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已完本]特摄转生:觉醒了前世魔王的记忆所以在现世做恶役骑士也很正常吧?vo3.急走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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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
人物简介
第43话 焦躁之夜与静默的中继站
第44话 黄金周与偶遇
第45话 『希玛特』的真相与少女的突袭
第46话 姑嫂矛盾与深夜的狩猎者
第47话 修罗场与迷之电话
第48话 对战游戏与妹妹的计划
第49话 昭和与平成
第50话 理性与本能
第51话 激斗与秘密泄露
第52话 『见家长』与濑真家家庭会议 其ノ一
第53话 『见家长』与濑真家家庭会议 其ノ二
第54话 通话与黎人的行踪
第55话 抵抗组织的遗产与出轨捕捉小分队
第56话 女仆与夫人与美少女侦探
第57话 分组行动与突如其来的旅行
第58话 侦探身份之谜与最强情侣
第59话 旧友与背叛
第60话 约会与卡路里
第61话 愠怒与公主殿下
第62话 守望的骑士与狩猎的战士
第63话 机械少女与复仇之人
第64话 躯壳下的对立与公主的侍女长
第65话 记忆与忙音
第66话 旧别墅与隔音室
第67话 骑士对战与『Boostman』系统
第68话 莉泊蒂的委托与源珠家的闹剧
第69话 大扫除的究极手段与女儿的男友
第70话 岳父与魔王的伴手礼
第71话 欲望与棋局
第72话 小巷中的邂逅与机车上的英雄
第73话 喜欢的他与喜欢她的他
第74话 同居人的惊喜与涌动的暗潮
第75话 平静之朝与暗流之朝
第76话 橡胶制品与偶遇与量产骑士计划
第77话 地下医生的副业与□□□□(其一)
第77话 地下医生的副业与□□□□(其二)
第77话 地下医生的副业与白色的覆面骑士(其三)
第78话 最想保护的人与优等生
第79话 酒与面具魔女
第80话 卧室小战争与傀儡魔法
第81话 无法解除的变身与认知干涉
第82话 保护壳与『普通』
第83话 食堂轻喜剧与魔女的动向
第84话 浪星Unity与心璃的过去
第85话 舳流的异变与固有魔法的传承
第86话 异星人与地球人
第87话 寻子夫妇与英雄失格
第88话 魔王与两个英雄
第89话 先遣队的怪物与名为依赖的诅咒
第90话 侍奉魔女的男人与残破军刀
第91话 爱与宽容
第92话 兄与弟 其ノ一
第93话 兄与弟 其ノ二
第94话 兄与弟 其ノ三
第95话 兄与弟 其ノ四
第96话 变强的方法与迫近的危机 其ノ一
第97话 变强的方法与迫近的危机 其ノ二
第98话 启动规则与RED BOOSTER的诞生 其ノ一
第99话 启动规则与RED BOOSTER的诞生 其ノ二
第100话 启动规则与RED BOOSTER的诞生 其ノ三
第101话 启动规则与RED BOOSTER的诞生 其ノ四
第102话 恶与恶
第103话 启动规则与RED BOOSTER的诞生 其ノ五
第104话 启动规则与RED BOOSTER的诞生 其ノ六
第105话 启动规则与RED BOOSTER的诞生 其ノ七
第106话 RED BOOSTER的初战与『魔王的右腕』 其ノ一
第107话 RED BOOSTER的初战与『魔王的右腕』 其ノ二
第108话 RED BOOSTER的初战与『魔王的右腕』 其ノ三
第109话 新条家的『福星』与情报梳理
第110话 邂逅与曾经的邻居
第111话 半魔族与魔法事故
第112话 急走篇·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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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简介
出游 七乐:主人公,黑发碧眼的十六岁高一生,发尾受固有魔法『湮灭魔法』的影响呈现出浅蓝色。原本是异世界的魔王『纳菈珂·赫尔狄煜』,受到其王妃雾绮雅引发的刺杀事件的影响而被传送到地球。拥有着代行者『七』以及『覆面骑士克罗洛亚』两个秘密身份,同时作为秘密结社『特洛斯忒』的King在幕后世界活跃着。由于买下自己就读的高中消耗了不少积蓄,最近增加了工作的频率。不久前向雾绮雅的转世羽绮夜告白之后,过着以捉弄和宠爱她为乐的生活。最近杂事繁多而没空去美容院理发,头发稍微留长了一些,本想腾出日程预约却被羽绮夜说了留长些更好看,因此而作罢。
覆面骑士克罗洛亚:七乐通过雾绮雅开发的『SoulDriver』变身而成的姿态,通体漆黑的全覆盖式装甲上点缀着金色花纹。本质上是发动了自动装着『魔装骑士铠』的复杂术式,七乐装备上魔装骑士铠的形态,由于雾绮雅设计的魔装骑士铠外形和某国民级特摄系列很像,因此七乐以『覆面骑士』自称。装备有从外星科技修改而来的魔力驱动式高周波切割军刀『星沐』,必杀技是将湮灭魔法附魔于拳脚与武器的『骑士拳』、『骑士踢』和『骑士斩』。此外,七乐平时骑着的机车『星空女巫之帚』会在他变身成克罗洛亚的同时变形成和克罗洛亚设计风格相近的模样。


源珠 羽绮夜:女主角,七乐的恋人。天生金发樱瞳的美少女,刚升高中就获得了巨大的人气。实际上是魔王的王妃『雾绮雅·布梅希琳·赫尔狄煜』的转世,虽说没有前世的记忆,但偶尔体会到来自过去的既视感,对七乐的好感也一如既往。十三岁时被地球的意志选中成为『传说中的战士』BeautyPure,以『PureSterne』之名与利用人类负面情绪的『伊摩迈纳国』战斗至今。心地善良的社交系少女,女性朋友很多,正因为有着高洁的心灵而受到BeautyPure的力量的青睐,可即使如此,在不得不下杀手时也会毅然实行,曾因此而蒙受巨大的心理阴影,但从不曾退缩。从七乐口中得知了自己的前世后,对过去的记忆显得相当好奇,但因为七乐的关心而没有选择马上恢复记忆。或许是对『魔王妃』这个称号有什么奇怪的误解,最近开始尝试小恶魔系的穿搭。
PureSterne:羽绮夜使用流星形吊坠『PurePendant』变身而成的魔法少女,呈现出羽绮夜十八岁时的姿态。变身时金发变化成银发,长度则略微延长,原本的衣物会化作发光的抹胸短连衣裙,进而变化成黑紫相间的战斗服,右脚的星空色丝袜会幽幽散发光芒。虽说面貌没有任何改变,但会自动向周遭发动认知干涉魔法,使他人无法察觉Sterne的真实身份,这个魔法除了对七乐无效外,对亲眼看到羽绮夜变身过程的人也会失去效用。有着不输克罗洛亚的拳脚能力,同时能够发动多个与星空相关的魔法,其魔法对负情绪兽有净化的效用。装备有BeautyPure专用的魔杖『PureStick』,据说前代BeautyPure们必须齐力用魔杖互相配合才能够进化负情绪兽,而Sterne单凭自力即可解决,因而被支援精灵米特特称作是史上最强BeautyPure。

米特特:地球的意志管辖下的年幼精灵,有着布偶猫的外形,作为Sterne的支援精灵伪装成宠物住在源珠家。脑内有着BeautyPure和伊摩迈纳国的历史知识,能够精准的感知到负情绪兽的出现并定位到其坐标。习性基本上和猫完全一致,而且爱睡懒觉。
川井 伊丽丝:十四岁,绿发红瞳,女主角之一。七乐三年前救下少女,曾被名为『希玛特』的组织进行过非人道的脑部实验开发出超能力,三年来作为『七』的秘书活跃着,如今则受到齐库桑的喜爱,在他的教导下学习着经营和管理组织所需要的知识。虽说被七乐视作义妹般的存在,但其本人对七乐抱有恋心,对羽绮夜的出现感到不知所措,因而不太亲近她。
兔木谷 彼岸华:二十一岁的医学生,有着如名字般血红的发色,女主角之一,父亲是小型黑道组织『若武团』的新任组长。七乐三年前接受的第一个委托的营救目标,为了成为『七』背后的女人而成为了间无树町的地下医生,据点是间无树町的『麻雀馆·曼殊沙华』,在得知『特洛斯忒』的存在后也时常出没于地下基地。大部分时候是飒爽的大姐姐角色,不过其实非常喜欢可爱的东西,卧室里塞满了毛绒玩具,与七乐互动时也基本发挥不出年上的气场。将七乐视作拯救自己的英雄恋慕着,对身为魔王妃的羽绮夜毫不排斥,认为自己做小也无所谓。作为医生出勤时常开面包车,不过上大学时的座驾是七乐买给她的红色Mustang。
塔妮娅·雪祭:隶属于『特洛斯忒』的改造人,俄罗斯人,不过『雪祭』是日本姓,或许是混血儿。虽看过齐库桑用幻象魔法展示的魔王纳菈珂征战史,但实际上是在与七乐交手被其轻松击败后才完全忠于七乐。在『特洛斯忒』的工作是七乐的近侍,但由于被护卫的一方反而更强,因此总是被七乐安排做些杂事,最近的工作是代替他处理作为诗良菓学园理事长的文稿工作。
知久山 须彦:财团『戴法洛』的总帅,真身是赫尔狄煜魔王国的宰相齐库桑。比七乐更早来到地球,为他创立了沿用了原本世界王族直属部队之名的秘密结社『特洛斯忒』。实际年龄超过两百岁,在尊敬七乐的同时也把他当作孙子疼爱,有着强烈的让七乐接手『戴法洛』的想法,但其本人似乎并不太感兴趣。

风乃 望:十六岁,女主角之一,总是将紫发扎成高马尾。七乐初中时代的好友,如今则分在了不同班级,对七乐抱有好意的同时,也很在意不久前救过自己的黑金色骑士。在被名为『寝虎会』的组织绑架后,身体能力得到了不可思议的提升,经常需要集中精神才能避免伤害到他人或是破坏物品,实际是在绑架失去意识期间被施以了『希玛特』的改造,成为了蝗虫型改造人。体内被植入了腰带式小型原子炉『Hurricane Belt』,肌肉和骨骼也被施以了全面的强化。在被同为蝗虫改造人的高木和子告知了自己身体的真相后,和她一起投入进对『希玛特』的斗争中。
覆面骑士朱丝缇娅:望通过让『Hurricane Belt』全功率驱动变化而成的姿态,看似皮衣的护甲是『希玛特』研究负情绪兽的皮肤仿制而成,有着足够的防御能力。在这个姿态下,望的蝗虫型改造人能力得以完全发挥,拥有超越五十米的跳跃能力以及破坏性极强的踢击力,但上肢的力量较为薄弱。『覆面骑士』的称号是由身为特摄粉丝的和子赠予。

濑真 舳流:十五岁,七乐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将头发染成奶茶色,喜欢银饰的阳角少年,有着一往无前的性格,时常需要七乐为他的热血行动善后。在机缘巧合下发现并保护了来自异星的少女星之川心璃后,原本平静的生活变得脱离常轨起来。受到心璃的信赖,如今和她一起居住在七乐的出租屋中。虽说是阳角,但对恋爱毫无经验,和年龄相仿的少女共处同一屋檐下这一情况让他感到心跳加速,和心璃的关系似乎有在逐渐拉近。
RED BOOSTER:舳流以『浪星Unity』的技术变身而成的姿态。

星之川 心璃:抵抗组织『浪星Unity』的幸存者少女,从异星逃亡到地球,在身受重伤的状态下被舳流发现。完全失去了过去的记忆,无论是名字还是年龄都无法得知,彼岸华以地球人骨龄的标准判断她或许是十五岁前后,而『星之川心璃』这个名字则是由舳流和七乐共同创作而来。重伤痊愈后便在七乐的出租屋和舳流同住,过着家庭主妇般的做家务和学习日语的生活,似乎因为重伤昏迷时舳流为她做过肉垫的缘故而非常信任他,对两人的共同生活感到开心。最近受到打发时间时看的娱乐作品的影响,有些憧憬学校。

堂宫 日仟子:羽绮夜初中开始认识的闺蜜,将黑发染成茶色,比起徒有其表的羽绮夜更加接近辣妹。光鲜的外表下隐藏着温柔的心,从未因为自己曾喜欢的男生眼中只有羽绮夜而对她抱有恶意,相反,更加关心羽绮夜的事情。被卷入亚弥欧彻的阴谋而被克罗洛亚『杀死』,但灵魂在他的努力下安然无恙,如今寄宿在堪称『特洛斯忒』各项尖端技术的结晶的机械身躯之中(重达200.32KG)。曾反抗过负情绪兽孢子支配的壮举得到了地球意志的认可,如今也以『MechaPure』的身份与Sterne一起站在对抗伊摩迈纳国的前线。
MechaPure:日仟子通过地球的意识植入在操作系统中的变身程序变身成的姿态,外观是保留了日仟子外貌的机娘。虽说是机娘,但自动发动认知干涉魔法的特性和BeautyPure完全一致,不会被轻易发现身份。出力较变身前就已经很先进的机械身躯更加夸张,与此同时机动性也得到了强化,腿部和变身前一样可以变形成推进器,能够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比『星空女巫之帚』更高的速度,但受到燃料和魔力的双重限制,可以使用的时间有限。变身前弹出军刀和霰弹枪的手臂则变化成了魔法光剑和魔法手炮,最高出力下的魔法手炮具有净化负情绪兽的效果。

根木黎人:自称是羽绮夜青梅竹马的少年,在亚弥欧彻的算计下目睹了日仟子的『死』以及『见死不救』的PureSterne,在恨意的驱使下化身成『伊摩迈纳超越者』。在那日之后独断专行地向学校提出了休学,并没有与伊摩迈纳国一起行动,而是自称为『怜』独自行动着。成为了伊摩迈纳超越者的黎人在某种意义上不再是人类,必须要吞噬负面情绪才能维生。
伊摩迈纳超越者『怜』:在伊摩迈纳族的古籍里有所记载的战士。黎人被奇妙的黑色物质所覆盖后变异成的姿态,有着既像外装甲又像肌肤的黑色表皮,破坏性和防御力甚至胜过郁结负情绪兽。和负情绪兽一样,可以吞噬人类的负面情绪,并将其化作能量。虽说能够保持自己的意识,但这个姿态下的黎人的思维会以消极化和极端化的方式思考问题。据都市传说所言,『怜』会于深夜出现在陷入NTR纠纷的情侣面前。

夏木 遥:12岁,PureSterne三年前救下的少女。失去父母后居住在名为『来路花荘』 的养护设施,把Sterne当作姐姐尊敬。最近学校将要举办运动会,希望邀请Sterne作为家长来参加,却因没法主动联系到她而感到苦恼。

伊坂 良矢子:三十五岁的合法萝莉,『特洛斯忒』装备部的领导者,有着天才的技术力。仅凭七乐的简单指导就能够运用魔法工程学,『星沐』和『星空女巫之帚』都出自她的设计。
瑟西琳:『特洛斯忒』地下基地里饲养的异星雌犬,比起饲主塔妮娅更加害怕彼岸华。
高木 和子:被『希玛特』所改造的蝗虫型改造人,在被洗脑之前侥幸逃离,从此过上了独自反抗『希玛特』的生活。黑发大波浪卷,时常穿皮衣皮裤出现,是颇有昭和遗风的美人。是狂热的特摄粉丝,因此自称为『覆面骑士』。
覆面骑士莉泊蒂:和望的完成型『Hurricane Belt』不同,和子的原型机无法靠自力实现变身,当强力的风带动和子体内的『原型Hurricane Belt』全力运转之时,和子可以变身成这个姿态。外形和朱丝缇娅类似,但无论是出力还是机动性都逊于朱丝缇娅,然而凭借和子丰富的战斗经验,即使是新型的『希玛特』改造人也对她没有办法。座驾是由和子的爱车BWM R1250 GS改造而成的『御风号』。

天海 雨翔:七乐和望初中时的朋友,从升入高中起就预见到七乐和羽绮夜会走到一起,说不定是磕CP的天才。初中时代便看出望对七乐抱有好意,但因七乐没有表现出对望的恋心而没有点破。
水城 理奈:羽绮夜的发小,一直以来和羽绮夜与日仟子组成小团体一起行动,虽说高中时却并没有分在一个班,但关系依旧亲密。最近直觉上认为那两人有事瞒着自己。
源珠 优羽:13岁,羽绮夜的妹妹。曾目睹过羽绮夜乘上七乐的机车的画面,误以为七乐是不良。
白石 柚希:县立信之玖二中的初一新生,父亲是文部科学省教育科的官员。

源珠 苍马:羽绮夜和优羽的父亲,中型企业的中间管理层,工作繁忙,但心系家庭。
源珠 多可梨:羽绮夜和优羽的母亲,外企的员工,时常出差。
濑真 静:七乐的养母,舳流的生母。平等地爱着濑真家三兄妹,但是对舳流的成绩感到担忧。
濑真 澪:濑真家的幺妹,对擅自决定搬出家住的七乐非常不满。
奈伽芙:伊摩迈纳国的女性干部,身着情趣风的军装。行事风格相对耿直,因此常被亚弥欧彻利用。
亚弥欧彻:伊摩迈纳国的男性干部,负情绪兽的开发者。有着藏青色肌肤和深灰色的头发,散发着不详的气息。为人阴湿狡猾,因为害怕克罗洛亚的战力而不敢直接出现。
伊摩迈纳皇帝:将身姿隐藏起来的伊摩迈纳族统治者,似乎有着深不可测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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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话 焦躁之夜与静默的中继站
「嗯......七君......那里不行啦......」
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看见的是这几天变得有些熟悉的天花板。
极简设计的吸顶灯并没有亮。
房间里寂静又黑暗,窗帘拉得很严密,透不过一缕月光。
七乐抬起手腕,睡眠模式的智能手表上以AOD模式显示着时间。
凌晨三点二十八。
难怪会是这般的黑——虽然这并不影响继承了吸血鬼族夜视能力的七乐看清东西就是了。
(刚刚的是梦——或者是幻听......?我应该不至于欲求不满到这个地步才是啊......)
就在七乐想着思春期未免也太过离谱之时,不远处又再次传来了甜美的声音。
「呀啊......七君,好痒啦♥......」
说是不远处,其实就是距七乐不到一米的单人床。
看来既非幻听也非幻梦,只是某人在说梦话而已。
「......」
七乐无言地坐起身,以微妙的神色瞥了那张床一眼。
睡在床上的当然是他可爱的恋人。
若以某著名西幻巨作的头衔段子去描述,那就是赫尔狄煜魔王国的王妃,神圣布梅希琳王国的公主,时间魔法的持有者,弑杀魔王者,缔造『SoulDriver』之人,被地球的意志所认可的少女,史上最强BeautyPure,SNS上爆红的国民级魔法少女,私立诗良菓学园的新晋小公主,秘密结社『特洛斯忒』的Queen,覆面骑士克罗洛亚的搭档及恋人的源珠羽绮夜小姐。
真是冗长又唬人的称号,想必是个浑身散发着圣女般气场的高洁少女吧。
「这家伙......」
可眼前的现实是,少女正以非常夸张的睡相躺在床上——
她整个人以非常神秘的角度占据了单人床右上到左下的对角线,睡前裹好的被子被不安分的小脚踢到只剩一个角微微挂在床沿。
光是看到这个画面,曾几何时被雾绮雅踢醒的记忆就清晰的浮现在眼前。
虽然早有猜到这个特性会随着灵魂继承到羽绮夜身上,但实际看到果然还是很想吐槽。
该怎么说好呢,「灵魂带有记忆」这个说法往往被认为是文学创作为了浪漫主义而杜撰出的概念,可是,说不定恰好说中了事实也未可知。
即使失去了身为雾绮雅时的记忆,羽绮夜却仍留有对七乐的好感和一部分模糊的印象,像这种习惯也得到了保留。
顺带一提,其实刚到魔王国时的雾绮雅睡相相当保守。
像小动物一样蜷着身子,明显是缺乏安全感的特征。
随着她逐渐确信魔王国的人们并不像祖国那样对自己抱有恶意,反而很乐意接受自己这个准王妃,她的睡相才渐渐放飞自我起来。
换言之,现在羽绮夜的夸张睡相,是雾绮雅生活变得幸福的延续。
有着这样一层背景,七乐当然不会觉得眼前的女孩子睡成这样会和身份不符而显得失礼。
只会觉得可爱而已。
而且,似乎还正做着带有颜色的梦的样子。
(这倒是没见过的场景呐。)
七乐心说。
雾绮雅是没说过这种梦话的。
看着喜欢的女生在睡梦中口齿不清地讲出这般带着几分淫靡气息的呓语,不得不说很难按耐住内心的躁动。
如果这里是自己的房间,七乐会毫不犹豫地抱她,可惜事实并非如此。
这个原木奶油风,几乎所有的折角都做了圆润倒角的可爱卧室,怎么看也不可能属于七乐。
是的,这里是位于源珠家二楼的,羽绮夜的卧室。
似乎在修建时并没有考虑到,因此各个房间之间的隔音能力很糟糕。
隔壁房间有个刚刚脱离小学,对情爱之事抗性很低的中学生。
羽绮夜的妹妹优羽——虽然她没有直说,不过似乎把七乐视作诱导姐姐干坏事的不良。
实在不是能随意出手的环境。
至于七乐为什么会在这里打地铺过夜......就不得不从一周多前说起。
那个夜晚。
七乐作为覆面骑士克罗洛亚『杀死』被卷入亚弥欧彻的阴谋,暴走成了一时间无法净化的郁结负情绪兽的堂宫日仟子的夜晚。
同样也是,七乐和羽绮夜在星空下深吻的夜晚。
为了给失去肉身的日仟子定制新的身体,羽绮夜和暂时寄宿在魔晶中的日仟子在七乐的带领下来到了『特洛斯忒』的地下基地。
对于畅通无阻地进入『戴法洛大厦』这件事感到惊奇的少女们不禁睁大眼睛「欸」出了声。
这种反应七乐虽早已在彼岸华和伊丽丝那里看到过,不过因震惊而变得呆呆傻傻的羽绮夜还是让他笑出了声。
如果日仟子还有肉体的话,或许也会露出差不多的表情。
当然,少女们完全没有想到,安然通过大厦的门禁只不过是一个开始。
当最低只标注到『-4』的电梯在七乐的一通操作下奔向本该不存在的地下第四十一层时,两位美少女反而因为过于超脱常识而变得冷静起来了。
「我说,羽绮夜酱,你不『欸』吗?」
魔晶日仟子语气微妙地说。
被问到的金发少女则露出了僵硬地笑脸。
「毕竟是七君嘛……仔细一想,有他在身边会发生这种夸张的事情才比较正常。」
羽绮夜叹了口气。
「说来就是今天早上——啊,已经过十二点了吗——那就是昨天早上的事情呢,七君的那个广播讲话。」
「嘿嘿,那个可真是大快人心啊!不过广播讲话什么的应该也算不上夸张的事情吧?」
日仟子问。
「不是啦,夸张的事情是……」
羽绮夜看了一眼七乐,用眼神询问能否向日仟子透露消息。
得到了他点头的回应。
「七君为了那个广播,把整座学校买下来了耶……」
「噗哈哈,七乐,听到了吗,你家小女友这么快就找你要礼物了!」
日仟子似乎以为这只是羽绮夜一本正经地开出的小玩笑,嘻笑着向七乐吐槽着。
但是,七乐却没有如日仟子想象的那般与她一同吐槽,反而一脸淡定的看着羽绮夜。
「我不是说过了么,在有关你的事情上我确实会忍不住做得比较夸张,早点适应比较好。」
「哈哇哇哇……在闺蜜面前被这么说还是令人害羞哇……」
羽绮夜显得有些扭捏。
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在正经地谈论刚刚的话题。
「等等……刚刚那个………是玩笑对吧?」
日仟子后知后觉地向两人确认。
「是事实啊。」
「啊哈哈……果然听起来像玩笑吗,我中午时也是这么想的。」
虽说并没有到异口同声的地步,但这对情侣毫不犹豫地承认了买下学校的事实。
「乍听之下可能会感觉怪怪的……不过七君现在是我们学校的理事长喔!」
羽绮夜补充道。
遣词用句听上去相当客观,不过眼神和语气中都暴露出了她心中其实很开心。
日仟子完全能理解羽绮夜的心情。
管它什么超脱常识什么处事夸张的,那可是她喜欢的男生为了守护她的名誉为她买下了整座学校欸。
没必要想那么多,开心就完事了。
如果黎人为自己做了差不多的事情——虽然不太可能——日仟子当然也会为此感到高兴。
能理解。
虽说能理解但是……
买学校什么的还是太过了吧!
「……哈啊————?」
于是,忽明忽暗的魔晶发出了字面意义上的灵魂惊叫。
穿过隐藏着防护设备的走道,基地的大门认证到七乐的信息开启的刹那,满面欢喜的老者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七乐和羽绮夜眼前。
齐库桑对羽绮夜来了一套当初他在深夜迎接七乐时同款的滑跪。
想必老爷子早已通过监控设备看到了站在七乐身旁的羽绮夜,因此提前做好了迎接的准备。
不过他并没有用稍显年轻的齐库桑的姿态,而是以八旬老人知久山须彦的外形灵活地完成了这次滑跪,这可让两位少女吓得不轻。
「王妃陛下,能再次见到您和纳菈珂陛下站在一起,实在是老身的福分。」
齐库桑低下头,不长的句子里满是感慨。
「等等,那个——老爷爷您快起来吧,身体不要紧吗!?」
从出生起到现在第一次被别人下跪——而且对方还是个一看年纪就很大的长者——的羽绮夜完全乱了手脚,眼神反复在齐库桑和七乐间游移,显然是想让七乐帮忙说明现状。
「陛下,莫非——」
不过,还没等七乐开口,齐库桑就先一步做出了判断。
「是啊,她还没有拿回过去的记忆。」
七乐向老爷子点头道。
「羽绮夜,这位是齐库桑·萨博哈斯,是我们家的宰相。」
看着羽绮夜那对老爷子身体的灵活性感到惊讶的表情,七乐忍不住笑了一下。
「别看他看上去一副上了年纪的样子,实际上老爷子是非常长寿的贡茨尼族,纵使实际年龄超过两百岁也还有着中年人的外貌呢,现在的样子是靠魔法幻化出老龄阶段的样子而已。」
齐库桑也顺着七乐的说法变回了原本的样貌。
「原、原来如此......现在才突然有了异世界和魔族真实存在的实感呢。」
羽绮夜的情绪突然高涨了些许。
她本就喜欢十六位机世代的中世纪幻想风RPG,因此对那样的世界真实存在这件事感到雀跃。
「之前不是给你看过我不完全的魔族姿态么。」
七乐苦笑道。
大概一小时前,向羽绮夜讲述她前世的故事时,七乐用仅剩的魔力向她展示了一秒左右的『本魔化』。
「嗯......怎么说好呢,因为是七君,所以变成什么样子都不奇怪啦,但像宰相爷爷这样的情况就会有真实感扑面而来喔!」
「嗯嗯,我同意!」
魔晶日仟子附和说。
在话音落下时,基地却迎来了短暂的沉默。
并非是日仟子的存在引起了齐库桑的注意——他一直有注意到羽绮夜手中的魔晶上寄宿着灵魂,只是还没有开口问具体情况。
令七乐和齐库桑一瞬愣住的,是羽绮夜的用词。
「羽绮夜,你又感到头痛和既视感了吗?」
七乐问。
「咦?没有啊。」
羽绮夜疑惑地回答。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是因为王妃陛下对老身的称呼吧。」
齐库桑慈祥地笑了。
「在过去,雾绮雅王妃陛下也是称老身为『宰相爷爷』的,哈哈,灵魂的记忆真实不容小觑啊。」
「欸,是这样啊......」
羽绮夜浅笑着接受了两人的说法。
不过,其实她并不是凭记忆的驱使本能地说出了『宰相爷爷』这个称谓。
而是从齐库桑的谈吐和神色中意识到了七乐和他虽然是君臣关系,但背后其实隐藏着某种亲情。
因此她才尊敬地称齐库桑为爷爷。
恐怕自己的前世——雾绮雅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才选择了这个称谓。
身为七乐的伴侣,自然而然地站在和他相同的角度,对视作长辈的人表现出了尊重。
并非是记忆的延续,而是一个小小的浪漫巧合。
当初,雾绮雅大概并没有说出自己选择这个称呼的原因。
或许是顾及到君臣背后的这层宛如爷孙的关系不该被点破,又或者只是单纯因为把站在纳菈珂的伴侣的立场思考问题这件事说出来会很害羞——总之,她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个小秘密。
毕竟是自己曾经做出的判断,羽绮夜决定继续把这个秘密延续下去。
「嗯,就当是这样吧!」
她笑着说。
如果没有之后发生的事情的话,这一幕本该可以以温馨动人来做总结。
然而,从工作室走出的合法萝莉——装备部的领军人物伊坂良矢子小姐随口的一句话打破了这份宁静。
「哦呀,这不是老大君嘛,怎么这么晚过来啊,今天不用去医生酱家或者秘书酱的事务所蹭床吗?」
冲击性的发言!
