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 谜之转学生和更可疑的学园

第一话 谜之转学生和更可疑的学园

那景致仿佛就像印在风景明信片上的观光胜地一般。

绿色的地平线沐浴在五月澄澈的阳光下,身处在陆地之上也能切实感觉到地球是圆形的,这在日本也是屈指可数的场所之一。

一辆轿车驶过,明显看起来与这风景格格不入。

如果山丘上有架起画架、打算挥笔描绘这儿的风景的画家在的话,一定会皱起眉头大为不快吧。抑或想高声制止,但转念一想还是作罢。

转念一想?是的,这辆轿车的气势实在非同寻常。它是一辆漆黑的高级外国轿车,看上去似乎是用来接送重要人物的吧。这辆轿车飞速疾驰着,仿佛不知道什么叫做速度限制。一般人应该都不会想与它扯上关系吧。

轿车疾驰在日本别处无法看到的三十公坚左右笔直的大道上,之后终于减速,开进了第—个岔道。每拐一次弯,道路宽度都会变窄,不知拐了儿次,眼前出现了是连被当地人称为“蟹族”的自行车出游者们也未曾涉足的林间小道。

轿车最后停在散落了一地虾夷山樱的下坡处。驾驶席和副驾席车门同时打开,两个男人走出车门。驾驶员戴着墨镜,另一个人蓄着小胡须。两人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这两个人毫不疏忽的样子也好,身穿的黑色高级西服也好,和两人听乘的轿车倒是十分般配。

但是——

仔细一瞧,就能看出有些地方极不自然。那就是两人的额头和脸颊上的青斑,以及西服上下沾染的无数污迹裂痕。但让人感觉最不自然的,还是这两人运送的乘客。

“已经到了。”

蓄着小胡须的男人轻轻打开了轿车后门。

射入的阳光照亮了轿车后座的样子。上面摆放着糖果。巧克力、橡胶糖。咸煎饼,还有各种零食点心。零食袋像座小山丘一般堆在一块,看上去和高级轿车极不相称。此时,一名少女正坐在其中。

“我们只能送您到这儿了,请您下车吧。”

在他的一催再催下,少女终于从座位上起身了。

“从这直走就能到了。衣服和必要的东西已经送过去了。另外,这附近的熊比本州的更大,而且性格极为暴躁,如果您碰到了的话——”

墨镜男拍了拍胡须男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话。他蓦地反应过来,这些建议根本就不需要,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那么我们就此告退了。”

他们实在无需久待,于是轿车再次飞驰而去,只留下了少女一人。

看到后视镜中的人影越来越小,两人终于慢慢安下心来,之后就能回去睡觉了。千坚迢迢来到北海道,他俩本打算回去时去札幌的薄野玩上一阵的,但现在这一计划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了。虽说是轮流驾驶,但长距离驾车还是很累人,更何况开的是让身强力壮的男人也极为费神的大玩意。

”……终于回想起来了。”

“什么?”

“《恐怖的报酬》呀。”

或许是因为刚刚从紧张中解脱出来吧,握着方向盘的墨镜男莫名地提高了声音。

“说什么呢?”

“电影名。一部很老的电影了,挺有名的,我一个喜欢电影的叔叔推荐我去看的,就租来看了下。开车时电影里的情景老是涌上脑海。”

“内容是什么?”

“油田发生了火灾,为了灭火用卡车运载了爆炸用的硝化甘油。一滴就能把岩石炸得粉碎的家伙,卡车整整装载了一车。稍微受点震动就会爆炸,途中居然还有腐坏的吊桥和满地都是油的道路。”

“这还真是笑不出来啊。”

“要是让我们来开的话就完了。导演是谁来着?好像是叫安利还是什么。”

“不说这个了,还是担心一下剩余的汽油吧。这车连来复枪子弹都不怕,但耗油量实在太大了。”

“我知道。安利……”

“是叫阿林可吧。看看导航系统!”

“安利·乔鲁朱……”

最后,墨镜男还是没有回想起电影导演的名字,两人也没能开到加油站。


少女下车后在原地站了一小会,之后缓缓地迈开厂步伐。

这条林间小道两旁别说商店了,连民家都没有。

北国特有的草木,虾夷紫杜鹃和东一华绚丽地绽放在路旁,但少女看都没多看一眼。

她的眼眸像是失去了光泽一般,更别提去关注周围环境了。

脚步也像梦游患者一般跌跌撞撞的。

看到她那毫无防备的样子,连平时极少接近人类的黑貂也从树丛里窜了出来,蹲坐在她脚边。但少女连这也没有注意到,差点踩到它的尾巴,小动物慌忙逃向繁茂的草丛深处。

唤醒少女的不是治愈的新绿风景,而是骚乱的声音。树丛间轰地响起了爆炸声。汽车的发动机罩、顶盖、座位和窗户,成千上万的轻合金、玻璃、合成皮革、塑料碎片散落一地的声音。

“怎、怎么了,刚刚?……啊疼。”

少女回过神来时,有些什么东西溅到了她的头上,让双马尾的长发飞散开来。

“这是什么?土豆黄油马铃薯片·蛋黄酱味?”

这是还没开封的零食袋。

“土豆和马铃薯,这不是一回事吗?而且黄油和蛋黄热量应该很高。对了……”

现在不是为垃圾食品取名的时候了。少女终于注意到了眼前的巨大问题,不由得睁圆了双眼。

“喂!这是什么~!?”

少女双手正戴着手铐。

“……呵,呵哈哈哈哈。玩、玩具吧,这玩意儿。”

少女像是想要逃避现实一般,大笑起来,但这并不是玩具。

手腕上的手铐沉甸甸的。

“难道我在做梦?”

这也不是做梦。少女挣扎着活动了一下双手,但手铐只是哗啦哗啦作响,纹丝不动,只感觉得到手腕处传来的疼痛。

“对了,这儿是哪?”

冷静点,自己好好回想一下。

少女的头脑终于开始活动起来,试着挖掘记忆。

“想起来了!今天是转学第一天。但是,为什么我会戴着手铐呢?咦……”

关于这点,少女无论怎么绞尽脑汁都想不起来了。

“算了,到了新学校的话,肯定会有人给我想办法的。嗯,肯定没事。绝对没问题。”

少女硬是给自己寻找到了希望之光,健步向前走去。手被铐住无法自由活动,但脚还能活动。

“话说回来,虽然听说是乡下,但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深山老林里……第一天就迟到吗?总不会天黑了都赶不到吧?”

幸好不用再担心这个了。正如穿黑西服的男人所言,这里只有一条道路,而且走了不到二十分钟就看到了指向学校的路标。

 “前方两百米是星之宫风华学园。嗯,正是这儿没错。”

  转学生少女——神乐真夜自言自语地说道。


在真夜十五岁零七个月的人生中,已然经历过七次入学和转学。

虽说她见识过各式各样的学校,但星之宫风华学园选址在人迹罕至之处暂且先不说,其独特的氛围也是其它学校所没有的。

“真没想到啊,这种深山老林里居然会有这样的建筑物。”

拱形校门上布满了巴洛克风格的华美雕刻,宽广的前庭里建有喷泉,放射形道路的两旁摆放着雕像。

“感觉都不像日本了。……咦?动物?好像也不对。

那些并非是二宫金次郎的雕像。迎接真夜的,是以世界各地广为流传的幻兽为原型的雕像。蛇怪、独角兽、狮鹫兽、蝎尾狮身兽、半人鸟……以及龙。尽管都是些虚构之物,但这些雕像却与庄严的前庭以及建筑物相得益彰。 (注:二宫金次郎,江户中期农村运动指导者,日本学校皆设有其铜像。)

让人感觉格格不入的反倒是随意停在前庭草坪中的两辆汽车.尽管表面看上去是毫不出奇的单厢车,但车窗却进行了烟化处理,无法窥望到车内的情况。

真夜紧锁眉头。

不妙的预感很快就被验证了。

从车里钻出来的男人一眼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人。他剃光了眉毛,脖子上挂着闪闪发亮的链子,手上戴满了戒指,明显是黑社会成员。他用蛇一般尖锐的眼睛盯住了真夜。

“喂,那边的巨乳。”

切。

又来了。在以前的学校,真夜也曾被男生们这样嘲弄过。虽然她的胸部的确可能是比同龄女生的平均值要大。

真夜心想,一定是这套风华学园新校服的问题。颜色迥异的衬袄和收腰的设计,给人感觉更加强调了胸部。

“别无视我。这儿有个叫藤乃静留的学生吧?”

“藤乃静留?不知道。”

“不可能吧。”

“因为、我刚刚才……”

“啊,你怎么回事?”

黑社会猛然注意到了真夜的手铐,脸色骤然一变。

“喂,来这边!”

“不要!喂,放开我!”

“你们在干什么!”

