要认真啊。
至少,她的思想比我更想一个优等生。我还因为你的外表对你抱有过分的偏见真的很对不起。
「说起来之前我们到星崎家的时候,红也哥的气质也是这样的呢。」
听花见辻这么说,我也点头表示同意。红也哥和星崎的穿搭也似乎是一个系统的。
「嗯。或许我的时尚品味受哥哥的影响比较大。」
「原来如此,受了男人的影响。」
「七村你这说法饱含恶意!?」
等回过神却发现天已经完全聊起来了,学习会一时进入中断状态。看下时间,自我到家庭餐厅来已过三十分钟,虽快了些但就这样休息一会也不错。
一阵松缓的氛围弥漫在四人之间,我喝上一口可乐说道。
「我啊,到现在还是想不通学习会有什么意义。」
没等我话说完,她们三人彼此相视,笑了。
「呵呵……果然七村同学就是这种类型的人呢。」
「喂,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我们聊了一下,七村同学可能会是讨厌参加学习会的人而已。」
「我觉得你呢,可能会想『特地和朋友凑在一起学习绝对没有意义,肯定是自己一个人学习更有效率』。」
「听班长这样说,我也很能理解!」
花见辻完全摸清了我的思想倾向,白峰跟着展示了对我的模仿秀,给星崎留下了鲜明的印象。我有那么好懂吗?
「你等等,我参加过的学习会可不胜枚举哟。只要让我听到哪里要开学习会即使没有叫到我我也会飞奔过去。」
「只会给人造成麻烦吧。」
为了撑面子不小心说了些没头没脑的话,花见辻则哑然地将其当做耳边风。
而我能从白峰的视线中感受到轻蔑。
她一句「说穿了,你啊,没朋友怎么参加学习会」说得好狠。虽然话很对但这人真是不留情啊。
「白峰,不是约好了不提这茬的吗。」
「我可不记得有和你约定过这种事。」
白峰说得很无奈,在她对面的星崎则故作夸张地扬起声音。
「诶诶——!?七村,你真的一次学习会都没有参加过!?」
「你别小看我,有过一次。」
「什么时候?」
「今天。」
「……怎么办小空,七村看起来好可怜。」
「我们什么也帮不了她哟。」
花见辻闭上眼摇起了头。不是不是,反应成这样简直就像是没经历过学习会的我是极端异常的人。
……诶?不会这样真的要归类为异常份子吧?
一有这种感觉后,我便开始思考去参加一下被我异常厌恶的学习会是不是更好。有没有……过去我有没有参加过这种活动呢……
于是,绞尽脑汁后终于找到了隐藏在大脑犄角旮旯处的一段古旧记忆。
「噫,有!我参加过学习会!」
我兴奋地说道,星崎惊讶地瞪大了眼。
「哦哦!能有人温柔到接纳七村!」
「喂,不要这么自然地解释成是对我的怜悯!」
我望向远方,将那怀念的学习会轶事公布出来。
「那是初中三年级的时候啊。是个马上要中考的冬日周末,我来到附近的咖啡店里学习,想顺带转换下心情。」
那是距家最近的车站前开的连锁咖啡店,若是在里面点上一杯咖啡就会附赠一盘小点心,是我很爱的ko〇da咖啡店。(译注:即komeda咖啡,是日本较有人气的咖啡连锁店)在我还是初中生的时候,只要在自己家以外的地方学习就会觉得自己非常了不起。当时,一杯饮料和一本漫画就能让我觉得自己来到了一个非常厉害的地方。
话说这件事,就发生在三年前而这个世界则是半年前啊。对于从三年之后穿越回来的我而言,这已经是三年之前的话题了。
「我身姿飒爽地进到店里,一个人到桌边坐下,先是点了杯蜜瓜苏打。」
于是,星崎歪起头不解地打断了我。
「奇怪?你不是和人结伴一起的吗?」
「当然是我自己一个人去的啊。」
「快帮帮她小空,情况很糟啊!?」
「我也无能为力,毕竟患者是七村。」
我无视掉星崎那恼人的话继续讲述自己的故事。
「就在那时,隔了一道屏风的背后传来了些些微微的奇怪声音……」
「发展紧张起来了!!」
「我听着声音偷——偷地看过去,发现竟然是同班的同学们正坐在与我一屏之隔的座位上。而且他们啊,是男女混合的现充团体。」
「七村同学,你是不是只藏着些别人绝不想听的往事啊?」
刚才一直在回我话的星崎现在摊成一团软泥靠在沙发背上,花见辻则用手指挤按着眉心。
这些人跟不上故事吗,明明接下来才是精彩的部分。
「虽然我当时觉得尴尬得要死,但要是自己喝完蜜瓜苏打就火速逃回家里反而会让他们看不起吧,那我即使是为了争一口气也要耗着比他们晚回去。」
「你快点认输好吗……」
白峰抬头看向我的眼中带着不屑,但我不会就此停止。
「然后我心无旁骛地学了三个小时,不知不觉间他们就已经回去了。之后我总算可以回家。那时候心情可真的好啊,感觉自己赢下了一切。这不就是么,一群人在同一空间里学习,广义上来说也能算进学习会的范畴吧。」
我挺起胸膛,亮出得意表情,她们三个神情疲惫地将脸凑到一起。小声交流了一阵后,她们齐齐抬起视线看向我。
「「「不算数。」」」
「什么!?」
我的看家轶事竟然如此轻易被驳回了。
「这也算的话那么在学校自习室里学习的所有人都能算是在参加学习会了。」
「嗯——是我错了,不该期待七村能说出正经的学习会趣事的。」
「你让我们听了这种事后该作何感想才好。」
「果然找不出像七村这样的人能和空在一起的理由。」
怪了啊,明明我只讲述了下自己的学习会往事而已。却有四人四样的嫌弃……奇怪?四个人?
他们三人也与我在同一时间察觉,一起抬头看向突然出现的声音的主人。
「你,为什么在这里。」
站在桌旁俯视我的,是最最喜欢花见辻的女生,角谷。她目光冰冷,已经不再隐藏对我的敌意了。
「今天社团活动暂停。因为是考试周。」
角谷的头发往后面紧紧地绑成单马尾,一只手叉在腰间圆视一圈。然后满脸透露着不高兴说道。
「很抱歉在你们学习的时候打扰,但我有事想问问空和七村同学。……还有,不知为什么会一起坐在这里的星崎同学。」
「咿!为什么,是我!?」
星崎发出一声小小惨叫,抱住了花见辻的胳膊。看到她这个样子角谷的视线锐利更增,而我对眼前的光景感到有些头晕目眩。
然后,我的胳膊肘附近被一下下地戳。
「你的熟人里是不是只有女生?」
白峰的说话声很小,只有我听得到。我也不情愿净和女生打交道啊。
接着角谷暂时回到自己的座位。从刚刚开始她就坐在我背后的座位上,在与我们只有一屏之隔的包厢席里。
完全没注意到她。认真起来的女孩真恐怖……
角谷拿起书包和饮料,来到花见辻旁边坐定。
「那么我先回……」
若无其事地站起,本想让情况往「之后女生四个人慢慢玩」的方向发展,但角谷却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臂。
「不能放七村同学回去。」
明明被女生摸到了却完全开心不起来,这股握力好强我好痛,是因为有硬网球部的训练吗?