从良矢子略带困倦的状态来看,八成是沉迷于钻研魔法工程学而忘记了时间吧。
也正因如此,平时机敏的她才会在完全松懈的状态下忘了观察周围的情况。
「啊呀——」
等她注意到七乐身边站着的金发少女时,已经晚了。
「七君,刚刚说的『医生酱』呀,『秘书酱』呀,还有『蹭床』什么的是什么意思啊,应该不是我听错了吧~」
羽绮夜温柔地笑着。
然而就和当初她听七乐说要去探望住院的望时一样,粉樱的眼眸之上看不见一丝高光。
「呃,要从哪里开始说明好呢——」
七乐白了远方的良矢子一眼,稍微错开羽绮夜和善的视线开始说明。
「一言蔽之的话,就是我最近把出租屋给了弟弟和他救下的女孩子住,所以只能辗转于不同的地方过夜,嗯,就是这么一回事。」
不愧是在原本的世界光是名字就能让小儿止啼的原魔王陛下,即使被恋人用这种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也能淡定地说完合理的理由。
「七君,你好像有意识地绕开了『医生』和『秘书』的话题呢。」
可惜原王妃小姐并没有被糊弄到。
「哪有,我接下来正要说的。」
七乐轻叹道。
他原本就计划着迟早要和羽绮夜说明伊丽丝和彼岸华的事情。
既然现在已经发展成了这么个情况,趁此机会说了也好。
「......她们是我以前救下来的女孩子们,最近我都是到她们住的地方过夜。」
「欸~也就是说七君最近都是一边撩我,一边去别的女孩子家过夜啊。」
金发少女的语调开始抑扬顿挫,整个人散发出恐怖的气息。
「哇啊,这可不行啊七乐,即使放在辣妹圈子里这也是罕见的渣男行为了!」
而她手中的日仟子还义正言辞地拱了句火。
「王妃陛下,请允许老身说几句。」
眼看少女的怒火就要发作,齐库桑赶忙介入其中。
「陛下救下那两位少女已经是数年前的事情,她们也是真心对陛下怀有恋慕之心。然而即使是在没有恢复记忆的情况下,正处思春期的陛下也没有对她们中的任何一人出手——此次在她们的住处过夜也是一样,真的只是找了个地方住而已......」
老者意味深长地凝望着少女。
「王妃陛下,您应该知道这是为什么吧。」
羽绮夜小嘴微张,眼里渐渐恢复了光芒。
「这下被老爷子救了一命啊。」
七乐自嘲道。
「就是这么回事,羽绮夜。」
他向少女靠近一步。
「无论在工作还是生活方面,她们对我来说都很重要——不过若你不接受她们,我便不会和她们变成越界的关系。」
「姆......我知道了啦!」
或许是被老爷子口中尚未恢复记忆的七乐也并没有向女孩子们出手这件事所打动——因为那代表着七乐与她灵魂间的互相吸引有多么紧密——羽绮夜红着脸喊道。
「要不要接受......老实说我还不知道,而且我也有独占七君的想法。」
她直视着七乐的双瞳。
「不过,我会见见她们......见了再做决定。」
「哇哦,刚刚的羽绮夜酱很有范耶。」
日仟子笑着说。
「嗯,我会安排你们见面看看。」
七乐牵起羽绮夜的手。
「说真的,我没想到你的选择会是这样。」
他浅笑道。
如果是雾绮雅的话,无疑会因为王族的责任和所受的教育认同后宫的存在。
但作为现代日本人成长起来的羽绮夜并没有这样的义务。
希望恋人只忠于自己是天经地义的事。
「谢谢你,羽绮夜。」
于是七乐向她道谢。
或许其中参杂着几分歉意。
这一世让她幸福是七乐的目标,但他不可能对彼岸华和伊丽丝不管不问。
或许羽绮夜直觉上猜到了这一点,才主动退了半步。
「嗯,因为七君你说过吧。」
她咧嘴一笑。
「我是『特别的』。」
眼前有个闪闪发光的可爱生物。
七乐毫不在乎周遭目光的把她揽进了怀中,带着爱意把玩着她的头发。
「等——这里人太多了啦!」
少女小声抱怨着,却并没有反抗。
「作为你瞒着我去别的女孩子家睡觉的惩罚——」
她深吸了一口气。
「你也要来我家睡!」
如此这般的,羽绮夜发号了王妃懿旨。
在那之后一周过去,终于被羽绮夜等到了机会。
她的父母竟然同时接到了公司的出差指令。
于是在父母坐上各自的航班的当天,羽绮夜强行把送自己回家的七乐留了下来。
这就是七乐不得不在这间隔音聊胜于无的卧室看着恋人半夜发春梦还什么也不能干的原因。
「嗯嗯......别这样盯着看啦,好羞人的~」
伴随着新的糟糕梦话,少女慢慢地翻了个身。
总算从一手垫在枕头下的奇妙睡姿来到了正常的平躺状态。
「唉。」
七乐叹气。
干脆找个新房子把她拐去同居吧——心中不禁起了这样的念头。
最近一周身为『七』的工作很多,为了弥补买下私立诗良菓学园产生的财政空洞,七乐增加了接受委托的频率。
算上外包给『特洛斯忒』的新手练手的小委托,钱来得完全不慢。
他基本上打算把『特洛斯忒』的经费和『七』的积蓄分开管理,前者必须认真规划,而后者则用来任性。
下一次的任性就是盖一栋能和羽绮夜同居的独栋——这个决定已经在这个痛苦的晚上成立了。
反正比买学校便宜多了。
(总之......睡吧。)
看着恋人在梦中和自己进行鱼水之欢,实在是让人很难忍耐。
如果自己是个童贞的话,恐怕早就受不了了。
(等等,像我这样从婴儿状态重新成长一次,童贞算是又回来了么——和女性比,男性的情况很难界定啊......)
雾绮雅转世成羽绮夜,当然就变回了处女。
那么七乐的情况该怎么算呢,果然还是应该以精神为准,不再是处男了吧。
(不能再想这些了,睡觉睡觉。)
再次长叹了一口气,七乐走近羽绮夜的床边。
把基本被她踢走的被子重新捡起来,打算重新盖回去——
可就在他准备动手时,少女突然睁开了眼睛。
美丽魅惑的樱色眼瞳扑闪扑闪地注视着少年。
「七君......?」
羽绮夜的脸上仍显示出睡意朦胧。
「为什么会在这里......刚刚的不是梦吗——」
说出了意味不明的对白。
她又眨了眨眼。
然后,脸颊立刻变得通红。
看来是意识到了梦境中的事情。
「哇啊——我什么都没说!」
她慌忙喊道。
但是,七乐却对她露出了坏笑。
他按下腕表上的播放键,立刻就有女孩子的声音在卧室里回荡。
[呀啊......七君,好痒啦♥......]
[嗯嗯......别这样盯着看啦,好羞人的~]
那当然,是羽绮夜的声音。
从猜到自己醒过来的原因可能是羽绮夜的梦话开始,七乐就开启了录音功能。
「羽绮夜小姐,意外地很色呢。」
他笑道。
「呀啊啊——快删掉快删掉——」
少女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手舞足蹈地敲打着七乐。
「我才不会删呢,要不干脆设成提醒铃声吧。」
「绝!对!不!行!」
冲向七乐的少女被他紧紧抱住,然后被一个深吻堵住了抱怨的唇。
「舰长,这个宙域......」
紧凑型宇宙舰的通信席上,年轻的军人对身后指挥席的女军官喊道。
「嗯,看来是没有被记载在星图上的星系了。」
星门损毁,只能靠小型舰装载的折跃引擎来完成跨星系航行的塞恩佩特帝国远征军分成了多个小队来执行勘探任务。
「哈哈,这可是大功一件!」
军官笑道。
「不,等等,舰长,这个宙域能接收到我军通讯系统的信号!」
通讯员惊奇地说。
「这至少说明了曾有我军的战士在此处设置了信号中继站。」
「切,被其他编队领先了么,发通讯问问他们能不能把功劳和我们共享一下!」
女军官的好心情瞬间萎靡了下去。
「舰长,完全没有回应......」
通讯员有些发怵。
「中继站只保存了几段战术记录,我现在播放到扬声器上!」
[工作日志:于目标地点弹射完毕,收束器似乎故障,冲击力甚大。]
[目标已确认,将于塞恩佩特标准时间SE0348年10月35日07:23暨行星编号21479第003先遣区当地时间4月11日17:41执行清剿任务。]
[第『71428编队』队长,瑟西琳·萨可中尉,任务开始。]
「71428?是那个被派去追击『浪星Unity』残党的编队吗!」
军官啧了一声,看着他人立功远比自己立不了功要令人难受。
[工作日志:被目标外的『行星21479』土著人搭话,判断其威胁分级为最低的F,原计划为清剿目标后灭口,现变更为先行消灭该土著人。]
扬声器的声响在这里中断。
「怎么了,播都播了,放完吧。」
她笑了一下。
「听同胞虐杀土著人也挺爽的。」
「......舰长,到这里就没有了。」
通讯员紧张地说。
「什么?」
「在这之后,中继站就没再收到任何来自这位萨可中尉的信息了......」
「怎么会,我军的战士会......在那个原始星球上失联?」
一瞬间,军官的脑海中闪过了刚刚的工作日记中提到的词。
『土著人』。
那颗原始行星上,有着足以与塞恩佩特帝国远征军为敌的土著人?
「全员注意,本舰即刻驶向临时编号21479的行星。」
她神色严肃地下令。
第44话 黄金周与偶遇
「濑真,等会去哪儿吃?」
少年少女们说说笑笑地走出购物中心,舳流身旁的朋友理所当然地向他征求着意见。
好不容易挺过一个月的课业迎来了黄金周,舳流的圈子自然也难得齐聚,在颇受学生欢迎的商圈尽情挥洒了一番青春。
一般来说顺势找个家庭餐厅一起吃个晚餐才是正确的结束方式,但舳流今天却并没有那个打算。
他稍显尴尬地笑了一下:
「抱歉啊,家里有点事,下次吧。」
「是吗?嘛,也行吧。」
朋友耸了耸肩。
「不过是我的错觉吗......总感觉你最近很难约啊?」
「是欸濑真君,就连今天约你出来玩你都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不是吗?」
跟在后面的女生团体看上去也有些遗憾。
「啊哈哈,应该是错觉吧......」
舳流敷衍地打哈哈糊弄过去,向朋友们点头致意后,快步走向了通往车站的路。
朋友们的直觉并没有出错。
一直以来总爱四处游荡的舳流,最近对回家这件事表现得相当积极。
经过半小时的车程走出车站,踩着已经有些岁月的旧山地自行车,少年加速向自己的目的地奔去。
离车站十分钟路程的公寓楼——虽说房龄已经很高,不过管理情况很不错。
原本是家里为了方便舳流的兄长上高中而租下的房子,但如今由那个兄长本人交由舳流居住。
对初中生来说独居或许有些过早,不过这其中牵扯到一串非常复杂的理由。
于这栋房子的另一位住客而言,舳流的存在是必要的。
正因如此身为舳流大哥的七乐才会向父母扯谎了个要教舳流学习的谎。
他这位兄长虽然自己是个成天不着家的野孩子,但面对弟弟和妹妹的事情时却会十分双标地讲起原则,若不是真的情况特殊,想必是不会替舳流扯这个谎的。
而令这两兄弟合伙欺瞒父母的主因......
「舳流先生,欢迎回来。」
正站在公寓楼门前,甜甜地笑着迎接舳流的归来。
「喔、哦......」
虽说少年已经渐渐习惯了在家里看到她的身影,不过像这样在公寓楼前被迎接,对舳流而言还是初次体验。
「心璃小姐,怎么一直等在这里......难道是出门时忘了带钥匙吗?」
舳流疑惑地抓了抓头发。
「不是的。」
来自异星的少女——星之川心璃腼腆地笑了一下。
「冰箱里的菜要没有了呢,我想去超市补充一下但是......」
她垂着眼,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我给搞忘了!」
舳流立刻双手合十地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重伤初愈的心璃虽然已经基本能以平和的心情应对和陌生人间的交流,不过如果一个人前往超市那种人流量较大的区域,还是会因为潜意识作祟而感到害怕。
因此自从两人开始共同生活以来,买菜的事情基本是由舳流放学后顺便解决。
只是放假前学校的事情很多,每到放学时舳流脑子里就只剩下要赶紧回家不能让心璃久等,买菜的事情就完全被抛之脑后了。
「不过心璃小姐,这种事情其实用手机发消息通知我一下就好了,不必在外面等啊。」
虽说已是五月,但时不时刮起的风仍带着几分凉意。
「嗯,没关系的。」
或许是因被舳流关心而感到温暖,心璃的肤色变得红润了些许。
「我想......和舳流先生一起去。」
她说。
「欸?!一起去买菜,那岂不是——」
虽然从未谈过恋爱,但是男女一起在超市买菜意味着什么舳流还是有所了解的。
少女突如其来的恳求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不行吗?」
稍稍抬起头的橘发少女眼里闪着温润的光。
在看见这表情的瞬间,舳流听到了「咚」的一声。
毫无疑问,是他自己的心跳。
「行啊——当然行!」
脑子一片空白,赞同的话语脱口而出。
「请上车吧,心璃小姐。」
舳流向心璃伸出了手。
「嗯,谢谢你,舳流先生。」
心璃稍显害羞地握住他的手,扶着舳流的肩膀跨上了自行车。
渐渐被夕阳染上茜色的街道上,有着少年少女共乘单车的身影。
随性蹬着脚踏的男孩子身后是侧身坐在后货架上的女孩子。
就好像是电视剧或是动画中会出现的画面。
(怎么回事,这种令人浑身发麻的心悸感......)
心璃白皙的胳膊轻轻揽在舳流的腰际,让他产生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感。
究竟为何会产生这样奇妙的感触呢。
他并不是第一次骑车载人,像是家里的三妹澪还在上小学的时候,舳流和七乐就经常轮流骑单车接送她上学。
在学校时,也有过载顺路的同班同学的机会。
但那些时候,都没有让舳流产生这种奇妙的感觉。
到底身后的她有着怎样的魔力,会让自己感觉这么奇怪呢?
(难道心璃小姐她们星球上的人都有着会让自行车前座的人心跳加速的超能力吗?)
他在心中得出了相当离谱的结论。
悄悄扭头瞥了一眼身后,心璃小姐的神色也很微妙。
紧张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却又看上去有些开心。
夕阳的颜色和她橘色的头发很搭,衬得那本就艳丽的颜色更加浓郁。
舳流一瞬间想要夸些什么,但混乱的脑海中挤不出丝毫听上去不错的辞藻,也便只能作罢。
注意到舳流视线的心璃也一样,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很快低下头静默不语。
两人的共同生活已经开始了近两周,但并不是随时都有共同话题。
可即使如此,也不会感觉到尴尬。
虽说心跳快得好像要从嗓子里蹦出来,但舳流不觉得这是一种不适。
因为,这位名叫心璃的少女,在呆在自己身边时,看上去真得很安心。
光是见到那安心恬静的脸,就有种那时去小树林真的去对了的感觉。
舳流以前很反对在山地车上选装后货架,只是为了接送妹妹上小学不得不这么做而已。
而面向斜阳,身后坐着心璃的这段路上,他居然对装后货架这件事产生了好感。
(完全搞不懂自己在想什么……)
甩了甩头,舳流加大了踩脚踏的力度。
「哇啊,心璃小姐这不是很熟练嘛——」
看着心璃灵活地游走在超市的蔬菜区,就像知名料理博主一样挑选着食材的样子,舳流高低有些傻眼。
原本以为会是那种进了超市之后小心翼翼地黏在自己旁边,然后战战巍巍地伸出手指指定要买的菜让舳流去拿的情形,结果完全不是那回事。
反而是舳流变成了跟班角色。
看来心璃真的只是需要他陪在身边求个安心感而已。
「嘿嘿,因为我最近一直在网上学习相关的知识啦......而且舳流先生买回家的菜质量都很参差不齐呢,这次就交给我来改善一下吧。」
「......抱歉,我是真不懂这些!」
舳流尴尬地挠了挠头发。
对他而言,货架上摆的菜只有品种和品种之间有区别而已。
至于个体和个体之间的优劣,就已经到了玄学的范畴了。
「嘛,以后干脆每次都和心璃小姐一起来呗。」
他冲少女傻笑了一下。
「咦,可以吗?」
心璃虽然一瞬露出了开心的表情,不过很快就变得犹豫起来。
「先回去接我的话会绕路吧?」
「没事的!我发现骑车带人还挺好玩的呢。」
「那就......麻烦你了。」
少女将手中的番茄装入塑料袋,转头向舳流微笑。
「但我也不能总这么下去,至少要锻炼到能自己走到舳流先生的学校的程度才行呢。」
「欸,要到学校等我——?」
光是遐想出美少女在校舍门前等待的画面,就足够让少年感到躁动了。
「其实我有些憧憬呐,学园生活什么的。」
心璃说。
「最近在家里看了很多电视剧和动画,感觉很有趣呢。」
看着双眼发光的她,舳流只得苦笑。
「现实中的学校生活远没有那么多彩啦——不过说的也是啊,如果心璃小姐能上学的话,说不定也能更好地适应人多的环境的,只是......」
(有点难办啊——)
他想。
虽说初中作为义务教育,心璃又是适龄少女,入学上本身并没有什么苛刻的要求,基本上只需要监护人在区役所提出入学申请就可以——但问题就出在这监护人上。
只身逃亡到地球的心璃,就连户籍都没有,更不用说监护人了。
(虽然老哥说过什么「户籍的问题不用操心」,但他指的应该是日常生活不用操心吧,反正平常也不会有人查这些东西......)
「呀,不好意思。」
沉浸在如何能让心璃上学的思索中而分神的舳流突然听见了道歉的声音。
那毫无疑问是心璃的嗓音。
少年一瞬间便绷紧了神经看向身旁的少女——然后又松了口气。
最初还以为是心璃受了什么欺负,但并非如此。
只是她和另一位少女同时抓住了同一根胡萝卜,手和手碰在了一起而已。
或许是她们都觉得那根胡萝卜比较好看吧,总之还挺有缘的。
「不好意思啊,不过拿到同一根还真是巧——」
舳流本想替面对陌生人时会变得有些紧张的心璃随便应付几句,但看到对方的外貌后整个人都宕机似的愣了一下。
那是因为看上去比心璃稍微年长一两岁的,有着微卷金发的少女。
皮肤很白,五官也很挺立,怎么看都不是日本人。
(外国人要怎么去对话才好啊!?)
舳流在自己浅薄的知识里狂乱地找寻着词汇,试图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
「So——sorry,I can not说English!」
结果只能用小学时的知识说出相当抽象的句子。
「But we do not需要胡萝卜,请您拿走吧please!」
边说着,边把那根胡萝卜从心璃手边推远了些。
「舳流先生......在我听来你说了两次『请』,是翻译器出了问题吗?」
「啊?那应该是我出了问题吧。」
舳流别开了视线。
「噗哈哈哈......」
似乎是被戳中了笑点,外国少女捂住嘴笑了起来。
「没关系啦,我能听懂日语喔。」
她撩了一下自己的金发。
「虽然长成这副样子,不过我是日本人啦。」
「欸?」
「啥——?」
心璃和舳流同时做出了反应。
「网上没说过日本有金发的人种才对啊......」
姑且不论全靠网络获取地球相关知识的异星人的碎碎念,舳流也相当吃惊。
不过倒也不是不能解释。
仔细一想,会出门买菜的人确实不太可能是国外来的旅客。
「原来是混血啊。」
舳流按常识做出了推测。
「倒也不是啦——原因比较复杂。」
金发少女笑着摇了摇头。
「两位一起来买菜......看上去不像姐弟或是兄妹呢,是情侣吗?」
「情——!」
「侣——?!」
少年少女目瞪口呆却默契十足地复读着。
「那、那个......」
「的确是一起来买菜,不过不是情侣——」
两人教科书般的反应再次逗笑了对方。
「不过既然是两个人一起,就得确认一下女孩子这边的意见了呢。」
金发少女温柔地看了一眼心璃。
「胡萝卜果然是要买的吧?」
「是呢......因为每次舳流先生都会忘记买胡萝卜,难得今天我跟着一起来了,就想买一些回去。」
「嗯嗯,那刚刚我们同时挑中的那根就让给小妹妹你啦。」
「可以吗?」
「当然咯~」
「心璃小姐,我觉得没有那个必要——」
眼看心璃就要将胡萝卜放进塑料袋,舳流慌忙地出声阻止。
然而她却像没听到似的继续着手里的动作。
「舳流先生,我在想......会不会你是不想吃胡萝卜,才会故意每次都忘了买呢?」
感到锐利的视线刺向自己的舳流边说着「怎么会呢」边错开了目光。
「来吧心璃小姐,把装好的菜递给我,你一个人拿不下的吧。」
他决定另寻出路,先把胡萝卜骗到手里,在趁称重时放回去。
「但是我们有拿购物篮啊,等会一起拿去称重就好了吧?」
但心璃完全没有上钩。
「嘻嘻,这种因为挑食引发的争端很有生活感呢。」
一旁的金发少女发出了谜之感慨。
「你们经常像这样一起买东西吗?」
「其实并没有呢,平常都是舳流先生——是他负责的。」
心璃的话使金发少女略微显现出几分惊讶。
「嘿~看上去明明是轻浮系,没想到意外地是顾家型啊?」
「可是也正因如此,给了舳流先生挑食的机会。」
「哈哈哈,所以小妹妹你今天才亲自过来啊,真有意思。」
她笑着从手包里取出了手机。
「加个line吗,感觉我们还挺投缘的。」
「欸——?」
看到金发少女手机屏幕的瞬间,心璃怔住了。
「嗯,不愿意吗?那也无妨啦,是我僭越了呢,别在意别在意~」
「不——不是的!」
心璃头摇如拨浪鼓地否定道。
之所以怔住,是因为她从手机屏幕上窥到了熟悉的面孔。
那是一张递出叉子的第一视角下,被喂食马卡龙的男生的照片。
虽说这样的场景心璃想都没想过会发生在那个人身上,但那张脸无疑就是那个人没错。
「那个,请问您的手机壁纸,是濑真七乐先生吗?」
「哈?」
听到那个名字的一瞬间,舳流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欸?是他没错啦......」
这下轮到金发少女愣住了。
「小妹妹你认识他?」
「与其说是认识——」
心璃看了看舳流。
「濑真七乐——是我哥来着。」
「欸?」
金发少女傻眼地上下打量着舳流。
「七君的弟弟......?但是微妙的有点不像啊——啊啊,对哦,确实是这样的——」
「那个,这位姐姐,您是我哥的......?」
虽然听不清金发少女后半句说了些什么,但似乎她并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嗯,我叫做源珠羽绮夜,是七君的——」
「是我女朋友。」
名为羽绮夜的少女并没有将后半句说出口。
因为她看见了从前面的区域渐渐走来的身影。
「呀嚯,七君。」
她向来者挥手。
「看来我错过了乐子啊。」
七乐笑道。
「老哥——!?为什么会在这里的?」
「看也知道,和你一样陪女孩子买东西啊。」
他把手中拿着的芝士片放进羽绮夜身旁的购物篮。
「这么说来果然这位姐姐是......」
舳流风一般地窜到七乐身旁。
「之前在彼岸华姐的医院里提到的那个会成为你恋人的女生,就是那个姐姐吗?」
「是啊,但干嘛说悄悄话。」
七乐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的弟弟。
「她知道彼岸华姐的事吗?」
「知道啊。」
「啊?」
对话的走向似乎完全在舳流的预想之外。
「难怪你说话这么小声。」
七乐笑了一下。
「放心吧,虽然羽绮夜和小曼还没见过面,不过她们是互相知道对方的存在的。」
「卧槽——那天我还以为你是说着玩的,结果还真这么做成了!」
舳流想起刚救到心璃那天七乐说过的话。
——「这么说吧,那个女生才是会成为我恋人的人,我想基本上我会尊重她的意见。若是她的胸怀足够宽广,小曼也愿意排在某人后面,我才会考虑与小曼的事情。」
「渣男啊!」
他感叹道。
「望,宝贵的黄金周就这么浪费了,对不住啊。」
经过改装的越野机车上,骑乘着两位女性。
身着皮衣的黑发美人和清丽动人的马尾少女疾驰在狭长的乡道。
「没关系的,和子小姐。」
望的眼神坚毅而清亮。
「多亏了和子小姐,我才能像这样......用这具身体做正确的事。」
「哈哈,你天生是成为英雄的料啊,望。」
「和英雄什么的无关,只是如果我们不做些什么的话,像我们这样的受害者还会变多——我只是不想再看到这种事而已。」
「嗯,说得好~」
皮衣美人——高木和子抬起左臂,向身后的少女比出大拇指。
「不过望,虽说你已经学会了一些战斗技巧,不过还没能成功变身过,这次也不要勉强,知道了吗?」
「嗯,我有分寸的,和子小姐。」
「那就好,做好准备,我要加速咯——」
和子将油门拧到最大。
眨眼间的功夫,她的腰际出现了一条赤色的腰带。
随着疾驰的摩托车带起的风愈来愈大,腰带中心的红色晶体开始旋转并迸发出猛烈的光——
「变——身——!!」
和子拖长声音高昂地呐喊。
光芒褪去,机车驾驶位上的不再是皮衣丽人的身影。
墨蓝的轻甲,淡蓝的皮衣。
以及,赤色的复眼。
和子化作的,是蝗虫型的战士——覆面骑士莉泊蒂。
在喧嚣的黄金周背后的阴影下,蝗虫骑士今天也暗中战斗着。
第45话 『希玛特』的真相与少女的突袭
「这未免有点......」
安静过头了。
虽然后半句没有说出口,但走在前面一点的墨蓝色骑士赞同地点了头。
「是啊,简直跟我们穿越了似的。」
蝗虫外形的骑士——莉泊蒂半开玩笑地说着。
望的感想也大差不差——在现代日本,居然会有这般渺无人气的村落,路上不见行人的同时,周遭大门紧闭的房屋里也见不到哪怕一缕灯光——单是看到这样的景象就足以让她感到几分时代的错落感。
就算乡村的生活节奏再怎么缓慢,刚过八点就静寂如此也还是太夸张了。
明明是登记人口接近两千的村落,却显现出这样寂寥荒凉的氛围,难免让人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和子小姐,看样子应该是——」
望咽下一口唾沫,略带紧张地开了口。
「嗯,中奖了呢。」
莉泊蒂飒爽地接话。
「『希玛特』其中一个分部隐藏在八俱岛对岸的村子里......这么离谱的情报居然不是扯淡,T先生的消息准得不可思议啊。」
「这已经是连续三次精准说中『希玛特』的动向了呢,那位T先生到底是什么人物啊......?」
从望加入和子的行动以来,『T先生』这个人就时不时出现在和子的话里。
到今天为止的三次行动,全部都靠他提供的情报才得以执行,而且每次都没有扑空。
「他是比我更早的『希玛特』受害者,算是对抗『希玛特』的大前辈了。」
莉泊蒂说。
「受害者是指......和我们一样的改造人吗?」
望问。
「不,他那个时候组织还没有像现在这样的技术,似乎并没有被肉体改造过的样子,但具体是什么情况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本人不愿意说嘛。」
赤色复眼的假面下,和子无奈地笑了一下。
虽说搞清楚T先生的详细信息才是合理的,但同为受害者,和子也很理解他不愿提及过去的想法。
揭开他人的伤疤,并不符合英雄的行事准则。
「......有人来迎接我们了呐,望。」
莉泊蒂的复眼型护目镜具有卓越的视距和夜视能力,并与和子的被替换成人工零件的眼球实时进行着数据互联。
在这连路灯都没有的郊外,亦能轻松看见暗处缓缓涌出的身影。
「反正让你躲在安全的地方你也不会老实去做,那干脆就放手干吧——不过,要在我能顾及到的范围内,明白吗?」
「嗯,放心吧,和子小姐!」
莉泊蒂鲜红的风巾飘扬舞动起来。
咔——
清脆的机械音回荡在静默的村落。
她赤色的复眼如红日般闪耀着光芒。
女骑士和少女面前的,是数以百计的『人』。
和子的旧式人造眼在夜视模式下只能看到单色的画面,而望则能看到所有色彩。
——他们穿着白色的皮质连体紧身衣,脸被像防毒面具一样的面罩所遮盖,身体各处则连接着像是吉翁系MS一样的动力管。
那是『希玛特』的改造人军团中最为下位的存在——虽然望不知道他们正式的名称,但用和子的话说,那就是杂兵。
只做了最低限度的改造,失去了自己的意识,只剩下为组织效命这唯一一个念头的工具。
从数量来看,这些杂兵的正体,恐怕就是这个寂静村落的村民。
望在心中为他们致哀的同时,也做好了应战的态势。
这是她第三次与这些杂兵交手了。
十天之前的深夜,望第一次遇见了找上门来的和子。
声称望和她一样是改造人的她,向望说明了关于『希玛特』的事情。
那是一个最初依附于大型黑道团体『天心』的研究组织,但由于拿不出黑道所需要的成果而被整个肃清——
表面上是这样没错,身处幕后世界的大多数人所知晓的情况也正是这个版本。
但事实并非如此,那只是一个障眼法。
隐藏在幕后的真相是,『希玛特』很快下克上渗透了『天心』,自导自演地完成了那个所谓的『肃清』。
做黑道团伙的下级组织早已不能满足其首领的野望,将组织秘密分布到世界各处才是他们的目的。
『希玛特』的上层秘密控制着『天心』,而分离出去的支部则自称为希玛特的残党——看似各立山头,但它们其实联系紧密,且完全在本部的掌控之中。
绑架望的名为『寝虎会』的团体,就是『希玛特』的支部之一。
他们似乎靠研究某种怪物开发出了全新的改造手法,包括望在内的被绑架的五人便是这种新改造技术的实验品。
若他们的计划顺利得逞,那么望或许已经成为了失去自我的『希玛特』所属的改造人士兵。
然而却有一个谜之人物只身毁灭了寝虎会——那些对真相一无所知的下层虽然没被杀死,但是最重要的研究室和研究设备都遭到了不可逆的破坏。
望立刻就想到了意识模糊时所看见的,那个救下自己的黑金战士的身影。
将他的事告诉和子后,对方却也表示不知道其存在。
「说不定是其他投身于反抗『希玛特』事业的改造人吧,我会调查看看。」
和子那时如此判断。
据和子所说,她通过线人T先生好不容易获得了望他们——也就是寝虎会用于实验的五个人的信息,并挨个确认情况。
结果是,除望以外的四人,全部都已经离奇死亡。
——当然,离奇是一般人眼中的情况。
在和子这样知晓内幕的人看来,他们的死因很好判断。
——新型的改造手术失败了,仅此而已。
那些受验者的身体对改造产生了强烈的排异反应,最终承受不住衰竭而亡。
唯有望的身体适应了改造,在完全没有感到不适的情况下不知不觉间成为了改造人。
与其说是万幸,不如说是奇迹。
和子前来找寻望,并不是打算邀她和自己一同对抗『希玛特』,而是提醒她注意提防组织——照T先生拿到的情报,由于寝虎会的研究室被摧毁得很突然,望的信息并没有扩散得很广,少数几个知道寝虎会的研究的支部则对复原他们的技术更感兴趣,无暇顾及可能早已暴毙的实验体——虽说乍看之下算得上安全,但提前给望打个预防针,让她尽快适应自己的能力达到能自保的水平是最好的。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这个才刚刚升高中的少女,居然主动提出要与和子一起行动。
既然已经变成了这样的身体,就应该去做些正确的事——望那时认真地对和子说了这样一句话。
于是,一直孤独着面对一切的覆面骑士莉泊蒂身边,就这样突然间多了个美少女。
「骑士——拳——!」
赤红的腰带奏鸣起呼啸的风声,莉泊蒂扬起右臂,高喊着踏步向前——
纤细却充满力量的拳击中杂兵的刹那,迅猛强劲的冲击力掀起凶猛的气浪。
莉泊蒂贯穿第一个杂兵腹部的同时,他身后的数十名杂兵也同时被气浪掀翻。
倒下的杂兵们在地上弹动手脚挣扎了数秒,随后便痛苦地翻滚起来。
白色的皮衣内缓缓冒出黑烟,他们被体内窜起的青色火焰所笼罩。
能听到撕心裂肺的惨叫,是不是他们的洗脑在最后一刻被解除了呢——望不禁这么想。
连致以哀悼的空闲都没有,地上的杂兵们在数秒间便化作了焦炭。
那是『希玛特』给旗下改造人们植入的保险措施。
当改造人的身体机能停止之时,植入在它们体内的自焚系统就会自动启动,将『希玛特』的秘密主义贯彻到底。
(如果不小心被干掉,和子小姐和我说不定也会变成这样......)