黑社会正想强拽真夜的手时,突然听到身后的声音,于是转过身去。

一名和真夜身穿同样校服的女学生站在那儿。她一头波浪式长发,齐整的刘海下露出圆圆的额头,以及坚毅果敢的眼神,还有那突耸的胸部仿佛也在告诉别人,这是一个固执己见的人。

“唔,又是一个巨乳啊。你是藤乃静留吗?”

“谁、谁是藤乃啊!”

这一名字仿佛点燃了她心中的怒火,她的表情为之骤变,之后的行为也令人始料未及。她竟突然用双手抓住了黑社会的头,就那样用自己的前额直直地撞了上去!沉闷的声音随之回响在校庭上空。

“我的名字是珠洲城遥。能不能别把我和那个茶泡饭女混为一谈!?”

“我说,那个人已经没法听你解释了。”

真夜指着横躺在草坪上,晕厥过去的黑社会说道。

“哎呀,脑袋真不结实啊。”

“我想倒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说起来,我以前没见过你。……咦,手铐?难道你是逃犯!?”

遥的脸色又骤然一变,当然,这和刚刚对黑社会的反应是不同意义上的。

“不,不是不是,我不是什么逃犯,我自己也完全摸不着头脑,怎么说呢。”

“少废话,来这边,我押送你进去。”

“押送?呜哇,哇哇哇!”

这人也是让人不由分说。她——珠洲城遥抓着真夜的手,强行把她拖走了。


学校内万籁俱寂。

寂静抑或也是威严的一种表现吧。入口和走廊也与正门一样,装饰成了巴洛克风格,仿若将“沉默”当成义务的修道院一般。

不过,现在的真夜可没有心平静气地观察校内的工夫。珠洲城遥强拽着真夜的手,每到一个拐角就瞪大眼睛四下窥探周围的情况。她的动作给人的感觉像极了漫画里的人物。

“我说,珠洲城学姐。你该不会是逃课了吧?”

真夜揣测着她应该比自己大点,于是加上了学姐的称呼试问她。

“汤?现在还没到午饭的时间。

“是逃课哦,小遥。”

突然有人插嘴进来吐槽道。

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从贴有“学生会室”门牌的房间里探出脸来,一头短发微微上翘,像是刚睡醒一般。

不过说起来,她吐槽的时机还真是够好的啊。虽说就这么一件小事,但真夜感觉自己似乎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心有灵

犀”。

“雪之,我抓来了个可疑人员。”

“我哪点可疑了?”

“少废话,快走。”

真夜就这样被推进了学生会室。

“哎哟,果然是个可爱的女孩嘛。”

一个女生从笔记本电脑前抬起头,朝这边嫣然一笑地说道。她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无比优雅的气质,一头长直发也与其气质十分相配。那独特的柔和语调是关西语的特色。

标准学校教室一半大小左右的空间内,八组桌椅被摆放成了字形。要说还有什么其他的显眼设备的话,就只有那面白

色写字板和一台打印复印机了。这间房里只有被称为雪之的眼镜少女和她两个人在。

“果然是什么意思?”

“我在这儿看得一清二楚哟。”

操着一口京都方言的美女将电脑转了一下方向,让她们能看得更清楚。液晶屏上显示出了被分成四个小窗口的彩色影像,其中一个窗口上显示出两台单厢车。

“我把学园防盗摄像头的影像转接过来了。珠洲城同学,你的表现还真抢眼啊。”

“那、那是理所当然的,这么点小事。”

用头去撞黑社会算是理所当然的吗?真夜将涌起的这一疑问硬噎回了嗓子眼里。

画面在校内数处场所——入口处、体育馆、各楼的走廊间不断切换。果然没错,都拍到了可疑男人的踪影。

“该不会是粉丝团吧。也是,我们还是挺受欢迎的。”

“那种车能坐下八个人吧,两辆的话就有十六个人,还有十五个吗?”

遥像是想要把十五个人一举打倒一样,呼吸变得剧烈起来。

“那么,会长,学生们的避难怎么样了?”

“那事我已经拜托菊川同学,让他们聚集在里面的大厅内了。那儿的话,外人也不容易找到吧。”

“那个,会、会长?”

真夜畏畏缩缩地举起手。

“什么事?”

“风华学园有这么混乱吗?”

“混乱?你说得倒挺有趣啊?怎么说呢,平时倒也不是完全风平浪静,不过暴力团伙的人找上门来这还是第一次。”

“报警了吗?学校的老师呢?”

“电话打不通,没法报警。应该是电话线被剪断了吧。”

“没有手机吗?”

“这里是不允许使用手机的。”

“啊! ”

“就算有,在这深山老林里也没法用。老师的话,有几个出去查看了下刚才的爆炸情况,其他老师好像都蹲屋里了。”

“蹲屋里?”

“我们这儿的老师呢,经常都是蹲屋里的。”

“怎么会这样!越来越感觉这儿不对劲了。”

“你有资格说别人吗?手铐的事你怎么解释?难不成跟刚才的爆炸有关?”

遥向真夜咄咄逼问道。

爆炸。说起来,好像是听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了巨大的声响……真夜的视线落到自己手中的零食袋子上。

“那个,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长途旅行中人一直迷迷糊糊的,等回过神来就遇到这种事了。”

“很很难让人相信啊。”

“哎哟,别太急着下判断。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呢。我是这所学园的学生会长。那位是担任书记的……”

“是书记长!”

“担任书记长的珠洲城同学。还有那位是担任学生会会计的菊川同学。”

戴眼镜的女孩微微的行了下礼。

“那么,你是哪位?”

“嗯,这个!”

会长看到真夜一脸困惑,向雪之使了个眼色。

“可以吗,会长?”

“嗯,这算是紧急事态。没错吧。”

“我知道了。”

雪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又开始操纵起身前的笔记本电脑。

“神乐真夜。十五岁。今天从神奈川县S市S高中转至我们学园。”

“叫真夜啊,名字还真可爱。”

“啊? ”

雪之侧目看了一眼惊愕不已的真夜,继续解说道。

“身高1 5 5厘米,体重46公斤,三围从上开始是90、56、83。……90!真让人羡慕啊。”

“哼,那样只会肩酸背痛而已。”

“话虽如此……”

真夜接了遥一句话,但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连连摇头。

“等、等等!为什么你们连这个都知道啊!?”

真夜探过身子想窥望电脑屏幕,但遥却起身拦在了她的面前。

“这是机密事项。雪之,你继续。”

“血型是O型,生日是1 2月8日,射手座。喜欢的事情是读书和午睡。不擅长英语和物理。喜欢的食物是香草冰淇凌和水羊羹。喜欢的话是‘对牛弹琴’。喜欢的颜色是深棕色系。嗯,——就是以上这些。”

“以上?雪之,我们可不是在问新人偶像不痛不痒的个人资料啊。”

“但是,小遥,真的就是这些了。”

“稍等一下。菊川同学,关于神乐同学,现在所清楚的真的只有这些吗?看来,说不定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啊。让

男人失魂落魄的巨乳萝莉,在上学途中被暴力团伙绑架,拷上手铐强迫她做这种事啊那种事啊,还被拍了录像,她不会受不了打击而丧失记忆了吧。”

“……”

“呀……请不要用这么冷静的语调来说这么可怕的事情!”

“哎呀哎呀先冷静下来,用这个把眼泪擦擦……”

会长把手帕递给吓得梨花带雨的真夜。这事仅仅从她自己嘴说出就已经相当严重了。

“最大的问题还是这个呢。”

真夜将手帕还给会长时,会长拉住她的手,打量起她的手铐。

“这个是什么呢。不是普通的手铐。这考究的工艺,是龙吗?”

“龙?”

真夜也重新端详起夺去自己双手自由的金属手铐来。看上去的确是很像神话和传说中出现的龙的形象。手铐呈封闭的环状,就像龙巨大的前颚咬住了自己的尾巴。

“当然,这不像是警察用的东西,也不像是函售给狂热爱好者用的东西。神乐同学,你真的没什么头绪吗?”

“是的。”

“那你转学的手续是父母办的?”

“……我父母已经不在人世了,离开之前的学校时,还是星之宫的人过来帮我办的。”

“这么说,转学前你直接见过的就只有星之宫财团的人了。啊,让你想起已故的双亲了,真对不起。”

“不会,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我还小。”

没什么好悲伤的,真夜暗暗想着。事实上自己就连关于父母的记忆都没留下多少。

“会长,现在可不能像平时一样悠闲地喝茶了。请你迅速采取对付措施!”

遥直指着防盗摄像头的影像。黑社会分子们正分头仔细搜索着一间一间教室。

“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那样的话,我倒有点头绪了。开始我还以为他们说不定和真夜同学的事有点什么关连,看来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是另有目的啊。”

这时门被打开了,两个女生走了进来。

“原田同学,还有濑能同学。怎么不快点去避难。”

“撤退得稍晚了点,我想着顺便到学生会作战本部来慰问一下。”

叫原田的女生浮出一丝苦笑,她戴着眼镜,给人有点假小子的感觉。

“藤乃会长,那些人差不多要到二楼了——”

“啊!”