「很抱歉我突然窜出来惊到大家了。我是F班的角谷。」
「那个,她是我朋友,嗯……」
被角谷和星崎夹住的花见辻面含歉意地介绍道。另一边,当自己被介绍为是朋友时角谷似乎很喜悦。
「诶嘿嘿,是啊,我是空的朋友。」
听过这话,星崎与白峰看向我,似乎在问这倒无所谓但她和你是什么关系。
你们这么问就问吧,可我也不太懂自己和角谷是什么关系。
「这个嘛,她和我也就稍微认识吧。」
「七村同学是敌人。」
「敌对吗……」
且不说你那边这样说,我可不记得自己这样认定过你啊。
角谷怀抱起花见辻的胳膊,表示出绝不松手的意思。被抱住的本人则是一边抽搐脸部肌肉一边笑。
「说回来,为什么日向会在这?」
「这不值一提。只是社团活动暂停了刚好我有空就决定在不显眼的地方暗中保护空,然后就到这儿来了。哎呀——多巧的偶然啊。」
「这怎么能说是偶然!」
将跟踪狂行径曝光得轻描淡写的角谷受到花见辻的吐槽,但她本人则佯装不知地嘻嘻笑。
我现在看到的,是一个分不清正常与异常界线之人……
「喂花见辻,你想办法矫正一下。你不是监护人吗?」
「我不是!别乱说!」
「这事先撂一边我要进入正题了。」
角谷干脆地将自己的异常行为搁置一旁,脸上似乎写上了清廉洁白之人一般,来回看着我和花见辻。
「空和七村同学,实际上是什么关系?我从几十分钟前就开始观察了,你们的关系真的很不错。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远足时偶然认识的两个人。」
「这,这个嘛……」
被这样直接一问就很难办。如果对此详细说明的话可就有必要把相当核心的部分说出来了。
我抬起头,花见辻也神色困惑地抱起胳膊,又往我这瞟啊瞟的。我也没法想到靠你这样简单的信号就能理解出来的借口啊。
沉默了片刻,角谷表情严肃地再次看向花见辻。
「我担心空!或许七村同学真在远足的时候帮助过空。但是,除此之外他身上好有过什么好听的评价吗?」
「可能,那些不一定全是真的……」
「无风不起浪,说不定七村同学就是自身有问题。实际上,从我与他的谈话里也可以看出她是个社会不适应者。」
「……这一点不好否定。」
「喂。」
你别就接受了啊。可我也觉得自己根本不适应学校这个社会,真可悲。
「空,求你了,擦亮双眼吧。虽然他在远足的时候向你展现了良好的一面,但你可不能被她骗了啊!揭下男生的伪装后他们就是活生生的野兽!你跟我走吧。」
「别不着痕迹地诱导她选择你自己!」
这人比我更像野兽吧。
于是,角谷转而往刚刚起就老实缩在角落的星崎看去。
「我还有事情没搞清楚。你,是A班的星崎同学吧?听说七村同学恶心过你。」
「啊,那个……是的。」
星崎放弃了似的点点头,手放在嘴边小声嘀咕。
「可这样一来就奇怪了。为什么被害者星崎同会和加害者七村同学一起参加学习会呢?」
「啊,这个……」
星崎嗫嚅。我也因这不妙的展开内心苦恼起来。正如角谷所言,不管怎么想,我和星崎一起参加学习会都很奇怪。
怎么办。
得想个办法渡过这次难关,否则星崎的秘密就暴露了。
好不容易在教室里兜了个大圈子才保护了星崎,要是因为这一问而让之前的努力全都付之东流了,那可多让人意难平。
全力转动脑筋,得想出一个能将这不合理的状况解释清楚的说法。
「角谷啊。其实,我没收到这个学习会的邀请。」
「啥?你什么意思。」
角谷表情不解地反问过来,我便竖起手指。
「就和你一样啊。」
「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懂。怎么看我和七村同学都没有任何相似点吧。」
「做过那么多跟踪狂行为亏你还能这么傲慢!」
「最多就是我们都同为有机物?」
「都学过理科的人了应该能找到更多相似点吧!比如遗传基因有99%一样!还有,同为恒温动物,同样用肺呼吸。」
「你们在争什么。」
一旁无语的白峰插入我们之间。太险了,差点让角谷带偏了。
我重整态势,淡淡地继续。
「所以,我是偶然间听见星崎她们三个要开学习会,然后不顾她们的嫌弃跟过来的。你也是没被邀请到就来了吧。」
「才不是。我不是来参加学习会的,而是跟着空过来后才坐上这桌的。」
「这不叫跟踪狂那叫什么。」
「呜咕咕……不说这个。那要真是你说的这样,那星崎同学不会不愿意么?」
「所以,这个时候就轮到花见辻出场了。」
「空?」
「星崎当然会不舒服,但是我刚好有恩于花见辻啊。我就可以利用花见辻来调和我与星崎的关系了。怎么样我是个如流言所描述的危险人物吧?」
我鼻哼一声,神气不已。坐在对面的角谷微微往后退了一点。旁边的花见辻眼带不服地看向我,而我逼迫着自己不去重合上这视线。
反正,一开始角谷就对我抱有敌意了。现在下降点她心里对我的评价而已,不痛不痒。之后再随机应变糊弄糊弄她,然后她们快快把我从这赶出去,我就可以回家悠闲自在了。真聪明我这人。
正当我打着这样的算盘之时,恍如在这片沉闷氛围中砰地炸响般,殷切之声响起。
「啊,不是!不是他说的那样!!」
我们一齐往声音的主人处看去。
星崎从包厢席的角落站起身,她的右手放在胸口,再一次看着我们开口。
「那个,角谷同学。刚刚七村说的其实不对。」
「喂,你胡说什么。」
我急忙插嘴,而角谷无视了我将视线转向星崎。
「星崎同学是七村同学手下的被害者吧?可为什么要帮七村同学说话,到底怎么一回事?」
「其实,七村他。」
「星崎。」
我叫停要把真相一股脑说出来的星崎,投去一道视线示意若再说下去就不好了。
不管事实如何,现在「我曾犯下了如星崎跟踪狂般的行径」已是学校中公认的真相。也多亏了这样才能在不暴露这家伙的轻小说爱好的情况下收场,若是让大家知道我们间的关系并不像流言中所描述的那样,前提就会崩塌。
明明角谷也要接受这个真相了,事已至此再平反一切又能有什么意义。
可,星崎却连连摇头。
「好了七村。我很谢谢你,真的。」
话要是这样说,我就没了插嘴的权利。星崎深深吸起一口气。
「角谷同学你说的七村同学是我的跟踪狂。其实不是真的。」
「……能和我说说具体怎么回事么?」
「嗯。」
然后,星崎将自己爱看轻小说,不小心把带到学校的书让大家看见,而我出手保护了她的秘密,一一说明清楚。
角谷还有我们其他人都没有插嘴干扰她,只听着她说完。
「这就是实情了。骗你到现在,很抱歉。」
角谷认真地听,抬手搭到嘴边喃喃道。
「原来如此,这种说法更解释得通。」
「所以七村他,其实不是流言中所描述出来的大恶人!只是,因为帮我保守了秘密才被大家误解,错全在我。」
「星崎没有错。都是我自作自受。」
星崎太过自责了,我只好从旁插嘴。我自作自受是真,你主动扛走所有责任我也不乐意。
「那,空和七村同学一起来参加学习会又是出于怎样的理由?」
这一次是花见辻以死心了似的表情叹了气。
「星崎同学都把真相和盘托出了,我也不好再有隐瞒……」
「意思是刚刚七村同学说的都是假的吗。」
「嗯。我和七村同学在远足前就因为一些不能和人明说的阴差阳错认识的。」
「这样……」
「所以像现在这样,我与他,至少是会邀请他来参加学习会的交情。」
「那个——我能不能认为你们两个正在交往?」
「这绝对NG。」
花见辻斩钉截铁地说道。
事实虽是如此我也抱怨不了什么但这答得是不是太迅速了……在我这么想时,角谷则很同情似的看着我。
「七村同学,Don't mind。」
「你这误会很大!」
被人任意甩掉又被人怜悯同情,这对精神的伤害可真疼啊!
「对不起日向,我没好好和你说清楚。」
花见辻这么一说,角谷便伸出双手左右摆着。
「不不,空你不必介意。不如说我的担心现在解除了,心情舒畅了很多。」
「我向你道歉并拜托你件事好吗,我希望你保守这个秘密。不论是我的事也好,还是星崎的事都好不要对别人说。」
「是,是的!这当然!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角谷回答得非常像个玩体育的人,精气神十足地下了承诺。她虽有时会失控,但基本上与花见辻是相互信任的。
然后她转向我,这次她温和地向我低下了头。
「对不起,七村同学。」
「啊,啊啊。」
「怪我没去确认流言的真伪,只知没头没脑地谴责七村同学。」
「也怪我没和你解开误会,不用自责。」
「可是,我对七村同学说的话很过分……真的很对不起。」
「我知道了,到此打住。抬起头来吧。」
角谷缓缓抬起头,流露出了至今我从未见过的平稳微笑。她给人刺刺的印象虽有些强,但一般都是这个样子的吧。
「看来七村同学是个不可貌相的大好人。」
「不可貌相这词是多余的吧。」
「不好意思,我属于是不会撒谎的类型。」
「这解释也是多余的。」
「总之,就算七村和空走得近,我也暂且放心了。而且你们不是恋人……不过,你可不要打任何坏心思哟?」
「好好。」
角谷说完这些便准备回去了,但花见辻出声道「难得有机会不如一起学习吧」挽留了她。
「这,可以吗?」
角谷不安地看着我,我对她点点头。
反正所谓学习会,一半以上的目的是和朋友增进关系。那么现在既已和解,待在一起学习也不坏。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啊哈哈,我都好久没学过习了。」
角谷害羞地笑了,开始在桌上摆开学习用具。
之后,学习会开始的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便判明了角谷是个足以让星崎退位的笨蛋。听她说,自己的班级排名还有学年排名都在从下往上可以靠两手数清的位置。
……你,与其做花见辻的跟踪狂更有需要优先去做的事情吧。不对,说到底做跟踪狂是不可取的。
◆
六点,我们解散了。
走到餐厅出口处,全员都停了下来。这种时候不由谁来先开口是很难离开的。
经过一阵古怪的沉默,角谷终于开了口。
「那么我先走了。七村同学,之前都是我不对。」
「没事的。再见。」
花见辻白峰角谷三人要坐公交走,我与星崎目送着她们去往公交站。
「那么,我骑自行车的。」
「啊,嗯。」
「再见。」
说完我虽转过了身,但还是在意星崎刚才的发言便回头看向她。
「……我想问,刚刚那事。」
「嗯。」
我犹豫着,不知在这场合问这问题好不好。但是,星崎此刻宁静的表情似乎很清楚自己接下来要被问到的是什么。
自己终究是对关心他人有所踌躇。但,一直这样视而不见下去,也一定是不对的。
「为什么要向角谷明说轻小说的爱好?明明都隐瞒至今了。」
虽然刚刚有我、有花见辻、有白峰这些清楚秘密的人在,但将自己的爱好说给角谷知道也是一场赌博。毕竟谁也不知道那家伙能不能保守住秘密。
只要与我配合一下见机把她糊弄过去就完事了,可星崎却选择将这选项放弃,将真相和盘托出。我仍然想不通,星崎有什么理由这样做。
星崎缓缓合上眼,深呼吸。然后,轻轻将手重合在胸边,握起。
那就像是,为坚定某个决心而进行的仪式。
「七村。你有时间吗?这附近有个公园,我们去那边说好吗?」
我默默点头。
夕阳即将消失的橙色天空之下,住宅区中的羊肠小道上,我推着自行车在慢星崎几步的位置上走着。
「这种地方还有公园啊。」
「嗯。与我家挨得近,小时候我还在这里玩过。」
我们到的这个公园,确实距离星崎家并不远。我随意找了处树荫放好自行车,和星崎一起在树下的长椅上落下腰。
这位处住宅区的公园里不见人影,自动售货机寂寞地站立在角落。我们坐下的长椅上面,拉出了夕阳照射的影子。
呼——星崎深呼吸起来,像是要按捺住心中紧张似的,她往头顶的天空望去。