要看多少次才能习惯这种自焚的惨叫呢,望无法想象。
带着淡淡的不适感,少女抬起了腿。
「欸——!」
用从和子那里学到的踢技灵巧地命中试图从莉泊蒂的视野死角实施偷袭的杂兵,紧接着利用反作用力转身击倒自己身后的敌人,最后狠狠补上一脚——
三名杂兵就这么在望的脚下燃烧起来。
虽说还未能掌握像和子那样显现出腰带,变化成改造人应有的姿态的技巧,但即使只是维持现在的姿态,应对杂兵对望而言也可说是游刃有余。
「望,变得熟练了嘛。」
以余光瞥见望的活跃的莉泊蒂边继续应对着敌人边称赞着少女。
「不过还有进步的空间呢~」
赤眼的骑士如其原型蝗虫一般灵活地跃到望身后,仅用不到一秒的时间便击倒了望身后举起短棍的三名杂兵。
「虽说时刻注意我的身后很令姐姐我感动,但更要注意自己的安危喔。」
「啊——对不起和子小姐,害你得多分出一份精力......」
「没关系啦。」
骑士笑道。
「就算是开篇就已经成长完成的英雄角色,也一定会有不为人知的新手期的——我们并非英雄特摄或是动画作品里的人物,从零开始慢慢成长就再正常不过了。」
「和子小姐......」
望并不熟悉这位大姐姐经常挂在嘴边的特摄段子,但她关心自己的情绪依旧毫无障碍的传达到了少女的心中。
「——!」
「欸——和子小姐?」
回过神来,望已经以公主抱的姿态躺在莉泊蒂怀中。
骑士迅捷地后跳腾空,白衣杂兵们的身影在望的视界中渐渐变得渺小而遥远。
莉泊蒂的全力一跃轻而易举地令两人高度抬升了四十米以上,这是维持人类模样的望遥不可及的距离。
「和子小姐,这到底是?」
少女疑问的声音还未落下,眼中所见的画面便解释了一切。
——砰地,火光涌现,碎石飞溅。
巨大的声响透过望经过强化的听觉,震得她头昏脑涨。
「真是......T先生这家伙,刚刚才夸过他,现在就给我出岔子——」
莉泊蒂戏谑地说。
爆炸的烟雾散去,从中现身的是一个通体军绿色的家伙。
从身形来判断,应该是个男人没错。
他有着与莉泊蒂相似的,以轻甲和皮衣为主的防具。
而全覆盖的头盔则完全不同,一眼便能看出是以龟——或许是鳄龟为设计理念的产物。
那毫无疑问,是『希玛特』所属的高级改造人。
「叛徒——覆面骑士莉泊蒂是么。」
鳄龟改造人平静地开口了。
「这几年你似乎做了不少危害于组织的恶事,不过到此为止了,旧型号的古董。」
哐当——
那是骑士着地时爆鸣出的金属声。
莉泊蒂把望放下,赤红的复眼再次闪烁起光芒。
「旧型号又如何了?」
她笑。
「你知道——我宰过多少改造人么?」
「那个,七乐先生,羽绮夜小姐,对不起哦......明明来做客却让你们做饭什么的。」
开放式的厨房里,橘发少女有些过意不去地向正在忙活着的一对男女搭话。
「无妨,反正我只是打个下手。」
黑发间藏着淡蓝色发尾的少年无所谓似地耸了耸肩。
「羽绮夜,肉切这么薄可以吗?」
处理着蔬菜的金发少女闻声看了一眼少年面前的案板,绮丽的樱瞳瞬间圆圆瞪起。
「哇啊——七君,我从来都没听说过你这么擅长切肉片耶!我记得你不是说过很少自炊吗?」
「嘛,因为工作上的原因,最近有练习过切肉来着。」
七乐说。
——所谓『工作上的原因』,其实是半个多月前和彼岸华一起拿瑟西琳试刀的事。
为了让地下的白衣天使小姐满足自己的学术需求,当时可切了不少肉呢。
只是为了大家的食欲着想,这件事七乐暂且不打算说出口。
「嗯~?什么样的工作会涉及到切肉呀?」
羽绮夜当然不会想到这背后隐藏着如此吊诡的故事,因此拉家常般地追问了过来。
「——嘛。」
稍微想了想,七乐决定瞎掰。
「最近时不时受到羽绮夜你做的便当的关照,偶尔我也想亲手给可爱的恋人做顿料理什么的,所以最近有在练习。」
他如是说。
「呜——」
能明显看到羽绮夜的脸变得通红。
若是以前的她,大概率会低下头擅自害羞一会。
「七君......」
但如今,却娇媚地叫着七乐的昵称贴了上去。
「......正式交往之后你变得积极了很多呢。」
七乐浅笑道。
「那不然正式交往的意义是什么啊。」
少女挽住了少年的臂膀。
「等等,你这样笑着拿着菜刀靠过来总感觉怪怪的,这其中该不会有对小曼和伊丽丝她们的存在表示抗议的成分吧......」
七乐苦笑道。
「嗯~到底是怎样呢——我说了要和她们见面吧。」
羽绮夜贴得更紧了些。
「也是呢。」
腾出干净的那只手揉了揉少女的头发,七乐思考着两位少女的日程。
「刚巧赶上黄金周,小曼应该能抽出不少时间才对——过两天就约大家见一面吧。」
「嗯。」
少女满意地点了点头。
「......话说,打扰两位秀恩爱不好意思啊,那个——」
从客厅传来了另一位少年的声音。
「源珠小姐就算了,老哥你——」
「嫂子就行。」
(注:因为日语没有『嫂子』这个词,所以这里其实是『姉さん』。)
舳流酝酿已久的吐槽才刚刚开始,就被羽绮夜斩钉截铁的指令所打断。
「呃,好的。」
舳流老实地答应了来自羽绮夜的要求。
「嫂子就算了,老哥对刚刚心璃的话没有什么要吐槽的吗?!」
他满脸无语地问。
「嗯?有什么槽点吗?」
七乐全然摸不到头脑。
「啊啊——对哦!」
反而是一旁的羽绮夜恍然大悟地笑了起来。
「刚刚的话里有笑点吗?」
七乐转头问羽绮夜。
「嗯......就我知道的情况来说,这间房子原本是为七君上高中租下的吧。」
她笑道。
「结果七君到这里做饭却被心璃酱说是来做客,然后你还毫无违和感地接受了这个说法,笑点就在这里啦。」
「......还真是。」
七乐挠了挠侧脸。
「不过羽绮夜,这种笑话解释了就没意思了。」
「是欸嫂子,我也这么想。」
客厅传来附和的声音。
「哈啊?你们兄弟俩怎么回事啦,为什么变得像是解释笑话的我不好一样了!」
少女红着脸抱怨。
「怎么样舳流,你嫂子是个可爱的家伙吧。」
七乐笑着说。
「彼岸华姐那时也是......老哥你总是以欺负女孩子为乐呢......」
却迎来了弟弟带着鄙夷的吐槽。
「哦呀,舳流,我对这件事很感兴趣呢,等下吃饭时详细告诉我。」
羽绮夜和善地笑了。
「遵、遵命......」
身为弟弟的舳流并没有拒绝的余地。
「真是个没有勇气的家伙,也难怪和心璃一点进展都没有。」
七乐叹气。
「哈?什么进展?我可没有那种肮脏的想法——」
「舳流先生......觉得我是肮脏的东西吗?」
「不是不是不是,我不是说那种意思啦——」
就在局势越发混乱之际,钥匙转动的声音为这间屋子带来了宁静。
「长达七天的黄金周,你们两个完全没想过回家吗!」
将短发精致地编在两侧的黑发少女气鼓鼓地走进了房间。
然后,双眼失神地愣在了门口。
「她们......是谁?」
少女缓了好一阵,才慢慢开了口。
「找老妈要了备用钥匙么。」
「澪?!」
比起情绪上没什么波澜的七乐,舳流显得相当吃惊。
——来者是,濑真家的幺妹·濑真澪。
第46话 姑嫂矛盾与深夜的狩猎者
濑真澪有两位兄长。
和自己一同出生的兄长,以及稍微年长一些的兄长。
自有记忆以来,身旁就有他们在。
明明是双胞胎却总是摆出一副哥哥架子的舳流哥,以及总是一副坏坏的样子却很关心自己的七乐哥。
沐浴在父母的关爱中的同时也受到两位哥哥的喜爱,说澪是家中最受宠的孩子也丝毫不为过。
少女已经习惯了这样身处中心,周遭的一切全都围绕着自己的状态。
也正因如此,在更加年长的七乐突然提出高中要开始独居,并真的在开学一周后搬走时,她感到心中开了个空落落的洞。
七乐从没有和澪提到过自己的打算,只是擅自和父母提出想法,然后擅自离开了。
就像是唐突间被背叛了一般。
澪很生气。
她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只是在七乐宣布要搬家后再没搭理过他,搬走后也再没回过七乐的line消息。
同一屋檐下的舳流哥倒是一如既往地和七乐哥保持着联系,澪时不时能看到他们在线上聊天,以及联机游戏的情景。
不知怎的,感觉有点羡慕。
虽然很想加入他们的聊天,很想连进他们在玩的游戏,但因为是自己这边首先闹了脾气,果然还是不好意思主动放下身段。
拜托舳流哥让他打游戏的时候用电视扬声器公放,这样的话就还能听到七乐哥的声音。
这样一来等时间一长,自己再偶尔出个声什么的,说不定对方会主动来道歉安慰自己吧,澪在心中如此计划。
可令少女没想到的是,这个操作根本没能持续多久。
七乐搬走后一周有余,连舳流也不再回家了。
接到了七乐的,说是要教舳流学习的电话。
虽说向他提出了自己也要一起去的要求,却被说了「总之不准来」。
原本每天都很热闹的濑真家,突然变得空荡又寂寥。
把可爱的妹妹扔下不管,两个人在外过着没有家长管辖的快活日子,这难道不奇怪吗?
然而即使感到寂寞,澪也并未向哥哥们表达自己的不满。
也许是恰好处于反抗期,又或许是天生傲娇的性格所致,少女采用了完全相反的态度。
就好像无事发生一般,她一如既往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那两个人长期见不到可爱的妹妹,绝对会感到空虚难耐,马上就会回来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澪每天都幻想着哪天放学回家时,家里已经有了兄长们的身影。
可事情并没有如她料想般发展。
三天过去,一周过去,半个月过去......哥哥们没有回来。
母亲看出了澪内心的焦虑,安慰她说那两个人或许很忙,等到了黄金周一定会回来的。
稍微恢复了心情的少女满怀希冀的等待着,仅仅数日的时光在她眼中变得十分漫长。
她依旧没有放下身段主动联系七乐和舳流。
终于,到了黄金周前夜。
哥哥们没有回家。
黄金周的第一天,依旧没有人回家。
少女总算按耐不住了。
要靠自己把他们捉回来!
澪下定了这样的决心。
找母亲借到七乐的出租屋的备用钥匙后,少女意气风发地向目标突击。
若他们在家的话,就能狠狠地吓他们一跳。
如果不在家,自己就先在房间里等着,等他们回来时表情一定会很有趣。
少女的心雀跃着,她兴奋地推开了出租屋的门——
于是,就遇到了令她当场宕机的画面。
兄长们的确在家,但在家的不只是他们。
在沙发上和舳流哥说笑的,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橘发少女。
以及,在开放式厨房和七乐哥如夫妇般并肩站着的,像是外国人的金发少女。
都是完全没见过的面孔。
「她们......是谁?」
就好像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抢走一样,澪脱口而出。
「七君,这位是?」
(七君......?)
听到金发少女对七乐的称呼,澪不快的情绪直冲大脑。
(不过是听说班上有男生独居就恬不知耻地蹭过来的辣妹,为什么会叫得这么亲密啊!)
澪对自己看人的天赋很有自信。
只是看外表,就能知道这个金发少女是什么样的人了。
虽说怎么看都是外国人,但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窥见几丝东亚人的影子的。
稍微推断就能知道,她应该是七乐哥高中班上的同学。
素色的围裙下是黑色的无袖连衣裙,胸口上半的材料还刻意采用了半透的黑丝,微微展露出双峰的魅力。
下身则与上身风格统一,略微透肉的大概30D左右的黑色裤袜完美地展现了青春的曲线。
除此之外,她还戴着不少首饰。
看上去像是宝石制成的蓝色头花和包裹在设计前卫的金色框架中的淡紫色耳坠隐隐透出几分奢侈。
无论是着装还是饰品,都给澪一种刻意彰显性吸引力的做作感。
很符合她对广撒网的轻浮辣妹的想象。
(邀请这种女生来家里,七乐哥到底是怎么想的......)
澪有些困惑。
即使是学校里曾经流传的很广的七乐哥的绯闻女友风乃学姐,也没有被他邀到家中过。
(不过风乃学姐的性格应该比较文静吧,和这种辣妹不一样。)
她想,或许这个女的是厚颜无耻地提出要来这里看看的请求,自顾自地贴了过来吧。
不然,实在没法解释现在的状况。
「哼哼。」
澪轻笑。
那个辣妹向七乐哥问了自己是谁,真是自掘坟墓。
(很快你就能见识到我在七乐哥的心里有多重要,然后失落地离开吧。)
少女心说。
兄长身边不需要这种轻浮的女人。
「濑真澪,是我家的幺妹。」
七乐平静地向身旁的少女说。
「嘿欸,原来她就是啊。嗯嗯,果然也是美少女呢,虽然和七君『没什么关系』。」
少女的目光在澪身上游移。
「虽然确实是和我『没什么关系』......不过说得就像我的长相相较之下不值一提似的。」
七乐白了金发少女一眼。
「欸欸——七君是会和女孩子比长相的类型吗?」
「不,我是会在意恋人对自己的评价的类型。」
少女故意以调戏似的语气发问,七乐则游刃有余地把球抛了回去。
「唔——」
「怎么,不愿意评价么,啊啊,我居然被可爱的女友嫌弃颜值,真是令人悲从中来。」
「姆,虽然知道是演技但是......」
她明显被身旁的少年流露出的破碎般的表情击中了心灵。
「呜,别用哪种眼神看我嘛……」
深吸一口气。
「虽说在这么多人面前说有点害羞,但是从第一次见面起七君的样貌就稳稳地切中我的好球区了啦!」
自暴自弃般地发表了重要宣言。
「嗯,我也喜欢羽绮夜的脸。顺带一提——」
七乐举起不知何时拿出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因为在众人面前秀恩爱而羞红了脸的少女。
那当然就是刚刚的羽绮夜。
「录到好东西了呢。」
他咧嘴笑道。
「哇啊——什么时候拿出手机的,明明刚刚在切菜的吧!」
名为羽绮夜的少女半羞半恼地抱怨。
「忘了吗,手机刚刚一直吸在墙上的。」
七乐指着两人面前的瓷砖墙面,那上面贴着圆形的铁圈。
「原本是为了做饭时能顺便看看视频才贴的,但是发挥了超乎想象的价值呐。」
他笑着说。
澪看得很清楚。
在刚刚七乐逗羽绮夜的时候,他已经提前打开了墙上手机的相机应用。
接着在羽绮夜红着脸发表羞耻宣言时,他飞快的将手机从墙上摘下录下了一切。
(欸……?)
和澪的想象完全不一样。
(七乐哥逗那个叫羽绮夜的辣妹时,眼神好……怜爱。)
不像是面对主动贴上来的同学的态度。
(等等……刚刚他们说了什么——)
后知后觉地,澪总算想起了刚刚七乐与羽绮夜的对话。
——与其说是想起,不如说刚刚是刻意忽视了它们。
「不,我是会在意恋人对自己的评价的类型。」
「怎么,不愿意评价么,啊啊,我居然被可爱的女友嫌弃颜值,真是令人悲从中来。」
『恋人』,以及……『可爱的女友』。
那个曾经专属于自己的哥哥,好像理所应当似的和怎么看都是轻浮辣妹的女人成了一对恋人。
(不不,应该是我听错了吧……)
心中仍未能接受这个事实。
「澪,稍微自我介绍一下吧?」
「……」
并不是故意无视七乐的话语,而是整个怔住,没有意识到他在向自己搭话。
「这孩子最近叛逆还真挺严重。」
七乐苦笑道。
「以前是个很乖的女孩子的,真想让你也见见啊。」
「我倒是觉得这样也很可爱啦。」
羽绮夜向澪伸出了手。
「小澪是吗,我叫做源珠羽绮夜。」
她温柔友善的笑容,大概是发自内心的。
只是,那好像在看妹妹一样的神色,自然而然地将自己摆在了七乐伴侣的位置上。
这让澪感到有些窘迫。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无法接受兄长谈恋爱——自己应该没有兄控到那个地步才是。
只是当既成事实摆在眼前时,那种自己的东西被夺走的感觉来得太强烈,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澪没有握住羽绮夜的手。
「喔。」
她简短地回应。
面对这般明显失礼的行为,对方看上去却似乎没有生气,这反而使澪想要回避羽绮夜的目光。
她看向沙发上的男女。
看上去有些尴尬的舳流,以及摸不清状况的橘发少女。
「呃,这边也得向澪介绍下呢。」
对视之后,舳流开了口。
「这位是星之川心璃,是——呃——」
似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如何描述身旁的少女。
很明显他是为了缓解澪弄出的尴尬场面而开口,却让局势陷入了更深一层的混沌之中。
但澪太熟悉舳流了。
这个和自己一同出生的,做什么事都直来直去的『哥哥』,居然会陷入无法描述自己和一个女生的关系的境地。
这只能证明他们之间有些什么。
澪看看舳流和名为心璃的少女,又看了看七乐和羽绮夜。
突然间感觉,这片空间并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
还幻想什么他们会因为见不到自己而失落,结果事实却是两个人都过着蔷薇般的青春生活。
(什么嘛,这样我不就……像个白痴一样。)
转过身,少女夺门而出。
夜色下,澪不顾一切地奔跑着。
(什么哥哥嘛,根本不需要!)
漫无目的的,毫无意义的,就像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名场面一样奔跑着。
的确,自己是擅自揣摩了他们的想法,又擅自因为事实和期望有落差而感到了不快。
是极不讲理的行为,说是闹别扭或是耍性子也无妨。
但是,心中却还是幻想着哥哥们放下女孩们不管追上来。
可跑了将近十分钟,也没有挽留自己的声音出现。
「哈,哈哈……」
自己今天的下场太过难看,反而有些可笑了。
正当澪长叹一口气,准备乘电车回家时——
「小澪。」
听到了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
那声线澪并不熟悉,但的确在哪里听过。
转头望去,金发的少女现在自己身后。
难怪,的确是听过的声音。
澪不知道如何回应。
刚刚她自我介绍时,甩脸色给她看这件事还历历在目,澪自知对她失了礼。
但是,对她占有了自己的哥哥这件事的不悦,也绝非是虚假的情绪。
「觉得我抢走了你的哥哥,对吗?」
对方——源珠羽绮夜刚一开口,就直击了要害。
「唔……」
澪依旧找不到回应的辞藻,只能勉强挤出个语气词。
「先说清楚,七君也好,舳流也好,并没有抛下你不顾哦,他们都打算追过来,只是被我阻止了而已。」
羽绮夜温和的笑了笑。
「我觉得有时候,相对不熟的两人反而更容易把话说开。」
「源珠小姐……」
「我有要求舳流直接叫我『嫂子』——嘛,小澪的话,暂且先想怎么叫都好吧。」
她说。
「关于抢走七君这件事……该怎么界定呢……如果以他和小澪你相处的时间来看,的确是减少了,某种意义上确实也像是『抢走』。」
「……」
澪凝望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稍微年长些许的少女的樱色眼眸。
她的目光十分澄澈,虽然说着『抢走』之类的话,但并没有恶意隐藏在其中。
「但是,七君时不时的会提到小澪你的事情哦。」
羽绮夜靠近澪,摸了摸她的头。
「像是学力突出,从小被称作天才啦,小学时期吃得有点微胖看上去又好笑又可爱啦,最近进入叛逆期有点难办啦,他有不少有关你的话题呢。」
「居、居然连小学时很胖那件事都——」
「我也是有妹妹的人,很容易就能看出七君对你的喜爱喔。」
「……源珠小姐你……是来提高我的好感度,让我认同你吗?」
虽说心中多少有些触动,但澪还是说出了失礼的台词。
「嗯?不是哦。」
但羽绮夜看起来丝毫不在意。
「我不需要谁来认同我们呀。」
她笑道。
就好像她和七乐的情侣关系不会被任何事物动摇一样自信。
「只是之后迟早会成为家人,能早些和小姑子接触也不错吧。」
「你真……自信呢。」
澪小小地吃了一惊。
「没想过分手的可能性吗?」
「当然没有咯。」
羽绮夜轻轻一笑。
「据说——」
她转过身。
「我和七君,是灵魂绑定的一对哟。」
「噗,好土。」
澪在看见羽绮夜和心璃后,第一次笑出了声。
「我说小澪啊。」
夜幕下,少女的金发和月光交相辉映。
「……什么事?」
「反正都来这附近了,不来吃饭吗?」
羽绮夜扭过头问。
「我不觉得饿。」
澪断然拒绝。
——本该如此的。
继真实日剧跑之后,她的肚子又一如各式作品里的经典桥段一般发出了「咕」的声音。
「噗哈哈哈哈哈——小澪,这就是所谓地身体很诚实喔。」
这下可把走在前面的羽绮夜逗得不轻。
她一把拉住澪的手,向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白得丝毫不像日本人的手虽然纤细又光滑,但却有着不容澪挣开的力量。
少女只能就这样被动地前往自己刚刚逃离不久,还保留着尴尬氛围的场所。
(啊——)
看着哼着小曲的羽绮夜,澪突然有种奇妙的感觉。
——这个自称终将成为自己嫂子的女生,到底是怎么这么快追上自己的?
虽说只跑了十分钟,但是澪很清楚的记得,至少在出发的时点,并没有人马上追上来。
她的运动素养并不差,中途虽然有降过速,却并未停下过脚步。
要追上自己,就得跑出更快的速度。
澪已经乱了气息,大口喘着气,而理应体力消耗更大的羽绮夜竟面不改色。
「源珠小姐很擅长跑步?」
不禁问了出口。
「嗯......也不算很擅长吧。」
「可是你看起来完全不累耶。」
「那是有原因的。」
羽绮夜说。
「不过,是秘密。」
她没有回头。
——似乎,在抢夺七乐哥的竞争上没法赢过她。
不知觉地,澪的心中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最初见到她时的厌恶感,已经渐渐被神秘感所覆盖。
抢走哥哥这件事果然令人讨厌,但是,或许可以稍微接触看看。
紧跟上羽绮夜的脚步,澪加快了步伐。
「雅男——!?」
「麻理,你果然......」
开在繁华街市的情侣酒店门口,一个男人和从酒店出来的男女对峙着。
「不是,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被称作麻理的女人明明刚刚还靠在身边的男人的怀里,却在看到眼前这个名为雅男的男子后变得歇斯底里起来。
她拼命地想要从男人的怀中挣出,但身旁的男人并没有给她如愿以偿的机会。
他将女人牢牢搂住,嗤笑着看向和自己面对面的雅男。
「被抛弃的男人就不要恬不知耻地黏上来了,很难看啊。」
「......抛弃,我吗?」
雅男目瞪口呆地重复着男人的话。
他和男人怀中的女人——和麻理是恋人关系。
高中时代通过社团相识,青涩地相知,紧张地告白,然后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
是周围的朋友都羡慕的情侣。
然而自大学开学以来,雅男就很难约到麻理了。
最初,她说她要参加系里的迎新酒会。
之后,她说课业比想象中繁重。
再然后,她开始频繁地错过雅男的电话,往往在次日清晨才会回拨。
雅男一开始并没有怀疑什么,可黄金周叫她出来约会也被婉拒,到底是让他起了戒心。
他开始联络高中时代的朋友们,假称自己和麻理吵了架,让他们帮忙留意麻理的动向。
直到刚刚,接到了朋友附有照片的消息。
[喂,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真想不到她是那种女人。]
和这两句话一同发来的,是麻理和一个很会打扮自己的轻浮男人走进情侣酒店的照片。
雅男对那个男人有印象,是刚入学时见过的,麻理的同系学长。
脑袋一片空白,胃中翻江倒海的他,凭本能动了起来。
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情侣酒店门口,和那对狗男女面对面了。
「不、不是那样的,雅男,我是被逼的!」
「哈啊?明明刚刚还开心地像狗一样摇着屁股,怎么就成我逼的了。」
轻浮学长傻眼地笑出了声,然后突然将手伸入麻理的下体。
「呀啊♥——」
恐怕连麻理自己都没注意到,从她口中漏出了娇媚的呻吟。
「你这混蛋——!」
雅男怒火冲头地挥拳而上,却被学长轻松闪过。
「别激动啊,小伙子。」
他将手从麻理的下体挪开。
手指间,残留着拉丝的粘稠体液。
「明明刚刚做完穿好了衣服,却又在我的怀里湿了,就这你也信她是被我逼的?」
学长笑了。
「我们这是两情相悦,是你配不上小麻理罢了。」
「呜呜,雅男,不要看!」
麻理羞红了脸,不敢直视雅男的眼睛。
「唔......」
看着学长手上沾着的,从自己女友身体里分泌出的粘液,雅男的怒火逐渐化作了不甘。
交往两年有余,麻理从没让他碰过自己。
但只认识了一个月的学长却可以随便和她上床翻云覆雨。
为什么会这样?
凭什么?
就凭学长比自己会打扮?还是说他更擅长说些哄女生的甜言蜜语?
不甘之后,是失落。
雅男自认很爱麻理。
但如今却,像是自己的爱都打了水漂一样,心中被开出一个大洞。
眼前的视界很恍惚,听力似乎也离自己远去。
学长怀里的麻理似乎正留着眼泪辩解着些什么,但已经不想去听了。
想要痛揍那个男人一顿,但好像打不赢的样子。
那样的话,虽然很逊,但只有一途可选了。
雅男转过身,踉跄着脚步准备离去。
「愤怒、不甘、失望、空虚——」
但是,却被一个少年拦住了去路。
深棕色的头发剃得很干练,双眼却看不出什么精神。
年纪明显比自己还要小,却有比学长更健壮的身材,一看就是体育会系出身。
大概是高中生,雅男在心中下了判断。
但是,浑身的穿着看上去布满了风尘,恐怕不仅翘课,还有在翘家。
他神神叨叨地念叨着描述心情的词汇。
令雅男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所说出口的,恰好是自己现在的复杂心情。
「啊啊,真是个不错的负情绪载体——」
少年无神地说。
「睡走别人的女友的家伙,理应失去自己的下半身。」
话音落下,少年的身影忽然从雅男的视野里消失了。
雅男满脸不可思议地四处张望,却不见其踪影。
「呀啊啊啊啊啊——」
直到,他听见曾是自己女友之人的悲鸣。
扭过头去,雅男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刚刚还意气风发地搂住麻理的学长,只剩下上半身躺在地上。
狰狞着面孔,血从鼻子和口中不停涌出。
雅男第一次在现实中看见,人类的肠子散落一地的情景。
「呕唔......」
他本能性地吐了。
余光瞥去,站在学长的半身旁边的,是漆黑不详的东西。
既像是人,又像是异兽。
面部如同覆盖着面具一般,象征着眼睛的红线幽幽发出光芒。
「我是......『怜』。」
他开口了。
「为不洁之恋施以制裁之人,为被不忠所折磨者献上哀怜之人——」
雅男能感到,他在看着自己。
「你,想要如何处理那个女人?」
「什么......?」
「想要和她继续下去,还是就这么结束——」
『怜』瞥了瘫坐在地上的麻理一眼。
裙下,金黄色的液体正不断扩大着面积。
「一切都由你决定,你所付出的代价只有一个。」
「我、我想......和麻理继续下去!」
雅男心里很清楚,那简直是恶魔的低语。
但是,他还是将心中的愿望说了出来。
如果他是恶魔的话,说不定可以抹除麻理出轨这件事,那样的话无论什么代价自己也愿意支付。
「是吗,看来是个醒不过来的人。」
『怜』却叹了口气。
他面向麻理,伸出了化作巨大利爪的手——
然后毫不犹豫地挥出。
「欸——」
雅男怔住了。
他看见,曾是女友的那个女人的头颅,正在天上曳着一条血尾翻滚。
啪。
头颅落在了雅男眼前。
因惊恐而扭曲的面孔,因殒命而无神的双眼,就这么直愣愣地占据了雅男的视线。
「噫——」
他惊叫出声。
「恐惧也是......一种很好的负情绪。」
『怜』的话语不带有任何感情。
他一步步接近着雅男。
看着巨爪渐渐扬起,雅男感觉自己就是下一个被杀的人。
但是,却没有。
那巨爪突然迸发出淡紫色的光芒,似乎正吸收着周遭的什么东西。
仔细一看,才发现涌入巨爪的光点,正来自于自己。
恐惧、愤怒、不甘这样的感情,竟在这一刻慢慢得到了平息。
看不见任何东西,眼前唯有一片空白。
「啊......什么都,无所谓了。」
在失去意识前,雅男无神地呻吟道。
「亚弥欧彻,就这么放任根木黎人自己行动真的好吗?」
「有什么不好,他不过是按照自己的本能行动而已。」
「可是好不容易得到了这般强大的战力,难道不该立刻将其限制在我们麾下吗?」
面对身旁这个不怎么聪明的同事,亚弥欧彻笑着摇了摇头。
「他迟早会成为我们的一员。」
用魔法注满茶杯,他将其拿起轻品一口。
「我已允诺他会提供Sterne和克罗洛亚君的情报,为了复仇,他自然会和我们站在同一阵线——这可比直接限制他的自由来得有效得多。」
「原来是这样......」
看身旁的女人总算明白了自己的想法,亚弥欧彻凝视着她的眼睛。
「倒是你,奈伽芙。」
他笑道。
「你向皇帝陛下承诺的击垮Sterne的新计划可有进展没有?」
女人——奈伽芙邪笑着舔了舔自己的薄唇。
「当然。」
她看上去相当自信。
「既然Sterne那死丫头喜欢抱男人大腿,那我就从男人入手——先击溃那个克罗洛亚,这就是我的计划。」
奈伽芙如此宣言。
第47话 修罗场与迷之电话
「呜哇……这也太传统了吧!」
月色下,少女卖力地奔跑着。
茶色的侧马尾伴着脚步一跳一跳,给人的印象十分可爱。
若非听力超群且用心聆听,想来是不可能意识到少女每一次踏地时都会传来金属碰撞声和机械运行声的吧。
无论怎么看,少女的肉体都洋溢着青春的活力,彰显着女孩子特有的柔软。
但那只是表象。
这具身体隐藏着巨大的秘密这件事,只有极少数人知晓。
[日仟子大人,我会在前方的转角拦截,请您继续给目标施加压力。]
既没有拿起手机也没有带着耳机,声音直接传到了日仟子脑中——
「了解了解,交给我吧,教官小姐~」
不远的前方,身着廉价蛇纹夹克的青年正拼命迈动着双腿。
不时扭头回看泄露出的丢人神情,摆明了他的体力已经见底。
对日仟子来说,拿下他本就比用筷子吃饭还要容易——如果不用保守这具身体里所隐藏的秘密的话。
再怎么说,整个腿部都是推进器的女高中生疾驰在普通街道上的场面也太过夸张了。
因此,少女选择了最朴素的,用双腿奔跑的追法。
但就算这般放水,前面的青年的表现还是远远不及日仟子的预期。才跑出去没多久就明显呼吸紊乱,速度也随之大幅降低。
怎么也不像是专业人士。
「话说教官小姐,对方也太弱鸡了吧,这样的人真的是你们这种精英组织的目标吗?」
日仟子忍不住向内置通讯器的彼方吐槽。
[他的确不是『特洛斯忒』的目标,日仟子大人。]
结果却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您冲得太快所以没听见,实际上这次行动只是......]