“啊!”

就在另一个叫濑能的女孩开口的那一瞬,真夜和遥都异口同声地叫出声来。

“藤乃。”

“静留。”

是的,这个华美动人的学生会长全名正是藤乃静留。真夜和遥都回想起来了,黑社会分子曾问过自己“藤乃静留在哪”。

“我都给忘了,谁让这小姑娘实在太可疑了。”

“这能怪我吗?”

“那些家伙要找的是藤乃会长。”

“果然不出所料。好了,珠洲城同学们,你们也快去大厅避难吧。”

“啊?会长呢?”

“差不多该去迎接他们了。”

静留风姿凛凛地轻快起身。

“我去收拾一下。”

静留面带微笑,只身一人走出了学生会室。

留下的学生们一时面面相觑。

“她说要去收拾一下是吧。”

“还说有头绪了呢。”

“看来,关于会长的传说都是真的啊。”

“传说是?”

“藤乃静留传说之十八。”

“都有十八个了啊!”

“不止哟,是二十八个传说里的第十八个。她还在关西时,所疼爱的一个小女孩父亲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了。当时还是中学生的静留就一路杀进了那个恶霸金融公司的靠山,黑社会事务所中。” —

“真的!?”

“都说了是传说了啦。”

“总之,这些家伙肯定是来真的了,否则也不会大老远特意跑到北海道这种腹地来。

电脑屏幕上显示出黑社会分子们,有一个已经掏出了武器,

手前端隐隐能看到金属光泽,刀刃有二十厘米长吧。另一个人拿着像是手枪一样的东西。

“哇,真夸张啊。”

“有什么夸张的。一个外行人把他们玩弄在股掌之间,光凭这个他们就没法在黑道上混了,更何况对方只是一个小姑娘。”

“真是灾难啊。”

“你说哪边?”

“那当然是……”

“喂,那个女孩不见了。”

遥回过神来,四下打量着整个房间。留下的只有那包零食袋,神乐真夜的身影不知何时消失无踪了。

“喂喂,那个女孩,是说那个转学生?”

濑能葵饶有兴趣的问道。

“为什么她会戴着手铐?”

好奇心过盛的原田千绘也跟着发问。

“这个我也想知道啊。是吧,雪之。”

“嗯。到最后还是没能弄清楚原因。”

“一般来说,应该会认为她是逃跑的吧?毕竟那么多恐怖的黑社会分子操着家伙闯了进来。”

“不愧是小葵啊,真是精彩的视点。”

“真是的,千绘,又来欺负我。”

“哪敢哪敢,我在表扬你哦。不管怎么说,我们风华学园的学生经常忘了那个叫‘一般来说’的东西嘛。”

回想起今天刚刚出现在学园里的神乐真夜,千绘和葵,还有遥和雪之都面面相觑。是的,虽说才刚转学过来,但她毕竟也是这所风华学园的学生。


这所学校果然不对劲,真夜一边心想着,一边飞奔在走廊上。

突然用头去撞黑社会分子的书记长。

不知何时对别人体重、三围和喜欢的食物都了若指掌的会计。

而且从那走出去见黑社会分子的学生会长,简直就像是去采摘春天盛开在庭院里的花朵一般轻松。

之后出现的二人组,也像是凑过来看热闹的。

这群人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啊?手机也打不通,在这种渺无人烟的地方生活久了,难道连感觉也麻痹了吗?

对方可是黑社会啊。

对人施暴完全是家常便饭的那类人。

必要时就连杀人也是毫不手软的啊。

而且刚才摄像头拍下的黑社会分子们都持有刀和手枪,看上去像长棍的那东西大概是狩猎用的猎枪吧。抄着这种家伙的人足足有十人以上。

就算对自己的身手很有自信,但单枪匹马地闯过去也不可能有任何胜算。

那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真夜扪心自问。这时,一副副情景蓦然闪过脑海。

爆炸。燃烧的汽车。哭喊的同学们。本被救出的人却因恐惧而变得面容僵硬。

怪物?

说的是谁?

正在自己拼命地否定时,黑衣男人们出现在了眼前。双手上的金属触感。这是什么?帮我解掉啊,这个!

“好痛[”

真夜在走廊的拐角处转弯时,一时失去平衡,双膝跪倒在地。看来双手不能自由活动的话,跑步也不能随心所欲的。

但真夜仍站了起来。

她暗下决心,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可恶,用不了了。”

液晶屏上显示的信号强度只有零格,这儿完全收不到信号。根岸把手机塞进了口袋。这是什么乡下地方啊。

不过,这儿实在寂静得有点不正常。

五月长假已经结束,学校应该早就开始上课了。难道北海道用的日历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吗?

“总该不会是座废校吧?”

没那个可能,虽说校内尽是旧式的西洋建筑,但都悉心保养得很好。也就是说,还有人在使用。那么可能想到的结果就是学生们都集中躲在某个地方了。

“五岛!纪村!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根岸问走廊另一端的手下,但他们都回答说没有人在。

如果学生们从前门出去的话,把守的人应该会通知自己。就算不能用手机,也可以开枪。

“这么说就是在二楼了?”

只要追至楼上,她们就是瓮中之鳖了。

“绝对不能让她逃掉了,那个臭丫头。”

“番外地组”是根据地设在日本西部的有名的广域暴力组织,根岸正是这一组织第三团的少团长。不,实际上这个团伙可以说是已经处于崩溃边缘了。而原因正是由于藤乃静留。

如果说还有唯一一点值得庆幸的话,那就是当时的静留还只是中学生。真是讽刺至极啊。

无论再怎么添枝加叶地传播开来,谁都不会相信暴力团伙会因为受到一个女中学生的袭击而毁灭。

即便如此,团伙被袭击得无法重振,丢尽了脸面,这一事实却是无法改变的。

根岸这三年倾尽了自己的全部精力筹划报仇。去年年末,一个名叫山田的自由情报提供人追查到了静留的所在地。

地处北海道的星之宫风华学园。在日本最北端的全寄宿制私立学校。

根岸至今仍然清晰地记得当时的情景。从来只关心必要情报和报酬的山田居然第一次向自己提出了忠告。

“我不多说什么了,停手吧。”

“你这家伙拿了1 5 0万,就废话这个啊?”

“我不是说了吗?那个叫藤乃的学生的所在地是50万,而这个忠告我觉得值100万。”

当然,根岸根本不可能去理会他的忠告。

根岸用最后的军资金凑齐了人员和武器,驱车长驾赶到北海道,目标只有藤乃静留一人。要是有胆敢碍事的家伙,就算是孩子他也决定毫不手软地斩尽杀绝。

“在这儿!”

一声高呼打破了寂静。但马上,呼声的主人惨叫了一声,从楼梯上跌落下来。

“果然在上面!”

根岸他们立马跑了上去。

出现了。楼梯的平台上。身穿黑色制服的长发少女正俯望着黑社会分子们。

三年的时间带给了少女样貌上的变化,但寄宿于她瞳孔深处的光芒还是一样,冰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定雄!快给我砍了她!”

根岸冲着在平台上与静留对峙的青年手下大吼道。

但即便是黑社会,也很难毫不犹豫地斩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少女。就在他举起长刀时,静留已经靠近了他身边,捏住他的手腕,同时顺势脚下一扫,定雄也和刚才那个男人一样,从楼梯上滚落了下去。长刀也落到了静留的手上,动作神速至极。

她那纤细的身体中究竟何处蕴藏了这么强大的力量。面对逼攻过来的黑社会,静留举刀还击,刀刃相交,火花四散。她在黑社会的重重包围下从容不迫地走下了楼梯。

“五岛!纪村!枪,快开枪!”

手下怔得呆站在原地,根岸忙命令他们用手枪还击。

混帐,这些家伙!之前都跟他们说了那么多了,还不明白这个死丫头的可怕吗?

黑社会也使用枪械,但在使用方法上和军队有本质上的差异。黑社会在开枪杀人时,会在极近的距离开枪,因为精准率是第一位的。在远处开枪打偏,会被人当成是没有胆量的小毛孩。

但此刻的根岸早顾不上什么自尊心了,命令部下从远处射击。

“混蛋!!这个臭丫头可是只凭借劈友就击溃了我们组的啊。”

劈友是指只使用刀等近身武器战斗。根岸教导了他们多次,但还是缺乏身临其境的真实感。小丫头仅凭一把日本刀居然把“番外地组”的事务所全部摧毁。只有三年前真实经历过那番地狱场景的根岸才能明白。

“给我,蠢货!”