我也跟着她抬起头。西边的天空如火般烧着,而越往东边越是暗,最边端则可以看到宇宙的颜色。
「那个——,刚刚的事是吧。」
「是啊。为什么你要和角谷说真话?」
「这都赖七村哟。诸多方面来说。」
「哈?」
一上来就说是我的错,我理解不了。我只是为了化解那时的危机说了些适当的话……还有诸多方面来说是什么意思。
星崎没来对上我的视线,嘟嘟哝哝地说道。
「我啊,打小时候起就畏首畏尾的。以前我也这么说过吧。然而哥哥却是与我正相反类型的人,是他拉了我一把。」
虽然星崎突然从往事开始说起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暂且先听下去吧。
「上了初中后我稍稍变得善于社交了,这样上了高中,我就没再为社交问题头疼过……」
说到这她停住,用鞋尖触到地面。下面发出小石子摩擦的臜啦声,紧跟着这道声音她继续道。
「那时候坂户来找我麻烦,七村不是来救了我么。我心中,是很重视这件事的?」
如今再说到那时的事情上去,我自己也会深陷难以处理的情感之中。因为经历了上一回的高中生活,我才出手帮了星崎。
因为,上一回自己没帮到星崎所衍生出的记忆就烙印在脑中。
它仍绊住了我的心。这虽与眼前的星崎无关,但我就是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而我也未成熟到,能靠着理性将自我的感情扼杀。
结果,便自己糊弄自己。
「那事可苦了我呢。」
「啊哈哈,或许吧。」
星崎笑了笑,再说道。
「我想啊,如果是我就做不到你那样。」
无声地催促,她缓缓继续。
「而且班长也很厉害。七村正为远足的分组发愁时她立马就出声把你招进自己组里了。」
确实,像白峰那样心怀明确目标并付诸行动的人很少见。大多数的人都是更漫无目的又靠不住,且根据场合的改变应对,尽可能让自己轻松一些。
「我看着你们两个,就想,我就做不到这些事啊。」
对这汲取自内心的言语,我不知该作何回答。
弄人的沉默弥漫在这高湿度的公园。虫子低低的唧唧声,化作缥缈的BGM。
不久后,星崎往两手注入力量,放在膝上的手攥紧成拳。
「不过,不止如此。我还想变成你们那个样子。」
这是比刚才更坚决的语调。
此话似乎并非向我说的,而是她在训诫自己。
「七村,今天你也想挺身帮我的对吧。」
「不过,你最后还是把真相说了出来啊。」
听了我的回答,星崎困惑似的笑了。
「那个时候,我真的很开心。但,我不想再这么一直被庇护下去。」
「星崎……」
「其实,自我听到小空和七村的流言那时开始,心中这个想法就越来越强烈了。我,要改变自己!」
这句话,是真正的平平无奇之言。
否定现状,祈愿自己成长。是人类当然会持有的,自然之极的情感。在如今的时代将此挂到嘴边甚至会显得陈腐。在星崎的心中也是,理所应当会有这样的想法。
可为什么。
我会因星崎说出的这句话,有了恍遭雷击的感受。
星崎那放在腿上的手,握得更紧。
刚刚她在家庭餐厅和角谷说话时,两手也是这样握着的吧。心中没来由地这样想。
「七村,你刚刚为了让角谷信服故意把自己粉饰成恶人了吧?如果我就那样视而不管,一定会重复相同的事。我会再次想到七村好厉害啊,我就没法这样舍己为人,之后再放弃。」
「……就为这个,你就和角谷说了真话?」
「嗯。我不愿再那样下去,这种想法强烈到自己也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自己就已经出了声。」
星崎挪动坐在椅上的腰,和我缩短了些距离。
「七村。你说,我能做得到吗?能改变我自己吗?」
星崎表情认真地向我问道。
她那,晕出一丝红的脸,只一瞬便夺走了我的眼球。
「啊啊。星崎你一定能。」
听到我蕴含所有诚实的回答,她露出安心的笑。
「是吗。太好了。」
「……了不起啊,星崎。」
「没,哪有的事。现在,我都迷迷糊糊不知改变什么又该怎么改……即使如此,我也不愿再那样下去。」
「这样啊。我为你加油。」
「虽然不知这样说能不能派上用场」我补充道。星崎则生气了似的道「不要这样说」怪罪我。
星崎从椅上站起,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身。
「谢谢你。有你这份心意我就能更努力一些了。」
落日照耀下的星崎是那么光芒耀眼,不自觉地我闭上了眼。
在公园前与星崎分了别,骑上自行车回家。
星崎家的公寓在哪我是知道的,放轻小说里这场景或许该对她说「我送你回家」。
但是,现实里要与女生说这种话难度还挺高。要是真去送她,岂不是反而会让她害怕。要是被她说「不了,我家就在那边……」,我得沮丧好几天。
经过了方才四人一起在里面学习过的家庭餐厅,骑到公交路线上往高中方向而去。汽车的灯光时隐时现地穿行在微暗的城镇里,像极了不应时节的长串灯饰。
脚踩动自行车,夜空气抚过面庞好似正在削磨掉自己思考中多余的东西。
现在我想明白了。
过去,我一直认为必须给予星崎庇护。
说得更直接些,她是我应当去保护的人。
可能,看到过星崎休学的未来便是我这样做的原因之一。我错觉得自己是个特别的人。坂户那时还有角谷那时,我都想若是不出手化解眼前的危机保护她,怕是会重蹈上一回的覆辙。我害怕就那么坐视不管。
自那事件以来,我就陷在上一回高中生活里不曾帮助过星崎的后悔之中,一直想着必须有人来保护星崎。
单方面将人际关系规定作自己予人的施舍。
而我的这种做法,一定是轻视了星崎的体现。
自负,何等傲慢。
不自禁流露苦笑,突然间觉得好羞耻。
我本就不是轻小说的主人公,更不是拯救得了他人的货色。回头想想,至今我从不曾巧妙地解决过任何问题。总的来说,反倒是我这边缘人更该由他人来保护。
回过神来已经到了自己家附近。开在十字路口的套餐店灯火煌煌将那有如海底的夜路照亮。
信号灯变换,刹下车。旁边的人行横道信号灯才刚转绿,有一会儿不能往前走了吧。
心神恍惚间望着道路,我回想起星崎说出「想要改变自己」时的表情。
表情中蕴满决意,那是我至今所见的所有表情之中最美的。与她的五官没有关系,是那从内心渗透出来的东西给了我这样的感觉。
星崎,一定可以。
那想要改变的心意从星崎的内心流露出来。就算没有我,进一步而言就算没有白峰,我想她肯定也能在未来某一天心怀同样的想法。
面前红绿灯开始闪烁。
握住把手,脚掌踩上踏板。
想起听到星崎说「想要改变自己」时我恍遭雷击。那时我大概,并未理解人会「改变」的真正含义。
在边缘人时期,我认为他人的人格与性格全是一成不变的东西,未曾因此产生过任何问题。将学校里的人统统认为是「非我的人类」,这也未有任何不妥。因为错误越趋于表面化,我便越是不与人深交。
可是,花见辻、星崎和白峰,在我与她们有了一定关系的现在,不能再继续抱有与以往相同的态度了吧。
人会变。
我总受到周围,或者说是自己心中的某样东西的影响,也在不断变化。
我必须认识到这一点。
不能将别人理解成自己做出特定行动后,他就会回馈些特定反应的游戏NPC。谁也保证不了今天所做的事,明天后天也同样会发生。
就如远足那时我与花见辻有所不和,思想相互碰撞,致使我的思想有了一丝丝的变化那样。
非我的人们所拥有的思想与感性都会随时间有所变化。而且,也会出现主观的改变。
听过星崎的话,我终于意识到这一点。
信号变了。我吐出一口气,使力踩下踏板。
能否让所有的一切都朝好的方向改变。我心祈祷道。
可是,脑中冷静的那一片角落却很明白,人生绝非如此轻松之路。
第四章 边缘人怎么可能解决得了人际交往中的麻烦事?
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结束,距离暑假开始也只剩半个月左右的时间。这个时期,差不多与消化比赛有着同样的性质。(译注:消化比赛即说得是在职业运动联赛中,整个赛季还没有结束时,就已经产生了冠军,从而使得剩下的比赛实际上失去了意义)
每一个学生都在考虑着暑假怎么玩,老师或许也感受到了学生们根本就没有学习的动力,课也似乎不再上得那么严肃。就进度而言,下发了第一学期的复习资料后,甚至出现了几乎每节课都让学生们自习的老师。
他们肯定在想,反正一到暑假什么知识都会忘光吧。这当然。
那一天,期末成绩单在早班会时发了下来。确认了自己这一次也是班上第一后,我轻轻吐出一口气。照这样下去我的成绩评定应该会很好吧,但是只要好不到能保送进大学的程度这成绩怎样都无所谓。
我的学号是排在最前面的,所以在给其他同学们发完成绩单之前,我便做好了回家的准备发着呆等候着。给四十人发齐成绩单,要花的时间真挺久。
无所事事地转了转视线,看到一群说话声尤为大的人。是星崎所在的那个团体。真佩服她们在班上每天都说话,话题也不会聊完。
听来,成绩单发下来后便马上成为了她们谈资。想必她们各自都把成绩公开出来了吧。
柊就像那群人的领头,她往星崎手边张望过去。
「怪了?瑠璃,这次你考得不是超级好吗?」
「真的耶,上次比这差很多。」
豁哦。她在家庭餐厅参加学习会时就表现得很认真,这次的成绩也是花见辻与白峰教导出来的成果吧。
受到了大家夸奖的星崎,害着羞挠挠后脑勺。
「诶——也没多么好啦。只是勉强够到平均线的水平而已。」
真的不是很好!明明在学习会上说自己认真学习过。还有,我都开始好奇会对这个成绩说出「超级好」的柊同学,你的成绩怎么样啊。
「说起来,考试周叫你一起去卡拉OK那会儿你都没来呢。」
「啊哈哈——抱歉抱歉。」
「难不成你在死命学习?」
「没有很拼命,就是比上次多努力了一些。要是考个不及格出来很那个嘛。」
星崎说到这时,柊的音量减小一层低语道。
「你是不是,去和七村一起开学习会了?」
「……诶?」
星崎反应慢了一拍反问道。柊一直眯着眼,这次语气轻薄言语激昂。
「是么?看你的反应,去啦。真搞笑啊。」
「这,这个……班,班长和F班的朋友也在!我们没单独呆在一起!」
「啊——班长?她也够辛苦啊。也没什么不是吗?去和那些人一起学习比和我们在一块玩更有意思呗?」
「不是你说的……这样。」
星崎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不知是不是我的心里作用,她的背也缩了起来,她忐忑地盯着自己的手。
「哈。我说的意思是,用不着藏着掖着。你要觉得无聊直说就好。」
「不,无聊……」
「这个样子,有事瞒着不说真让人不舒服。啊——扫兴。到自动售货机买点东西去。大家一起吧。」

「诶,啊……嗯。」
柊催促着,其他人一边犯着迟疑一边离开了教室。星崎也在后面往上追了一会,但不久后便死了心似的叹气,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从头至尾看完那边的情况,心中暗自吐出一道深深的叹息。
搞什么啊。星崎,柊。
◆
那一晚,回到家正换着家居服,手机却传来了LEIN的响铃音。不是消息,是电话。
谁会给我打电话?拿起手机,见画面上显示的是『星崎红也』。
干盯着画面静待了一会,那边似也放弃了,振铃中断。
「呼……」
看来这次是我赢了。好险,要是再响响铃我可能真的接起来了。
虽挺好奇红也哥找我能有什么事,但既然他没坚持打过来那就不是要紧事吧。
继续换衣服,心中是了结一事的完成感。噔,噔,噔,这次来的是连续不断的LEIN消息声。这声音连着叫真恐怖!