不一会儿,被追逐的青年已经抵达了转角——
哧地,传来了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只是一件琐事而已。]
黑色高级车洒落地完成了一个漂移,不偏不倚横向拦截在青年面前。
「咕唔——!」
青年自觉无力回天,只得哀怨地停下脚步。
「青柳亲志先生是么。」
主驾的玻璃缓缓降下,高级车的驾驶员一手随性地搭在窗框,看上去颇为潇洒。
被日仟子称为『教官小姐』的女性——塔妮娅·雪祭并没有驱使自己傲人的机械义体,而是如常人般驾驶机动车出现。
虽说这样漂亮的漂移常人不一定做得出来就是了。
「啧,我说不是你们信么。」
青年没好气地说。
「你大可以那样说,只是下场会稍微悲惨一点。」
塔妮娅的话语里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气息,恐怕她是认真的。
——如果敢嘴欠就有你好看,她传达着这样的信息。
「唔……」
看了看塔妮娅无表情的脸,名为亲志的青年不禁退缩了些许。
他知道自己为何会被盯上。
「为了让你知道自己为何会被前堵后追,还是向你确认一下吧。」
塔妮娅瞥了亲志一眼。
「三天前的四月三十日晚上,你在间无树町的『麻雀馆·曼殊沙华』,趁着工作人员疲于应付黄金周前夜的大量客流的时机,盗走了店里的一部分现金和一件玉器摆饰,没错吧?」
「啧,是啦。」
亲志不爽地转开了头。
见他如此爽快地承认,无论是塔妮娅还是日仟子都有些吃惊。
「还以为你会耍赖说什么『你们有证据吗』,没想到这么干脆就认罪了。」
塔妮娅冷笑着看着亲志。
「哼,事到如今再抵赖也没什么意义了。」
亲志耸了耸肩。
「而且你们堵我也没用,钱我早花的差不多了,现在身上就剩点零头。」
他笑道。
塔妮娅并没有被亲志耍无赖般的发言影响情绪,她依旧平静地开口:
「在这种场合下还能嘻笑着说出这种没脸没皮的话,真想剖开你的脑子看看到底里面都装了些什么啊。」
「哎,美女,我就是个过一天算一天的小混混,哪有余力要面子。」
亲志两手一摊。
「我打小钢珠欠了不少钱,当时借的时候没注意,居然有几个债主的幕后是黑道,我肯定得找钱还他们啊!」
他咧嘴笑了笑。
「被你们抓了还好,最多是帮你们店里打工还债呗,但被黑道抓了可就免不了毒打了,总之我明天去你们麻雀馆上班呗?」
涉世未深的青年想当然地发言并没有如他想象般活跃起气氛,反而令车上的塔妮娅露出了看智障的神情。
当然,从塔妮娅说出『麻雀馆·曼殊沙华』时就多少有些状况外的日仟子也不太能理解为何塔妮娅会突然沉默就是了。
那个麻雀馆的名字的确在这些天出入『特洛斯忒』的时候偶有听见,但日仟子只知道它和组织的成员有关,并不清楚详情。
今晚本来只是打算找塔妮娅复习一下新身体的用法,听说她有任务后没多想就跟着一起出来了。
虽然从现状来看似乎是介入了水平相当低的杂事——事实上,如果真的是很重要的工作,塔妮娅大概根本不会让自己跟过来吧——不过至少能看个乐子。
身为健全的女高中生,怎么能不爱看乐子呢。
「你……平常不混间无树町一带么?」
塔妮娅叹了口气。
「啊?当然不啊,哪有人会在自己常呆的地方偷东西哦!」
(倒也是啦!)
日仟子在心中吐槽。
(不过这家伙运气也太差了吧?)
听完刚刚的对话,日仟子大概能推断出事情的始末了。
——常年活跃在其他街道的小混混因为沉迷赌博在自己的老巢欠了一屁股债,走投无路之下试图到其他地方靠小偷小摸的手艺捞上一笔。
于是『麻雀馆·曼殊沙华』就被他挑中了。
怎么说呢,俗话说事事不顺时喝凉水都塞牙,简直精准的切中了那家伙的情况。
「理论倒是没什么没问题……但你搞错了两点。」
塔妮娅打开车门,率先吸引目光的是她伸出的纤细而曼妙的长腿。
(怎么看都……不觉得是义体呢。)
日仟子心说。
即使同为女孩子,看了也不禁觉得养眼。
顺带一提,日仟子的腿是塔妮娅的备用件略加改造而来,结构和性能都完全相同,除了根据身高进行调整外,就只是施加了更厚的仿生材料。
换句话说,就是看起来更肉一些。
塔妮娅似乎感觉到了日仟子的视线,给她了一个「你也好意思这么想」的眼神。
「欸嘿嘿,腿比教官小姐柔软真是抱歉喔!」
少女吐舌笑道。
「唔,我其实并不很在意这个……」
塔妮娅小声说。
「话说回来日仟子大人,还请您不要打岔了,刚刚营造的气氛全打水漂了。」
「啊——确实呢,抱歉抱歉!」
日仟子双手合十,摆出了像是颜文字的造型。
「喂,那边那个,你什么都没听见,懂了吗!」
「哈?我完全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好吗!」
被两人晾在一旁的亲志看上去十分不爽。
「总之我愿意和你们回去啦,真的,反正我无处可去了,也算有点体能,只要包吃包住我能打白工的!」
他仍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咳哼。」
塔妮娅清了清嗓子,仿佛下车后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无表情地盯着亲志。
「你搞错了两点……第一,你盗走的现金并不是我找你的主要原因,玉器才是。第二——」
她迅猛地逼近亲志。
「『麻雀馆·曼殊沙华』并非是普通的娱乐场所,其老板娘是黑道组长的女儿……这件事是在间无树町混的道上人士之间的常识。」
「噫——!」
塔妮娅的话语轻而易举地把亲志吓得后退了几步。
「因为不想得罪自己片区的黑道而到其他地方作案,结果还是得罪了黑道……只能怪命运跟你开了个玩笑吧。一般来说越是专业的窃贼越会注意在下手时不得罪地头蛇,你却反其道而行之,看来即使是犯罪你也只有半吊子的水平呢。」
「这、这……我又对间无树町那块儿不熟,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啊!」
亲志下意识嘴硬地反驳,但很快意识到这种态度很危险,立马换成一幅谄媚的表情。
「美女,我真不是故意的,实在对不起,能不能饶我一次?」
「……我再向你确认一次。」
塔妮娅丝毫不理会他假惺惺的道歉。
「你偷走的,是一簇红玉雕琢成的彼岸花没错吧。」
「呃,那个——」
「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噫!是,是!」
亲志完全没想到眼前面容精致的外国美人会露出像是要杀人般的眼神,只是被瞪了一下,认罪的话就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那么东西在哪里呢?」
「那、那个,美女,你是哪国来的啊?你们组里还招外国人吗?」
或许是觉得刚刚被吓到的样子有些失态,亲志说了句俏皮话来调节气氛。
而这毫无疑问的,是不分场合的一步坏棋。
——哐。
巨响在狭长的街道回荡。
亲志字面意义上的被吓了一跳,四处探头确认声响的来源——直到他看见面前的地面。
那个外国妞的右脚下,是一片龟裂。
只是随便跺个脚就将沥青路面破坏了一大片……那如果被踢中的是自己呢?
亲志感到胯下一紧。
(对了,后面!后面那个小姑娘看上去只是个学生,我没理由打不过的!)
他立即扭头向日仟子冲去。
「……有种被瞧不起的感觉呢,人家可不喜欢这样!」
看见半吊子的毛贼挂着自信的笑容奔向自己,日仟子不悦地皱起了眉。
「欸!」
她当即效仿塔妮娅,重踏了一下前方的路面。
金属碰撞的轰鸣骤然爆起,平整的地面咔的一声爆碎开裂,碎石瞬间被巨大的冲击力轰至上空,又如落雨般四溅回落。
「哎呀——」
「太过火了,日仟子大人。」
塔妮娅苦笑。
「抱、抱歉,有点没收住!」
罪魁祸首的少女单手捂住了嘴。
一上头就忘了收力……果然还是有很多要向教官小姐学习的东西。
「啊——啊?」
被几块碎石砸中的亲志顾不上痛觉,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情境。
他又立刻向塔妮娅那边跑去。
比起可怕的怪力高中生,还是懂得克制的外国美女比较安全。
「哦?居然主动迎过来,是要把东西交出来么。」
塔妮娅笑道。
「我看你的背包就很可疑,拿过来让我检查一下如何?」
「唔……」
在这种关头,交出背包是最优解。
亲志也懂得这个道理。
「但是我欠的债——」
但他不能把到手的东西交出去。
即使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他也知道,那个玉做的工艺品应该是有些价值的。
所以他才会把现金随便花掉,留着那个工艺品准备出手。
债主背后的黑帮有多可怕的传言他是有听过的,之前很照顾自己的一位大哥突然失去了踪影,似乎就是因为欠了他们不少钱。
传说他受到了非人的对待,最后被灌成了水泥柱。
比起那样的惨情,是不是被这边的黑道收拾一顿还会好点?
可他也不知道自己惹的这个黑帮的详情。
说不定他们的残忍性有过之而无不及?
越是想这么多,就越是纠结。
「呃啊!」
突然,他感觉头很痛。
那是前所未有的,无法形容的疼痛。
「嗯——?」
注意到亲志身体异常的塔妮娅立刻后跳拉开了距离。
她身为专业人士的本能让她在后撤中也保持了对亲志的观察。
——他的身体在发生变化。
瘦如麻杆的身体逐渐膨胀,营养不良的土色皮肤渐渐染上了深黑。
「教官小姐,这家伙要变成负情绪兽了!」
日仟子高喊。
有着亲身变成过负情绪兽经历的她在看到亲志抱住头颤抖的时候就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负情绪兽……就是王妃陛下一直以来对抗的敌人吗,虽说看了网上流传的王妃陛下的视频,不过真货还是第一次见呢。」
佣兵出身的塔妮娅丝毫没有露怯,反而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正在异变的怪物。
「虽说不知道为什么目标会变成怪物,不过就让我试试看战斗力如何吧。」
说着,塔妮娅的手臂弹出了军刀。
日仟子清楚地看见,她的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
完全是一副不把对方宰了就不过瘾的样子。
「等等等等教官小姐!这种黑色的家伙只是普通的负情绪兽啦,凭你的技术打赢是必然的事情!」
她慌忙阻拦道。
「日仟子大人,有些架不打是不知道结果的!」
然而平时很呆的改造人小姐面对战斗时却非常果决。
「不是啦!如果教官小姐把它打死了的话那里面那个人可就真没得活了耶!会变成灰消散的!」
一连用出三个惊叹句,可见日仟子把阻止塔妮娅这件事看得多么重要。
自从得到新的身体以来,日仟子在跟着塔妮娅学习简单的战斗技巧的过程中,对这位前佣兵的实力有了相当的了解。
别看她现在老是帮某人做些学校里的文书工作,但真要让她对上普通种的负情绪兽,恐怕不出几分钟,后者就会命丧黄泉。
「啊......还真是麻烦的生物,到底是怎么从人变成这样的呢。」
塔妮娅满脸写着遗憾二字。
「虽说本身是个命不足惜的人,不过他的背包也被包裹在这丑陋的黑色肉体里呢,不能亲手收拾掉真是残念。」
「啊哈哈……重点是背包不是人命啊,不愧是教官小姐。」
日仟子无奈地笑了笑。
「不过好在这家伙只是头普通种,不用费多大功夫就能搞定!」
「是用日仟子大人那个和王妃陛下类似的能力吗?」
「没错没错,之前羽绮夜酱已经带我一起体验过了,这次本美少女自己就能搞定~」
日仟子凭意识操控着眼前浮现的HUD,选中了某个设计上并不存在的程式。
图标是一个扁平风的吊坠——那正是地球的意志所给予日仟子的力量。
「MechaPure·Boot up!」
随着少女的吟唱,她人造的躯体迸发出耀眼的虹光——
能听见机械运作的声音,规整、有序、令人安心的声音。
为了日常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日仟子的躯体——本质上是塔妮娅的义体——在设计上就以完全静音为目标。
实际上无论刚刚的追逐,还是彰显实力时的踏地,日仟子的身体都未曾有太明显的机械音作响。
反而是使用这份来自地球意志的力量时,就像是要像全世界宣言这具身体是机械一样,会有明显的机械音奏鸣。
——与日仟子的另一造型完全匹配。
光芒散去,辣妹化身为了机娘。
肉体的柔美与机械的硬朗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一起——不再是将人工的痕迹隐藏在仿生材料之下的内敛,而是自然而然地抒发出「我是机械又如何」的呐喊——
机械的魔法使,MechaPure如今就站在这里。
她缓缓抬起左手,比出一个『V』。
但那,并不是「yeah」的意思。
「两分钟解决你!」
MechaPure飒爽地笑了。
「内噶——!?」
漆黑异兽惊叫一声,它似乎是惊异于周围的环境一瞬发生了改变。
「内噶嘎嘎嘎!!」
痛觉晚了一步才悄然降临,负情绪兽看向自己的下方,机械少女正用拳抵住它的下颚,以不可思议的气势带着它冲向高空。
就像变身前一样,日仟子的腿能变形成推进器。
只不过MechaPure所变出来的推进器要更加夸张,更加强劲。
简直就像新吉○号一样。
在这一姿态下,日仟子推进并非依靠燃料,而是由魔力进行供能,完全的打破了人工组件的上限。
用推进上勾拳将负情绪兽带至高空,再重锤一拳使其高速下落,同时再使用推进器的尾焰灼烧异兽的身体——这一套组合技下来,负情绪兽连哀嚎的机会都没被留下,只是重重摔在地上。
「我是打不出羽绮夜酱那样华丽的,像是在跳舞一样的效果啦~」
推进器变回双腿的日仟子伴着哐当的声音落回地面。
「不过只要结果相同就行了吧?」
MechaPure的右臂,不知何时化作了造型浮夸的手炮——
轰、砰。
巨大的声响就和真实的枪械一样震撼。
从手炮中倾泄而出的,是淡紫色的魔法束。
「……内……噶……」
每被命中一次就颤动挣扎一下的负情绪兽,再长达一分钟的连续射击中也变得奄奄一息起来。
「这样就——」
连射停止后,淡紫色的魔力呈漩涡状渐渐汇聚于MechaPure手炮的炮口。
MechaPure最好的闺蜜曾向她展示过,只要将负情绪兽削弱到无法打断蓄力的程度,再释放最高输出的魔法,就能将它们成功净化。
对于无法像闺蜜那样随手搓出魔法,一切魔力都得靠装备才能激发出去的日仟子来说,这就是最适合她的战法。
而少女现在,就在集聚只属于她的必杀技。
「结束了!MechaPure·Shooting Break!」
魔法洪流如潮水般倾泄而出。
淡紫色的激流瞬间笼罩了瘫倒在地上的异兽,它发癫般抽动了几下,最终变回了青柳亲志的模样。
「哇啊!」
与此同时,MechaPure突然打了个踉跄,回到了变身前的姿态。
「魔力用完了吗……」
一口气将魔力全部消耗掉的日仟子被强制退出了变身,眼前的虚拟HUD上的吊坠图标也黯淡了色彩,显示出一个圆形的进度条。
那似乎象征着魔力恢复的进度。
「看来还得找羽绮夜酱请教节省魔力的办法哇……」
她自言自语。
「非常感谢您的支援,日仟子大人。」
一旁观战的塔妮娅看上去很享受刚刚战斗的画面,整个人笑得很开心。
她向日仟子鞠了一躬,从昏迷的亲志处回收了背包。
「说起来我想吐槽这一点很久了,为什么教官小姐要叫我『大人』啊?教官小姐才是长辈吧!」
「身为『特洛斯忒』的一员,等级分明是必要的。日仟子大人贵为王妃陛下的密友,自然也是要享受组织的最高礼遇。」
「哈啊……当时本身就受到太多冲击了反而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想还真是不可思议呐……闺蜜是魔王的老婆什么的。」
「您自己也是世间极为不可思议的机娘就是了。」
塔妮娅笑道。
「嘛,那倒也是。」
谈笑打趣间,忽然有引擎的声音传了过来。
来者是一辆赤红的Mustang,其车手似乎也有着不俗的技术,完成了一个丝毫不逊于塔妮娅的漂移。
塔妮娅的反应非常迅速,她立刻单膝跪在车门前,等待着驾驶者的登场。
「咦咦咦,是什么大人物来了吗?」
见塔妮娅那般恭敬,日仟子也有点慌。
(等等,她们组织最大的人物是我闺蜜的男人吧!那我慌个什么哦!)
但她最终说服了自己,不卑不亢地站在了原地。
车门展开,从驾驶席走下的是一位红发美人。
之所以用美人这个词,是因为她有着和少女不同的妖艳。
「呜哇!」
结果连她也被塔妮娅吓了一跳。
「塔妮娅小姐!我不是说过不要对着我下跪嘛!」
对方自然而然地吐槽了出来。
「彼岸华大人,请您理解,无论是宰相大人还是我,甚至是组织里的一般干员,都把您视作王族的——虽然还没过门,但大家都已经认同您是赫尔狄煜魔王国的侧妃。」
「……这一点我倒是很开心很感激啦。但是塔妮娅小姐,七乐君明明说过你比起组织里那些沉浸在魔王征战史之中的人们更有主见,为什么最近反而完全变成魔王国的忠臣了!?」
红发美人扶额道。
「陛下仅用两招就化解了我的攻击,我越想越觉得这样的强者所统治的国家是值得尽忠的,有时甚至会愤恨自己为什么没能生在异世界和陛下共赴战场。」
塔妮娅保持着下跪的姿势解释道。
「没有被齐库桑老爷子重现厨的记录所俘获,却因为武痴的性格自己洗脑了自己吗……感觉是个临床好素材,可惜我不学心理学。」
彼岸华苦笑。
「说到『彼岸华』那不就是……」
日仟子喃喃自语。
——和麻雀馆一样的名字。
(注:彼岸华小姐的名字是写作彼岸华读作曼殊沙华的,之前有提到过。)
是盗窃案的受害者,这是很容易就能联想到的。
(但是教官小姐那个恭敬的态度,以及『侧妃』……?)
日仟子的笑颜抽搐了一下。
很容易就能推测出这位红发丽人和某人之间的关系。
「塔妮娅小姐,你联络我……是不是因为『那个』的搜寻有进展?」
彼岸华小心翼翼地询问,她看上去有些忧心。
「是的,彼岸华大人。」
塔妮娅双手将亲志的背包献上。
「虽然还没来得及确认,但我想东西就在这个包里。」
彼岸华慎重地接下,从中翻出一堆缓冲用的气泡纸,然后摸索出一个盒子。
从盒子的精致程度来看,亲志无疑是想将其内容以高价出手。
彼岸华撇下背包,缓缓揭开盒盖,定睛凝望内容物后长舒了一口气。
她将内容物取出,腼腆地笑了一下。
一簇——准确来说是三朵,由玉细致雕琢而成的彼岸花。
标志性的血色花瓣由红玉来表现,反卷和皱缩栩栩如生。根茎则采用了碧玉,比真正的彼岸花更加水嫩。
玉石特有的透光感令它们看上去如刚沐过水一般柔美妖艳。
那绝对不是廉价之物,想必有着极高的价值——日仟子如是想。
「呼……太好了,一点伤痕都没有。」
彼岸华开心地笑了。
「太谢谢你了,塔妮娅小姐!这是七乐君在麻雀馆开业当天送的礼物,对我来说是无价的宝物,如果就这么没了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兴奋地把塔妮娅扶了起来。
「解决王族的问题是我的份内之事,彼岸华大人。」
虽然说着自谦的话,但塔妮娅也露出了为彼岸华高兴的笑容。
(坏了,我好像给闺蜜的情敌帮了个大忙?!)
日仟子恍然大悟。
「而且,那边的日仟子小姐也帮了大忙。」
恰好,塔妮娅向彼岸华介绍了她的存在。
「日仟子酱是吗,初次见面,真的非常感谢。」
红发美人很规矩地向日仟子鞠了躬。
「不、不客气,应该的!」
对方如此礼貌,日仟子也下意识地笑脸相迎——
而在这时,又一次传来了引擎的声音。
那是日仟子听过的引擎声。
漆成黑色的科幻风重型机车『星空女巫之帚』,在少年的驾驭下抵达了现场。
当然,它的后座上坐着金发少女。
「没有负情绪兽的身影呀,七君。」
「就在刚刚反应消失了,还真是奇——」
两人的对话还没说完,他们就已经意识到这里的人有些太多了。
「日仟子,还有塔妮娅小姐!好巧!」
金发少女——源珠羽绮夜摘下头盔,惊喜地看着自己的闺蜜。
「啊,这么说来,是日仟子净化了负情绪兽吧。」
「呀、呀嚯,羽绮夜酱!」
日仟子僵硬地回应。
「嗯?怎么了,日仟子,你反应怪怪的欸。」
羽绮夜关切地问。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哈,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喔,我没有背叛你喔!」
目光在彼岸华和羽绮夜间反复横跳,日仟子做出了迷之宣言。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耶。」
羽绮夜头上浮现出大大的问号。
「说起来,旁边这位头发颜色很漂亮的大姐姐是谁啊?」
她问出了致命的问题。
「塔妮娅和小曼……你们俩在这里干什么呢。」
几乎同时,她身前的少年也问出了相当微妙的问题。
「魔王陛下,王妃陛下。」
不知何时,塔妮娅已经面朝机车跪好了。
「『王妃』陛下……?」
但是,她那忠诚满满的行礼,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而已。
彼岸华念叨着塔妮娅对羽绮夜的称呼,很快理解了一切。
她和羽绮夜对上了眼。
而羽绮夜,似乎也猜出了她的身份。
「你就是七乐君的『王妃』——」
「你就是七君说的『医生』——」
两个动听的嗓音重叠在一起。
(呜哇……这是什么,修罗场?)
日仟子汗颜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虽说看情场上的乐子是JK的一大爱好,但真发生在自己身边,多少还是有些微妙的——何况当事人之一是自己的闺蜜呢。
在这种时候男方的反应便会至关重要,日仟子将目光投向机车驾驶席的少年——
他也脱下了头盔,甩了甩自己看似挑染,实为天生的混杂着淡蓝色的黑发。
「确实很巧啊。」
少年——出游七乐如是说。
这个从容不迫的德性,丝毫看不出他身为身处修罗场中心的男人的窘迫感。
「本来就打算黄金周内安排你们见面,这样凑巧撞上倒也不差。」
轻描淡写地说出了渣男一般的发言!
虽说在失去肉体的当晚已经对他的女人缘有所耳闻,不过实际体会一遍还是会被震撼到。
哪怕是放在辣妹和轻浮男的圈子里也很炸裂了。
(呜哇……这种人居然是我闺蜜的男人,而且还是我的朋友……)
日仟子稍稍白了七乐一眼。
「不过小曼,你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的?」
七乐问。
「嗯……是因为这个。」
彼岸华拿起玉器给七乐看。
「喔,还真是令人怀恋的东西呢,开店以来已经快两年了吧。」
看见被惊心保养的礼物,七乐的神情变得十分温柔。
「嗯,这些天它被别处混来的小偷顺走了,但我不好意思和七乐君你说,就只好拜托塔妮娅小姐帮忙了……对不起喔。」
彼岸华低下了头。
「什么嘛,我又不会因为这种事怪你。」
七乐苦笑。
「但是那可是七乐君在我开店时花了很多心思定制的礼物吧,我一直很珍惜的,这几天都快急死了……」
(等等,这个时候有必要把它的来历讲得那么清楚吗!彼岸华小姐,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日仟子很想吐槽,但她并没有。
她是会读空气的好JK。
「欸,七君,你有花高价给医生小姐定制礼物呀……嗯,那个玉,看上去很高级呢。」
羽绮夜小姐温柔地笑了。
「……是很高级没错啦。」
七乐叹了口气。
「小曼作为大学生的同时还成为了老板娘,那是她人生中很重要的一个节点,你想想,如果日仟子要开什么店的话,你也会用心贺喜吧?」
「唔……这么说倒也是呢。」
「王妃妹妹似乎有些不乐意我和七乐君太亲密……真不好意思。」
彼岸华看上去很正经地向羽绮夜道了个歉。
「但是,对我来说,七乐君真的是我的很重要的恩人……无论是将我从绝境救出来,为了方便我上大学给我买车,还是为我盘下间无树町的店……他对我的恩情,我是无论如何也报答不完的。」
道完歉后,她开始将自己和七乐间的故事娓娓道来——还专门挑了些像是受到宠爱的案例。
「欸,是嘛——」
羽绮夜小姐又一次温柔地笑了。
「七君,你给医生小姐买跑车,开店的成本也是你垫的呀。」
这里有一个眼里失去了高光的金发少女。
「嘿嘿嘿,我男朋友身为高中生却在包养女大学生,这难道不厉害吗!」
「羽绮夜酱,消消气,你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日仟子终于忍不住吐槽了出来。
可刚一说出口,她就看到彼岸华在对自己坏笑。
「这次玉器被偷,多亏了那边的日仟子酱才能找回来,从刚刚的对话来看,王妃妹妹也和日仟子酱认识吧?」
「……是我闺蜜呢。」
「彼岸华小姐,把我扯进来也太恩将仇报了吧!?」
日仟子哀怨地看向彼岸华。
「嘿嘿,闺蜜帮情敌拿回了定情信物,这真是杰作啊,七君,我不会是什么反向NTR作品的女主角吧?」
「羽绮夜酱完全坏掉了啦!七乐!你收拾一下自己整出来的烂摊子好吗!」
事已至此,只好让修罗场的中心人物自己解决问题了。
他看上去还是那么处变不惊,甚至像是在憋笑。
看上去实在让人上火。
如果不是魔力已经耗尽,日仟子当场就已经变身冲上去揍人了。
「嘛嘛,日仟子,你先别急。」
七乐浅笑道。
这次他的神色很认真,暂时遏制住了日仟子的怒火。
「好了,小曼,你也该玩够了。」
七乐一记轻轻的手刀敲在彼岸华的红发上。
「嘻嘻,对不起嘛,因为第一次看见王妃妹妹,她实在是长得太可爱了,超戳我好球区的!」
彼岸华很喜欢可爱的东西。
至于喜欢捉弄可爱的东西这一点,大概是受到了七乐的坏影响。
「羽绮夜也是,途中就开始配合小曼演戏了吧。」
他转身揉了揉少女的金发。
「切,还以为你会上钩急一下的。」
羽绮夜红着脸抱怨。
「不过我确实有在吃醋喔!那可是跑车和店面耶!」
「嘛,你还是先考个摩托车驾照吧,四轮的还没到年龄呢。」
七乐笑道。
「先给你买辆机车,能不能原谅我?」
「不要,那样就没理由坐七君的后座了。」
羽绮夜光速拒绝了七乐的提案。
「反过来想,我可以坐你后座欸。」
七乐说。
「咦?感觉好像……不错?」
「可别上钩了,王妃妹妹。」
彼岸华坏笑着插入了对话。
「七乐君是在盘算从后面揉你胸呢。」
「欸?H!」
羽绮夜下意识地双手护住胸口。
「小曼,你还没玩够啊。」
七乐敲打彼岸华的武器从手刀变成了铁拳。
「对不起嘛~」
三人嬉闹的场景摆在眼前,让日仟子有种「麻了」的,啼笑皆非的感觉。
「你们这三个戏精!到头来只有我被蒙在鼓里是吧!」
她发出了灵魂的呐喊,然后也不可免俗地加入到了嬉闹之中。
——直到,一串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祥和。
「陛下——」
「七乐君……」
在场的除了七乐外,只有两个人知道这个铃声。
那是七乐作为『七』的那个号码的铃声。
一般来说,给『七』的委托都是先通过伊丽丝搭建的匿名网络平台提交,只有少数得到伊丽丝认可的人才会得到这个号码。
今天并没有这样的予定。
这也就是为什么身为『七』的关系者的塔妮娅和彼岸华会神色紧张——这可能意味着『七』的号码遭到了泄露。
「欸,七君,为什么大家一听到这个铃声就显得很严肃?」
「是啊七乐,我也很好奇!」
对『七』的历史尚不知情的羽绮夜和日仟子仍在状况之外。
「我之前不是有说过我有在『打工』吗,就是那方面的事情,一会再详细告诉你们吧。」
对于已经知道了前世的事情的羽绮夜和拥有了战斗力的日仟子,这并不是什么需要继续隐瞒的事情,只是一直以来没什么契机去说明而已。
而这次,说不定可以成为那个契机。
七乐取出手机,划开了接听键。
[这是『七』的号码没错吧。]
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虽说她装出了很淡定的样子,但七乐能听出她的气息很急。
这说明她绝不是安静地呆在某处,而是正在进行着什么。
七乐并没有回话。
[不说话我就当默认了,先自我介绍吧,我叫做『莉泊蒂』,希望能雇你即刻出动——我知道绕开网络平台很不礼貌,对于我如何得到这个号码也请允许我保密……]
[说实话,找到你也算是死马当活马医,我不确定你有没有能力解决我面临的问题,但是成功率百分之百的传言的确很吸引人……]
听到这里,七乐本想挂掉电话。
[或许你会感到莫名奇妙,但给我这个号码的人说,如果提到这个名字你一定会接受委托,所以接下来我要说一个名字。]
[川井伊丽丝。]
「接了,说位置。」
七乐握紧了手机。
「还有,得加钱。」
他说。
第48话 对战游戏与妹妹的计划
「那两位……为什么突然急着走呢?。」
将洗好的盘子递给身旁的舳流,少女的神色显得有些不安。
「难道不是心璃小姐你打游戏太不留情面的原因么。」
舳流随口答道。
「呜……真的是因为这个吗,怎么办,我会不会被七乐先生和羽绮夜小姐讨厌了啊!」
心璃懊恼地捂住了脸。
「嘛,老哥倒是还好吧,基本上没怎么被击落过。」
舳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刚刚打游戏时的画面。
「心璃小姐每次打对战游戏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攻击性很强呢——主要是嫂子那边,一次击坠都没有拿到就被你打空了cost条......怎么说呢,挫败感应该很强吧。」
「嗯,都怪我打游戏时太上头了,这可怎么办呀......」
——三小时前。
吃过晚饭,身处出租屋的大家在七乐的提议下开始了游戏环节。
「反正在场的大家迟早都会变成家人,先熟络下感情如何。」——七乐当时说了这样的话。
「赞成~」
他身旁的羽绮夜立刻举手附和。
「而且女孩子们互相都是第一天见面吧,我也想和大家多聊聊呢」
这位金发少女对恋人说出口的『家人』宣言丝毫没有提出异议,就好像成为家人这件事根本是理所应当一样。
相较之下,满脸不悦地提高音调「哈——?」出声的澪,满脸通红不敢与身旁的男生对视的心璃,以及全然没理解到七乐在说什么所以像傻子一样附和了一声「哦!」的舳流,就显得青春可爱得多。
说起少年少女们拉近关系的有效手段,一起逛街吃饭或是约个强度不高的运动都十分有效。
不过要说短时间内在家就能增进感情的方式,那么最优选无疑是能让多人同乐的电子游戏了。
合家欢式的派对游戏既能让每个人都享受到乐趣,还能自然而然地创造出说笑的氛围,无疑是不二之选。
这间房曾经是七乐的小天地,如今又是舳流的地盘,作为中学男生的空间理应会有相关的游戏才对——
「居、居然没有Swi○ch!」
从电视柜下方翻出游戏盒收纳箱的羽绮夜重新确认了一遍电视柜上的设备,后知后觉地惊呼起来。
是的,电视柜上只空留一个底座,并没有那个百年企业的人气主机的身影。
「那当然会没有了,不然我这些天在你家是拿什么和你联机的啊。」
七乐理所当然地说。
「啊,对喔。」
羽绮夜害羞地搔了搔头发。
「咦......等等,可是P○5很普通地摆在这里耶,明明有搬到我家去——啊,这边的是舳流的吗?」
那应该是七乐和舳流还没有从老家搬出来时就已经有了的机器,明明住在同一屋檐下,有必要人手一台家用机吗?