根岸一把夺过手下的霰弹枪。这是一把雷明顿M870式霰弹枪。由猎枪改良成的美国警用手枪居然落到了日本黑社会手中,还真是讽刺至极。

不过,在根岸端起枪之前,静留手握的长刀就折断了。五岛发射的中国制54式手枪的子弹碰巧击中了刀刃的底部。

“哈哈,这下可好了。今天像是没拿着那时的武器啊。”

根岸满脸喜色,确信自己能从持续三年的恶梦中解放出来了。

“见鬼去吧,死丫头。”

根岸毫不犹豫的扣下了扳机。


黑社会架起的霰弹枪吐出了长长的火蛇。

但在这一瞬前,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挡在了静留的身前。那是双腿和飞舞的裙摆,飘转的灰色背心和双马尾长发。

伴随着弥漫的硝烟,散弹——九发直径8。38毫米的OO号子弹同时从枪口迸出。

——这女孩想干吗?难道她想做我的挡箭牌吗?怎么这么傻,要赶紧阻止她才行。

事后回想起来,就连考虑这些事情本身也应该是不可能的。但是,那个女孩却做到了。

子弹速度十分缓慢。

——怎么了?看上去好像时间停滞了一般。

静留凝望着前方。

实际停止的是子弹。那九发子弹本应深深射人身前那女孩的体内的,就连静留自己也会被命中数发,但在数十厘米前方的上空中,子弹却骤然停了下来。

黑社会们也注意到了这一奇怪的事态。手持手枪的两人大吼一声,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胡乱开起枪来。

但这些子弹也无法击中两人。这些拥有巨大动能极具杀伤力的子弹仿佛就像接二连三地撞击在看不见的墙壁上一样,被封住了行动。

“别太嚣张了!”

双马尾女孩——神乐真夜一瞪眼,陷入恐慌四下逃窜的黑社会们竟飘浮到了空中,然后狠狠地砸向墙壁和地上。

“怪,怪物啊!”

拿着霰弹枪的黑社会根岸夺门而逃,只留下身后一片充满恐怖和怨声的呼喊。

“怪物吗……”

真夜听到静留的喃喃,肩膀一震,变回了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好强的能力啊。刚才的应该算是超能力了吧。”

“……啊啊,露馅了。不管称呼是什么,反正就是怪物哎。又要转校了!第一天就暴露了,又更新记录了哎,啊哈哈。”

尽管真夜想要努力发出开朗明亮的声音,但是句尾却在颤抖。

静留看得到学妹眼中闪烁着的泪光。

“神乐真夜同学,是叫这个吧。你没必要从风华学园转走哟。”

“哎?”

“好不容易从那么远的地方转了过来。再说,谁也没看到你那能力,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真夜还在琢磨着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正在这时,之前在学生会室里遇到的女生出现在眼前。是原田千绘和濑能葵二人组。她俩边发出哇哦、啊啊之类的感叹和惊叫,边小心地绕过倒在地上的黑社会分子们靠近过来。

“会长,忘带这个了。”

千绘拿来的是一把日本刀,像是静留平素带在身边的爱用之物。

“谢谢哟。这种钝刀果然是没法使。”

静留扔掉折断的长刀,接过日本刀。手持日本刀的美少女高中生重振飒爽英姿。虽然在普通的日常生活中绝不可能看到这种组合,但是藤乃静留和日本刀却不可思议地带给人一种谐调感,构成了一幅完美的画卷。

“会长真是的,两手空空就去了,人家都有点担心你了。”

“让你担心真是对不起了,濑能同学。刚刚稍微有些急了。不过,幸好有人过来救场。”

静留瞟了真夜一眼,立刻紧追黑社会而去。

静留的剑术的确精湛过人。尽管真夜观摩到的不过是短短一瞬,但看到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和楼梯上的黑社会人数就能略窥一二了。不光如此,这些人几乎都没有出血,全部是用刀背击晕的。她简直已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了。

但是这样就能和枪械,特别是霰弹枪对抗了吗?近距离还好,在远处开枪的话,光用刀又能如何防御?

“不用担心。”

静留仿佛窥探出了真夜的担心,朝她微微一笑。

一行人追着黑社会出了学生用的前门。

前庭中回响的引擎轰鸣声就像是在等待她们一般。

“在那边!”

“要逃掉了!”

但千绘和葵所指的汽车却不是为了逃离而准备的。

单厢车翻卷起草坪泥土,准备调转方向。它在为接下来的加速拉开距离,然后调转车头,以摧枯拉朽之势向着这边直冲过来。

这辆外观毫无任何出奇的单厢车为了防止杀手的袭击,经过防弹玻璃和铁板装甲的特别改装,就算是霰弹枪的子弹也奈何不了它。在烟化处理的挡风玻璃的另一侧,似乎可以看见黑社会分子那自以为取胜而洋洋得意的扭曲的脸孔。

“危险!”

“没事,你没必要动。”

真夜正准备再次释放能力时,静留挺身站了出来。

手上的武器果然还是只有那把日本刀。

光凭这个如何与汽车对抗?

“你就好好看着吧,可别眨眼哟。”

静盘对背后的真夜说道。

此刻妁她面对着正疾驰而至的汽车,一步也不往后后退。右手静静的握紧刀柄,压低重心。

然后——接下来的一瞬。

单厢车直直地逼近,几乎要占据整个视野时,静留猛然睁开双眼。

搭在刀鞘口上的左手向后一拉,白色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光弧。残影还余留在视野之际,刀身业已收纳入刀鞘之中。一切都结束了,简直迅风疾雷般的神速。

本将碾过众人的汽车,其保险杠和前车盖一分为二,内部的引擎和车身车架也被劈开。被劈成两半的车体像竞速一般向前疾驶,很快便左右分开,横翻在地。

这世上存在着各种物体切断面的奇妙图鉴,但是没想到竟能亲眼目睹到实景。一边的切断面中,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的根岸失去了意识。

情报提供人山田的忠告毫无疑问是正确的。结果,这个黑社会的男人仍没能从名为藤乃静留的咒缚中逃脱。

“草坪被搅得乱七八糟了呢,算了,上面的人会帮我们收拾善后的。谁让他们把这些人给放进来了。”

“真不愧是会长。”

千绘吹了声口哨。

“哇,会长的拔刀术,好久没有亲眼看到啦。”

葵悠然地拍着手。

“我说,这个已经不是什么拔刀斩的水平了吧……”

真夜呆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断面朝天的汽车残骸。学生会长拔刀时与车的距离还有10米以上。刀刃根本就没有接触到汽车,就算接触到了,从物理上来说也不可能会变成这样的。哎呀,虽然我不擅长物理。

“这也是一种超能力哟。星之宫上面的人称之为MiKO。”

“MiKO?”

“刚才在学生会室,菊川同学说了一大堆神乐同学的个人资料吧。那些资料并不是存储在电脑中的哟。”

“而是读取了心灵。也可以叫心灵感应吧。”

“不好意思啊。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有点在意,就连菊川同学也只能读取到那么一点资料。”

“啊!?”

“也就是说,给神乐同学戴上手铐的犯人,还有他们的目的,至今还不清楚。”

静留的话语听上去充满了抱歉。

来到北海道以后的记忆,就连真夜自己也很模糊。

“我真的记不起来了。”

“谁都有想要忘却的记忆。特别是像我们这种人,总会引人侧目,引来别人好奇的目光。但你没必要再因为这个理由而四处奔走转学了。这座风华学园里有很多拥有同样能力的人。”

“很多同样的人……”

真夜转过身,重新打量着伫立在树林中的建筑物。古朴的洋馆既像修道院,又像隐遁的西洋贵族居住的城堡。真是一个远离人间烟火的世界。

“这里就是……我的归属。”

从小就不断转学的真夜感觉到了某种异样的情感涌上了心头。

“神乐同学,双手伸向前。”

“哎,这样吗?”

“好不容易才开始新的生活。虽然像你这样的例子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但还是能自由活动的好。”

真夜照静留所言,将被链条锁在一起的双手向前伸出。

“就这样别动。”

静留握住刀柄。

真夜一点也没有担心。尽管对静留的能力没有丝毫的疑问,但在那一瞬间她还是反射性地闭紧了双眼。

耳边传来了哗的出鞘声,双手手腕感觉到了莫大的冲击力。

————嗯?

手腕上异样的感觉和静留惊讶的喘气声,怎么回事?

真夜惶然睁开双眼,映人眼帘的是自己双手之间被白刃斩击后仍纹丝不动的手铐。静留那连装甲车都能一刀切斩开来的刀居然丝毫没有作用。

“怎么可能!”

静留像是完全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嘴边的微笑消失了。

“这个究竟是什么?”