姑且半眯眼往通知栏望去,排出来的是「喂——」「人不在吗?」「快过来」。
神经病啊……这么想着正打算无视掉时,随着一声新的消息音响起一条消息也发送了过来。
『穗高的小说在我手里耶』
「呜噢噢噢!!」
惊恐过度声音都叫出来了。背上直淌冷汗,他又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人质还在对方手里,迫不得已只好接听电话。
『哦哦,终于来了啊』
红也哥的语气里透露出心安。
「那啥,可不是我无视你才没接的哟?」
『这是真无视了才会说出来的话吧』
「真不是。我践行的是来电不足三次一概不接主义,不过红也哥这是第一次打电话给我所以特地在第二次就接起来了。」
『怎么说得跟首次光顾大酬宾似的!听你这样说不就是无视了我的电话么』
电话那头的红也哥叹了一口气,干咳一声,重新切入。
『话题有些严肃。方便吗?』
「什么。」
『想和你聊聊瑠璃的事。她最近,有些怪怪的?』
原来如此。这妹控眼睛还挺亮。
「啊,你一说好像也是。」
『你知道为什么吗?』
「或许是和朋友闹了点别扭,吧。」
听我的回答,红也哥小声嘟哝道『是么……』。
『可能问穗高也得不到答案,不过她们闹的别扭,原因是在她朋友身上吗?』
「不好说咯。单就我看到的,也难说星崎没错哟。」
从星崎主动去当文实时开始柊一伙人之间的关系就不顺了。假如那就是闹掰的契机,那么星崎也难辞其咎。
当然更深层是因为她本人想做出改变。但,就是因为她没将这个理由告诉给柊,所以柊也不明白该怎样对待她。
我与红也哥交代,现在不太好与她谈及太触及核心的话题,班上女生圈子里的关系也挺紧张的。
『了解。目前好像没有我能做的事……不好意思,要是发生了什么事你再告诉我好吗?』
「知道了。」
『谢谢,帮大忙了。』
「红也哥,很宠星崎呢。」
『还好,这也算是作兄长的责任。那拜托你了。』
说完,红也哥挂断了电话。你来拜托我,我也没什么能做的……
◆
情况仍不如意。
结课典礼就等在下个星期的这个雨天,文实们收到了召集通知。放学后正我要去会议室,却听星崎说。
「抱歉,今天我也……」
往那边瞄去,星崎背着包正向柊她们合起双掌道歉。
看来是柊一行人的邀请又与文实的召集冲突了。
「哼——嗯,这样。」
「啊——加油。」
感觉其他女生们回的话并不很真心,柊瞥了一眼,对到了星崎的眼,又迅速转往别处。
星崎的表情虽露出些许了的消沉,但她很快让其在脸上消失。最后纠结地笑了出来,轻轻向她们挥挥手。
「嗯,谢谢!再见。」
我看到星崎往这边跑过来,不自觉地别开脸。在教室里与她搭伙会成她们的眼中钉,我便先来到走廊上等着。
「走吧。」
听到星崎开门的声音,我没将头转过去自言自语道。星崎也轻轻应了一声「嗯」,然后我们隔出了少许的距离,出发了。
虽然被白峰的计策,该说是谋略逼成了文实,但我的生活并无太大变化,还是边缘如以往。不过,这样也在自己的预料之中。就算当上了文实,也不可能马上找到朋友更不可能混得很熟。
真正要为文化祭的准备忙碌起来得等到暑假结束之后,现在只是到定期的集会上露个脸而已。即使翘了也不会有太大问题,但我不愿让推荐自己的白峰难堪,便打算从今天开始拼个全勤出来。希望有人来表扬表扬我。
我这边生活是风平浪静的,星崎则从前几天开始就和柊相处得很僵硬。尽管不是我主动去和星崎扯上关系的,但心里对这事就是放不下。
我会这样自责,一定是傲慢的。我轻摇头,甩开头脑里涌出来的念头。
走了一会儿,来到一处无人经过的走廊。
这时我才往回看向星崎,她正低着脸看着我。
「怎么了?」
「……星崎,你和柊她们闹僵了吗?」
「诶,呜哇——七村,居然有在观察我。」
星崎手贴到嘴边,眯细的眼中尽是有趣,我害羞回道。
「也不是,只是你太惹眼了,光待在教室里就会进入我的视野。然后那个……怎么说……」
我说得语无伦次,星崎则摇了摇头。
「嗯,没事的。」
「……是这样吗。」
这话发人思虑。但,我该深入干涉到什么程度才好,归根结底,我有这么做的权利吗?
首先,我在人际交往中就不是个精明之人,还被柊厌恶。我不觉得自己掺和一手后能使事态有所好转。
人人都有擅长与不擅长。和朋友修复关系绝不是我能潇洒做到的。
但就算来问我擅长什么,我也很难回答。
星崎叹气,缓缓将视线往窗外朝去。
梅雨时节差不多就要结束了,今天天候却不佳。薄灰色云积压着,很低,雨沥沥地下。
「不太顺啊——」
星崎自言自语,我不知该如何对答,沉默着。
「不赖七村,放心吧。」
「……啊啊。」
这确实是我想听到的话。可是,明明放下了心来,心中却同时生出了一种被她推开的感觉。
「不是别人的责任。是我错了。所以……」
我也跟着她一起看往窗外,却只见雨水拉出长丝飞落,找不到任何正确答案。
要是开晴,明明就能一扫心中的忧郁了。
心中期望如此,但也明白这样也不能给人带来太多的慰藉。
◆
那日夜,来了花见辻的LEIN消息。
『星崎今天,表情很阴郁呢』
她今天在走廊上和我说话的时候确实脸上阴云密布的,不过我看她在文实会上也没表现出来啊。想来是没有瞒过花见辻的火眼金睛吧。
『是啊,她最近和班上人处得不是很好』
『原因是和七村你一起当了文实?』
『大概吧』
消息发出时,胸中虽作了阵痛,但自己刻意没去理会。星崎出于自己的意志主动成为文实。而这,与我并无直接关系。
我没对花见辻说星崎和我们一起参加学习会的事暴露了。毕竟花见辻要是知道了她肯定会站出来帮星崎解决的。但,星崎渴望改变自己,我们这些旁人出手去帮她就是我们不知好歹。
这些如借口般的想法在脑海里打着转。
『七村同学你觉得该怎么办?』
『无能为力』
『为什么?』
『朋友之间磕磕绊绊,那不是我能解决的问题吧』
我故意回答得对其不是很关心的样子。
即使这话看起来像是我在与她撇清关系,可若我不有所意识,我又会错觉得自己必须向星崎伸出援手。
而这样做,就等同于不尊重星崎的决心。简直就像成了轻小说主人公一般,这样的傲慢想法必须舍弃。而且我对这次的事无能为力是事实。我根本想象不到该如何与柊接触。
间隔了好一会儿,花见辻才回了话。在这期间,我屏住呼吸握住手机。
『我想尽量为她做些什么』
此句出现在了屏幕上,我自言自语了一声「随你的便」,就放着消息没再去理会。
◆
翌日。如往常一样在开始上课前踩点来到班上,却见有个单马尾女孩面目狰狞地立在教室前方。
「请问,怎么了吗?」
因为她的视线死死地盯在我这边,实在不好无视她,总之先打个招呼吧。
「早上好,七村同学。」
「……早上好。」
虽然最近和自己说话的人多了,但或许是因为不怎么在早上打招呼,这样莫名感觉有些害羞啊。
角谷毫不理会我心中的感受,她向我抱怨。
「七村同学,这都快开始上课了啊?」
「早点到也没有意义吧。」
「我好久之前就在这干等了。」
哈,角谷无语地叹气。那确实很抱歉,可你又没事先叫我过来,我也没错啊。
「不管怎么说,现在没有时间了,你先和我互相加个LEIN!」
「诶?啊,啊啊……」
「啊——真是,早知道会这样之前我就该先加你的!」
上课铃在我们交换联络方式的时候响起,角谷匆匆回自己的教室去了。干嘛呢,这是。
纳着闷走进教室,门边的久野竟很少见地来找我说话。
「七村,刚刚那女生是角谷么?」
「是啊。」
「你们认识?」
「啊——,算是,熟人的熟人,吧。」
「哼——嗯,虽然不太懂不过你认识的人还挺多嘛。」
「哪有的事。」
至少要论谁交际不广的话,那是无人能出我之右的。就拿这群同班同学来说,我认识的人也屈指可数。
久野话虽说得离谱,但之后也没再说什么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午休,我被角谷叫到校园的中庭。
我不知一般的高中是什么个情况,不过东谷高中的中庭并没被现充们所占据。中庭虽零星分布着长椅还有高树,但人们多数也只会在教学楼之间移动的时候走上中庭抄个近道。
说穿了,在这种酷暑时节,是不会有特地从开着空调的教室里跑出来吃饭的怪胎的吧。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我到了几分钟后,角谷也从教学楼那边跑了过来。校规上明文规定不允许在校园中奔跑,但不知为何,拥有扑面而来的运动少女气息的角谷就算跑起来也很可能被放过。
我们无意识地结成伴,一起往角落的树荫下走去。
中庭虽没人经过,但在教学楼的窗子里是能往这里一览无遗的,潜意识里也觉得要是被人看见我和角谷待在一起会生出麻烦。
「你,想说什么?总不会是来找我抱怨自己期末考试考得太糟的吧。」
随意甩出个话题,角谷笑着摇头。
「不是!倒该说成绩还比上次好了一点。谢谢你。」
「我可没怎么照顾过你的学习,被你感谢了就有点荒唐。」
比上一次考试好了一点,好像也不是值得高兴的结果啊。也没提多少啊,这人……
「考试结果都无所谓。今天我要说的是别的事。」
「别的事?」
是的,角谷轻轻叹气。
「最近,空看手机时的表情总是很不开心。七村同学,你知道为什么吗?」
「啊啊,这个……也不是不知道。」
被她这样一说,我立刻就想起了那条花见辻发来的消息。那人,果然非常关心星崎的事啊。
「哼——嗯,七村同学果然知道空懊恼的理由。」
「不过,就算和你说了也没用,这理由还牵扯到了他人的隐私。」
听了我的话,角谷抱起胳膊抬头看我。
「我知道了。那我就不问空为什么这样泄气了。但是七村同学,请你代替我去把空的烦恼解决掉。」