正当羽绮夜感到奇怪的时候,舳流很快否定了她的猜想。
「啊?这就是老哥的机器没错啊。」
他看上去也很摸不着头脑。
「老哥在嫂子家也搬了台主机去吗?」
「是喔。」
见恋人和弟弟同时将目光投向自己,七乐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羽绮夜家里那台是新买的。」
「......哈?」
「不是,你花钱也太不讲究了吧!?」
舳流慌忙凑到七乐耳边。
「我说老哥,你该不会在让彼岸华姐包养你吧,就算她和嫂子互相知道对方的存在,用一位女性的钱给另一位女性家里添置东西也有点太——」
「想象力这么好干什么。」
七乐白了他一眼。
虽说『七』相关的事情仍瞒着舳流,自己的经济来源对他来说确实是个谜,不过能臆想出这种修罗场般的可怕结论也够离谱的。
「明明能幻想出这么复杂的男女关系,怎么到自己头上就跟古早恋爱喜剧的主角似的了......」
七乐感叹道。
「什、什么意思?」
而这个无论是情场上还是身份上都是弟弟的家伙,对七乐的旁敲侧击只表现出了一脸懵逼。
「就是在座的人什么时候能全都成为家人得看你什么时候开窍的意思。」
「?」
舳流的双瞳中朦胧地浮现出两个问号。
看来这对年轻人的恋爱之旅还很漫长。
「唉,之后再找机会敲打吧。」
七乐苦笑着摇了摇头。
「真是——你们兄弟俩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并未急着插嘴,而是待到舳流从七乐耳边拉开距离,羽绮夜才将话题推进了下去。
「只是在教舳流人生的经验而已。」
七乐笑道。
「嘛,之后再问你好了,总之话题回到游戏机上来!」
羽绮夜说。
「到底为什么要把同样的东西买两台啊?明明Swi○ch都只有一台耶!」
「重点是这个吗!?」
一旁的舳流吐槽道。
他终于意识到兄长的这位恋人并不是要批判男友的消费观,只是单纯的在抱怨这里没有她需要的主机而已。
「不,羽绮夜,这是有理可据的。」
七乐说。
「Swi○ch是可以携带的机型,基本上出门的时候很自然地就会想起来带上吧。但是笨重的P○5不同,光是看到那个造型就没有带着它搬家的欲望了,所以到现地再买一台才比较正常吧?」
「咦......这么说好像也的确有道理,而且任○堂的机器数据迁移要更麻烦一点呢。」
羽绮夜手扶下颚呈思考状。
「对不起喔七君,抱怨了奇怪的地方。」
「嘛,我就知道你能理解我的想法的。」
七乐轻拍恋人的肩示意她不要在意。
其实他本想把羽绮夜揽过来揉揉头发,但从刚刚起就不断投射过来的带刺视线实在有些惹眼。
不用想也知道,是澪在盯着他们。
能从中感受到气恼中参杂着埋怨甚至还带着几分傲娇的复杂感情。
为了妹妹的身心健康,果然还是不要进一步刺激她为好。
气氛一度陷入沉寂,似乎刚刚的槽点已经圆满落幕。
舳流左顾右盼地等人吐槽,但剩下的人一个是对游戏不甚关心的妹妹,一个是对地球的常识了解不多的心璃,属实不能指望。
「不不不,槽点才不是任○堂的机器和索○的机器哪个更方便吧——!」
他只好贯彻今晚吐槽役的使命了。
「那可是六万块哦!老哥!大概没有哪个高中生会因为『啊到要去女朋友家借住但搬东西好麻烦啊』这种奇怪的理由花六万块重新买一台家用机吧!」
「噗哈哈哈,语气模仿的好像喔。」
羽绮夜瞬间被舳流模仿七乐的那一小句逗得笑出了声。
但没过多久,就这么保持着笑容僵住了。
(不妙不妙不妙,前段时间又是银座的高级甜品又是买学校的,消费观快被七君带跑偏了啦!)
「咳哼,七君。」
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谈一下理财和消费观的问题!」
「嘛既然只有P○5也就只能拿这上面的游戏将就了,虽说没有马○欧party之类的派对游戏,多人对战游戏总还是有一些的呢——」
魔王陛下翻起收纳箱里的碟盒,生硬地转换了话题。
「那个,七乐先生!」
似乎并没有被消费问题吸引注意力的心璃举起了手。
「既然要打这上面的游戏,那我想玩那个『钢○EXVS』!」
恰到好处地打破了混沌的局面。
「喔,你很喜欢这作吗?」
七乐很快接上了话题。
虽然塞恩佩特帝国还没打过来,但他已经提前感受到救了心璃是多么值当了。
「嗯,最近经常靠网路对战打发时间呢……虽然也想去游戏厅试试最新的版本,但是我还不太敢去那种地方。」
心璃略带羞涩地说。
「哈哈,那就找个机会让舳流带你去不就好了。」
七乐见缝插针地打出一个助攻。
「哦哦,交给我吧,随时都行!」
舳流几乎是即答接受,但他是否有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一场约会就很难说了。
「那就决定今晚打这个咯。」
七乐从启动了主机,将光盘送入了吸入式光驱。
「羽绮夜之前有在街机厅和我一起玩过最新作吧,还记得吗?」
「嗯……虽然不是很懂钢○,不过当时玩着感觉还挺好的。」
之前为了解决周防志穗利用黎人所挑起的照片事件,七乐策划了一次游戏厅约会,那时两人在拍完大头贴后一起玩的对战游戏中就有VS系列的最新作。
「澪也——」
「哼,我对游戏什么的没兴趣。」
濑真家的幺妹双手抱胸撇开头,冷淡地拒绝了七乐的邀请。
「是吗,那我送你回家吧。」
七乐说。
「欸——?」
澪的双眼顿时瞪得老大,仿佛在说事情的展开和自己的预想不一致。
照理说像这样傲娇一下,哥哥应该会温柔地恳求自己才对——但事实是她的长兄并没有吃这一套。
「对游戏没兴趣的话看着别人玩也只会觉得无聊不是吗,反正这是个单机只能分屏1on1的游戏,我可以先送你回家,不影响其他人正常玩的。」
七乐坏笑着牵起妹妹的手,打算把她拉起来。
「等等七乐哥!」
澪慌忙用另一只手拉住七乐。
「果然我还是想和大家一起玩……请不要把我排斥在外!」
从傲娇到吃瘪只需要三十秒,这就是濑真家的幺妹。
虽然之后她八成还会继续这样就是了。
「好啊。」
急得泛起泪花的澪在被摸头后又恢复了原样。
于是,出租屋里展开了选手不断交替的极限对决。
羽绮夜和心璃因为猜拳的结果而成为了对手,游戏品味基本限定于16位机时代的RPG游戏的羽绮夜对上长期在家打网路对战打发时间的心璃可以说是毫无胜算,连着三局下来一次击坠都未能从心璃那里拿下——
正当赢到有些心虚的心璃打算道歉之时,七乐却突然一个激灵站了起来。
「羽绮夜,夜晚的工作来了。」
他故弄玄虚地说。
「夜晚的工作!?」
澪瞬间红了脸瞪着七乐和羽绮夜,心璃则是小心翼翼地瞥了眼舳流,然后叹了口气。
「姆,不要用那么奇怪的说法啦!」
虽说知道七乐想表达的意思,也理解要向周边的人们隐瞒BeautyPure的事情,但是『夜晚的工作』这个说法实在是太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了!
「总之我们有事情先走啦——不是『那种』事情哦!」
羽绮夜红着脸说,随后拉着七乐走出了房门。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难道不是那女人太笨手笨脚了么?」
看着心璃后悔的表情,澪轻笑着嘲讽了羽绮夜。
比起年长自己几岁的七乐,单独面对同岁的舳流时的澪会更张扬一点。
「澪妹妹,这样的说法还是……」
「澪,这么说可就过火了。」
心璃和舳流几乎同时展开了说教。
「哼~」
澪则明显被他们重叠的声音戳中了。
「这么默契——你们果然是在交往?」
她问。
「哈?怎么可能——」
「还、还没有啦……」
不出所料的青涩反应。
澪轻轻一笑。
「欸,舳流哥。」
她只有极少的情况下会在称呼舳流时加上『哥』。
靠自己的小聪明算计他时,就是其中之一。
「我刚刚去洗手间的时候,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呢。」
「什么啊?」
舳流直觉上感觉到有什么不妙的事情发生了。
「洗手间摆着的洗漱工具,是两套男士的和一套女士的呢……你和七乐哥的说法是,黄金周开始后七乐哥去了那个女人家住,而这位心璃小姐是今天来玩的朋友没错吧——可是为什么洗漱工具的状态,是一男一女的看上去一直在用,而另一套男士用具却已经落了一层灰呢?」
「唔,那是——」
舳流全力运转大脑想要找出一个借口,可思绪漫无边际地飘飞,始终寻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来猜猜吧,七乐哥说要教你念书只是个幌子,实际上是为了方便你和心璃小姐同居——至于七乐哥自己,实际上早就去住那女人家了,是不是?」
「……」
澪常常被长辈们称作是天才。
事实也是如此,仅凭那个很少有人会在意的细节,她就推测出了和真相相差无几的结果。
而唯一偏离的部分,也只是常识所致。
无论如何,她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兄长会在这大半个月的时间里在不同的女性的住所之间反复横跳吧。
(这下事情大条了。)
舳流心说。
如果澪把这件事上报给父母,最坏的情况恐怕是这间出租屋和独居的承诺会被他们撤回。
那无疑会让心璃受到波及。
——就算可以拜托彼岸华姐,可自己不在的话,心璃好不容易逐渐好转的ptsd搞不好又会重新陷入恶化的境地。
(得想个办法让澪保守这个秘密……)
「不要这么慌嘛,舳流哥。」
澪说。
「做个交易吧,我帮你保守这个秘密,你去向妈妈报告七乐哥擅自去和女生同居这件事,怎么样?」
「哈?」
舳流困惑地看着澪。
「瞒着我擅自交女朋友什么的实在太过分了,必须让妈妈制裁一下那个女人才行!」
澪自信满满地笑道。
第49话 昭和与平成
魔动引擎将魔力转化为推进力,『星空女巫之帚』的排气管迸射出尾焰般的魔力光流。
披上扮演『七』时必备的机能风外套,兜帽下是用于掩盖身份的风镜和口罩。
自称『莉泊蒂』的女性绕开规矩向七乐提出了紧急委托——这完全违背了『七』接受工作的准则。
但是对方却提到了伊丽丝的名字,这让七乐毫不犹豫地破了例。
知道『七』有个秘书的业内人士很多,但就和七乐会隐藏自己的身份一样,伊丽丝在管理委托和面见委托人时也很注重保持神秘,因而知道川井伊丽丝这个名字的人极少。
换言之,对方不大可能是通过『七』的秘书这层关系知晓到伊丽丝的。
既然如此,那最大的可能性就指向了那个曾给伊丽丝造成过伤害,使伊丽丝获得超能力的罪魁祸首——『希玛特』。
那明明是个早就被上级黑道肃清完毕的组织,却在这短时间内第二次浮现在七乐眼前。
上次与他们有所接触,恰好是七乐命运般地获得『SoulDriver』,恢复了身为魔王纳菈珂的记忆的那个夜晚。
一个名为『寝虎会』的新兴黑帮——实际上是『希玛特』的残党——诱拐了他的朋友风乃望。
在救出望的同时,七乐发现他们在研究如何控制负情绪兽。
虽说当时已经将研究资料和实验室彻底焚毁破坏,但看来『寝虎会』并非是『希玛特』唯一的残存势力。
正所谓当家中出现一只蟑螂,那就意味着还有无数只蟑螂潜伏在暗中——那个自称莉泊蒂的女人或许是像伊丽丝一样的希玛特的受害者,当然也可能是希玛特的残党本身。
无论如何,七乐都有必要去亲眼确认清楚。
「伊丽丝,你听说过名叫『莉泊蒂』的女性吗?」
「不,七乐大人,从没听说过,是需要我调查看看吗?」
通讯中,伊丽丝表示对那个女人完全没有印象。
「我想哪怕动用幕后世界的人脉,直接查到对方的可能性也不大吧——那个莉泊蒂直接给『七』的号码打了电话,说明要么她的情报能力不容小觑,要么有强大的情报源帮她——这种人是不会留下太多痕迹的。」
七乐说。
「『七』的号码居然......!?」
通讯彼方的伊丽丝吸了口气。
「对不起七乐大人,是我工作没做好。」
她情绪低沉地道了歉。
保护『七』信息的隐秘性的确是伊丽丝的工作,她一直以来都做得尽善尽美。
这次泄露恐怕并非被钻了空子,而是被人从不同的源头上获取了信息。
「别在意,这不是你的错。」
七乐命令式地安慰道。
在伊丽丝陷入自责时,略显强硬的语气要比轻柔地哄劝更加有效。
「……是,七乐大人。」
或许只有『别在意』成为命令时,陷入自责的漩涡中的少女才能稍微变得心安理得一些吧。
「我推测对方是『希玛特』的相关人士,所以打算亲自去确认看看——」
七乐说。
「怎么样,依你的能力来看这次行动的结果是好还是坏?」
「——不要去!」
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耳机里就传来了伊丽丝焦急的声音。
「虽然还是一如既往地看不见细节,但是这次的结果是『坏』……而且是很深层的坏!」
「……是吗。」
七乐简单地应答道。
他并没有调转方向。
「七乐大人,您听到了吗,结果是坏!」
「听到了。」
「那——」
魔王加大了魔动引擎的推力。
「对方提到了你的名字。」
他说。
「欸?」
少女的声音因惊讶而变得有些颤抖。
「所以我必须去确保这件事不会让我家可爱的秘书陷入危险之中呐。」
这次不再是命令的语气。
那带着笑意的腔调究竟是打趣还是爱怜还未可知,但它的确让少女陷入了沉默。
「况且,只要通过行动把坏结果变成好结果就行了吧。」
留下这句话,七乐结束了通讯。
『星空女巫之帚』依旧疾驰着。
「『结果坏』是什么意思?」
「咦!?」
被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活动办公椅在伊丽丝猛地踢地反冲下后退了一大截。
「——啊,对不起喔,吓到你了吗?」
声音的来源是在黑色连身裙外套了件白色夹克的金发少女,绝美的面孔上浮现着关切的表情,似乎对伊丽丝的应激反应感到很过意不去。
「……不,没关系,是我反应太大了。」
伊丽丝尴尬地说。
接着,她以警惕的视线凝视着眼前的少女。
既然能出入这『特洛斯忒』的地下基地,至少说明她不完全是外人——然而自己却对来者完全没有印象。
「请问您是?」
要进入地下基地,首先要在特定的电梯按下以楼层键组成的密码,再通过基地门外的生体认证才行。
虽然和难想象会有人能单枪匹马突破严密的保密防御策略,但毕竟这个基地还关着外星人,不得不谨慎对待。
伊丽丝一边向对方搭话拖延时间,一边做着联系安保的准备。
「嗯,的确应该先自我介绍呢,抱歉抱歉……在外面听到小妹妹你说『七乐大人』,就忍不住停下来听了。」
金发少女腼腆地笑了一下,双手合十向伊丽丝道歉。
「我叫源珠羽绮夜,是——」
「啊——总算找到了!羽绮夜酱,原来你在这里啊!」
继金发少女后,又有扎着马尾的,看上去和她很熟的茶发少女闯入了这个房间。
「喔日仟子,对不起啦,这个基地实在是太大了,很容易迷路耶。」
堂宫日仟子——伊丽丝听说过她的事情。
不过最近伊丽丝的时间几乎都被花在了向齐库桑学习经营上,更多地出没于台前的财团『戴法洛』而非幕后的『特洛斯忒』,因此这还是第一次实际见到日仟子。
「嘿嘿,居然说迷路......你可是这里的女主人欸!」
日仟子笑道。
「唔,是这么回事吗?」
羽绮夜困扰地把玩起头发。
「至少基地里的成员们大多都这么想啦——教官小姐是这么说的。」
「可是自从上次陪你拿了新身体之后,七君就没再带我来过了呢。」
「嘛,七乐那家伙大概也有自己纠结的地方吧。」
日仟子摊手道。
「你看,虽然羽绮夜酱你前世是王妃什么的,但他并没有急着让你恢复记忆吧?倒不如说反而是不太鼓励你找回记忆的——理由无非是比起『王妃』这个身份,他更希望你过自己的生活吧。」
她双手叉腰,大大咧咧地冲羽绮夜笑着。
「男生有时候就是这样,下意识地以『保护』为名把在乎的女孩子隔绝在自己划定的安全区——所以羽绮夜酱,这全看你的态度啦!」
「是说......我应该主动提出让他工作时带上我吗?」
「对对!你出发收拾负情绪兽的时候一般都会让七乐陪你吧?和那是一样的,他要处理这边的工作时你跟着一起就好了嘛,毕竟你可是他女友欸,该上的时候就要上啦。」
「是喔,我明白了。」
羽绮夜轻轻笑道。
「可是这个基地……到底是干什么工作的来着?」
她问。
「呃。」
日仟子的表情定格了。
「仔细一想,我也不知道耶!」
「哈啊?为了熟练掌握这具身体你不是来得很频繁吗?」
羽绮夜傻眼地说。
「啊呀呀……我每次来都是直奔教官小姐和良矢子小姐在的地方,所以也不太清楚其它人都在干什么工作嘛。」
日仟子尬笑着抓了抓头发。
「征服世界……大概。」
清冷的声音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开口的是伊丽丝。
听完两人的对话,她已然无需判断金发少女的身份。
源珠羽绮夜——七乐曾向她提到过的王妃,就是这个人。
明明是王妃,却像个来参观的学生一样,对『特洛斯忒』一无所知。
伊丽丝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是比起她,自己更像这里的女主人——这个事实令她感到优越。
然而,正如日仟子所说,这个身为王妃的女人之所以一无所知,是因为七乐有意地将她隔离在幕后世界之外。
(在七乐大人心中……她是特殊的吗。)
自己的优越感建立在她的特殊性之上,这令伊丽丝有些泄气。
她尊敬七乐,因而理应尊敬他的恋人。
但她——伊丽丝不仅仅是尊敬七乐,更是爱慕着七乐。
在这个前提下,名为源珠羽绮夜的这名美少女,就变成了敌人。
几份复杂的感情冲突在一起,使伊丽丝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羽绮夜。
于是,她拿出了她最拿手的,没有表情,宛若冰山的反应,去接触这个既是应该敬爱的人,又是敌人的女性。
「什么……?」
似乎听清楚了,又好像没太听明白的羽绮夜歪着头看向伊丽丝。
见她没有任何表情,又与身旁的日仟子面面相觑。
「日仟子,你刚刚听到的是什么?」
「……呃,好像是『征服世界』?」
突然听到这样一个缺乏实感的奇怪词汇,日仟子也很懵圈。
「呜哇,看来我没听岔。」
羽绮夜重新将目光转向坐在PC前的绿发少女。
「小美女,『征服世界』是一种比喻吗?」
「照创始人齐库桑爷爷的说法,这个组织『特洛斯忒』以及其台前的伪装『戴法洛』,最首要的宗旨是确保以七乐大人为首的赫尔狄煜魔王国的王室成员在这个世界的优渥生活。」
伊丽丝话中不带丝毫情绪波动,就像新闻电台主播一样陈述着。
「在此基础上扩张实力,提高王室成员的社会地位,进而在暗中支配世界……这便最终的目标。」
「嘿欸~真够远大的耶。」
先做出反应的是日仟子。
「在幕后掌控世界这种设定还真是无论怎么听都会让人有点小兴奋哇,羽绮夜酱也这么觉得吧?」
「嗯……怎么说呢,虽然能get到你说的意思,但是总感觉有种反派的味道欸。」
羽绮夜说。
「如果说就是呢。」
「欸?」
娇小绿发少女的赤瞳直视着羽绮夜。
「为了异世界的魔王而成立,其一切行动都围绕着魔王的利益——像这样的组织,对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来说无疑是一种威胁吧。」
伊丽丝紧盯着羽绮夜的眼睛。
「你是否有踏入这一侧的觉悟呢,没有记忆的魔王妃大人。」
「我——」
羽绮夜仅仅犹豫了一瞬。
「就算还没拿回前世的记忆,我也很清楚七君不是那种纯粹作恶的魔王。」
她的眸子里看不见迷惘。
「所以我会在他身边的——作为恋人,作为搭档......作为魔王妃。」
「......是吗。」
伊丽丝依旧没有表情。
虽说没有表情,但羽绮夜能莫名感到她的气场变得舒缓了很多。
「我听说你是什么被地球选中的战士,还以为会更刻板正值一点呢。」
「嘛嘛,毕竟再怎么被地球看中,羽绮夜酱也是个恋爱中的少女啦。」
日仟子边摆弄着手机边笑着说。
「好!我把刚刚羽绮夜酱那句深情告白发给七乐了!」
「哈啊啊啊?你居然悄咪咪地录了音!?」
羽绮夜慌张地看向日仟子,她手中的屏幕上果然显示着line的界面。
「嘿嘿,很期待对方的反应吧?」
「才、才没有啦!」
变得有些红润的脸揭穿了羽绮夜的掩饰。
「说不定那家伙一听到语音整个人都会亢奋起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搞定工作呢——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工作啦。」
日仟子调侃道。
「啊!说到这个——」
羽绮夜看向伊丽丝。
「我就是因为听到这个房间里传出来劝七君不要去的焦躁声音,才会进来的喔。「
「能向我们说明一下吗,小美女?」
「原本想着如果你对『特洛斯忒』的目标有疑虑的话就不再多说,不过看样子是我想多了。」
伊丽丝叹了口气。
「先自我介绍一下好了——本人川井伊丽丝,是七乐大人的秘书,让我们从七乐大人的秘密工作开始讲起吧——」
「先确认一下,我不是被叫过来当群演的吧?」
刹住摩托车,『七』看着眼前的情形轻笑了一下。
没有路灯的冷清村落里,十多个男人围着一个女人。
根据展开的不同,这场景既可能出现在动作片里,也可能出现在加了点料的动作片里。
但如果无论男女都穿着像是皮质的紧身衣,带着五花八门的全覆式头盔,情况就有所不同了。
搞不好是群拍特摄的——七乐一开始真的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可环顾四周,无论哪里也没有藏着摄影机和打光设备。
在这种毫无光源的村子,仅靠月色和星光是远远不足以让人看清东西的。
然而这些皮套人却能毫不顾忌的行动,在夜色下打得上下翻飞。
就在七乐吐槽的同时,带着蝗虫假面的女人利落地接下一记向她挥去的直拳,随后在锁住对方的手臂的情况下立刻出腿踢向对方,在强而有力的蹴击下那手臂在一瞬间就变成了残肢。
「呼——」
蝗虫女长吁一口气,随性地将手中的断臂抛开。
那断肢明明像是过着皮衣,却在落地的瞬间激荡起金属的轰鸣——
没过几秒,它便原因不明地窜起青色的火焰,仅眨眼的功夫就化作一团黑灰。
(虽然不太清楚底细,不过这些家伙都是真货啊。)
七乐心说。
并非演员也并非特技,这群人此刻在进行着货真价实的超出人类规格的厮杀。
(异世界转生之后是魔法少女,现在又来真正的特摄......这世界还真是丰富多彩,比我原来那个世界复杂多了。)
「喂,那边那个——」
在心中吐槽后,七乐向蝗虫女大喊。
「长得像是昭和骑士的女士——你就是『莉泊蒂』吗——?」
蝗虫女勉强避开三个敌人的同时攻击后,扭头看向七乐:
「是,我就是『覆面骑士莉泊蒂』——这声音,难道你是『七』吗!」
即使隔着假面,七乐也能感受到她的动摇。
(自称『覆面骑士』啊......)
口罩背后,七乐笑了一下。
「嘛,这方面我也没资格吐槽就是了。」
他小声说。
本身七乐就是因为雾绮雅设计的『SoulDriver』和魔装骑士铠奇迹般地和那个系列很像才会给自己取名叫『覆面骑士克罗洛亚』,没想到现在碰到个更接近本源的。
「『莉泊蒂』小姐,您高价点的支援到了。」
七乐跨下机车,向她所在的战场走去。
「众所周知,『七』的原则是『不杀与幕后世界毫无纠葛的无辜百姓,不涉毒,不参与暴恐活动』,虽说女士您长着一张一看就像正派的脸,但还是希望能给我一个不违反原则的证据啊。」
「不——不用了,『七』,你不必过来。」
莉泊蒂认真地说。
「我的信源说你是个实力深不可测的家伙所以我才会请你来,但那应该是他误会了——或许你在杀手、佣兵或是黑道间的确很强,但现在我面对的情况是你所无法企及的。」
「喂喂,用我熟悉的名字把我钓出来现在又要赶我走吗,这可真够没有职业操守的。」
七乐当然不会就这么停下脚步。
他拉开外套的拉链,从中显露出的,是早已装备在腰际的『SoulDriver』。
「——那是……腰带?!」
「莉泊蒂女士,你难道没有想过吗,既然有你这样像是昭和骑士的存在,那有像是平成骑士的人也并不奇怪吧——」
七乐浅笑着,一步一步踏向混战着的莉泊蒂他们。
「变身。」
他轻吟。
圣歌奏鸣,黑金的骑士屹立于战场。
「唔,好吵的音效!」
把莉泊蒂那不解风情的吐槽暂且放到一边,七乐在魔装骑士铠装着完成的一瞬间拔出了『星沐』——
霎时间,世界静得只剩下风被切开的声音。
咚啪两声,扑向七乐的紧身衣皮套人如同某位双色骑士的必杀技般被左右切分为二。
从七乐变身到瞬杀一名怪人,仅仅用了不到两秒。
(内部......有机械啊?)