“我也很想知道。”

本来真夜自己就不明就里,只感觉全身脱力,瘫坐在草坪上。现在能做的事,就只能畏惧地看着束缚着自己的这堆金属了。

(啊! )

难道是错觉?手铐上的龙仿佛活了一样,眼睛好像在一瞬间迸发出了光芒。

第二话群雄割据~抑或是美腿上的刺激

“好厉害,什么都没留下……”

真夜走到楼梯口,瞪圆双眼感叹道。

是这儿没错。昨天,眼前的楼梯到下边的走廊上本应该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黑社会分子的。

现在这儿却收拾得一干二净,没有留下丝毫战斗的痕迹。

“我还以为肯定会禁止出入了呢。”

真夜想像着警匪片中的犯罪现场。到处拉起写有“KEEP OUT”警戒线的戒备森严的场景。

但是,结果真夜从昨天起没看到过半个警察的身影,学园自己就把入侵的十几个黑社会分子运走了。

“果然就像会长说的那样,这儿不一般……但是,最不一般的是会长本人吧。昨天真是太厉害了。”

真夜脑海里浮想起会长的倩影以及昨天的武斗场面,不由想得出神起来。

将黑社会击退的既不是警察,也不是学园的保安,而是孤身作战的女学生一一藤乃静留。

“将那些家伙接二连三地横扫掉,最后就这样。”

静留所展示的精湛拔刀斩堪称神技,真夜试着模仿她,放低重心。

“这样!”

手按刀鞘,一瞬间拔出雪亮的刀刃。

“啊!”

真夜双手手腕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紧扣的手铐完全容不得她去模仿静留的动作。

“真是的,这个是什么啊?”

从昨天开始,她都不知道说了多少次这句怨言了。这副手铐从转学第一天开始就夺走了真夜双手的自由,连为何会变成这样的记忆也丧失了。尽管解决了黑社会入侵,但真夜自己的问题仍旧束手无策。

“本来还以为到了学园总会有人能帮我解决的呢。结果问谁都说不知道啊。真是的——”

突然,真夜注意到一个人影映入了眼帘,不由得吃了一惊。

不知何时起,一个女生独自站在楼梯平台上,抬头看着自己这边。半长及肩的红发披在针织开襟外套上,给人印象最深的还是那小猫般的嘴形。

(她是谁?刚刚完全没感觉到她的存在。)

“看到了看到了。喂,听说你是藤乃的新玩具啊?”

“藤乃,是说学生会长吗?……玩、玩具是什么意思?”

“因为,那东西,怎么看都是她危险的情趣游戏道具吧。”

红发女生指着真夜的手铐,暗自窃笑。

至于危险的情趣游戏是什么,已经大大超出了真夜的认知范围,但她至少还是知道自己被愚弄了。她一时怒上心头。

“我和这个都不是什么玩具!会长只是想帮我取掉这个而已! ”

真夜用力地挥动双手抗议,两束马尾不断地上下跳动。

“什么啊,真没意思。”

“哪里没意思了!我现在这样很辛苦的!”

真夜又用力地挥起了双手。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知道你很辛苦了行不,话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去厕所的时候怎么办?”

“这、这种事轮不到你来操心。”

“你别看我这样,探求心可是很旺盛的哟。就算是为了将来作参考也好,你就告诉我吧。”

她这问题简直就像是为了以后玩手铐游戏的预习,但真夜并没有意识到这个。

“要说怎么办……其、其实啊。”

“啊?……哦,原来如此。这么回事啊。”

红发女生像心领神会般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可疑的光芒。

“啊? ”

突然,真夜感到下方传来丝丝凉意,紧接着,两侧大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顺溜着滑了下来——

“呜哇!?”

真夜的内裤居然从裙子中滑落了下来。

“嘿,原来是正统的白色啊。”

红发女生取笑道,原来她正在用念力脱下真夜的内裤。

是的,既然不能使用双手,就只能用念力来移动物体了。红发女生也是这种超能力的拥有者。

“呜,不会让你得逞的。”

“哟,还挺能干的嘛。”

真夜试图用念力将内裤穿回去,但红发女生又用念力将它脱了下来。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这还用说吗?好玩嘛。”

两人使着看不见的力量激烈地相互碰撞,真夜的内裤在她的大腿到双膝附近不断地上下来回擦动。

(啊啊,真是的,偏偏是在这儿!)

昨天藤乃静留在入侵者面前上演了华丽一战之处,今天又重复上演了超能力大战!不过,说起内容就……想到这,真夜的脸颊不由泛起阵阵红潮。在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充满紧迫感的生死大战。

“我……我绝不会在这儿输的!”

“太天真了!”

红发女生的目光变得愈发犀利,僵持的平衡被打破了,真夜的内裤噌地滑到了脚腕。

“哼哼,胜负已分了呢。”

“……到底是谁天真呢?”

“什么?……啊,啊啊。”

红发女生一改之前的强势,柔弱地大叫了一声,她的内裤也哗地滑了下来。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笑声。

从头到尾看在眼里的女生捧腹大笑起来。

“切,玖我夏树!居然是你。”

红发女生的表情因羞耻和屈辱而扭成子一团。从她的反应来看,应该是最不希望被看到的人看到了这一幕。

“可恶,你给我记住了!”

她用手提起印有小猫图案的条纹内裤,穿好后跳下了平台,片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动作就像猫一般轻快敏捷。

“谁会记住这事?我就忘记给你看!一秒都不记住!”

那个叫做玖我的女生像吃了笑药一般,咯咯地笑得花枝乱颤,及腰的长发披散开来。

“真是的!不要这样笑了。”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真夜的脑海。

“……你该不会也有过同样的遭遇吧?”

“多、多事!” 。

说不定真猜中了。她的笑声戛然止住,像关闭了玩具的开关一样。

(咦?好漂亮的美女。)

她拭去渗出的眼泪,崩坏的表情恢复正常后,样貌看上去丝毫不逊色于时装模特。五官精致,仿若冰雕玩偶一般的美少女。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相遇,真夜或许也会想去接近她的。

“不过说来还真是有趣啊,刚才那个,可以说是舍身一搏了吧?”

美少女介绍自己叫玖我夏树,是比真夜高一届的二年级学生。

“哪有那么英勇。”

真夜局促不安地穿回内裤。

‘怎么回事啊,刚才那人。”

“她叫结城奈绪。今年的新生之一。”

“和我同一年级吗?”

“这学园里就是怪人多,不过那家伙今年算是第二了。”

“这样啊,那,第一是谁?”

“名字应该是叫真也。转学生神乐真也。”

“哦,神乐真也啊。……咦?那不就是我吗?”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戴着这种东西的学生呢。还有昨天的事,才一天就在学园里传得沸沸扬扬了。”

夏树一脸窃笑地指着真夜的手铐。

“我,我又不是自己喜欢才戴这种东西的。”

“啊,好了,好了。别哭啊。”

看到真夜眼里突然闪烁出泪花,夏树慌忙掏出手帕。

“还有,我不叫真也,写做真夜,读做MAYO。”

“MAYO!”

“怎、怎么了,突然一下。”

这次是真夜吓了一跳。

“……我只是在自言自语而已。别在意。”

这个一眼看上去冷冰冰的美少女,其实是个严重的蛋黄酱控,真夜知道这个是在四天五小时零六分钟之后,当然,这事就得另当别论了。

(注:日文中MAYO(真夜)与蛋黄酱简称的发音一样。)

“不说这个了,你戴着手铐行动肯定不方便吧。学园长他们怎么说?和他们见过面了吗?”

“嗯,昨天晚上见过了。”

真夜回想起昨晚的事。


新生活总充满着期待与不安。

从神奈川来到北海道。转学到全寄宿制的新学校。尽管跨度有点大,但对已经经历过七次入学转学的神乐真夜来说,第八次也不过是与往常一样走走过场,本不应该会遇到什么特别感动的事情的。

可在第一天,“事情”就发生了。

而且星之宫风华学园也并非“普通的学园”。

危险的入侵事件发生数小时后,真夜被叫去了理事长室。当时已经是日落西山之时了。装饰着巨大的陈列窗和枝形吊灯的房间中,迎接真夜的是星之宫风华学园的理事长姬野二三,以及学园长神崎零。

期待与不安的感情如果能化为人形的话,定将化身为他俩的样貌吧。这两人给真夜带来的感觉完全是两个极端。

身着淡暖色系套装的姬野二三看上去还不到二十五岁,微圆的短发和宛如蜂蜜般甜美的声音,不时挂在嘴边的微笑充满了治愈感,同时也给人感觉有点神秘。

而身穿黑色双襟外套的神崎零大概三四十岁,光头,一脸的凶神恶煞,那种威压感不由让人感觉黑社会的对手应该是这个人才对。

但事实上,收拾掉黑社会的是学生会长藤乃静留。

“今天的事情藤乃会长已经跟我详细说明了。神乐同学,我想你应该已经对本学园的特殊性有所了解了——”

“是的,我了解了,理事长。私立星之宫风华学园,它的真实身份是超能力者的秘密培养机关!毕业生们作为政府和国际机关的秘密特工活跃在世界的各个角落!呜哇,好帅啊~!”