「为,什么是我。」
「那当然是因为,我不想看到空那样闷闷不乐!还有,知道原因为何的七村同学有帮空解忧的义务。」
「什么时候搞出来的啊这种义务。」
「我分配给你的。」
「苛政啊……」
「总之,既然不能和我说明空如此消沉的理由,那我也不好没头没脑地强插一手吧?相反,七村同学知道这理由,难道就没有向空伸以援手的义务吗?」
「强词夺理啊,你。」
这话里找不到任何伦理依据或道理依据,只最优先自己的感情。而且还把最关键的部分全丢给我去处理。要问我有没有去帮助花见辻的义务的话,我能一口咬定绝不可能有。
可即使如此,被她这样耿直地拜托,我不禁心软。
化解花见辻的烦恼,就等于要去插手星崎的问题。怎么想我的负担也过重了,我不觉得自己能漂亮解决啊。只是,保持旁观难消心中矛盾。
突然间想到一件事,我开口。
「我问个事。」
「什么事?」
「花见辻有你所没见过的一面而我却见过,你不会生我的气吗?」
被我问到,角谷指尖点着下巴思考起来。不过,她没过多久便回答了我。
「嗯——有点生气吧?但,我又不想和别人争到一个比所有人都更了解空的位置。空既会有我了解的一面也有我不曾看到过的一面,我想这是当然的。」
原来如此,不与人争吗。说得很有道理,怎能用朋友间的情谊分个孰优孰劣。
「我懂了。谢谢。」
「那空的事,你能解决吗?」
「啊,我尽力。」
这一句话,既是给角谷一个交代,也像是在说服我自己。
◆
距离结课典礼尚有两天,这天第一学期的最后一个星期天。为了到书店里搜集新刊和店铺特赠品,我来到了暌违许久的市内繁华街。
走下地铁,快步走上由长年经验所得出的最短路线,终于到了专卖店林立的一条街。
三下五除二串了几家专卖店,收获到几本心仪的轻小说。正打算回家而要往车站方向走去之际,却看见在那边单向有三条车道的大十字路口处,有两个熟识面孔在等着信号灯变化。
那是花见辻和星崎。
今天是假日,两人自然穿的是私服,都想夸夸自己眼挺尖能在这么远的地方发现他俩了。
他俩刚进入我视野的瞬间我就决定了。
趁着没被她们发现快快回家吧。
虽然要偏离最短路线让我感觉有些遗憾,不过今天双腿是难辞劳苦了。
因为在假日里碰上同学很尴尬的!大部分时候,我这边只有一个人对面却总有好多个人。人数上就很失利啊。虽然心里也会吐槽这是什么怪异的比赛。
所以我扭头便走。
赶紧撤,可背后却有声音响起。
「那是,七村?」
万事休已。
要我自己主动靠过去我可不愿意,便杵在了原地,而这时她们走了过来。
花见辻身穿宽宽的开襟衫搭着飘软长裙,星崎则是夏令针织衫搭配舒垮牛仔裤。两人手上挎着的好像是服装店的纸袋。这氛围,两人是相当享受这个假日啊。背包里只装着钱包、团扇和轻小说的我与她们相比,真有天壤之别。
「没想到七村同学假日时会出现在这,今天这边是要开庆典吗?」
「你把我想成什么了?」
见面才过五秒话就说得人头皮发麻!就算,真开庆典我也不会来的。我讨厌人来人往的地方,真有庆典的时候我会比普通假日更可能窝在家里。
一和花见辻说上话,心情瞬间就被拖回到星期一和她在家庭餐厅开会的那个时候。再见了我平静的假日。
星崎似乎没注意到我心中泄气至极,和颜悦色地与我说话。
「真难得在这种地方碰见你!来买东西?」
「是啊,就来买几本轻小说。那再见。」
此处应该先下手为强,我抬起一边手道别正要离开时,星崎却啪地展开手堵住我的去路。这有点像食蚁兽的威吓姿势。
「别别,话都还没说几句呢!?」
「我是觉得我不该打扰你们的二人时间。」
星崎笑着朝站在旁边的花见辻说。
「我们挺乐意被打扰的。对吧?小空。」
「刚好买完了东西,不成问题。」
「那是衣服吗。」
我的视线往纸袋上投去说道,星崎则很高兴似的点点头。
「对!刚刚我们逛了好多店。」
「就不能在一家店里买吗?衣服这种东西。」
我满不在乎地问道,她们二人却以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叹气。
「你很不懂哦——店不一样买的衣服就完全不一样了。我和小空的品味互不相同,只逛一家店可实在满足不了我们。」
「原来如此,那你们各自去不一样的店里买不就成了?」
「像你说的那样我们一起来就没有意义了……虽然七村君可能体会不到,但光是去看看衣服就能很开心哟。」
有这种事……对于逛街的乐趣,我不是很明白呀。
也是因为,我平时买的东西都是轻小说或漫画小说之类的东西,不仅在自己想要的时候就能简单买到,而且不管哪家店里卖的货都大同小异。在旧书店里,有时候甚至能淘到『全系列仅需五百日元』的好货。
「那好,大家一起去购物吧!」
星崎来回望我与花见辻的脸,声音欢腾地说道。
「你们还没买完啊。」
星崎用右手使劲推来,我情不自禁地吐了槽。
「没关系,有个大家一起去能玩得很开心的地方!」
然后星崎带我们到的地方就是我刚刚光顾过轻小说的书店。这家店里主要出售的是轻小说、同人本、漫画类的商品。
尽管同种类的店铺有许多,但其中,这家店里女性顾客是最为多的。
不可思议的是,即使是宅系书店,其受众顾客中女性也占有一定比例。既有几乎全是男性的一人客来光顾的书店,也存在女性顾客群一边喧喧哗哗一边在店内购物的书店。
「不是,为什么是这里。」
我好奇她怎么会想到这种地方转头问她,星崎却一脸泰然。
「因为七村和小空都喜欢这里吧?」
「啊——……」
站在她背后的花见辻手扶在额头上看起来很悔恨。说起来,星崎还误解着我与花见辻是通过宅类爱好认识的。
「可是,我刚刚才来过这里啊。」
「我,没想买的……」
「没事没事!光看看也能很开心。」
我与花见辻委婉地诉说不情愿,但都被她驳了回来。
花见辻是第一次来这种店吧。
刚到店门口就被摆在门边的一排扭蛋机震慑,望到店里动画风的插画海报和流行装饰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感觉……这地方好壮观。」
我对花见辻悄声说的话点点头。
「啊啊。我刚开始来的时候也被震住了。不过我觉得这家店对女性和小孩是没什么进入门槛的哦?」
「确实能见到挺多女性和小孩。」
星崎在前面兴冲冲地前进,我们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聊。
我刚刚便来过这家店,周边的商品没太勾起我的兴趣。另一边星崎似乎是许久没来过了吧,她来到摆放了轻小说新刊的台前停住,一脸认真地挑选着。
「嗯——这个月的新刊里恋爱喜剧类的占好多。恋爱喜剧群雄争霸时代啊。」
「那是什么时代。」
「啊,这本封面好不好看?」
「啊——我在TVITTER上见到过这个插画师。」
我们像这样你聊一句我聊一句,而旁边仿佛是对轻小说毫无兴趣的花见辻则在比对着群书的封面,表情很是微妙。
「晃眼。」
「确实,这比漫画的封面艳丽很多。」
「我分不清有什么区别……」
「没关系的。我有时候也会认错封面相似的作品然后带一本不想要的书回家。」
「这挺有关系的吧?」
花见辻眯细的眼似在说意义不明,但看到手里拿了各式各样轻小说的星崎,她便笑了。
「不过,到这来也不错。」
「……是啊。」
之后,虽还出现了星崎还问到花见辻「你看看,买那一本更好?」的小危机,不过这次的书店购物之游总体很开心。搞得我也一不小心追加买了几本。所谓受气氛驱使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在书店中东挑西选了一会儿后,我们进了一家比较便宜的连锁咖啡店。这家店做的不是免费生意,但总之东西便宜就是对我们学生的最大照顾了。
是因为这里地段离车站较远呢,还是因为现在太阳已经西斜了呢,店里在这黄金时间段也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位顾客。
我们每人要了杯饮料,围坐一张小桌子。我坐到硬圆凳上,手里提满了纸袋的花见辻两人则坐到沙发上。
「哎呀——今天真开心!还碰到了七村。」
星崎说道,神色明快,她将装了冰拿铁的玻璃杯凑到嘴边喝起一口。
「我觉得遇到我也没什么好事吧。」
「哪有——假日里能和朋友见一面,多开心啊。」
这是在假日里懒得跟人见面的我所不能理解的心情,在她旁边的花见辻也柔和着表情,看来世间普遍认为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吧。
我们稍微闲聊了一会儿,星崎说自己想吃些东西。
「那我在这看着东西,你去吧。」
「嗯!你们两有什么想吃的?」
「没有。」
「我也没。」
「了解——」
目送她去往附有商品展示柜的柜台处,花见辻嘟哝道。
「太好了。星崎同学看起来很开心。」
「你,好人啊。」
花见辻果然是因为关心星崎的处境,今天才将星崎邀请出来玩的。
「你会叫星崎出来玩,是因为发生了最近的那件事吧。」
「确实有这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我之前就想和星崎一起玩了。不过是在进入暑假之前找到了个好时机而已。」
「之后,你想怎么做?」
「我没仔细考虑过。要是星崎同学愿意,就拉上她和我班上的朋友们一起玩吧。她和日向还认识呢。」
「你这样想啊。」
我想起之前他在LEIN上发来的『我想尽量为她做些什么』。看来这就是她立足于星崎的现状所得出的结论吧。
即使星崎在柊那群人之间待不下去,也可以继续和花见辻做朋友。