在分成两份的尸身燃起火焰前,七乐看清了他的身体切面。
是不同于塔妮娅的改造人——他很快下了判断。
甩去刀上的血污,七乐扭头瞥向莉泊蒂。
「现在还愿意雇我么?」
「......拜托你了。」
莉泊蒂的决断来得很快。
「那么正如我刚刚说的,请给我一个这次行动不会违反我的原则的证据。」
七乐将『星沐』收回腰带侧面的挂扣。
「刚刚是那家伙主动朝我扑过来,并不算在工作范围内呢。」
「证据没法马上有,不过有个能让我自证的东西——」
咔的一声,莉泊蒂的头盔沿着锯齿状的嘴部零件开了一条缝。
她将头盔沿缝拉开,然后取下。
卷在头盔后侧的黑发如瀑布般垂落下来——假面之下的莉泊蒂,是个有着黑色波浪长发的美人。
「你的脸——」
七乐顿了一下。
在那张大概可以在昭和年代当偶像的美颜上,有着暗红的两道疤痕,它们像血泪一样垂在莉泊蒂的双眼之下,看上去丑陋又吊诡。
「变身时就会显现出来呢。」
莉泊蒂苦笑一下,然后将手中的头盔抛给七乐。
「这是......」
七乐见过头盔后侧纹着的logo,那是一只被蛇缠绕的鹰。
伊丽丝在向他讲述自己的过去时,曾画出过同样的logo。
「我是『希玛特』的改造人叛徒,如今过着与他们为敌的生活,这样的自证能符合你的原则吗?」
「虽然我听说『希玛特』的改造人实验没有成功,但事实摆在眼前啊。」
七乐耸了耸肩,将头盔递了回去。
「这单可以免费,不过之后你得把『希玛特』的事情给我讲清楚。」
「谢谢你的好意,我会把知道的事情尽可能的告诉你。」
莉泊蒂重新戴上头盔,蝗虫复眼般的目镜闪耀着眩目的红光。
「钱我也会照付,因为视情况我们还得一起帮助我家先行一步的弟子。」
「弟子?我还以为你这种造型的都得孤独作战。」
七乐照自己心中对昭和骑士的刻板印象吐槽道。
「最近才收到的,很可爱哦。」
莉泊蒂的语气中带着些骄傲。
「这么说是个女孩子?」
「是,但你可不能对她出手哦,她是个很纯粹的孩子。」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七乐隔着假面白了莉泊蒂一眼。
「因为你的声音听起来还是个少年,而直觉告诉我你的女性关系非常不健全。」
「那只能证明你的直觉不够准。」
七乐说。
「我有世界上最可爱的恋人、医生和秘书,没有对其他女性出手的必要。」
「......少年,容我确认一下,你刚刚说的是同一个人吗?」
「怎么会,是不同的三个人啊。」
「那你问题大了去了!」
莉泊蒂激情吐槽。
「嘛,总之在这场战斗中就放心把背后交给我吧,莉泊蒂女士。」
七乐一本正经地转移了话题。
「本人代行者『七』......另一个名字是覆面骑士克罗洛亚,以后还请继续照顾我家生意。」
「克罗洛亚是吗,我记住了。」
莉泊蒂点头。
「话说少年,你说继续关照你家生意......该不会也想对我出手吧?」
「怎么会,我对昭和世代的女性只有尊敬之情。」
「我是平成出生的好吗!还不到三十岁!」
「抱歉,接个电话。」
七乐眼前的HUD突然弹出了来电通知。
随着良矢子对魔法工程学的研究更为精进,总算是能够多少介入一些『SoulDriver』的系统了。
以往变身时使用手机都不得不将腿甲解除再取出,实在有些麻烦。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良矢子在魔装骑士铠的头盔内加装了智能系统。
明明是魔法的产物,如今却掺杂了科学,不得不说十分朋克。
「喂少年,你有听到吗!我才二十四岁啊!」
没太注意一旁的莉泊蒂小姐在嚷嚷什么,七乐用眼球追踪选中了接听键。
一般来说在工作期间七乐会避免接听电话,但这次的来电人......曾因为七乐错过了她的电话而陷入险境。
——是望打来的电话。
「风乃?是我。」
[啊,濑真君!这么晚找你真不好意思。]
「倒是没什么,不过你听起来很喘啊,没事吧?」
[啊啊,没事的,我在跑步呢!]
「在凌晨跑步?」
[突然有那种心情了嘛,嘿嘿。]
「是吗,真精神啊。嘛,这么晚打来是有什么事吗?」
七乐问。
如果望陷入了和上次差不多的处境的话,七乐打算直接瞬杀掉除了在场除了莉泊蒂之外一切改造人,然后直奔向她那里。
[嗯......没什么,就是跑太累了,感觉突然好想听濑真君的声音啊。]
听筒彼方,少女如是说。
七乐有些惊讶,望很少说出这种暧昧的台词来。
「是吗,那你现在就有听到咯。」
[对,感觉又打起精神了呢,陪我聊天吧,濑真君。]
「行啊。」
七乐拔出『星沐』,用手势示意莉泊蒂可以配合她一起进攻。
虽说对方看上去对他边打电话边作战的态度有些愕然,但还是点头接受。
两位骑士一齐冲向了敌阵。
地下,紫发少女和蜘蛛型的改造人对峙着。
「这丫头,居然边打电话边和本大爷打架!」
在这个希玛特的地下基地中,蜘蛛改造人是事先守在这里的伏兵。
大量的改造人都前去对付比较难缠的叛徒·蝗虫改造人,这里的防备就稍显松懈了些。
而看准这一点潜进来的,就是这个紫发的少女。
明明看上去弱不禁风,却有着不俗的战斗天分。
不过,终究还是蜘蛛改造人的经验更胜一筹。
就在他即将靠实力拿下少女时,她却出人意料地取出了手机拨打电话。
诡异的是,正是以这个电话为契机,少女的气场变了。
原本因为缺乏经验而畏畏缩缩的动作突然变得流畅自如,慌乱紧张的情绪不知为何消散的无影无踪。
「告诉你一件事!」
少女暂且拿开了手机,飒爽地面对着蜘蛛改造人。
「听着喜欢的男生的声音的女孩子,是无敌的!」
她——风乃望微笑着宣告。
第50话 理性与本能
「欸,濑真君,你还记得我们认识的契机吗?」
俯身避过蜘蛛改造人从口器喷出的浊丝,望向听筒对岸的他发问。
敌人近在咫尺,他的战斗技巧和经验都凌驾于望之上,通常来说在这种紧迫场合下分心拉家常既是对敌人失礼,也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然而对望来说却并非如此,通过电波与她相连的他——那个名为濑真七乐的少年——他的声音是望此刻的镇定剂。
这还是她第一次脱离和子行动——T先生的情报这次偏差得离谱,明明说是没有杂兵以上的敌人留守,实际上以杂兵覆灭后最初出现的鳄龟改造人为开端,不断有高性能改造人从废村涌出。
和子只身留下拖延时间,望则抓住机会潜入了这个地下基地。
在望从和子那里离开时,高性能改造人的数量已经超过二十。
和旧世代的和子不同,他们每个人都有着比覆面骑士莉泊蒂更先进的身体元件,几乎可以说是全方位领先于莉泊蒂。
不过就像那位有着恋母情结的著名角色的名台词『机体的性能并不是决定战斗胜负的关键』一样,和子在出力跟不上敌人们的情况下依旧能够凭借巧妙的战技和老练的经验,一个接一个的宰杀那些更强的改造人。
然而即使如此,也绝对谈不上安全。
和子随时都有可能因为地方的人海战术而陷入险境。
如果T先生关于地下基地的情报没有错,那么这基地里应该只有研究人员和少量杂兵。
望本想炸毁基地后立刻与和子合流撤离,可差错果然还是发生了。
留守基地的除了杂兵外,还有一名早已武装完毕的蜘蛛型改造人。
明明刚抵达这个村落时和子还称赞了T先生作为情报支援者的可靠性,现在看来完全变成了高高立起的flag了。
望至今没能领悟到变身系统的启动方式。
即使模仿和子那种旧型号尝试乘风时变身,也未曾成功过一次。
考虑到能耗问题,『希玛特』的改造人在未变身时,身体的大部分机能处于被限制的状态。
因而身为其最新世代改造人的望虽然有着理论上最先进的能力,但在这无法变身的情况下也不过是一纸空谈。
对付杂兵尚且不在话下,但正经对上蜘蛛改造人这种本身身体性能就足够强劲,还有丰富战斗经验的敌人,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自从遭遇他以来,望几乎全程没能占到上风。
若再这么继续下去……会输。
清楚地认知到这点的望,在困境中想到了两个人。
——曾救过自己的那个黑金色的骑士,以及自己暗恋着的,被其他女生抢走了的友人。
那个在自己意识模糊之际前来,以充满安全感的公主抱救下自己的骑士,如今又会身在何处呢——望既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清楚他的身份,甚至连他是否是自己在危机中臆想出的幻觉都未可知。
与之相比,虽然单独联系已经交了女友的『他』多少有些背德的感觉,但对方应该不知道自己的感情才对……这样的话,即使给他打电话也无妨吧?
正是在这种想法的鼓动下,望拨通了七乐的电话,跟他聊些有的没的——虽说被他吐槽说这边的声音听起来很喘,但望总感觉他那边也有些像是在运动的杂音。
随着蜘蛛改造人的进攻变得愈发激烈,疲于应对的望不知为何眼前浮现起了和七乐拉近距离的某件事。
[认识的契机……不是初中分班后的自我介绍嘛?]
结果,对方给出的是一个丝毫没有浪漫气息的,却又算不上错误的解答。
如果是平时的望,或许会感到大受打击,装作没事的样子却放下手机默默伤心吧。但是,今晚的她并不是一个易碎系的文学少女。
「那时只是单纯的见了面而已吧,才不算认识呢!」
身处战斗中的少女没有顾影自怜的余裕,所言所行皆会更加接近本心。
就好像是要把怨气爆发出来一样,她勾腰避开蜘蛛改造人的突刺后迅猛地挥拳砸中其腹部——
「咕唔——!」
对方似乎错判了这一拳的力道,伴着惊诧的声音被吹飞了数米。
「明、明明连『变身』都还没掌握,哪儿来的这种出力……?」
「才不是什么出力高低的问题……」
望静音了手机的话筒。
「只是少女的愠怒而已!」
[喔哦……今天你还真是有精神啊,风乃。]
虽说『少女的愠怒』并没有被静音的麦克风传到七乐那边去,但之前『才不算认识』那句的语气的确比平时要亢奋得多。
[是说我们距离拉近的契机吗,那我当然记得啊——]
「欸——?」
[应该是咖啡书屋那件事吧?]
(……还记得啊。)
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刚升初中时,望连课余时间都保持着认真态度的优等生中的优等生,而七乐则刻意压低了自己在校内的存在感。
原本不可能有私交的两人,因为某件事而拉近了距离。
——准确来说,是望开始对七乐产生了兴趣而开始主动接近他。
那正是七乐此刻在电话中提到的,发生在县立信之玖二中附近的咖啡书屋的,小小的Boy meets girl。
三年前春夏之交的某个周末,连绵的阴雨间难得见到了一次晴空。
在登校参加社团活动时还打着雨伞的望,在结束了部活踏出教学楼时不由得「哇」了一声。
虽说雨后的天空会格外蓝这点是幼稚园的孩童都知道的常识,但偶尔亲眼看见这样蓝得透彻的碧空时果然还是会感慨一下。
在这种晴空下径直回家未免太不解风情,于是望踏上了与平时通学截然不同的路。
一向循规蹈矩的少女在开学近两个月后,才第一次认知到学校周边有着错落繁杂的小巷和街道,以及令人眩目的各式门面。
怀着初到一个未知的城市旅行一般的心态四处探险的望,最终在一家有着红色砖墙的门面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透过落地窗的玻璃看向店内,陈列规整的书架以及装横时髦的内部空间都在彰显着其身为一个书店的本质。
至于长条形的吧台以及浅木色的圆桌这些咖啡厅的元素,则恰好切中了中学生想要彰显成熟的痛点。
虽说最近身边的确涌现出了几个为了证明自己是大人而逞强在便利店买无糖咖啡的同学,不过望并没有这种兴趣,对咖啡厅也没什么想法。
反倒是书店这种随着数字化的浪潮而越发冷清的场所比较符合她的喜好。
想来,将书店咖啡厅化,大概也是店主在不景气之下做出的妥协吧。不过,在晴朗的午后靠窗的桌子上摆上一杯拿铁默默地翻阅书本——这样的场景本就符合逻辑,比起市面上其他奇奇怪怪的缝合店铺要合理得多。
只要不是什么原教旨主义的书店爱好者,大概是不会抵触这种店的吧。
望就是喜欢书而对这种咖啡书屋没有反感的类型,她就像其他被这家店所吸引的中学生一样,带着几分期待推开了店门。
店内的音响以并不嘈杂的音量播放着纯音乐,望在书架间悠然穿行,时不时伸手取下感兴趣的一两本驻足翻阅。
稍作犹豫挑出打算细读的一本后,少女前往了吧台。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点些什么呢?」
站在吧台后的店员小姐微笑着接待道。
「那个……我先看看哦。」
对于不怎么光顾这种场所的望来说,眼前的LED屏幕上显示的菜单根本就像是片假名组成的天书。
「好的,请随意挑选。请问后面的客人决定好了吗——」
「冰美式就行。」
「啊——」
因为传来了听过的声音而扭头看去——不知何时起在身后排着的,是少女面熟的身影。
比自己稍高一些的个子初显出他正处于蹿身高的成长期,乍看之下有着纤细的身材,但从半袖衬衫中露出的小臂明显有着锻炼过的痕迹,当然,要说最瞩目的地方,那就无疑是从黑发间显露出来的浅蓝色发尾了吧。
就是因为这吸睛的发色,眼前这位少年成为了望最早记住名字的同班同学之一。
「下午好啊,濑真同学。」
出于礼貌,她向少年打了招呼。
虽说同班,但望并不和他相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位濑真同学在班上鲜有活跃。入学将近两个月,他总是静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虽说不回避社交,却又极少主动社交,除了他邻座那位自来熟的名叫天海的同学之外,似乎就没有称得上朋友的人了。
但即使如此,他的存在感也绝对算不上低,甚至坐拥着班上数一数二的认知率。
原因无非是他那颇有个性的发色,身为男生却能以『妖艳』来形容的外貌,以及一下课就消失的神秘感。
这种人是天然会吸引他人的目光的。
「哦呀,我居然有被记住啊……」
而他本人似乎完全没有这种自觉——就这一刻的反应来看,他八成是刻意在班上保持低调吧。
毕竟从现在的状况来看,他绝对不会是那种社恐系的角色。
「我很荣幸喔,呃——」
望能看出来他是打算油腔滑调一番,只是在关键时刻卡了壳。
自己的名字没有被记住——这样的事实摆在了少女眼前。
「班长小姐。」
似乎是终于放弃了思考,濑真同学用职务代替了名字。
「濑真同学……不知道我的名字啊。」
望苦笑道。
(是那种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以外全然无所谓的人吗?)
她心说,或许能被记住自己是他班上的班长就已经很不错了。
「哪儿的话,我当然知道啦……班长小姐你是叫风——」
(居然想起来了!?)
「风见对吧?」
正当望感到欣慰之时,少年的话马上又让她猛地泄了气。
「才不是那么帅的名字,我的名字是风乃——风乃望。」
「啊哈哈,抱歉抱歉,我不是很擅长记名字……啊对,我叫濑真七乐。」
他笑着说。
「这我知道。」
望叹了口气。
「刚刚不就是我先打招呼的嘛。」
「是喔。」
濑真同学感叹道。
「只是,想不到会被同学记住名字呢......啊啊,是因为班长的工作所需吗,倒也合理啦。」
「不不不,记住同班同学的名字是很正常的事情吧,跟班长什么的无关啦!」
何况是你这种引人瞩目的同学——望并没有把心中的吐槽说出口。
「虽然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不过我在班上应该算是没人在意的阴角吧?」
「不,我想认识濑真同学你的人应该很多吧......」
本身就很显眼的家伙就算不社交也还是会很显眼,这就是所谓学园种姓制度的逆天之处。
「欸?」
然而濑真同学看上去真的很惊讶,嘴里还小声嘟囔着「怎么会呢,我应该有刻意保持低调才对啊......真是失败」。
「那个......我觉得如果你不想给其他人留下印象的话,首先就不应该做这种夸张的挑染吧......」
望吐槽道。
「这个是天生的啊。」
他却撩起一缕蓝发不以为意地说。
「?」
(这是什么新型的玩笑吗?)
望心说。
「客人,您的冰美式好了。」
「喔,谢谢。」
店员小姐的呼唤暂且打断了二人的闲聊,濑真同学从吧台接过咖啡后又重新回到了望身旁。
「难得巧遇,要不要坐同一桌?风乃同学还没想好点什么吗?」
他问。
「嗯......就抹茶拿铁吧。」
望最终选择了比较熟悉的一项。
「那个里面可不含咖啡喔?」
濑真同学有些惊讶的看着她。
「这我当然知道啦!老实说,我不是很能体会到咖啡的美味哦。」
「嘿欸,其实我也差不多。」
他一边赞同着望的说法,一边大吸了一口完全没放糖的美式。
「你这是在等我吐槽吗......」
望无语地看着他。
「客人,抹茶拿铁的话一会会由服务生帮您送过来哦,您可以先找喜欢的位置就坐。」
「嗯,谢谢。」
连书钱一起结算后,望稍稍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和濑真同学坐在了同一桌。
原本以为邀自己一起坐的他会主动找些话题,但他居然只是理所当然地翻起了书。
直到望的抹茶拿铁上桌,少年也没开口说一句话。
于是少女也翻开了书,两人度过了一段安静的时间。
「说什么和我一样感觉不到咖啡的美味,你这不是喝得很开心嘛。」
看着时不时拿起塑料杯吸上一小口,几乎完全沉浸在阅读中忘却了面前有个美少女的同班同学,望终于忍不住吐槽。
「倒也不是喜欢才喝的——」
他合上了书。
「只是因为白天会困。」
「......这样啊。」
这般正经的答案倒是有些出乎望的意料。
「说起来风乃同学啊——」
濑真同学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她。
「要给十一岁前后的女孩子买衣服的话,选什么样的会比较好?」
「......欸?」
这算是怎样的话题?
一般来说初一男生会考虑给小五或是小六的女孩子买衣服吗?
望的交际圈里也没什么同龄男生,所以很难界定这种话题普不普通。
「你是要给妹妹买衣服吗?」
姑且提出一个合理的假设。
「嘛,差不多吧。」
对方则给出了模棱两可的回答。
(差不多是怎样啦!)
既然没有直接肯定——那就不是妹妹?
总不会是初中男生和小学女生的恋情这种诡异的情况吧?
「总之,要避开那种明显面向小女孩的可爱设计吧......大概。」
回忆起几年前的自己,望姑且得出了这个结论。
「也就是说要避免童装咯?」
「对对,虽说可爱的确很重要,不过对于恰好步入青春期的门槛的女孩子们来说,『成熟可爱』才比较重要哦。」
「还真是复杂啊。」
他说。
「不过既然童装是排除项的话,反而比较好选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说得好像比起『女孩子的衣服』,这个人更擅长选『女人』的衣服一样!)
「——抱歉。」
在闲谈正欢之际,濑真同学突然起了身。
「差不多该走了。」
「欸?」
他冲望笑了一下,随后径直走向了店外。
(对话结束的时机是不是有些奇怪?)
抱着油然而生的疑虑,望透过落地窗的玻璃看向渐渐远去的濑真同学。
他似乎绕进了一个冷清的小道里。
神秘的同班同学总是具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望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她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喂,你有带零花钱的吧!」
「噫!」
然而,在跟上濑真同学深入到小道后,望在一处拐角看到了令她怔住的画面。
一个看上去相当壮实的大吨位男子,正把穿着讲究的小男生一步步逼到墙角。
前者的年龄似乎并不大——虽说应该比望要年长,但至多也还没到初中毕业的岁数......而后者,则干脆是小学生。
街头流氓居然连小学生的零花钱也要盯上,未免也太饥不择食了点。
(说起来,这两个人好像都有点眼熟......?)
(总之,得做些什么才行。)
望从手包中取出手机,但一时间陷入了犹豫。
如果报警的话,早在警察赶到现场前这场敲诈就会结束——而且,身为加害者的那个家伙也不过是十多岁的年纪,很难说会有什么实际上的作用。
用摄像头录下勒索的证据又如何呢,对方是会在意这种视频的人吗?倒不如说,以视频的形式留存下来的被欺凌的过程,反而会让受害的一方受到精神上的伤害。
(果然还是应该直接出去阻止吗——)
望很清楚自己没可能是那个有自己三倍宽的肥仔的对手,但眼看有人遭到勒索而无动于衷并不符合她的个性。
(话说回来,濑真同学去哪里了呢?)
自己明明是追随着同班的神秘少年的步伐来到这里,却在这唯一的拐角处寻不见他的踪影。
「唔——」
正当少女担心起他是不是也成了那个勒索犯的猎物时,突然有一只手捂住了她的薄唇。
(什么——是那个胖子的同伙吗?)
望感到自己正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向后拖行,她全力挣扎着身子,可束住自己的手就像磐石一般纹丝不动。
「跟踪别人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啊,班长小姐。」
少女正打算破罐子破摔大声呼救,却被耳畔传来的声音停住了行动。
又后退了少许距离后,望感到施加在身上的力气松懈了下来。
她果断地回身凝望——果然并没有听错。
眼前的少年,毫无疑问是她跟丢的濑真七乐。
「本来是不想管你的,但是自己上去白给算是怎么回事?」
「我——」
望本想为被捂住嘴强行拖拽这件事与他争辩,但她意识到的确是自己跟踪失礼在先,因而咽下了这口气。
「看到有人被勒索,难道应该旁观吗?」
她瞪向濑真。
「如果你没有把握能解决问题,那么回答就是『是』。」
他说。
「——可是!」
虽然理性上知道他所说的是正论,但感性上实在没法接受这样的说法。
「那濑真同学又过来干什么呢......还有,刚刚你是从哪里蹿出来的?」
为了调节情绪,望深呼吸了一次。
「我来解决问题。」
濑真说。
「至于我刚刚在哪儿——」
他指了指一旁旧楼的房檐。
「啊?」
望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明明怎么想都很不科学,但考虑到他突然从自己的身后出现,似乎也只有这种可能性了。
「我本来是打算从高处拍下勒索的全过程,托班长小姐的福错过了那家伙拿到钱的关键一幕呢。」
少女这才意识到,眼前的他有一些生气。
明明知道了名字却突然用回『班长小姐』这个称呼,恐怕就是因为这个。
「我可是有名字的,请不要叫我『班长小姐』!」
望反抗道。
「而且,拍下勒索的全程,只会让受害者更加难过而已吧。」
「......能注意到这点倒是很好,不愧是能做班长的人啊——这句并不是阴阳怪气喔。」
濑真同学苦笑道。
「但是,这件事有你所不知道的背景——你就没觉得那两个人很眼熟吗?」
「的确是很眼熟......啊,难道是咖啡书屋里的客人吗?」
望总算想了起来,实施勒索的那个胖子实际上非常显眼,在望挑书的时候曾映入她的视线好几次。
「没错,实行勒索的那家伙叫首藤,其实是我们学校二年级的学长——现在在绝赞停学中就是了,而被勒索的那个小学生则是我家弟弟的同班同学,似乎是因为予定升学到我们学校而时不时来看看,最近成为了那家咖啡书屋的常客。」
濑真同学像讲故事一样说明了起来。
「你弟弟的同班同学......?」
「是啊,我家老弟是个很会给自己找事的家伙,他发现那孩子最近总是没有精神,所以拜托我帮忙看看——首藤这个人本身就很喜欢泡在那家咖啡书屋找寻看起来家境不错又好欺负的学生,这次被盯上的就是那孩子了。」
「可是,这和拍下勒索的证据有什么关系呢?」
望问。
「那孩子是某个富家的幺子,家底很厚的。」
濑真同学耸肩道。
「什么意思?」
「就是说,像首藤那样会因为年龄脱罪的家伙,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自然就会被那孩子的老家以完全不同的方式制裁......大概会很惨吧。」
他摊手说。
「然后,这一切都会在受害者不知情的情况下悄悄完成,事后他家里哪怕是为了面子也会全力将视频的痕迹消除掉,而不是像你想象的那样变成视频到处流传的情况。」
望能理解濑真所说的内容。
或许,那的确是一个极具魅力的方案。
「......可是,那样真的算是『正确』的吗?」
但她还是感觉有哪里不对。
「作恶的人受到了惩罚,被害的人并不会受到二次伤害......明明是很好的事情,但是却没有任何一层是由大家默认存在于社会的『规则』所推动的......这样的事情真的『正确』吗?」
少女凝视着少年的眼睛。
「『程序正义』和『结果正义』的议题吗......很遗憾,风乃。」
他温柔地笑了,没再使用『班长小姐』这个带点讥讽气息的称呼。
「我并不是能站在高维评判这两者哪方更好的人,你当然也不是......我们是事情的亲历者,只能着眼于眼下的事情。对于你来说,是想要看到怎样的进展呢?」
「我——」
望咽了一口唾沫。
「我不想看到加害者逍遥法外。」
她说出了最淳朴的观点。
「嗯,我也是。」
濑真同学咧嘴一笑。
「那就配合我吧。」
「配合?」
望外头问。
「录象已经来不及了,所以要换个手段——现在我要去被首藤那家伙敲诈一下。」
「欸欸——?」
两人从拐角走出到首藤的面前时,被勒索的小学生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恐怕是他为了放长线钓大鱼,拿到今天份的零花钱就放他走了吧。
「喂,你们两个家伙,情侣放闪是吧!」
首藤恶狠狠地瞪着望与濑真。
「看上去才刚小学毕业就谈恋爱?真令人烦躁!妈的,你这家伙!」
他一把拎起濑真同学的衣领。
「才多大岁数就学别人挑染?真不是个东西!就靠这都能把妹子撩到手?凭什么老子不行!」
「妈的,臭小子,把身上的钱拿出来!看你这样子也是个不良,肯定找班上的人要过的吧!然后把女人留下,赶紧滚!」
「别、别啊,首藤大哥,钱的话我有!」
被抓住衣襟的濑真同学满脸惊惶,浑身瑟瑟发抖。
「哦,你知道我?」
「当、当然知道啦......首藤学长的名声可是很大的,我一直很尊敬您!」
他立刻用双手摸索着什么,然后恭敬地递给首藤。
「您看,这都是小弟我孝敬您的。」
「哦哟!三万块,你这小子还真有点本事。」
首藤松开濑真同学的衣襟,贪婪地数起从他手中接过的纸钞。
「我很会要钱的!首藤大哥您看,我以后每天都给您上供,你今天放我和她走好不好,如果哪天缴不上了,我发誓女人归您!」
「呵,算你小子识相,带着马子滚吧。」
「呀啊!」
首藤一把将望推给濑真。
「谢谢首藤大哥!」
濑真牵起望的手,小跑着向街道深处走去了。
「你所谓的手段......就是给首藤上供?」
望没好气地说。
不知为何,看到身旁的男生那种低声下气的样子,令少女的心情很不好。
「不啊,那只是个前戏,而且我一分钱都没拿给首藤。」
濑真说。
「什么?」
「那三万块是他抓住我前襟的时候我从他身上偷的。」
「欸?那也就是说——」
「同一笔钱在他裤兜里走了个来回而已,嘛,他也该发现然后追过来了吧。」
濑真同学笑道。
「他妈的——!你这混蛋竟敢骗我——!!」
果然,身后传来了雄浑的怒音。
「把他引到这里来才是我的手段。」
他说,然后转身。
「你今天死定了知道没——咕哦呕呕呕——」
濑真平步青云地侧身闪过边挥拳边冲过来的首藤,然后迅捷地顶起膝盖,重重嵌入他肥软的腹部之中。
「因为这里......是监控的死角来着。」
他扶住首藤的臂膀,并不让他倒地。
随后,咔的一声。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骨折的声音。
濑真将首藤的大臂整个朝身后掰去,使他的右臂与躯干的角度变得十分诡异。
「做个对称吧。」
「别——哇啊啊啊——好痛啊啊啊啊!!」
没有任何犹豫的,濑真以同样的方式掰断了首藤的左臂。
望能看见,首藤硕大的裤子已经湿了。
因疼痛而失禁——在书本里经常看见的描述,如今真实的显现在望眼前。
「然后是腿吧?」
濑真维持着架住首藤的状态,猛地一脚踩向其小腿——
「求你了,住手......嘎啊——呜哇啊啊啊啊——!」
又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据说你已经靠勒索无辜学生赚钱一年了呢,这可不太好啊。」
濑真说。
「接下来还打算继续吗?建议你认真思考后再回答啦,因为这关系到我会不会把你的手指一根一根掰断。」
「......不会了。」
「啊?听不见喔。」
「呜哇啊啊啊......我再也不会了......吸......拜托您......吸......饶了我吧!」
首藤哭了。
望第一次看见,眼泪和鼻涕以及冷汗同时扒在同一张脸上的模样。
而露出这张哭脸的,居然是刚刚还嚣张得意的小流氓。
「唉,为了避免你不长记性,果然还是把另一条腿也踩断比较好吧?」
濑真又一次抬起了腿。
「呀啊啊啊——!」
那像女人一样的尖叫,是从首藤的嗓子里传出来的。
「住手吧,濑真同学!」
但真正制止了少年的,是望。
她从濑真的身后抱了上去。
「再这么下去,加害者就变成你了!」
望不觉得能就这么束缚住他的动作,但她知道少年不会伤害自己。
果然,怀中的他卸了力。
「所谓的手段......就是把他打到半死吗?」
望并没有松开怀抱。
「为什么这么做?」
「一时半会没由其他的手段制裁的话,就由我来制裁......简单有效,仅此而已。」
他说。
望的心颤动了一下。
他说的......绝对不能算是对的。
她知道这一点。
但是......的确有种畅快的感觉——她绝不会说出口。
「这太......濑真同学,这太扭曲了。」
相反,她说出了否定的话语。
「我想要——修正你。」
她继续说。
「所以......和我做朋友吧,濑真君。」
「随你便。」
于是,风乃望和濑真七乐成为了朋友。
[我说风乃你啊,是遇上什么麻烦了吧?]
电话那头,传来了温柔的声音。
「......说什么呢,我不是说了我在夜跑吗,能有什么麻烦啊。」
望依旧和蜘蛛改造人纠缠着。
[既然提到那件事,就说明你面临着什么抉择吧?]
「欸?」
[那时候,你虽然嘴上说要『修正』我,但心里其实很痛快吧,我其实知道喔。]
「我......也许是呢,真是瞒不住你啊,濑真君。」
[你以为我做了你几年朋友啊。]
「啊哈哈,确实呢。」
望苦笑着应答。
可是......为什么找了别的女孩子做女朋友呢。
这样的抱怨,根本说不出口。
[无论你遇到什么事情,只要开口我就会马上到啊——]
「不用了,我能解决的。」
望立刻回绝。
既不想将他卷入,也不想被他看到,已经不再算是人的自己。
[嘛,毕竟是风乃你,大概是可以自己解决的吧......不过,有时候要更相信自己的直觉一点。]
「直觉?」
[嗯,就像咖啡书屋那件事你压抑了内心中的雀跃一样,有时候你会用理性覆盖掉自己的本能吧——但是,有些时候本能不一定就是错的,顺着它行动反而会得到不错的结果。]
(是吗,直觉——本能?)