“梢微打断一下你,神乐同学。”

二三委婉地阻止了真夜的暴走。

“咦,我说错了吗?”

“我们学园并不会特意培养什么谍报人员。当然,因个人意愿以及资质、能力,也有人走上过那条路,但那不过只是毕业生中的极少数人。我们学园原本的使命是培养像你们这样拥有特殊能力的人,为你们踏上社会提供支持。”

“支持?”

紧接着二三向真夜解释说,像真夜她们这样十多岁的年轻人中,拥有超能力者持续增加。有些人因为这种特殊能力而痛苦,甚至走上犯罪道路。

“那种事无论是对本人,还是对社会来说都是无益的。本学园设立的理念和目的是帮助学生们控制自己的能力和精神,学会如何在社会中生存下去。”

“不过,鉴于社会影响,超能力者的实际存在以及本学园的存在都尚未向外界公布。”

学园长神崎接过于话题。

“就是说,我们学园事实上也算是某种形式上的秘密团体吧。只是对外的言行举止都像普通学生一样,这点也请你理解。”

“好的。”

不过在这种深山老林里说什么外部和秘密有意义吗?真夜正想要提出疑议时,忽然意识到,所以这儿才是星之宫风华学园啊。

不过即便是在这种偏山僻野,也有人大举驱车前来。

“那个,关于今天的事。”

“你是说那些形迹可疑的人吗?突然遇到这种事,想必你肯定受惊了。不过今天这件事只是因特殊缘由引发的特殊事件。


“同伴吗?聚集在这所学园里的人大多都有相似的遭遇,所以才被冲昏了头脑吧。”

“对吧,对吧。”

真夜拉起夏树的手,想取得她的共鸣。

“不过,同伴会玩弄别人的内裤吗?”

“哇!”

听到夏树稍带点恶作剧的措词,真夜唰得一下把手缩了回去。

“虽说是为了保守秘密,但生活在这种偏僻的山里,难免就会有像结城奈绪这种因为无聊而做出傻事的人出现了。而且……”

“而且?”

“没什么,很快你就会知道……不说这个了,对了,理事长他们也束手无策吗?”

夏树盯望着真夜的手铐。这副呈现出龙的姿态的奇异手铐从昨天开始就夺走了真夜双手的自由。

“嗯,是啊。说是不像警察用的一般手铐,还说‘就连藤乃会长的MiKO能力都无能为力的话,我们也束手无策呢’。”

“哟,在模仿理事长的语气啊,你可别被她柔声柔气的腔调给骗了哦。”

“我也有点感觉是这样了。话说,MiKO能力到底是什么?超能力吗?”

“不知道。”

“怎么会呢。”

“秘密组织哪会好心到把一切都告诉我们。不过静留说不定已经知道些什么了。”

“静留就是……学生会长吧。对了,去问那个漂亮的学生会长的话,她肯定都会告诉我的呢。”

“等等。”

夏树叫住了正欲飞奔而去的真夜。

“对了,原来如此。连静留都没能砍断这副手铐啊。”

夏树的脸上突然写满了喜悦之情。

“是啊,没错,有什么问题吗?”

“我给你想点办法弄掉这副手铐吧。”

“啊?……哇!!”

玖我夏树的右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转轮手枪。这动作已经不能称之为快速拔枪的水准了,简直就像魔法一般。

“放心吧。只是玩具而已。不过比起真家伙更危险哟。把两手伸向前面。”

“等,等等!要用这个吗?”

“你不是想快点从这东西中解放出来吗?别动哟。”

做好心理准备,做好心理准备,真夜不断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以前看过的警匪片之类里也有用手枪将手铐锁链打断的场景。

夏树将枪口贴紧锁链。

“我开枪了啊。”

话音未落,一声惊雷般的巨响就贯穿了双耳,同时还有闪光和冲击。真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出自本能地感受到自己“命不久矣”。

“有,有什么东西从头顶掠了过去。”

“我也是。”

两人吓得花容失色,瘫坐在地卜。

夏树射出的子弹的的确确命中了手铐锁链,不过非但没将其打穿,反而反弹了回来。跳弹瞬间掠过了真夜的太阳穴,打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然后朝着夏树的头顶附近直飞过来。

“呼呼……比昨天更恐怖。”

连将黑社会用霰弹枪发射的子弹挡在空中的真夜也这么说。不由得让人从心底涌起了阵阵后怕之情。

“怎么会这样……不好意思啊。”

“估计不用多久就会贴上‘禁止在走廊里使用超能力’之类的公告了。啊,刚才那个是MiKO能力吧。”

“我也不清楚。如果是的话,那MiKO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能力吧。”

“别这么说。连那位会长大人都失败了。”

藤乃静留将黑社会的汽车一刀两断的情景,真夜至今仍然记忆犹新。那一能力实在无法小觑。

“对,对啊。静留也失败了啊。哈哈哈哈……什、什么啊,你那眼神。你肯定在想‘这人怎么回事’吧?”

“我知道了哟。”

“知道什么?”

“秘密。”

转来风华学园之前,真夜总在考虑怎样才能不显眼。在这遍布超能力者的学园内,本该不再有这种担心的,但她仍受到了大家的注目。来路不明的手铐自然是原因之一,但似乎还有另一个强力磁场在发挥作用。

那就是学生会长藤乃静留。从转学第一天起就和她扯上关系,这点影响很大。真夜隐隐感觉,无论是之前的结城柰绪,还是眼前的玖我夏树,都是因为在意会长才会找上自己的。


突如其来的惨叫声传入耳际,两人猛然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刚才的声音?”

“是野野宫清音吗?”

夏树所说的似乎是那个发出惨叫的人的姓名。

准确地来说,这并不是普通的惨叫,而是通过心灵感应,发自内心深处的叫喊。发出信号的人把眼前的情景也作为视觉情报一起传送了过来。几棵树,还有一些像奇形怪状的铜像的东西。

“是在后院吗?”

夏树奔向后院。

当真夜反应过来为什么自己也跟过去了时,她已经跟着夏树一起追了出去。

“这个学园里大概有多少人?”

“为什么要问这个?”

“因为我没看到多少学生。”

“只会耍耍绣花拳的‘江湖艺人’就暂且不说了,超能力者哪有那么多。所有年级加起来才一百出头吧。”

“好多啊!”

“聚集了日本所有超能力者才那么点人哟,你没看到多少学生是因为课程是采取小班教学方式的,而且学园占地大得可怕。”

正如夏树所言,星之宫风华学园的庭院非常宽广,简直已经超出了庭院的范畴,甚至能称之为庭园了。两人好容易才跑出校舍,花了不短的时间才赶到现场。

“玖我前辈,那边!”

“嗯,清音吗?”

并排的虾夷松装点着庭园,其中一棵松树的枝头下悬吊着一个女生。

“啊——一!!”

“冷静点,她不是上吊。”

绳子勒着的并不是脖子,而是双脚脚腕。她被倒吊在树上。

原本就很短的校服裙子掀了起来,大腿和水色的内衣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眼前。

两人靠近过去,试图将她救下来。但当她注意到这边时,又惨叫了起来。这次是货真价实地发自喉咙的声音,直接冲击着人的耳膜。尖锐的高音让真夜捂起了双耳,但一瞬间,她的身影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就只留下一根绳子孤零零地摇曳在原地。

“啊,刚才那个是瞬间移动吧。”

“野野宫清音的确是能传送。”

“你认识她吗?”

“算是吧。不过,虽说只能在短距离间转移,但既然她拥有那种能力,为什么还会遇到这种事?”

“嗯——”

就在两人冥思苦想时,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附近的铜像后又出现了一个未曾谋面的学生。

“失去意识的话,就算是能传送也逃脱不了了,玖我学姐。”

那女生留给人印象最深的是仅用一个发夹别起来的齐整短发,还有钛金属制的小眼镜。

“意识……原来如此。你看到清音被人放倒了吗?”

“看是没看到,不过那点事,我猜也能猜出来了。”

“对、对了。——介绍一下,这位是。”

“神乐真夜同学吧。昨天转学过来的。”

与夏树不同,戴眼镜的女孩准确地读出了真夜的发音“MAYO”。

“你怎么会知道?”

“这所学园也算是一个封闭空间。更何况考虑到我们的能力的话,就更理所当然了。”

“知了厂,知道了。”

夏树一脸尴尬。

“好了,她,这个看上去冥顽不化的家伙就是——”

“小紫!”

真夜突然飞扑向戴眼镜的女孩,紧紧抓住她的手。

“我的确是叫紫苑,不过我没见过你……咦?”