花见辻所着眼的就是这种可能性。
我没什么意见,便默默喝起姜汁汽水。花见辻向我投来冷冷的视线,说。
「七村同学呢,你怎么做?」
「……我能怎么样。」
虽说我被角谷狠狠激励过,但说实话现在我还不知该怎么办。我不想继续坐视不管,但也不愿自大地觉得自己有能力帮星崎打开困局。
穿越过来的我,不过是个边缘人罢了。即便装成主人公的样子出手解决事件,最后也会节外生枝。
「我不再披上主人公之皮行主人公之事了。要是我去和她产生关联,反而会让她觉得我是来给她添乱的。」
就结果而言,我跟星崎仍是藕断丝连,说到底是我惹得柊不高兴。我也曾想过,或许只要我离她们远远的,她们间的情谊其实早就可以修复了。
不过,听了我的话后花见辻却深深叹息。瞪视我的眼中满是失望,她以教训似的口吻说道。
「我说啊,是七村你想错了。」
「我错了?」
「你是把轻小说的主人公什么什么的挂在嘴边,可那些不够格做主人公的人,难道就不能帮身边的人一把吗?」
「这个……」
语塞。
「怎么可能有这种道理嘛。自己是普通人又如何,自己珍视的人正陷入困境中呢,心里会想得去帮她一把。不是人之常情么?」
如她所言。当不了主人公就不可以对某人伸出援手,绝无这种道理。
「而且,你只知道说『自己和她产生关联会给她添乱』,那你想没想过,星崎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与你接触的?」
花见辻神情认真地看向一言不发的我。
「她想啊,我要和七村同学产生联系。你说,人会为了一个自己根本不想扯上关系的人,不惜伤及自己的面子也要去与这人搭话吗?虽然星崎同学人是特别心善,但她还没傻到不知怎样衡量自己的得失。」
「星崎,想与我?」
「远足那时,你来追我了真的让我很开心。因为你不想断了与我的关联,我真的很开心。所以,我希望你相信不愿与你断了关联的星崎同学。去相信那个,有人愿与你产生关联的自己。」
蒙在脑中的迷雾散尽。眼前的花见辻让我移不开视线。
「七村同学即使不是什么主人公也好,只要你想与星崎继续有所关联就足够了,帮帮她吧?」
「……是啊。谢谢你,花见辻。」
「不用,这不值得道谢。只是因为我没法去和星崎的朋友沟通,才把一切丢给七村同学去解决而已。」
「就算是这样,我也很感谢你。」
我们的对话告一段落时,手端一盘丹麦果子饼的星崎回来了。
「抱歉抱歉,收银处队排得有点长。」
「没事。」
花见辻这样说着,微笑。
我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在脑中消化星崎与柊的矛盾、刚刚与花见辻的会话、还有角谷向我说过的事。
还有两天就到结课典礼。在那之前想打开这个局面,简直难如登天。
但也不能自欺欺人啊。
◆
结课典礼前一天。老师点了名,便看着手里的笔记犯起了愁。
「嗯,今天班会没什么要交代的啊。……想去动物园吗?」
这一瞬间,班上爆发一片欢呼。
「好啊啊啊啊!」「动物园!动物园!」「呜哦哦哦哦哦!」
什么啊这股狂欢劲儿……这间教室就是动物园了吧。我都听到有猩猩在叫。
啊啊,前一回的高校生活也有过几次这样的情况……心里暗自叹息。
从东谷高中开始走个几分钟,就能走到附有植物园的一座动物园。因为距离较近,所以「去动物园」也能和「待在教室自习适当娱乐」「到体育馆或校庭打打球」等一起成为打发班会课时间的选项之一。
这种「加深班级凝聚力」的活动真有效果吗?好像在我身上就没有一点起效的迹象啊。
「好了好了,大家太激动了。现在高兴还太早了,要是其他班也和我们一样想去的话还得看两个老师之间猜拳的结果怎么样。」
在第一节课开始之前,老师嘱咐完话后就离开了教室。
于是结课典礼前一天的课程全部结束,这个学期最后一节班会课到来。
老师踏着铃声飒爽生风地走入教室,得意洋洋地竖起了大拇指。看来今天猜拳之神眷顾了老师。
「好,今天正是去动物园的时候!Les’t go!!」
「「「耶诶诶诶!!!」」」
同班同学们乐得完全没了高中生样子。我脸上虽然没有一丝笑容,不过这种不用受上课时间限制也可以到教学楼以外的地方走走的特别感让我心情变得更激动了一些。
「那么,大家离开教室的时候不要吵吵嚷嚷。」
为了到时候在动物园解散之后可以直接回家,我提起东西出了教室。虽然还是要回来取自行车,不过之后用不着再跑回教室里来确实多出来了一份自在。
同学们个个按捺不住兴奋的样子走在走廊上。
边上的其他班级也好奇哪个班能有幸到动物园去,还有学生推开窗往走廊上喊「真爽啊——能去动物园!」。班上同学也应声回道「羡慕吧!」毫无保留地向他们炫耀。
怎么说都已经是上课时间了。别出声啊。
不对,没和他们一起欢呼的我这样说话简直就像在嫉妒他们,所以我没开口。不过我也没有来听这话的对象就是了。
离开了学校,穿过不远的十字路口,在将要上坡的地方就能看见动植物园的入口了。靠我们这一侧的是植物园入口,不过只要在园内多走上几步就能进入动物园区。
全员入园后,老师开始集合点名。同学们激动难安,有的人似乎立刻就要飞奔出去。
然后,老师向大家叮嘱完班会课结束之前不能离开园内区域,下课时间就到这个出入口处集合,便放大家自由活动去了。
天空万里无云,要说现在气温暖和的话但其实又太热。
明明几天前梅雨时节才刚刚宣告结束,现在却似乎已经没人对雨季有一点记忆了。
在这工作日里园内正是一片冷清的景象。
动物园那边可能会更有人气,但植物园一侧除了零星的几位老爷爷老奶奶之外,就只能看到我们班上的人了。
那一群刚刚大呼小叫的同学所看准的,当然是动物园,刚一入园他们就看也不看植物园一眼毫不停歇地在园中穿梭。好可怜的植物园,我代替他们……抱歉,我也没有留下来陪你的打算。
和同班同学拉开了距离的我走得悠闲自在,不知不觉间也到了动物园。空气里混有野兽的气味,远处还传来猿鸣声。
嘴上虽嫌这个嫌那个,不过进了动物园的我顿时就有种童心被唤醒的感觉。大概是因为我小时候造访动物园时留下的快乐记忆都已刻入骨髓了吧。
不过,今天不是悠闲享受动物园乐趣的时候。在这结伴到处去玩乐已是默认的环境里,却有煞风景的家伙存在。
即使我故意远离班上的同学走在最后面,也没找到目标人物。而我不想待在人多的地方突显出自己的边缘感,只占我个中理由的七成哦。
视线往四周巡回,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
进入动物园所最先看到的,是通过在地面挖出一个大坑而建造出来的狸猫饲育园。那个大坑周边设有栏杆围成了一个大圈,站在上面就可以望见狸猫们栖息的灌木丛。
附近还能偶尔找到与狸猫长得很像的动物,不过那些应该是浣熊或是果子狸吧。说实话,远远看过去根本找不出它们有什么不一样。
在远处的栏杆边上,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呀,来这么迟。」
「白峰啊。」
清爽的黑发在风中飘然,她亭亭而立,这位是我们的班长。她没和朋友们结伴去逛,如今只有自己一个人。
遗憾的是她不是我要找的人,但机会难得先向她问问看吧。
「那个,星」
「星崎同学在那里面。」
我才刚开口,白峰便给我指出了近处一个钢筋水泥造的建筑物。那是异于一众围栏与室外饲育园的,孤零零的一座无人岛。
「考拉舍。」
建筑物旁边立了一块考拉招牌,示意此处便是考拉舍。
白峰见了我的反应微微一笑。
「果然来了。我还想着要是你不作为那我就自己去呢。」
「我越来越感受到,你是个好人啊。」
我一说,她却摇起了头。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如果星崎同学还是以前那个样子的话,我现在就不会去考虑她的事情了。」
「是这样吗?」
这意想不到的话让我目瞪口呆,白峰则若无其事地说道。
「我以前说过坂户挑起的那件事里,只有你一人伤了自己。而对于这一点,星崎也有自己的考量。」
「……这我还,真没想到。」
「毕竟,我可做不到见谁都帮啊。」
白峰苦笑,将视线转到星崎所在的考拉舍那边。
「但是啊,她又是主动报名成为文化祭实行委员,又是在那时的学习会上解开角谷同学对你的误解……星崎好像也正在改变自己啊。看到这样的人,就不免会希望她能事随心愿。万一最后她被柊同学她们排斥疏远了,如果她愿意我也很乐意做一个她的倾诉对象。」
原来如此。白峰将星崎的所作所为好好地看在了眼里,才有了向星崎伸出援手的想法。
「……你,确实是好人啊。」
她没回答我,只是两手叉在腰间似要结束这一段对话,开口说。
「差不多该过去了吧。进到里面去总比外面更好说话吧?」
「也是,谢谢了。」
道完谢我迈步。
说不定,不交由我来出风头,而是让白峰出马,事情会发展得更加顺利呢。
即使如此,也该由我来做。
因为,我不想错过星崎。
进入考拉舍,里面分出明亮的饲育区和昏暗的通道。饲育区上方开着玻璃天窗,似乎就是靠那来照亮整个园区的。
与饲育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昏暗通道,而在角落里能看见有位金发女生伫立在那儿。
「她……」
我不禁漏出了声音。
干什么呢,来这种地方。
她丝毫没察觉到我的靠近,我出声叫他。
「喂。」
星崎蓦地回首,看着我呆滞了片刻。
「……七村啊。怎么了。」
「这话该我说吧。」
我这么说完,她表情尴尬,笑容窘迫。