望突然感觉豁然开朗。
因为理性上不愿意接受自己成了改造人的事实,因此压抑了自己的......本能?
(不是我不能变身,而是我在......拒绝变身?)
「我知道了,我会顺着本能看看,谢谢你,濑真君。」
望说。
[有需要随时找我。]
「嗯,我会的。」
望挂断了电话。
(不,我不会的。)
(因为果然......我还是好喜欢你。)
腰间骤然传来炽热的触感,不知何时起,那里缠绕着红色的皮质系带。
而系带中心,是银色的椭圆代扣以及翠绿的风扇。
几乎是下意识地,望抬起了手。
那是从和子表演给自己看的,那个国民级的英雄的标志性POSE中得到灵感的,望即兴独创的姿势。
(我......要接受自己不再是人类的事实。)
「变身。」
她轻轻吟诵。
密闭的地下,在这一刻狂风奏鸣。
第51话 激斗与秘密泄露
是风。
在密闭的地下空间里,刮起了疾风。
有两个对立的身姿站在这个布满了奇妙仪器的宽阔空间。
「撞、撞大运触发了变身机能吗!?」
其中一个,是戴着铬色全覆式头盔的皮衣男人。
从头盔两侧延展出的八根锐利的节肢装饰以及结构精妙的面具上分布的三颗幽幽发光的六边形目镜,几乎毫不保留的凸显着他这具身体的原型。
他对眼前的状况感到动摇,尖利的口器从展开的面罩下半部分突出,不断向眼前的目标喷射黏稠的蛛丝——
然而,每当射出的蛛丝即将命中对方之时,都会像尘埃一般消散在空气中。
是风。
从目标的腰带中呼啸而起的,悠扬而果敢的劲风。
「不,不是运气哦,蜘蛛。」
旋风卷起的烟尘让蜘蛛改造人一时间看不清对方的身形,唯有两个青蓝色光源从中肃杀地照耀着他。
蜘蛛正欲启动头盔的热成像模式,却看见对方徒手劈开了风。
就像摩西分海一样,风尘向『她』的两侧褪去。
站在蜘蛛眼前的,和他一样,是改造人。
和组织最大的叛徒......和那个旧式的蝗虫女几乎一样的身形,不过与之相比,其原型生物的特征要更少些。
她是白色的。
白色的皮质紧身衣和轻甲,白色的全覆式头盔,白色的假面。
白色的——覆面骑士。
(这是......我?)
望的视野里,是她抬起的两只手。
在奇妙的物质包裹全身后,少女的模样发生了改变。
眼前的,是如同机械般精巧且坚硬的小臂。而两只手虽然只像是戴着设计前卫的白色机车手套,但却似乎充满了力量。
她想起和子曾说过的,变身后出现的这些皮衣护甲和头盔都只不过是战斗服——也就是所谓的防具,而真正的『变身』,是这些护具之下被改造过的身体所发生的改变。
就和子的情况而言,她在变身的状态下双目会变得通红,脸上则会浮现出改造手术留下的凄惨的伤疤。
被战斗服所覆盖的皮肤,则会变得像外骨骼般坚硬锐利,浮现出蝗虫一样的青绿色。
——自己又如何呢,望不禁这么想。
(和子小姐有提到过我被施以的是和她那时完全不同的新世代改造手术,应该是不至于留下疤痕才对,但是——)
「——!」
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少女还是在扯下手套后无言地倒吸了一口气。
被手套所包裹的,果然不是人类的手。
灰白而毫无生机的肤色,好似覆上了甲壳的质感,手指细长得像是骨架——与其说是手指,倒不如说是尖爪。
光是如此就足够令人不适,可望的视力偏偏得到过大幅强化。
她能清楚的看见,自己的手上有着像锯齿一样的勾刺。
有着这样的手,又怎能称之为人?
若是这般丑陋的自己被他——被自己所恋上的那个少年看见,他会是怎样的反应?
望连想都不愿去想。
对于正直思春期的女孩子来说,身体变成这副模样足矣让人崩溃。
但是,望却勉强接受了事实。
一方面,是引导自己的和子是个非常可靠的大姐姐,在她身边总会自然而然地产生要同她一起奋战的想法,而另一方面——
将被绑架的自己救出来的,那个黑色的战士。
与和子一样,他也是个孤独的,世人不知世人不晓的,将自己的真容藏在面具后的英雄。
半昏半醒间的记忆十分模糊,但他的样子和被他公主抱时的感触,都清晰的留在了望的心里。
她也想要成为他与和子那样的人。
既然有他们这样的前辈默默无闻地拯救着无辜之人,她就不会这么轻易的崩溃。
在人们无法察觉的时候,暗中守护周遭的一切……虽说,有一点小小的私心。
——要守护喜欢的男生生活着的这个世界,这就是望的觉悟。
「我是……覆面骑士朱丝缇娅。」
意气风发地,望开口道。
只是临时想出来的,以古罗马神话中的正义女神朱斯提提亚为灵感的名字。
但是,却意外地感觉不错。
「我要来制裁你了,蜘蛛。」
骑士的复眼型目镜霎时间燃起光芒。
突然僵硬了一瞬的黑金色骑士在敌人的剑型手臂斩中自己的前一秒回过了神,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扭转身体避开了攻击,顺势将在魔力的加持下高频振动着的『星沐』架在对方的腰身。
「——!」
敌人还没反应过来,上下半身便已分居两地。
(刚刚一瞬间感觉到了负情绪兽一样的反应,但是现在又消失了……错觉么?)
骑士——克罗洛亚一秒也没有看方才被他斩断的,已经燃烧起青色火焰的尸身,只是继续思考着先前令他分神的事情。
仅持续了数秒的奇妙气息——很像负情绪兽,但似是而非,仔细回想,那甚至不是魔力的波动。
和某只好吃懒做的布偶猫不同,克罗洛亚并不能直接感知负情绪兽,而是依靠负情绪兽出现时特殊的魔力波动来进行大致的定位……这和刚刚的情况完全不是一回事。
因此刚刚的那个感觉,比起有理可依的感知,更像是某种直觉——
「怎么了,克罗洛亚少年,没事吧?」
一旁传来了莉泊蒂边战斗边关切的声音。
「当然了,只是发了下呆而已。」
克罗洛亚回应道。
明明只是一瞬间的事,莉泊蒂却普通地注意到了,真是个敏锐的大姐。
为了向她证明自己确实没事,克罗洛亚立即斩杀掉两个敌人。
开战以来他几乎全程依赖手中的军刀制敌而不释放攻击型的魔法,是为了尽可能少得暴露自己的情报——『星沐』虽已经改造成依靠魔力供能的状态,但其高频振动的特性给人的印象终究还是科学的。
「怎么样,对我的工作还满意么。」
克罗洛亚笑道。
「哼嗯......变身时喊得太小声一点都没有精神,虽然我没注意听但腰带的声效又吵又长,而且变身后没有风巾!」
莉泊蒂犹豫了几秒,然后给出了意味不明的抱怨。
「......不过真是帮大忙了,感谢你,少年。」
到最后骤然变得坦率起来这点倒是有些反差萌。
「一开始就老实地说谢谢会更可爱啊。」
七乐调侃道。
「呵,我还不需要小孩教我怎么散发魅力。」
莉泊蒂带着笑意回怼。
两位骑士各自清掉贴身的杂兵,水到渠成般的形成了背靠背的姿态。
放眼望去,数不胜数的杂兵改造人已然全部在自焚系统的作用下化作了灰烬,身为精英的高级改造人也只剩下最后的一人。
「莉泊蒂小姐,你干掉了多少?」
克罗洛亚问。
「杂兵没数过,怪人干掉了十三人吧。」
赤色风巾随风扬起。
「明明看上去性能差不多,莉泊蒂小姐还真够硬呢。」
「那说明你对机械的见解还不够专业啊少年。」
莉泊蒂笑了。
「我是性能更弱的。」
「那真是失礼了。」
克罗洛亚耸肩。
「话说回来,少年你又干掉了多少呢?」
「啊,杂兵一样是没数过,精英——莉泊蒂小姐是叫他们怪人是吗——正好领先你一点呢,是十四只。」
「啧啧,都怪你那把刀太作弊了吧!堂堂覆面骑士居然用武器,姐姐我可不承认哦,去掉武器的影响肯定是我赢了。」
女骑士扬起脑袋,用后脑磕了一下克罗洛亚的背脊。
「明明早在X骑士时就有了系列最早的骑士专用武器,请不要以为别人没看过早期作品就随便口胡好吗。」
克罗洛亚冷静地指摘。
「咕唔,居然看过吗……明明是个少年。」
「打发时间而已——那么最后的一只由谁来?」
他问。
「哈,这家伙可走运了,因为今晚可是有两个骑士的啊,那自然就要有定番的那个——」
莉泊蒂的语气听起来相当亢奋。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吧少年。」
「……知道倒是知道,但真的要来吗?」
克罗洛亚叹了口气。
「感觉还蛮羞耻的。」
「喂喂,才多大岁数就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了!你们青少年明明是最不怕羞耻的年纪吧,来嘛来嘛,就当是陪姐姐我发疯了。」
「啧,行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名骑士的身躯同时发生了变化。
莉泊蒂的复眼型目镜再度闪耀出炫目的红色光辉,风巾在腰带卷起的飓风中胡乱拍打,发出啪嗒啪嗒的噪声。
克罗洛亚浑身的魔晶与护镜一同迸发出淡紫色的光流,淡蓝的湮灭魔法渐渐缠绕在他的右腿——
「唔呃!」
白色骑士毫不收敛的一记直拳强而有力地轰在蜘蛛改造人的面门。
蜘蛛根本反应不过来少女迅捷且具有突破性的动作,组织最新锐技术的结晶轻轻松松就在他的头盔上留下了几道裂痕。
——『代差』。
蜘蛛改造人的脑内,很快浮现出这个词。
和叛徒蝗虫女覆面骑士莉泊蒂不同,那个旧型号的女人性能要远远落后于他们这些次世代改造人士兵。
但眼前这个丫头完全不是这回事,虽说是和莉泊蒂同系列的蝗虫型改造人,但身体的构造和出力完全不在一个等级。
同事们对付那个性能更落后的家伙都吃尽了苦头,那么这个从最开始就连性能都强过自己的家伙,就更是无法战胜了。
打不赢,这就是他得出的结论。
但是,如果在这里放弃,等待自己的恐怕是来自组织的更大的惩戒……不能在这里停手。
(还剩下最后一个手段——)
他想。
「唔唔唔…….啊啊啊啊啊啊——!」
「什——」
朱丝缇娅——望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场面。
蜘蛛改造人的下体,突然扭出了一个对于人类来说绝不可能的角度。
皮质的紧身裤被撕裂,形状变得不可名状的两条腿逐渐延展……与此同时,更多的腿从他的腰身以下破壳而出——
蜘蛛。
没有什么更适合形容眼前的生物了。
『希玛特』的改造人,在防护服以下,是怪物。
就像自己那双恶心的手一样,蜘蛛改造人的皮下是这样八条毛茸茸的节肢动物一样的腿,也并没有什么好稀奇的。
现在的他,是上半身人类下半身巨型蜘蛛的可怖模样。
若是蜘蛛恐惧症患者看见了这家伙,恐怕会立刻晕倒也未可知。
望并不太害怕虫子,但就和世上大多数女孩子一样,看到巨大到超过自己身形的虫会本能地感到厌恶。
「……管你是什么次世代什么高性能,这『解放模式』都会彻底把你抹杀!」
蜘蛛低吼。
「咕嗷嗷嗷!」
他动起八条毛腿向望冲去,那如同真实蜘蛛一样的动作让少女背脊发凉,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但她并没有因为反感而忘记回避,对方利用自己数量的优势接连交错地挥舞着利刃般的蜘蛛腿,望则紧绷着神经一次又一次从刀尖擦过。
(糟糕,这样下去太被动了……)
纵使能够看清对方的动作,但光是做出规避就已经要消耗大量的精力,想要抽出时间回击更是难上加难。
八条腿光看数字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实际体会到它们接连不断挥动时,才发现那接连不断的攻击根本就没有空隙可言。
(该怎么办……而且和子小姐那边怎么样了?)
望一瞬陷入了焦虑之中。
「呀!」
就像看穿了她的焦躁般,蜘蛛腿抓住时机划向少女。
勉勉强强反应过来的望立刻交叉双臂格挡,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拍,大臂的防护服被尖刀似的蜘蛛腿刺穿,划开了少女的肌肤。
鲜血很快滴在了地上。
(啊,我还能流血啊……而且还是红的。)
霎时间,望对为此感到安心的自己感到了可怕。
这意味着渐渐地,她在接受自己身为一个怪物的事实。
是的,和眼前的怪物一样,自己也是怪物。
想到这点,那些蜘蛛腿好像也没那么恶心了。
——「如果遇到险境时,就想想自己想见的人吧,那会成为助力的,然后把敌人当做自己的仇人殴打就好。」
和子在向她传授战斗技巧的时候,曾说过这样一句话。
于是,少女的脑中浮现了他的样貌。
自己想见的人是他。
选了别的女孩当女朋友,所以想殴打的人也是他。
蜘蛛腿再次刺了过来——
「濑真君这个……笨蛋!」
嘶吼着意味不明的话,朱丝缇娅双手接住了蛛腿。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绒毛的手感果然很恶心,但是她紧抱不放。
「给我——注意到我的感情啊!」
血色四溅,骑士将整条蜘蛛腿硬生生地扯了下来。
「咕呃,这、这种力量是!?」
蜘蛛惊呼。
「欸——!!」
手中的蜘蛛腿立刻在自焚系统的运作下燃起火焰,但望依旧没有松手。
忍着手中不断传来的灼烧感,她使出全力挥动着蛛腿,那锐利的边锋在高出力的加持下发挥出了比蜘蛛改造人本身更加夸张的效果——
三条,足足三条腿在望的劈砍下落了地。
即使这不足以杀死蜘蛛,也足够让他失衡。
「——!」
如她所预料的一般,蜘蛛在尚未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倾倒在地。
「去吧!」
再一次挥舞,燃起青色火焰的蛛腿被少女抛出,深深刺入了原主人的胸膛。
「呜哇啊啊啊啊!!!」
原本,这一击就足以致死。
但是,就像本能一样,望凭意识使腰带旋起了风。
她大步助跑向前,抬起右脚重重踢向插在蜘蛛改造人身上的腿。
回过神时,凶猛可怖的敌人已经被自焚的火焰所笼罩。
「呼——」
长吁一口气。
(刚刚那个……虽然不是飞踢,不过勉强算是和子小姐说的那个骑士踢吧?)
她想。
(接下来就是将基地彻底炸毁,然后去帮和子小姐的忙!)
少女向基地深处走去。
「双——重——!!」
伴着莉泊蒂小姐的燃系战吼,两人同时起跳。
强劲的冲击力带着破风的气势,使两位骑士的高度瞬间突破了五十公尺。
「骑——士——踢——!!」
「骑士踢。」
在巨大的情绪温度差之间,两人的声音并没有同步。
但那只是无关紧要的声音而已。
莉泊蒂的左腿和克罗洛亚的右腿几乎并在一起,就好像天生如此的艺术品般默契无暇。
就这样,两人从最高点开始下落。
风与魔法为他们提供了推进器般的助力,下一瞬间,两重的蹴击精准的命中了最后一体改造人的胸口。
「咕哇啊啊——」
甚至没有时间惨叫完——他字面意义上的化作了碎屑。
从胸口的龟裂开始,一寸寸延展到全身。
连自焚系统都没有介入的空隙,他爆散而成的碎屑甚至没有比其他改造人被焚烧后的黑灰完整多少。
「我可没见过这样的,你『骑士踢』的性能还真夸张啊。」
莉泊蒂抬起右拳。
「我就当这是夸奖收下了。」
克罗洛亚与她碰拳。
「我还是感觉在现实中看见隐形直升机这种事情很夸张欸。」
金发少女环顾四周,以微妙的表情扶额感叹。
「早点习惯吧羽绮夜酱,你男朋友就是这种家伙吧……」
坐在她身旁的茶发少女虽然嘴上说着这样的话,但果然也是以不明觉厉的表情东张西望。
「坐都坐上了就别管什么直升机啦,王妃妹妹!」
站在窗边的红发丽人的语气听上去有些焦急。
「很糟糕耶!」
她说。
「怎么了吗彼岸华小姐,什么很糟糕呀?」
王妃妹妹——羽绮夜问。
「那边,气氛看上去很好欸!」
彼岸华立刻将手中的高倍望远镜递给了羽绮夜。
「明明直到刚刚都独占着望远镜不让我们看的,到底发生什么了……?」
羽绮夜边说着,边把望远镜放在了眼前。
「呜哇……」
很快,从王妃的嗓子里传出了不可言喻的声音。
「怎么了羽绮夜酱,你看到什么了?」
身旁的闺蜜很关心亲友的精神状态。
「……七君……在和那个女战士碰拳。」
羽绮夜以混沌的声音解说道。
「嘛嘛,总之按伊丽丝酱的说法是七乐接了那个女士的工作吧?完事之后互相碰个拳应该也……在合理范畴内?」
「日仟子,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哈哈哈,抱歉啦羽绮夜酱,我只是想安慰你嘛。」
「可不止呐,那女人还和七乐君背靠背,更是一起默契地飞踢欸!」
彼岸华嘟起嘴说。
「什么,还有这事!?」
之前没拿到望远镜的羽绮夜反应很大。
「我要下去。」
她说。
「上吧王妃妹妹,我挺你。」
彼岸华立刻开始起哄。
「等下等下,羽绮夜酱会吃醋是肯定的,但是彼岸华小姐你不是接受七乐有你之外的女人的吗?」
日仟子歪头问。
「我刚刚看见了,那个女人摘下头盔之后是那种成熟美女的类型。」
彼岸华的视线立刻变得锐利起来。
「王妃妹妹和伊丽丝酱是和我完全不同的类型吧?但是那个女人不一样,我身为大姐姐的立场会受到挑战。」
她单手叉腰。
「王妃妹妹也不想数量越来越多吧?」
「姆,那是当然咯。」
「机长,麻烦您降落,王妃陛下要下飞机咯——」
彼岸华向驾驶席喊道。
「不,不用降落,把高度降低一些……」
羽绮夜说。
「然后把舱门打开就行了。」
「呜哇,你这是想给他来个大的啊。」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浮现在日仟子脸上。
「等等等等王妃妹妹,也不至于以身殉道吧!你是想让七乐君抱憾终身什么的吗!?」
彼岸华慌忙拦住走向舱门的羽绮夜。
「啊咧,七君没说过吗?」
少女冲她自信一笑。
「身体强化魔法什么的,我也做得到啊。」
于是王妃纵身跃下——
「再次感谢你,少年……不,『七』,真是帮大忙了。」
莉泊蒂取下头盔,卷在其中的黑色长发一口气垂了下来。
因为战斗而布满汗珠的精致面容即使在疤痕映衬下也丝滑没有有损其美丽。
「毕竟尽力完成委托是我的招牌嘛。」
七乐摊手道。
「嗯,我会尽快把佣金汇到你的账户上。」
「嚯,你连那个都知道啊。」
「我的情报源总是有着令人畏惧的准确度啊,虽说——」
「虽说这次的险情也是因为他的情报?」
七乐补完了莉泊蒂没有说出口的话。
「……你很敏锐呢,就是这么回事。」
「虽说没认识多久,不过看得出你不是那种贸然送死的人,所以做了下排除法罢了。」
「真是让姐姐我开心的夸奖——不过还得拜托你和我一起去看看弟子的情况……抱歉,接个通讯。」
莉泊蒂说。
「什么!?已经搞定了?」
「……原来如此,成功变身了吗,明白了,之后听你细说吧。」
一连串情绪上下波动的对话之后,莉泊蒂再次面向七乐。
「看来我家弟子比我想象中更加有天赋啊,这下不用加班了。」
「是嘛,看来该说声恭喜你?」
七乐笑道。
「我说少年,要不要加入我们?」
「因为各方面要做的事情都很多,我只好敬谢不敏了。」
简单直白的拒绝。
「不过像今天这样的委托我倒是随时欢迎。」
「嘛,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莉泊蒂温柔地笑了。
「那么为了表示感激之前,就让姐姐我隔着头盔亲你一下吧——」
「那也敬谢不敏啦!」
莉泊蒂的话音还未落,就被高空传来的甜美嗓音盖了过去。
七乐也被这个声音惊了一下。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哐地,娇美的身影突然从高空落下。
「羽绮——」
七乐下意识地呼唤起她的名字,但很快就收了声。
那既是因为不能在莉泊蒂面前透露她的姓名,也是因为……这个本该在『特洛斯忒』的基地等自己回去的少女,如今的打扮非常奇特。
高邦的平底靴,机能风的兜帽外套,被黑色口罩和风镜覆盖的面颜。
换句话说,简直和『七』的变装风格完全一致——只是颜色稍显少女风范而已。
「谢谢小姐您照顾我家生意,我是『七』的搭档『羽』,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自称『羽』的羽绮夜礼貌地鞠了一躬。
「『七』有搭档这事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莉泊蒂坏笑着看着七乐。
(别看我啊,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他在心中吐槽。
「啊……她以前不怎么出外勤的。」
总之先硬着头皮瞎扯一句。
莉泊蒂黑发下的红瞳中没有透出一丝一毫相信的迹象,不过她还是嬉笑着点了头。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当是这么回事吧。」
她说,然后看向羽绮夜。
「很高兴认识你,『羽』——你男朋友今天帮了很大的忙哦。」
「我......可没说过他是男朋友喔。」
羽绮夜轻轻瞪了莉泊蒂一眼。
「在战斗时『七』有说过哦,自己有世界上最可爱的恋人什么的......像小姑娘你这样拼命宣示主权的样子就很可爱嘛。」
「欸?」
羽绮夜瞬间感到脸颊发烫。
「顺带一提我还说了对昭和年代的女性只有尊敬之情。」
七乐说。
「那是多余的!而且都说了姐姐我是平成年间出生的!」
莉泊蒂激动地驳斥。
失态来得如此之快,可见年龄议题是她的雷区。
「总之今天辛苦了。」
七乐说。
「你要去接那位弟子的吧?」
「是啊,不能让那孩子等太久。」
或许是想到了弟子的成果,女骑士自傲地扬起了嘴角。
「那今天就此别过吧。」
克罗洛亚点头道。
「别忘了之前说好的告诉我关于『希玛特』现状的事,你联系我的那个号码是能回拨的吧?」
「我可不是你那种秘密主义者,不会换号。」
走向停在不远处的机车『御风号』,莉泊蒂挥手向七乐与羽绮夜告别。
「『七』的搭档啊。」
『御风号』的引擎声逐渐远去后,满是疮痍的废村只剩下两个带着兜帽的奇装异服者。
七乐在莉泊蒂离去的瞬间就解除了变身,如今的他和羽绮夜就像穿着设计品味微妙的情侣装。
「我听那个秘书小妹妹说过了,夜晚的工作。」
羽绮夜说。
「是吗,本来没想告诉你的。」
七乐叹了口气。
「为什么?」
「为了不把你卷进来......不,这只是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苦笑一下。
「说到底,这只是个赚钱的勾当,是处于社会灰色边缘的法外收入——稍微有那么点担心,这会不会让我那在做正义英雄的恋人幻灭什么的。」
「什么嘛,明明是邪恶的魔王还担心这个。」
羽绮夜捂嘴笑道。
「魔王做的事情或许对那些人类国家很过分,但对于魔族来说毫无疑问是正确的,但『七』做的事情对这个社会而言是正确的吗——这很难评。」
原魔王陛下稍稍仰起头,满眼的繁星很容易让他联想到身边女孩的另一重身份。
「『不杀与幕后世界毫无纠葛的无辜百姓,不涉毒,不参与暴恐活动』......对吧?伊丽丝妹妹有告诉我『七』的原则。」
羽绮夜稍稍歪头,将整个身体靠在七乐身上。
「我也不知道『七』做得事情正确与否啦,但至少应该不是错误吧?而且——」
她嘿嘿地笑了。
「而且七君,我刚刚发现,其实我是那种很贪心的女孩子欸。」
「很贪心?」
「嗯,你看,虽然没有记忆,不过在异世界时,我曾经是魔王纳菈珂的王妃吧?」
「是啊。」
「然后在学校里,源珠羽绮夜是濑真七乐的恋人吧,全校公认的。」
「毕竟广播事件里向每个班级都放送过了嘛。」
「变身后,PureSterne和覆面骑士克罗洛亚是最好的搭档和恋人呢。」
「虽然世间只认识PureSterne,不过这是事实呐。」
「对呀,像这样回顾过来,七君的每一个身份身边都有身为恋人的我欸。」
摘下口罩,羽绮夜就像小女孩一样烂漫地笑了。
「但是我才不会因此就满足呢,源珠羽绮夜才不是那种甘于白天在学校做普通恋人,晚上看着恋人以秘密身份出门然后只能在家中提心吊胆地等待的女孩。」
她踮起脚,双手捧着七乐的脸。
「因为有『七』,所以有了陪在他身边的『羽』,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两人的距离,被她一点一点的缩短。
「那个黑发姐姐没送出的吻,由我来送给你。」
拉下少年遮蔽面容的黑色口罩,少女闭上双眼,果敢地吻了上去。
「真是......服了你了。」
漫长的接吻后,七乐爱怜地玩弄着羽绮夜金色的发丝。
「你真的是会每时每刻不断变得更可爱啊,该不会前世并不是人族而是魅魔吧? 」
「为什么别的情侣都是女友那边傲娇,我这边总是男朋友傲娇啊,这后半句有必要加嘛!」
羽绮夜红着脸抱怨。
「而且如果我前世是魅魔的话,七君不是早该被吸干精气萎靡不振了嘛——啊啊,因为七君是这种不坦率的傲娇,肯定没有勇气碰前世的我吧,是童贞啦童贞!」
「我们有做过喔。」
七乐稀松平常地答道。
「欸?」
「第一次是在你家的城堡吧,至于你搬到魔王国之后嘛......频率就很高了。」
「哈呜!」
有一个面色比落日还要红的少女嗷地一声一动不动地怔在了原地。
没有雾绮雅的记忆的羽绮夜,当然不会有那些桃色的记忆,是立派的清纯思春期少女。
虽然会和JK圈子里的朋友们一起说荤段子,但当自己的灵魂实际上是熟练的经验者这个事实摆在眼前时,果然还是冲击力很强。
少女的遐想自然地浮现眼前,从网路上和朋友那里道听途说来的情景被她下意识地投射上自己和恋人的形象,于是原王妃陛下就这么脑袋冒烟的宕机了。
「这下自己挖坑自己跳了吧。」
七乐嬉笑着用手刀敲了敲她的头。
「嘛,时间也不早了,总之先回去吧。」
他牵起恋人的手,用响指触发了『星空女巫之帚』的遥控机能。
大步跨上车座,七乐坏笑着看向羽绮夜。
「怎么啦,不上车吗?」
「唔......那个......」
可少女只是面露尴尬地笑容站在那里。
「嘿嘿,果然啊。」
七乐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点,他探出身子搂住羽绮夜的腰,轻松地将她抱起,侧放到机车的后座上。
「姆,你早就发现了吗!」
「没变身成BeautyPure的你就算用上身体强化魔法,也顶不住从几十米的高空下落啊。不过我倒是没想到这么夸张——双腿骨折,真亏你还能站得住啊,小笨蛋。」
他触碰着羽绮夜裹着黑丝的大腿。
「呀啊❤」
意外地传来了有些情色的喘息。
照理说只会感觉到痛而已,这家伙不会有某种隐藏的体质吧。
「别闹,要用回复魔法咯。」
浅浅的绿光闪烁,少女因疼痛而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行了,应该治好了。」
「我试试喔。」
羽绮夜交替晃荡起双脚,看上去颇具少女的无邪之美。
「嗯,完全不痛啦,谢谢七君。」
她靠在七乐背上。
「以后可别这么自残了。」
七乐转身捏了一下少女的脸。
「姆姆,我可不愿意男朋友被突然冒出来的女人亲,当然要震撼出场啦!你看,之后她不就被我的正妻气场所折服然后吓跑了嘛。」
「嘛,我倒是觉得那个昭和大姐没那种意思,至少我没从她那里感觉到男女上的好意吧。」
说到底,那句「隔着头盔亲你一下」更像是大人的玩笑话。
「男生有男生的想法,女生有女生的想法嘛,我觉得那种长期看起来很孤独的大姐姐很危险的。」
「行吧,你说了算。」
七乐发动了引擎。
「说到大姐姐,你和小曼之后处得怎么样?」
「感觉不错喔,彼岸华小姐是很好说话的那种人,倒是伊丽丝妹妹......对我的态度有点微妙吧。」
「伊丽丝是比较认生的类型,之后我再问问她看看吧。」
「嗯,和她们处好关系是本正牌女友的职责嘛。」
引擎轰鸣,『星空女巫之帚』开始疾驰。
在这静到只能听见机车的动静的深夜,突然响起了手机铃声。
「啊啊,忘了带蓝牙耳机,羽绮夜帮我接下,在外套右边口袋里。」
在魔力加持的推进下,七乐并不打算危险驾驶。
「OK~」
羽绮夜取出手机,没多想地划开了接听键。
「你好,这里是七君......啊啊,是濑真七乐的手机。」
「......欸欸!?那个,对不起,我是——」
身后的羽绮夜突然变得十分慌乱,这让七乐感到奇怪。
「......是的,我是七君的女友......呃,我叫源珠羽绮夜。」
听到羽绮夜那里的话题变得越来越微妙,七乐开始捏起了刹车。
「......欸!?这样好吗,还是不用打扰了吧!」
「呜......我明白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电话就此挂断。
「到底是什么电话?」
七乐懵圈地接过满脸可怜兮兮的羽绮夜递来的手机。
「怎么办七君,你妈妈让我们明天去你老家吃饭......而且同居的事情好像暴露了的样子。」
她说。
第52话 『见家长』与濑真家家庭会议 其ノ一
「去买伴手礼吧!」
「这已经是第五次了呃......不需要啦。」
自昨夜接到那个来自七乐养母的『邀约电话』开始,羽绮夜就成了这副僵硬的样子。
她回到家之后连澡都没去泡,即刻沉浸进了某件事。
那就是......拿出手机打开社交APP检索『第一次见男友家长 注意事项』。
不搜倒还好万事ok,可一旦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少女便深深沉入了扑面而来的大量信息流之中。
本来只是有点紧张的原王妃陛下,在彻夜与社交媒体亲切交流的沐浴下,已然变成了时刻触发应激反应的炸毛小猫。