真夜的行动让这个叫做紫苑的女孩也为之一惊。她稍微扶正一下眼镜,眯起眼睛。

“看,果然就是小紫啊!”

“就算你叫我小紫……”

为了能更看得更清楚一点,紫苑把脸贴近了真夜。但大概是两人眼睛的焦点相差甚远吧,她俩几乎要鼻贴鼻了。

“嗯~”

“!!”

真夜顺势与紫苑的嘴唇紧贴在一起。

“你、你们在干什么!”

夏树吓了—大跳,尖叫起来。

“两个女生接吻,真变态啊!”

“怎么能说是变态呢,好过分哟。这种事我们都不知道做过几十次了。”

“几、几十次!”

“还有啊,把抓来的独角仙还有金龟子什么放进她衣服里之类的,小紫这个爱哭鬼,马上哭得稀里哗啦的。”

“我说,被你这么捉弄谁都会哭的吧。看不出你还是个这么过分的家伙啊。——咦,等等!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时候?小时候的事了。四岁,或者是五岁左右。”

听到这,夏树长长舒了一口气。她该不会是在想象着每天热吻,然后再顺带把独角仙放入对方内衣中的女高中生吧。

“这么说你们两人是青梅竹马了?”

“不是!”

紫苑紧捂住嘴,双颊微泛红晕,坚决地否认了。

“我根本不认识她。”

“你刚刚不是还说很了解真夜我吗?”

“我说的昨天的事,并不是说我认识你这个人。好了,我以后至少会记住‘神乐真夜十分粘人’这点了。”

“怎么这样嘛。”

“青梅竹马也是你记错了。只是你认错人了而已。”

紫苑用手指推了推镜架,斩钉截铁地说道。她的架式仿佛比起倡导地动说的尼古拉·哥白尼更加自信。

“我叫天王寺紫苑。这名字虽然不多见,但是在全日本应该也有——些同名同姓的人。我今年春天从岐阜来到北海道。和你一样,是被星之宫的人发掘的。”

“到此为止了。这自我介绍发展得是有点意外,不过还是回到刚刚的话题上吧。”

真夜看上去还是一脸的意犹未尽,但夏树已经开始继续说了下去。实际上,现在也根本没有工夫让大家叙旧了。

“关于野野宫清音被放倒的事。”

“我来试试。”

紫苑用手去触摸清音倒吊的那棵虾夷松的树干。

“她在做什么?”

“接触感应。紫苑的得意技之一,她正在从那棵树上收集情报。”

“哎——真是便利的招术啊!”

“嘘,别让她分神。”

“不用了,我已经知道了。”

紫苑收回手。

“是运动部的那群人干的。”

“果然名不虚传,动作真快。——运动部吗?我估计就是他们了。那群阴险小人,想趁人还没进入状态时先用闪电战击垮对手吗?”

“那个,玖我学姐,我都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看到夏树托着下巴轻声自言自语,一头雾水的真夜探问道。

“啊,运动部就是篮球、棒球、剑道之类的。”

“这个我知道的!我是说,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说了,这儿虽然特别,但终归还是所学园。授课和体育活动也都是正常进行的,还有社团活动也是。”

“但运动部为什么要做出那种暴行?还有击垮什么的,感觉好危险啊。”

“这个啊,简单说,就像战国时代一样。”

“啊? ”

“超能力者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修道士。来这所学园之前,也有人试图使用自己的能力成为自己那个小圈子的霸者。就算在这儿,也有人想要再续辉煌继续称霸,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是吗?”

“而且人类这种生物,三个人凑——块就会产生派阀。可悲的是,这一点我们和普通人毫无两样。”

“嗯——”

真夜想抱臂感叹一下,但碍于那副烦人的手铐,只能低低地呜咽了一声。

“就是这么回事了。刚才被吊挂的学生是玖我学姐这一阵营的,而犯人是运动部的人。玖我学姐准备现在去找他们报仇。话说,玖我学姐的阵营现在有多少人?”

“这个一——”

夏树故意将视线转移到别处。

“四个人吧。”

“四个人!才四个人!?”

“不对,应该是三个人吧。她估计是不会回来了。

紫苑望向先前吊挂着野野宫的松枝。

“那个,四个人走了一个,还剩下三个。”

真夜按照夏树、紫苑,最后是自己的顺序数了一遍。

“啊~,我也算!?”

“从今以后靠的不是人数,而是一骑当千的质量取胜。清音才不过被人看到内裤就临阵脱逃了,真没出息,不过现在站在这儿的神乐真夜别提是内裤了……”

“哇!!”

“我在下面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啊。”

真夜脸上直冒冷汗。事实上,奈绪站在楼梯平台上,而夏树则站在她下方。从地理位置上来说,肯定是看不到站在楼上的真夜的(更何况是裙子里边),但当时掌握现场一切的是夏树。

“怎么样,明白状况了吧?”

“呜呜,我可不太想明白。”

“夏树学姐的玩笑就算了,神乐同学,你也不是全无关系哦。”

“连小紫也这么说!我可是昨天才刚转过来啊……”

“别叫我小紫,行不?”

夏树抗议说玩笑是什么意思,但紫苑没有理会她,继续说明。

“正如玖我学姐所说的那样,这所学园的确有一段时期正如战国时代群雄割据一样,以拥有强大超能力的人为中心,学生之间展开了明争暗斗。但据我调查的结果,近两年来学园还是比较安定的。看来学生会对这一和平起到了极大的作用。准确地说,是拜学生会中某人的力量所赐。”

“一个人!那就是说?”

“没错,正是藤乃静留学姐。她入学后不久,就发生了类似于战国时期‘关之原合战’的夺取天下之战役。她取得了胜利,一级就成为了高中学生会会长,直到今日。”

“好厉害!我就想读这样的日本历史!”

“但是,歌舞升平的江户时期也就维持了两年,‘黑船’来了。名为神乐真夜的黑船。”

“怎么好像说得越来越严重了……啊,为什么我变成黑船了?我什么都没做啊!佩里提督我也没见过,而且日本人就算吃鲸鱼也没事吧。”

“鲸鱼暂且放到一边,问题是你的那副手铐。会长想要把它砍断却失败了。”

“啊?”

“古语云,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是至今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完美的藤乃会长所暴露出的唯一一个可趁之机。学园里的人都对这件事反应很敏感。”

“敏感过头了吧!”

“你就是整件事的导火索。就认命负起责任来吧。”

在这节骨眼上,夏树也开始向她施加压力。

“呜呜,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真夜已被逼到穷途末路了。虽说她也隐隐约约感觉到了整个学园是以藤乃静留为中心的,但她没料到事情会这么夸张……

“神乐同学,请继续,装成和我们起内讧的样子。”

紫苑依然足一脸淡漠。

“不是了,我们本来也不是什么同伴。”

“我们被包围了。”

“!”


“前面三个,后面四个,树上还有一个。”

“嗯,三对八吗?”

“那个,我可以去他们那边吗?”

“你还是先看了对方的嘴脸再做决定吧。”

对手行动十分迅速。运动部那群家伙想要在夏树她们转入反击之前就先下手为强,以便防患于来然。看来他们一开始对野野宫清音下手,说不定也是为了把夏树她们引出来。

“来了。”

二个人影晃过零星散布在内庭里的雕像和树荫后方。

“啊,是男生。” 。

“怎么,男生就这么稀奇吗?”

“我还以为这儿是女校呢。”

“7:3,女生居多吧。不过性别不是问题。对这所学园来说,重要的是有没有超能力。”

“正是如此!”

一个男生的声音插了进来。给人感觉很热血,但似乎喊得过于兴奋,有点破音了。声音的主人身穿剑道服。

“力量就是全部!在培养世界霸者的这所学园里,最强的人应该拥有统治权!”

“武田!你又在说傻话了。”

“玖我!今天就让我们决一雌雄吧。哎,我不是说是雌还是雄的意思……该怎么说呢,我一定要把你……”

“吵死了!还不闭上你的嘴啊!”

名叫武田的身穿剑道服的男生和夏树开始了激烈的言辞交锋。

“呜哇,简直就像打情骂俏一样。……啊,这难道是对方的牵制?”

(不,这不是战术,纯粹是天然呆罢了。)

紫苑的声音,不,是她的想法直接传人了真夜的脑海中,是利用心灵感应的通信。真夜也立刻与她同步起来。

(玖我学姐就请先继续这样,同时做好攻击的准备,神乐同学,请在后方展开防御。)

(防御?)