可以想象到她尚未与柊她们修复关系,但我也不能不识风趣地激励星崎现在就去追上她们。
边缘人跑来发号施令本身就很奇怪了。可不能这样的话我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要是她因为我的到来而发窘,然后赶我出去那可就头疼了。
「……其实我也落单了,可以的话咱一起在这看看?」
结果,说句话像不得已而为之。其实什么啊,眼睛一瞅不就知道我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嘛。
「诶?啊啊,嗯。」
我的提议虽让星崎楞了一下,但她没摇头拒绝。
「随便看吧,考拉也不只属于我一个人。」
「星崎,以前看过考拉吗?」
「小时候看过。不过没太深的印象了。」
「我也很久没看过了。」
通道的一边竖起的全是玻璃墙,罩住的一片宽敞空间里,几棵树排列起来。而玻璃的这一边,则设置有印出了考拉的照片,记载了考拉名字与出生年月日的信息牌。
我试着去将紧紧贴在树上的考拉们与信息牌上的照片放到一起比对,但可惜的是我根本分不清它们的区别。是不是在考拉的世界里也有帅哥与平凡人之分呢……脑中想的净是些蠢事。
饲养在这里的考拉数量很多。有在树上蠕动的,有大把大把给自己喂桉树叶的,也有毫不在意视线或其他事物安心大睡的,各有各的随性活法。
「……这,考拉比想象的还多,真分不清哪只是哪只。」
「我也是。本来以为考拉是更稀少的动物。」
两人望着考拉,自然而然地驻足在此。或许,我们两人都不想离开这里。
要抓住机会,我切入话题。
「你与柊她们的关系还没恢复吗?」
「嗯——算是吧。」
星崎回答了,看似满不在乎。能从她那没转向我这里的视线上感觉到她想继续说些什么。
「要是,我说『想和优梨爱她们重归于好』,七村你会帮我吗?」
她仍没有转过脸来,只是突然这样向我发问。
思考了一会儿,我回答。
「很抱歉我对人际关系上出现的裂痕无能为力。毕竟我是个名副其实的边缘人。」
「啊哈哈,来这一套啊。」
她说得笑了,又低低自语般说道。
「不过,我安心了。如果你说你会来帮我的话,那我或许就会因为自己太丢人,从而陷入更深的自我厌恶中了。」
星崎所言的是与公园那时绝对不能相提并论的丧气话。我摇起头要将脑中闪烁的那时光景甩开。
无声地催促她,星崎也一句一句地继续道。
「我想改变自己,可又改变不了与优梨爱她们在一起时的自己。我没法灵巧地做到既能向大家呈现出最真的自己,又同时保持好现在的关系。明明哥哥都很擅长这种事的啊——」
「柊那群人,也不像是能接纳轻小说或这类文化的人啊。」
「哈哈,多半是吧。她们最多就读一下JU○P或少女漫画。」(译注:周刊少年JUMP)
星崎说着话眼望着看不见考拉的饲育区。她视线所停留的地方,或许是更远的某处。
「轻小说被坂户看见的那个时候,我有种自己被说成了大骗子的感觉。你撒谎骗人了,这句话就像当头一棒劈下来。所以我在那个时候,话也说不清楚。」
星崎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就因为有事瞒着柊她们没说而心怀负罪感了吧。正因如此,才会默声承受坂户的抨击。
或许,上一回的高中生活里拒绝来上学的原因,便正是出于这一点呢。
只是时至如今,早没了确认的方法。
「七村和班长呢,都对自己没有半分的伪装,好像都心怀有一个独一无二的自己。哥哥也是这样。而我却总在说谎,糊弄他人,每到这种时候,我就会开始自我否定。」
星崎自嘲道。
独一无二的自己,啊。记得在虚构故事里,也常常出现追寻「真正的自我」的桥段。
靠谎言与隐瞒保护自己的某个角色,经历了颠覆人生的相遇后,将真正的自己展示出来的故事。这种故事之所以会大有人爱,正说明了有如此多的人觉得「靠撒谎和隐瞒混日子是不好的」。
「我这人,总是半途而废。我怕将真话说出口会换来一个不好的结果……明明优梨爱是我重要的朋友。」
可能,彼此坦诚无保留的朋友关系真的非常不错。
但是,难道唯有这样才是正确的吗?
「不将真话全说出来,就做不成朋友了吗?」
「诶?」
故事里所舍去的「虚伪的自我」,或许只是一部分弃之也未必可惜的虚伪之物。然而,现实里的人们,怎么会是这样单纯的生物。
「如果说谎言和隐瞒是属于某人的一部分,那便将这些全部舍弃掉,这未免也考虑得太简单了吧。一定也有为了留住重要的朋友,而逼不得已向朋友们隐瞒某些事情的时候。」
最近,我渐渐与人有了往来,心里开始有了这样的想法。人若是以言无不尽的态度和人相处,那会有很大的概率受到伤害。而为了避开这样的伤害,就必须对自己稍加粉饰,并把握好彼此间适合的距离。
还有啊,她有个相当大的误会。
「而且,也不是没有伪装自己的啊。」
「诶?」
「虽然你不知道,不过我心里没说出来的事可多了去了啊。即便是现在这种肃然的情况下也绝对不能说的事,可真的有很多很多。」
和花见辻一起从三年后穿越了回来一事,是绝对说不出口的,从今往后我们也会一直隐瞒下去吧。当然,我也和多数的男高中生相同,绝对不会把自己手机与PC上的收藏公开出来。
「还有,与花见辻说话聊天时的我和与星崎说话时的我不一样。三个人凑在一起的时候就又介于两种之间了。再说我和自己妹妹说话的时候那更不一样了。」
连我自己都明白本人太宠臯月了,如果用同样的心态去与花见辻或星崎相处,可能她们就对我退避三舍了。或许臯月也很嫌弃我了呢。
不好,这样一想就突然好想死。别啊臯月,我只是在关心妹妹而已……
但是,对人也好对团体也好,适应环境做出改变应该不是坏事。倒不如说按照人或团体的不同,对自己做出适当的调节才能构筑出自然的人际关系吧。
「归根结底,怎样的自我才算『真实的自我』?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呆着的就是真实的自我,和人说话时的自己但凡与那时的自己有一点情绪的不同就算是虚假的了吗?与单个人说话与一群人说话,两种时候自己的情绪又各有差异,那究竟哪一边才是虚伪无耻?谁又敢妄下断言说这两者没一个是真实?」
「这……」
在与A说话时采取的反应和与B说话时的不一致,那就将两种时候的自己都一刀切地归为虚假也不行吧。当然,我也没将其归类为恶事。
「完全没必要因为在心里藏了一点事,就谴责自己不是真实的自我了吧。」
所以,星崎不需要为自己瞒了别人而烦恼介怀。我是这么想的。
说到底人类就是一种,即使不与别人来往也会虚饰、隐瞒、逃避、视而不见的生物。
因此,人们会对自己本知道其已经错误的答案有所偏执。
就如远足那时的我。
「星崎你呢,你怎么想?」
说到这我吐出一口气,语气放得比刚刚更慢又向她发问。
「你觉得,在和我们说话时的自己还有和柊她们说话时的自己。哪个是真实,哪个是谎言连篇的虚伪?披上伪装之后,难道真没一点乐趣可言吗?」
「我……」
星崎口中流露出微微颤抖的声音。
「我,愿意相信两边都是真实的自我。不管哪边都是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希望同时拥有。」
听到这个回答,我卸下了肩膀上的力量。
「既然如此,你和柊她们接触时与你和我跟花见辻一群人接触时用了两种不同的面孔就绝对不算坏事。我给你保证。」
「嗯……谢谢你。」
星崎不管与哪一边的人相处,都过得很开心。若是这样,即使掩饰了自己,那么权当看到的每一种都是真实的星崎就好。
怎么能光因为有事瞒着别人,就将其认定做虚伪而舍去呢。
「至少我自己呢,挺喜欢和我说话时的星崎的。」
「诶……这样吗?」
星崎面色微红,两手交叉在胸前手指扭捏。
正迷惑于她怎么会有这种反应时,才发觉自己顺势爆出了一句不得了的话来。
……就当,这是措辞之巧吧。
「星崎,你还想和柊她们做朋友吧?」
「嗯。我很喜欢大家。」
「那就再明白不过了,不要放弃与她们的关系为好。你若放开了手,真的,彼此就错过了。」
远足那时,我强烈地期望我与花见辻的关系不要就此终结。所以才有了后来那样与自身风格毫不相符的行动,我也才能与花见辻继续来往。
星崎也一定,可以做到。
「我会的,谢谢你。」
星崎腼腆地抬头望着我的脸。嗯,不管怎样,笑出来就好。

「即使你和柊她们最后分道扬镳了,也不会只剩孤零零一个人。不仅有花见辻把你看成了很重要的朋友,刚刚白峰也说自己担心你。」
「而且,七村还有在对吧?」
星崎喜笑颜开。我被她这样的表情看得害羞,赶紧移走视线假装自己突然间喜欢上了考拉。
「我……也行,万一出现最坏的情况我倒是会再陪你去采购轻小说的。到时候我们两个人把新刊交换着看还能替我省钱呢。」
「啊哈哈,这也不错。」
「最后,你上次说想『改变自己』。如果那是出自真心而说的,那就再多坚持一下吧。虽然有可能没那么顺利,到那种时候,你可以来找我倒倒苦水啦。」
「嗯。我会坚持尝试的。谢谢。」
结果我,什么也没帮星崎解决。只是听她说了点话,然后心里有什么就说了什么而已。
我不是个主人公,仅仅是个想与人有所关联的一般人,到这里就是极限了。
即使这样,只要星崎稍微能够积极向前一些,那是真的功德圆满了。
之后一会儿,我与星崎站在一起眺望着考拉们。虽然我们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望着了,不过现在也找不到任何非得离开这里的理由。