(想像一面巨大的盾牌。昨天你不是连枪的子弹都止住了吗?拜托你了。)

(我知道了,试试看。)

结果,就算一百个不愿意,真夜还是被牵扯到了战斗之中。

运动部那伙人在前方有武田等三人,正如紫苑之前所探查到的一样,藏在后方隐蔽处的剩下的四个穿着运动衫的人是攻击主力。

就在夏树和武田像打情骂俏一般你来我往时,包围网一点点地在缩小。虾夷松的针叶轻簌簌地飘落,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卷起。伴着这阵风,战斗揭开了帷幕。

瑟瑟摇曳的数根针叶转瞬间变成了千根万根。针叶,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化成千根锋利的针向众人袭来。

但是,所有针叶都被真夜构筑的那道肉眼看不见的墙壁所阻挡,静止在空中。排山倒海之势的针叶遮天蔽日,周围一片昏暗。

敌方看到计划落空,忙将大量针叶变形成锐利的圆锥形,并使之像钻头一般回转起来。念力者之间的激烈碰撞火花四射。

“好,就这样继续,顶住他们的攻击。紫苑,告诉我那些家伙藏在哪里。”

“头顶的树枝上有一个。” ”

夏树再次掏出转轮手枪。没仔细瞄准就开了一枪,一个手持弓箭的男生应声跌落下来。

用夏树的话来说,这是比真枪更危险的玩具。事实上,夏树正是用这东西来当武器的。发射的是想像子弹时夏树自己的“念力”,威力也能自由控制。

“只是晕过去了而已。”

夏树向双方通告了自己并没有开杀戒。

“你们就安心放马过来吧。”

“居然胆敢小看我们。”

左右两侧的树丛中同时冲出两个手持竹刀的男生。就算打倒一人,另一人也会鞭长莫及的舍身战术。但夏树更胜一筹。一声枪响后,两人同时倒地不起。她的左手不知何时握住了第二把枪。

‘玖我——!”

武田大吼了一句,朝夏树疾冲过来,夏树毫不留情的扣下了扳机。可是——

“什么?”

“啊哈哈哈!我的精神念力剑法是无敌的。”

让人大跌眼镜的是,武田居然一边用竹刀将子弹弹开,一边朝夏树冲了过去。武田挥剑从上段猛砍下去,夏树向后灵巧地一跳,躲过了刀锋。二下,三下,长发飘悠悠地晃来晃去。

夏树读初中后才开始留长发,从那时起,夏树就感觉到男生们的视线总集中在自己身上。幸运的是,因为她冰山美女的形象与莽撞的言行举止,很少有同龄男生直接向她发起追求,但烦心事还是很多。在认识到自己的“能力”之后愈加恼人。因此,当星之宫机关与她接触时,夏树反倒松了口气。

可是,这儿也有武田将士这种男生。用一句话来描述这个男生的话,就是愚直。正因如此,即使被夏树拒绝,恶言相向,在超能力上也败得一塌糊涂,但他依然不屈不挠。

夏树后背撞到了树干,终于被逼入了绝境。

“到此为止了啊,玖我。”

“好好,别靠近我,闷热死了。”

“去年,在第三十二次连败给你的那个秋日,我剃掉了单边的眉毛,在深山中静闭。北海道的冬天比想象中的严酷,拂过脸颊的风已经不能用寒冷来形容了,而是带给人‘刺骨的疼痛’,在深没腰际的积雪中,我数次徘徊在冻死边缘。之前,为了获取食物下到小河里的时候,居然碰到了黑熊,差点丧命。但是它又岂是抛弃了青春的喜怒哀乐,沉心于修行之中的我的对手——呜啊。”

滔滔不绝的武田突然停了下来,用手捂住嘴,一脸痛苦的神情。

“紫苑?”

“我什么都没做。”

武田从嘴里吐出一堆虾夷松的针叶。一大把针叶不知何时塞进了他的嘴里。

不止是跪倒在地咳个不停的武田,夏树和紫苑周围也落下了大量针叶。

“真夜!”

夏树把视线转向在后方防御敌人攻击的新人。

“我玩腻了。”

“玩腻了是指……哇!?”

夏树看着真夜,惊讶地瞪大了双眼。浮在上空的除了松叶以外,还有身穿运动服的那四个人。

“把这儿个家伙扔到俄罗斯去吧。”

真夜用半开玩笑的愉悦口吻说着。剩下的一半,是她可能较真起来的危险。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树自言自语地问道。

神乐真夜。听说了昨天的事件后,夏树暗中调查了一下这个转学生。但见到真人后,发现她是个一会哭一会笑的大忙人,不过倒也还老实。要不然,也不会顺势陪自己到现在这地步。那时感觉她给自己的第一印象无可挑剔。

不对,到刚刚为止,一直有这种感觉。

可是现在站在面前的真夜,和不久前的那个真夜是同一个人吗?不仅仅是力量的强弱,还有她使用念力的方法。之前的真夜给人感觉还无法随心所欲地运用自己的力量。

“可恶!”

武田一边咳嫩,一边勉强站起身来,将竹刀高举过头顶。

“接招吧”

武田沿着与真夜的最短距离猛冲而来,用尽全身的力气从上段直砍而下。不加任何花哨的招术,直接从正面给予一击。带

有念力的竹刀就连巨岩都可以劈裂,但是——

“呜……我的精神念力剑法居然!”

武田恨得咬牙切齿。真夜举起手铐,挡下了他本应出必杀的这一击。不,事实还远不止如此,竹刀在途中就折弯,碎片如纸艺品般纷纷扬扬地飘散开来。

“切。根本就不行。昨天的那家伙还要稍胜一筹。……对了,这些家伙还给你。”

“呜哇!”

真夜把浮在空中的四个人一个一个朝武田扔去。武田最初的气势早已抛到九霄云外了,他连滚带爬地四处逃窜。为了躲开真夜随手扔过来的同伴,他丢盔弃甲地逃到大雕像之后。

“真是不干不脆啊,那我就一口气解决你们吧。”

这次是雕像从地面往上浮起来了。足有五米宽的大理石雕像浮在三米以上的高空中。真夜骇人的念力让周围的人不寒而栗。

“住手,真夜!”

“咦?我还以为玖我学姐会觉得这种男人消失了比较好呢。”

“的确是这样没错。”

夏树瞟了一眼大喊着“玖我~!!”的武田。

“但是,即便是这种男人,他也是我们的‘同伴’,而且把你拉进来是我的不对。可能是我没有解释清楚吧,虽说是学园战争,但其实是像游戏一样的东西,相互杀戮这种事就~~喂,你在听吗!”

“……哎?你说什么?”

真夜眺望着浮在空中的雕像,似乎把夏树所说的话当作了耳边风。

“算了,真麻烦。”

大理石雕像如方糖一般,在空中轰然四散飞落。

这即将成为接下来事件的序幕,当然,现在谁都不可能知道这一点。


“这不是夏树吗,好久不见了啊。”

三人偷偷溜回校舍后不久,有人向她们搭话了。标志性的京都方言,果然是学生会长藤乃静留。

“我还在担心你是不是退学了呢。”

“你还好意思说,元凶还不就是你。”

“不要这么说嘛,要是夏树肯老老实实地入我军门的话,就不会发生那种事了……嘴上说不要啊不要啊,也是喜欢的一种表现吧。”

“闭嘴!不知情的人听到了会误会的!对了,这次我可不会输了。我这边可是找到了对付学生会的秘密武器了。”

“真是不安定呐,学园好不容易才变得和平一点了。”

“昨天那骚乱哪里和平了?”

“那个比较特别啦。……啊,神乐同学也在啊。正好想找你呢。为了给昨天的事赔礼,想邀你喝茶。”

“什么!?”

双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天王寺紫苑在这其间观察着两方阵营的情形。

藤乃静留,这就是化身为活传说的学生会长吗?原来如此。看上去不过一介柔弱女子,但实际上十分棘手,稍有大意便会被她杀个措手不及。

反观夏树。现在的学园将再次进入“战国时代”。现在就向处于中心的学生会提出宣战吗?

不过,这是为什么呢?刚刚谈话的展开也像之前那个名叫武田的男生步步紧逼时一样……。看来不管怎么说,玖我夏树还是挺受欢迎的嘛。

而神乐真夜。她是最让人无法理解的存在。刚才那种异变

是力量的爆发?还是之前她将真面目隐藏在面具下窥探着一切呢?无论如何,一定要多加小心这人,否则就会变成一把双刃剑。比如说,就像现在这样——

“从老家寄来了山蕨饼,当成茶点怎么样?”

“山蕨饼!”

真夜突然轻快地蹦了起来。

“我特别喜欢这个!一日三餐都可以不吃,只要有山蕨饼就行!”

“喂喂,等等!”

夏树看到真夜一溜烟跑到了静留跟前,急忙叫住她。

“啊,玖我学姐,今天谢谢你丁,虽然我也记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对了,在走廊里不能用超能力哟。啊!”

话音刚落,她就漂亮地跌了一跤。

在手脚都被束缚的情况下,摔倒也是在情理之中的。束缚双手的仍是那副手铐,而缠在双脚上的则是白色的内裤。她本人也记不得了,这内裤穿得过久,橡皮筋终于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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