……不过,我们两人都彻底忘记了一件事。
今天来动物园的人,可不只有我们两个人。
「啊。」
我循着声音转过去,以柊为首的阳角女生团体出现了。她们应该是从动物园深处回到这边的。
一瞬间这处地方的空气好似冻结了一样。
她们将我与星崎站在一起看考拉的现场目击得一清二楚。已是无从辩解的状况了。对方先开了口。
「你,究竟算瑠璃的什么人?我真的看不懂你。」
「那个,就是刚好碰见星崎然后上来说说话……」
「最近瑠璃就很奇怪,果然都是因为你?」
其他女生如此说道,柊则踏出毅然的步子往我走来,站在了我的正对面。
「优,优梨爱……」
星崎在旁边踌躇两难地发出声音,柊没理会,她眯细了眼目光如一把尖刀刺向我。
「给我说清楚。」
「……我们真,只是同班同学而已。」
我回答了她,柊则更加不耐烦,话中流露出来的情绪更加激烈。
「我说,你们要只是同班同学的话两人可能说话说得这样入迷吗?你凭什么和瑠璃在一起?你凭什么?」
难受啊,我没打算在这里和柊争辩的。但,既然撞了个正着也没办法。反正精密的策略我都执行不好,那索性重振气势,单刀直入问她。
「柊,你讨厌星崎有事瞒着不和你说是吧?」
「什……」
柊就像被戳中了要害似的,话也说不出。她一定是感觉到星崎将某事说给了我听而只将她蒙在了鼓里。
「你怀疑的是,自己在星崎心中是不是还没有我重要吧?」
「……是又怎样?」
柊小声承认了。站在我旁边的星崎「诶?」地惊讶了一声。对这声音有了反应的柊向她投去锐利的视线。
「可事实就是这样!你就是有事向我绝口不提,反而去和七村互诉衷肠!?这不就证明了比起七村来我更让你信不过吗,意思不就是让我别来打扰你们吗!?」
「没,没有这种事……」
星崎弱弱地,不,她更像是不知所措一般开口否认了她。只是,她还是不擅于与人面对面提出自己的主见,那双眼瞳正不安地震动着。
「为什么七村和瑠璃的关系就比我和瑠璃的好啊?说到底你……」
「啊——打住!柊,我们来个小小的比赛吧?」
将怒气冲冲正要开始滔滔不绝发难的柊打断,我发出了这样的提议。
不仅是在之前让花见辻推了一把,而且我都插手到这地步了,我心里也不允许自己在这时候退让。
「哈!?我为什么要和你……」
「靠这个小比赛,就能明白对星崎而言我们两个谁更重要。你很讨厌现在不清不楚的状态吧?那我就让你看个明白。」
柊是没及时理解这般突然吧,她眯起眼。但,不久后她吐出一口气,只说了一句「来吧」便将视线投来。
之后,只能顺其自然了。我微微深呼吸,开口。
「那你,知道星崎的生日在什么时候?」
「当然知道。八月四日。」
「是吗,我不知道。」
「哈?」
或许是我的回答超出了她的预想,她发出了惊讶的声音。不过,我对这没有一丝在意,接二连三地发问。
「那星崎喜欢吃什么东西。」
「……蛋糕、咖啡还有甜点。还特别喜欢喝时令饮料。」
「这些吗。我不知道。」
「不是,你从刚刚开始在说……」
虽感觉到背后的星崎很困惑,但我无视了她继续。
「下一问。星崎爱哪种服装品牌。」
「那还用说,我和她都一起去买过!!」
「这我也不知道。」
「啊——真是!我问你从刚才开始究竟在说些什么!?」
看到柊终于忍不住动了怒,我平静地对她说道。
「很清楚了吧。你对星崎的了解比我深得多,毕竟你们都一起相处了那么长的时间。这样就能明白,在星崎心中谁更重要了吧?」
「这,这个……」
柊沉默了,那脸色复杂的样子似在表明自己接受不了。
「要说谁更了解她的事,那我可绝对赢不了柊。所以你放一百个心。」
这些都是我从角谷口中「比所有人都更了解她」而联想到的主意,就叫「我怎么可能赢得过柊大作战」。虽然名字上叫的是作战,但我不过是暴露了自己对星崎毫无了解而已,根本算不上什么作战,只是自爆罢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转了一会儿,柊开口嘟囔。
「你,意思是要我别去追究瑠璃隐瞒我的是什么事,要我和瑠璃重修旧好?」
「不懂。这些不归我管。之后是你们自己的问题咯。」
出完风头到现在是该收场了。之后的事应该交由当事人们去解决。
柊板起脸,星崎表情看起来很紧张。二人对视了一会,星崎呼地吐出一口气开口道。
「抱歉,优梨爱。我其实有挺多事瞒着你。」
「嗯,我知道。说实话我对此有点生气。」
「……虽然我不能全说出来,但我会尽量告诉你的。其实我的哥哥和七村是朋友。因为他们两个都很爱看轻小说。」
「瑠璃的哥哥?」
「嗯。」
然后星崎说出的内容,并非事实。
我与红也哥是朋友,彼此会互相借轻小说来看。而与我同班的星崎则是我们两人之间帮着传递轻小说的角色,那个时候阴差阳错间让坂户看见了星崎带到学校来的轻小说。当时星崎与我在班上几乎没说过几句话,正当星崎迷茫于自己该如何解释的时候,我出手帮助了她。以此为契机我开始臭名远扬,而星崎打算的是能一点点改变我的在外的评价。
虽然不是脱离了真相的胡编乱造,但这样说好在是没有把隐瞒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我与红也哥是朋友,更准确的说是拥有同种爱好的人是真,但这并非是我与星崎认识的契机。而且,星崎没有向她说自己也喜欢看轻小说。
如此,就是现在的星崎所能容忍的底线吧。
柊她们听完,似乎有所接受。
「是她说的这样……?」
柊自言自语,向我投来视线,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点了头。现在不是该我出声的场合。不过,柊缓缓来到我跟前。
「七村……先前都对不起了。」
柊深深低下了头,然后尴尬地抬起头,挠起了自己的脸颊。
「听瑠璃的话来看,难道说你其实是个大好人?」
「不,不全是。比如我现在就在想和你索取点赔偿金。」
「呜——哇,这种话说出口来可真的扎得我头痛啊。……不过,去自动贩卖机那里让你随意挑瓶饮料倒也不是不行。再加上你帮了瑠璃,谢谢你。」
她只说完这些,便又回到了星崎那边。这次她们脸凑得更近了些,在说些我听不到的话。在这冰释前嫌的气氛里,我重重叹了一口气。
星崎对柊仍有隐瞒。
不过,现在这样就可以了。我不愿相信,两人不将内心和所有事情对彼此坦白就不可能构筑起重要的关系,这样太过寂寞。
保持适当的距离感,该说清楚的别隐瞒,该藏起来的别明说。
我觉得这样相处,才是真正在为彼此考虑。相信对某个人毫无隐瞒就是最好的,这又何尝不是停止了思考呢。即使未来两人间出现了裂痕,那么这个时候,就是该重新考虑两人关系的时候了。
依据状况的变化重新看待两人的关系,适时将隐瞒的事情说出来,再从对方口中听到自己想知道的。
或许这样,就是健全的关系。
结果,我再次认识到自己还是什么也没做。我向柊发起的奇怪挑战也不过是为了让她对自己所持有的偏见稍有自觉而已,并非因此而修复了她与星崎的关系。
只是,我想啊,这就是我与她们之间合适的距离感了吧。
凭借着这份距离感,我悄悄地,离开了考拉舍。除了我以外的人都在重修旧好呢,我该作何表情才能待在那里?
很不巧,根据我短暂的人生经验,除了离开那个场合以外我找不出别的正确答案。
◆
动物园一事结束。
星期一的家庭餐厅会已成惯例,即使是在结课典礼的前一天也照旧进行。我与花见辻在包厢席中面对面。一进入空调大开的店里,身上发出的汗就一下子变冷了。
「星崎的事,进展挺顺利的。」
我们到自助饮料台装了饮料过来,我抓住她歇下一口气的时机,切入了话题。
花见辻双眼放出了光,急忙从插入冰镇茶里的吸管上松开嘴。
「是嘛!具体怎样!?」
我简洁地向她讲述今天发生的事。比如星崎具体烦恼的是什么,我对她说了什么,我对柊说了什么,事无巨细地向她说明清楚。
最重要的是,星崎明确了自己的意志,想与柊增进关系。这就足够了吧。
刚刚好我讲述完,花见辻杯中的冰块也融化,响起了当啷声。
「这样啊。柊同学也理解了啊。」
「她也不是坏人。」
她是将星崎想得太过重要,以致于来警告我。换种意义而言,可以说她看待星崎就如角谷看待花见辻。
花见辻喝起了冰镇茶,呼,痛快地吐出气。
「总之,这样一来我们身上的担子就卸下来了。」
「我从最开始就没那么担心啊。」
「撒谎。七村同学,你最近脸上总愁眉不展的。」
「不是吧。」
没想到从表情上就可以看出来……不,若让我辩解一下的话,被那么多人问到「星崎怎么了」我怎么还能保持平常心。诶,我什么时候成了星崎负责人了。
「结果,这一次也全依赖了七村同学呢……我,什么忙也没帮上。」
花见辻开口自嘲,我则斩钉截铁说道。
「这话可不对。」
「诶?」
花见辻睁圆了眼,很是惊讶。我将视线从手中的杯子上面抬起,看向花见辻。
「是你推了我一把啊。」
花见辻昨天在咖啡厅里说过的,即使我不是主人公也好,如果想与她有所关联伸手帮她就行,是她这样助推了我。
「昨天,要是没和花见辻说起这件事,我就真错过星崎了。所以这次的结果与花见辻也有很大的关系。」
我这样说道,花见辻微笑,透露的似是心安,又似羞意,表情是不可思议的柔和。
「这样啊……或许真是呢。」
说不定,我一直以来想看的就是这个表情呢。我惊讶于这一闪而过的想法,慌忙喝下碳酸都跑光了的可乐。
只感觉嘴里分外甜,这与平时喝起来的可乐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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