窗外的漆黑渐渐褪去,直到初阳向朝少女原木奶油风的卧室撒上了晨光。在这段时间里羽绮夜大约说了五次「去买伴手礼」,十几次「完了完了」,以及数不清的「呜哇啊啊啊啊」。
在和莉泊蒂共战时才刚刚用过湮灭魔法的七乐本想回家后抱着羽绮夜倒头就睡,但抱枕一整夜都是这副德性,他自然也落得个今夜无眠。
「都说了看SNS上那些有的没的只会越看人越麻。」
七乐打了个哈欠,无可奈何地叹道。
「可是只有查了才知道这种事情有这么多需要避开的雷点欸,很多人都因为这种事情分手了不是吗……」
羽绮夜浑身脱力地放下手机,任凭身体自由落体到七乐的大腿上。
「哇呃,好硬。」
她抱怨。
「……你该不会在说荤段子吧。」
七乐以微妙地眼神看着少女。
「才不是咧!」
羽绮夜白了七乐一眼。
「是说大腿啦,七君的大腿肉太少了啦。」
「毕竟世间大多数美好的膝枕画面都是由美少女所提供的嘛,逆膝枕一般都不会很舒服哦,而且——」
七乐笑了。
「而且?」
「无论是老爸那边的真龙人族还是老妈那边的吸血鬼族似乎都很难发胖啊,身为这两族混血的我当然也是那种天生不怎么长肉的类型。」
他说得相当困扰。
「姆姆姆,你现在就应该向全世界易胖体质的人们道歉!」
少女气鼓鼓地用头槌狠狠顶了一下恋人的腹部。
「啊——被打败啦——给我记住,PureSterne——」
七乐就这么顺势仰躺到床上。
「什么嘛哈哈哈……棒读得跟周日早上的特摄剧似的。」
被恋人的迫真演技逗笑的羽绮夜像小猫一样蹭蹭地蠕动到七乐身边。
「那种电视剧的一大看点就是开播初期和结局时演员们截然不同的演技力喔……」
侧过身,形成两人面对面的亲昵体态。
「羽绮夜大概没怎么看过吧,那个可是被媒体称作『年轻演员的登龙门』来着。」
「说起来的确经常听到类似的描述耶,像是佐○健啦,菅○将晖什么的……啊,前几天七君看的那个演狐狸的小哥感觉也很有前途耶。」
身为潮流前线的jk,羽绮夜当然也会和朋友们聊到娱乐圈的话题。
「尽记些有名的池面啊。」
七乐笑道。
「论容貌的话我家男朋友可一点都没输喔!」
羽绮夜羞怯地笑了一下,整个人贴贴到了七乐身上。
「这我倒是知道。」
七乐则毫不害臊地接下女友的夸赞,将她抱在怀里用手把玩着白金色的发丝。
「七君……」
少女满怀期待地闭上了眼。
于是少年回应了她的期待。
(这样一来应该能睡一会儿吧……)
结束了小鸟啄水般的轻吻,如愿以偿地拥住抱枕的七乐总算获得了入眠的机会——
他本来是打着这样的小算盘的。
「……糟糕!就在我们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的时候,给中午的大事件做准备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少了不是吗!」
可惜才过去不到两分钟,抱枕小姐就重新焦虑了起来。
看来接吻的桃色光辉在『见家长』这种女孩子心中的头顶大敌面前也得黯淡几分。
「就只是吃个饭而已,普通地去就好了啦。」
七乐轻叹。
「说起来七君明明是有这方面的经验的吧?」
羽绮夜的眼神突然明亮起来。
「经验?」
「对啊,你不是已经娶过我一次了嘛!异世界见家长有什么讲究呀,能不能直接套用过来?」
虽说把希望寄托到异世界去的羽绮夜相当可爱,但七乐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
「说到底,我之所以年纪轻轻就继位魔王,就是因为父母在我十一岁那年就神秘失踪了啊……」
他说。
「所以哪怕是前世,你也没有过见家长的经验啦——硬要说的话……老爷子某种意义上算是家长吧,不过地位上是你比较高,所以没法用来给现状做参考呢。」
「欸……」
羽绮夜的神情瞬间定格了。
眼神躲闪,小嘴微张,一副说错了话的样子。
「嘛嘛,也不用露出这样的表情啦……我之前又没和你提到过父母的情况。」
七乐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倒不是说不在意他们的情况,不过正是因为父母行踪不明,才会有现在的我吧——如果那两个人还健在的话,我说不定也就只是个废物王子了呐。」
「……是这样吗?」
「嗯。如果只是个废物王子的话,当然也就不可能一口气打下大陆七成领土,逼得最强人族国家之一的神圣布梅希琳王国主动提出把公主嫁给我,那可就遇不到羽绮夜了。」
「嘿~遇见我对七君来说这么重要啊。」
羽绮夜故作余裕的挑逗起来。
「是喔,非常重要。」
七乐则坏笑着回以直球。
「……唔,哦……那个,我很开心哦。」
少女的头上冒起了蒸气。
无论何时都会被直球所击倒,这就是名为源珠羽绮夜的少女。
「这么算起来……七君和现在的父母接触的时间反而会比较多吗?」
或许是为了从害羞中恢复过来,羽绮夜改变了话题。
「是这样没错。」
「那不就更得认真准备中午见面的事情了嘛!」
羽绮夜啪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最终还是绕回到这个话题了啊……」
魔王扶额。
「总之我先去洗个澡,七君想睡的话就睡一会吧。」
「唉,抱枕走掉的话我可睡不着了。」
无奈地从床上起身。
「我就去做个早餐吧,你妹妹也差不多该醒了。」
「哇啊!七君要下厨吗,好期待!」
「别抱什么期待,只是独居男生水平的料理而已。「
「我有女友滤镜所以没问题~那就拜托你咯。」
不知何时已经拿好了换洗衣物的羽绮夜小跳着离开了房间。
七乐向那个可爱的背影献上温柔的浅笑,换上宽松风的居家服后打开了卧室门——
「啊……」
迎面看见的,是将黑发扎成双马尾的矮小少女。
羽绮夜的妹妹优羽,正以有些尴尬地神情看着七乐。
比起被保存得过于完整的灵魂影响了外表的羽绮夜,优羽有着典型的东洋面庞,并不能算是和姐姐长得像的孩子。
不过或许是两人有着相似的樱色眼眸的缘故吧,多少还是能给人些她们是一对姐妹的实感。
「早上好,优羽酱。」
这孩子似乎因为发色的问题将七乐当成不良而畏惧着,因此七乐自住到源珠家以来总是尽可能温柔的向她打招呼。
在七乐眼中,优羽会是个不错的义妹。
明明自己害怕,却因为支持姐姐的恋情而接受她的『不良男友』住在家里——光是能做到这点,就已经称得上善解人意的好妹妹了。
「……早、早上好,七乐哥哥。」
她的态度也在逐渐软化。
等熟络起来说不定会露出相当可爱的一面吧。
「优羽酱,早上想吃什么?」
七乐问。
「那个……三明治可以吗?」
「OK,交给我吧。」
他俯下身摸了摸优羽的头。
「还好是三明治喔,如果你说要吃和式早餐的话那就只能等羽绮夜出来了呢。」
「咦?七乐哥哥要下厨吗,姐姐呢?」
优羽的表情十分新鲜。
「在你睡醒之前洗澡去了。」
「洗澡……哇啊!」
双马尾少女瞬间羞红了脸。
这么说来,在她的视角里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深夜才回来的姐姐和她男朋友刚到家就径直前往了卧室。
·姐姐的卧室时不时会传来她「呜哇啊啊啊啊」的呻吟。
·直到早上姐姐才去洗澡。
·而男友先生完全是一副没睡够的疲倦姿态。
嗯,完全是被误会也没法狡辩的完美逻辑闭环。
「姐姐......已经是大人了呢。」
优羽捂住了脸。
「虽说没什么说服力,但其实并没有发生优羽酱想象中的那些事哦。」
七乐说。
说到底,如果昨夜那种生无可恋的「呜哇」是爱的呻吟的话,那夜生活的质量未免也太过磕碜了点。
「没事的七乐哥哥,昨晚我什么都没听见哦!」
优羽非常贴心地给出了台阶,然后乖巧地去往一楼的洗手间了。
「意外的是个懂得很多的孩子啊......不过对于现在的中学生来说应该是常态吧。」
七乐苦笑着自言自语。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有了和义妹稍微亲近了些的感觉。
只不过代价是恋人的贞操(笑)就是了。
「呼——早上好啊优羽。」
半小时后,淋浴完毕的羽绮夜带着体香与护肤品相杂糅的美好气息移步到了餐厅。
「怎么感觉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哇啊,这个是七君做的吗!」
妹妹那好奇中混杂着崇敬的迷之目光固然吸引注意力,不过还是恋人亲自下厨给自己做的早餐要更胜一筹。少女喜笑颜开地从餐篮中拿起自己的份,不顾淑女形象地大口咬下——
「嗯哼❤,好棒的调味,不愧是七君——」
清晨,料理水平超高的金发少女正因为咬了一口连火候都不够均匀的三明治而露出幸福的表情。
「不是,我只是把食材用煎锅煎熟然后挤上了超市买的沙拉酱而已啊。」
「姐姐的品味,变得微妙起来了呢......」
这就是所谓的女友滤镜吧,真是可怕。
「洗了澡之后你的心情变好了不少呢。」
七乐笑道。
恋人那从昨夜开始就浑身萦绕的焦躁不安的氛围如今舒缓了很多。
「嗯,因为我想到了!」
羽绮夜自信一笑。
「想到了?」
「宰相爷爷在这个世界是名流中的名流吧?」
「那当然咯,毕竟是世界级财团的头部人物嘛。」
「所以说呀,让宰相爷爷教我最高段位的见家长技巧,那就百分之百稳啦!」
她抛出一个魅惑的wink。
「怎么样,本女朋友很天才吧?顺带一提就在刚刚我已经给宰相爷爷发过消息咯,他一会儿就来接我们。」
「......哈啊。」
七乐叹了口气。
明明只是被喊去老家吃个饭而已,为什么会有种事情正逐渐变得越来越大的感觉呢。
第53话 『见家长』与濑真家家庭会议 其ノ二
「妈妈真是的,为什么要这么认真地做准备啊!」
少女——濑真澪看着满桌的豪华菜色抱怨道。
「像那种随随便便就把男人带到家里去的轻浮女人,应该要勒令他们分手才对吧!」
她气鼓鼓地看向正系着围裙忙这忙那的母亲。
「一声不吭地就住在一起的确有些过分,不过好好的黄金周父母却都要出差,那个女孩子也很可怜呀,小七肯定是因为这个才去陪她的。」
「哼,我才不信她是那种父母不在就会寂寞的人呢。」
澪甩了甩她编得很精巧的黑发,满脸写着不爽。
「啊啦,小澪你这完全是吃醋了吧。」
濑真家的女主人暂且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眉眼间闪过几分看透了女儿的笑容。
「哥哥交了女朋友这件事对你的冲击这么大啊,嘿嘿,真是可爱——不过可爱的女儿是兄控可不好办呀,妈妈可不同意你们内部消化哦。」
身为三个孩子的母亲,濑真静依旧保持着青春时代的玩心。
「才、才不是这样!那个擅自从家里搬出去的家伙交不交女友什么的关我什么事啦,真是的!」
「说起来小七搬出去时,反应最大的就是小澪你嘛。」
「那、那只是因为......对了,是因为家务!那家伙把家务事都甩给我和舳流,自己却到外面快活去了,我是因为这个生气而已!」
「哈哈哈哈,不管小七在家的时候还是不在家的时候,你都没有做过家务吧,真是不坦率啊。」
「咕——」
无法反驳的澪只好别开头。
「总而言之,那两个人的情侣关系需要严正的审视!说不定那女人是图财呢?」
「图财……咱们家可没什么财好图耶,虽说是能没什么压力地供你们仨上学,但也仅此而已啦~」
静笑道。
「那就是图色!」
澪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那倒是有可能喔,不过只是图色的话……那不就是喜欢小七嘛,作为交往的理由也没什么站不住脚的吧。」
「唔……妈妈你到底是站哪边的啊!」
「嗯……站在美好的感情那边?」
静妈妈也是从学生时代的恋爱发展到结婚一路走过来的女人。
是相信恋情的女人。
「放心吧,不打招呼就住一起这件事我还是会狠狠批评的哟,姑且有身为家长的立场在嘛。」
「不要『姑且』啊,身为家长的立场很重要吧!」
澪吐槽道。
「嘛嘛,小澪现在大概没法理解吧——」
静笑了笑。
「如果是小澪突然和别家的男孩子住在一起了,妈妈是会很生气的哦。但是自家的儿子交到了愿意和他同住的女朋友这种事就不太会让人恼火,反而是会产生『真有你的』之类的念头,这就是所谓的双标啦。」
会觉得自己培养出了有魅力的家伙,就是这么回事。
「完全没法理解。」
澪双手抱胸摇了摇头。
「既然您没什么意见,干嘛还要叫他们来呢?」
「那当然是想见见那女孩咯,小七交女友这件事本身就很有意思吧。」
「那种事……人家才不知道呢。」
澪没好气地回了房间。
目送兄控属性越发膨胀的女儿的背影,静怜爱地笑了。
濑真家的这位小女儿,虽然因为学业成绩总是在没怎么努力的情况下名列前茅而被周遭的人们当作天才,可也是日常中最为孩子气的一个。
无法从喜欢哥哥这件事上毕业,也是她的问题之一。
不过静并没有担心过这件事。
毕竟女儿所喜欢的哥哥是个很靠谱的家伙,应该不至于让事情发展成静自己给自己当亲家的吊诡局面。
「话说回来......小七的女朋友啊。」
静对七乐交女友这件事其实是有些吃惊的。
自家的这个长子——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其实是个不太乐意将自己的一切敞开给他人的孩子。
初中时明明有个来往很密切的女孩子的——静在去学校参加三方面谈的时候有见过她,那女孩看七乐的目光显然洋溢着思春期的温润,无论怎么看都充盈着少女的恋意。但是即使是对那孩子,七乐也从未表现出超出朋友规格的应对方式。
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子能靠短短一个月就走进那孩子的心呢......静对此无比的好奇。
从对异性极不敏锐的舳流那边只能问出「是个很漂亮的人」这种最基础的信息,怀着「哥哥被抢走了」的不悦心情的澪的描述也不能尽信。
(总不会是那种玩很大广撒网的辣妹吧......)
就在这欣慰和担忧并存的关头,家中回荡起了门铃的声音。
这应该......是七乐带着女友来了。
他当然是有家里的钥匙的,但却选择了按门铃。
大概,是因为今天是以陪着女友小姐的立场——以客人的立场拜访老家的缘故。
(意外地很讲究?)
静心想。
(小七应该不是会在意这种细节的孩子才对啊……这么说,是女友酱的想法吗——)
不知不觉间,静吞了一口唾沫。
过去自己身为女友去拜访丈夫的双亲时的紧张感重新萦绕全身,只不过这次她的立场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调转。
对方搞不好是认真的,自己也得用心应对才行——
咔地,推开了门。
然后,就这么怔在了玄关。
明明已经做好了对方是认真的这种心理准备,但静妈妈还是眨巴着眼,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能清楚地听见从身后传来的,不知何时从房间里出来的澪情绪复杂的「哈——」。
金发的——看上去像外国人的,辣妹一般的女孩子,正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外。
站在表情微妙的七乐身边。
明明有着西洋人一样的五官,却穿着和风的衣装。
是看上去很贵的小振袖。
粉色打底,点缀着淡蓝浅绿和橙色的繁花图样,浮华间透着可爱。
微卷的金发被以精美的手艺编织成花苞式的盘发,装点着带有蓝花饰物的发簪。
俨然是一副传统派大户人家的千金的扮相。
拎着一个很有设计感的纸袋,少女腼腆地笑着。
「打扰了。」
她恭敬地鞠躬。
「别再门口站着了,快请进吧。」
下意识地,静也用上了文邹邹的辞藻。
「呃,这是那个啥……和式礼仪?总之我回来咯,好久不见老妈,澪,一晚不见想我了吗?」
在静带领着散发着千金气场的女友小姐紧张兮兮地前往和室的过程中,唯有一个脱线的家伙一副状况外的样子。
那当然是穿着中长的针织外套,虽说是一副日常间挑不出毛病的盐系穿搭,却穿得完全和女友不在一个画风上的原魔王陛下。
然后同时被恋人母亲和妹妹狠狠地瞪了。
「……真玩这么正规的啊?」
他耸肩吐槽道。
濑真家一楼的和室,一般是用作会客室的房间。
两位女性以茶几为界,面对面跪坐着。
「初次见面,我是正在和七君交往的源珠羽绮夜,一直想找机会登门拜访,此次能够邀请我来用餐,实在是非常荣幸。」
羽绮夜伏身行礼。
「谢谢你远道而来,我是七乐的母亲濑真静。丈夫临时有加班,今天只有我在,请坐吧。」
两人这才从榻榻米移步到坐垫上。
「此次登门实在不知道该买些什么好,恰好在来这里的路上有一家评价很高的甜品店,一直都排着长队,就买了店里很受欢迎的和菓子礼盒,希望能合您的口味,还请您收下。」
少女边说着边从身旁的手袋中取出绸缎包裹的内容物,小心翼翼地将其解开后以双手将礼盒呈上。
「啊啦,真是用心呢,我就收下了,待会儿羽绮夜小姐也一起品尝吧。」
静也用双手将伴手礼接下。
黑色的盒面上以烫金印刷着浮华的图案,看上去价值不低。
静从最初看到纸袋起就感到有些眼熟,如今接过礼盒总算回想了起来。
那是她陪公司的上层出差时在饭局上见过的牌子,似乎是一家知名度颇高的老字号和菓子店,据说其每日供给的商品总是十分有限,因此往往成为名流们人际往来的常备品之一。
(这到底是......哪家的大小姐啊?小七这家伙不会傍上什么名流了吧,我家的孩子要变成软饭男了吗!)
虽然内心的吐槽波涛汹涌,但静表面上还得绷住一张严肃婆婆的脸。
冗杂的礼仪仍在继续。
羽绮夜将方才拆开的绸缎重新规整地折好,轻轻放进手袋之中,紧接着又把手袋压平,恭敬地递送到静身前。
「请把这个用作垃圾袋吧。」
她说。
「谢谢,我就先放在这里了。」
静微笑着接下纸袋,随后将其工整地放在茶几下的角落。
「喂喂,连包装袋都有讲究的吗,这个国家给女性预设的礼节还真是繁琐啊。」
两名紧张兮兮的女性旁,本该处于事件中心的某男高中生正事不关己地锐评着。
甚至还启动了手机录像。
「难怪上午的礼仪课老爷子不让我旁听,原来会变成这么有趣的画面啊,真是的,一把年纪了还给我准备这种惊喜。」
他似乎被女友和老妈面对面不停地跪坐行礼这件事逗得不轻。
「七君!」
「小七!」
然而女性们似乎并没有get到七乐的笑点。
羽绮夜和静异口同声地呼唤加上瞪视,同步得简直像是亲生母女一般。
「这里没七君什么事了,你出去随便干点什么打发时间啦。」
「你如果真的很闲的话就去陪妹妹聊天吧。」
原魔王陛下,在自己的老家中被下了逐客令。
还是被自家老婆和老妈同时下的,真是可悲的男人。
「等下,今天我好歹是主角之一吧。」
他据理力争道。
「看了十六年的儿子的脸还有什么好看的,今天让你们来当然是以见女友小姐为主呀。」
「什么话啊,我这张脸可是相当好看的吧,那边那个女友小姐每次零距离看都会脸红欸。」
「呜哇啊啊啊啊啊,这种情报就不用说了啦!」
「虽然妈妈对你们俩的情事很感兴趣,但不需要连这种细节都说出来,女孩子那边会害羞的不是吗!」
两位女性一齐将七乐推出了门外。
「我忘了准备中午要喝的饮料了,你和小澪去买一下吧。」
静妈妈使出了家长特有的跑腿指令。
「我要喝草莓果茶,拜托你咯七君~」
女性们哐地拉上了和室的门。
「那样的,也太狡猾了。」
身旁传来了抱怨和撒娇并存的嗓音。
像这样和澪并肩而行,在七乐的印象中似乎很久没有过了。
「什么话题?」
七乐装傻道。
「你女朋友的话题。」
澪抬头瞥了七乐一眼。
「穿成那副样子上门,简直就像是在施压嘛,拜此所赐妈妈也变得紧张起来了。」
「哈哈,我从最开始就告诉她保持平常的样子就行,不过完全没被听进去就是了。」
七乐笑道。
「看来你的话在女友眼里毫无价值呢。」
澪刻意使坏地说。
「那家伙只是有些拼命而已。」
拍了拍妹妹的头,七乐温柔地笑了。
「哪怕社交力高到能和大部分同学有话题可聊,但在见男友的家长这个晴天霹雳砸在眼前时依旧会感到紧张——因为太过珍视自己的恋情,所以在不知不觉间就会变得拼命,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而已。」
「……真是积极的看法呢,从中只能窥见你对那女人的盲目宠爱而已。」
「事实上我就是很宠爱她啦。」
七乐平铺直叙地回答。
只是在陈述一个平淡的事实而已。
短暂的沉默。
「澪想喝什么?」
两人的目的地是商店街的水果欧蕾店。
随着珍珠奶茶在市场上的飞速退潮,走差异化路线的软饮店反而多了起来。
因为羽绮夜在这方面总是追逐着时髦的步伐,因而七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选择便利店。
「价格不便宜呢……你们总是喝这种东西吗?」
澪叹了口气。
「也就约会时会买吧,话说你干嘛担心价格啊。」
七乐苦笑。
「要请我喝吗?」
少女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许。
「废话,哪有买饮料还要让妹妹自己掏钱的哥哥啊。」
「……我还以为你脑子里就只会想着那女人了。」
「女友和妹妹从来都不是冲突项吧。」
七乐轻轻揉着澪的黑发。
「那我要喝蜜桃欧蕾……果肉要加量。」
「OK~」
他轻车熟路地下了单。
「说起来啊。」
轻啜一口手中的饮料,七乐主动向妹妹搭话。
「什么?」
「这次的事情——是澪策划的吧?」
噗地一声,粉白色的蜜桃牛奶从少女的小嘴中爆散而出。
「哇啊,也不至于这么大反应吧,我又不会把你吃掉……」
七乐取出手帕纸帮妹妹拭去了衣服和嘴角上粘着的污物。
不知为何,只是被擦脸而已,少女的脸上却泛上了樱红。
「你大概是透过心璃的存在推出了舳流在和她同住的事实吧,进而得出了我早就和羽绮夜一起住了的结论,嘛,不愧是我妹妹。」
「什么嘛,就算被这样夸奖也……」
澪稍稍低下了头。
「其实事实要比你的推断复杂一点,我住羽绮夜家其实也没有很久,不过仅凭一点细节就得出那样的结论已经很了不起咯。」
「像这样捧我,是想让我帮忙保密吗?」
「不,我是在反省。」
七乐说。
「你这孩子虽说会耍小聪明,但像这次这样威胁舳流给老妈打小报告什么的就有些过激了……但这也不能怪你吧。」
他半蹲下身子,使视线与澪齐平。
「之前搬出去时没提前和你商量是哥哥不对,抱歉。」
独居这件事七乐自始自终只有和父母商谈,待到一切准备完毕时,对舳流和澪就只剩下单纯的宣告。
大概从那时起,澪就产生了不被兄长看在眼里的错觉了吧。
所以才会做出这样张扬的事情。
「笨蛋,现在才道歉又有什么用……不过毕竟是哥哥……所以原谅你。」
「嗯。」
「欸,七乐哥。」
「什么事?」
「你家里,我还能再去玩吗?」
澪红着脸问。
「嘛,现在基本上是舳流家就是了,当然可以咯。至于羽绮夜家,我觉得她也会很高兴你去吧。」
「……虽说原谅了七乐哥,但我可不敢保证连那个女人也一起接受哦。」
「你总会接受的。」
七乐自信满满地断言。
「为什么?」
「因为是你最喜欢的哥哥喜欢的女人,所以你也会爱屋及乌咯。」
他笑道。
「谁最喜欢你了啊,笨蛋!」
少女跳起来猛锤了一下兄长的背脊。
她的心情变得愉快了很多。
「小七那么一搅和,完全没有了严肃的氛围了呢,不好意思啊,羽绮夜小姐。」
「那个,请不要对我低头!」
羽绮夜慌忙制止了打算行礼的静。
「我才要说抱歉,一上来就搞成那副肃杀的样子,真的很不好意思!」
被七乐调侃之后,上头的感觉总算平缓了许多。
冷静下来才发现,刚刚的一系列操作都显得过于做作了。
「那个…..静阿姨,先前的礼节都是我临时抱佛脚学会的,其实我家完全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并不会教女儿这些东西——」
她有些羞耻地看着静。
「我们还是普普通通地交流吧。」
「既然羽绮夜小姐这么说,那就这样吧。」
静平和地笑着回应道。
(这孩子……为人处事的水平很高啊。)
然而,心底里却做出了完全相反的判断。
(刚刚的礼仪非常熟练,而且拿出的伴手礼也相当夸张,哪怕她不是名流千金,恐怕也是相近的身份——在这种前提下还注意到了我们家的家境而主动放低了姿态,实在不容小觑。)
一时之间,静不禁产生了这样的千金大小姐究竟为何会和七乐谈恋爱的疑虑。
会不会是单纯的看中了七乐的脸,随便玩弄自己孩子的感情呢——
若真是这样,哪怕对方有多么深厚的背景,静也打算站在七乐那一边。
「我想七君也是觉得繁冗的礼仪没必要在家人间出现,才会故意像那样调侃的吧。」
然而,少女的这句话完全打破了静的怀疑。
至少,她真的有在贴近七乐的心。
——因为静自己,也和她得出了差不多的想法。
「羽绮夜小姐——」
静开口。
「静阿姨,请把『小姐』去掉吧。」
羽绮夜说。
「我和七君是对等的,没有被七君的妈妈加敬称的理由呀。」
「是吗。」
静温柔地笑道。
「那就和小七的格式一样,叫你小羽吧。」
「嗯,我很乐意!」
「那小羽,你想看小七的房间吗?」
「超想看的!」
即答。
「这是……」
濑真家三楼的卧室,是七乐自幼居住的地方。
羽绮夜怔在房间中心,久久没挤出一句话。
「除了小七搬走时所带着的东西,其他都保持了原样。」
静的解说,进一步加深了这个房间的违和感。
「这简直就——」
不像是房间。
羽绮夜没能把后半句说出口。
并不是说这个房间有多么混沌,多么不可名状。
相反,这是个非常整洁,井然有序的房间。
书架上有整齐的书目,按照种类的不同利落有秩地摆放着。
床铺也是,纯色的被褥整齐的叠放在一起。
就像讲究的酒店一样,它可以是任何一个人的房间。
但也正因如此,它丝毫不像一个私人房间。
就连源珠家自己的卧室,都有着许许多多七乐的痕迹,可这个空间却完全没有。
静的表情显然有些空虚。
「小七有说过吗,他——」
「……是养子的事情吗?」
羽绮夜接话。
「是吗,看来他真的很信任你——是的,小七是我和丈夫捡到的弃婴。」
静眨了眨眼,目光中透着几分怀念。
「其实,收养小七是我和丈夫结婚的契机。」
「欸,是这样吗,我没有听七君说过……」
「嗯,因为我没对那孩子说过啦。」
静笑道。
「原本我和丈夫只是大学时代开始同居,毕业后惯性般住在一起的情侣,但是在决定收养小七之后呢,突然间就有了要组建家庭的实感呢。」
她无意识间抚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拼命工作,厚着脸皮请求两方双亲的援助,背上贷款,然后总算有了这个八王子近郊的,占地面积不大的三层小宅……不久后,自己也孕育了生命。」
「哇啊……」
光是跟着描述想象,就足以让羽绮夜认识到那时的濑真夫妇有多辛苦。
「第一次为人父母嘛,本想将弃婴的事情一辈子埋藏在心底,但是却事与愿违呢。」
静苦笑。
「小七是个过于敏锐的孩子,他很小就注意到自己和舳流的年岁隔得太近了……早产这个说法能糊弄舳流,但在小七面前却显得牵强。」
「七君的话,的确会这样呢。」
羽绮夜几乎能想象出那时七乐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假如就那样隐瞒到底的话,小七迟早会靠自己推断出自己是养子的事实……我当时很害怕,如果小七发现我们一直在骗他,他还会相信一直说着谎的父母吗……」
「这……」
是会的吧,羽绮夜敢肯定。
但却无法就这么说出口。
只要代入当时的静的心情,自然而然地就会感到担心了。
为人父母和身为恋人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情况,因此羽绮夜不会轻易的将自己的判断说出口。
「结果,就是因为那种担忧,我和丈夫决定将真相告诉小七……那时的他还在上小学。」
静垂下了视线。
「直到现在,我每时每刻都在后悔……自从小七知道了自己是养子之后——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变得有些『冷淡』了。」
「冷淡……吗?」
羽绮夜重新环顾整个房间,或许的确如静所说,这是冷淡之人才会有的房间。
「相处时的态度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但却有什么根本性的东西被改变了呢,明明只是个小学生,却变成了能自己做的事情绝对不依赖父母的家伙。与他人相处时也是……刻意停留在表面,鲜有深入了解某个人的念头。」
「我想……那应该并不是七君有意那么做的!」
羽绮夜下意识地为七乐辩解。
她比谁都清楚,七乐虽然嘴上不说,但总是对周遭保持着同理心。
能顺手救到的东西就会去救,事后再适当傲娇几句,自己的恋人就是这样的家伙。
可这样的他,却也有着静所说的冷淡的一面。
那或许是幼时的七乐为自己所搭建的某种自我保护吧。
「小羽真的很喜欢小七呢。」
静轻轻笑了。
「我和丈夫当然也知道,小七的这种『冷淡』绝不是有意为之……我想他自己甚至都从来没意识到过吧。」
她轻叹。
「但是,小七上了初中之后,在家里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少——到了升高中时,甚至利用考上名校的名头提出要搬出去独居……他自己可能真的没想道这层吧,可在我看来……我很害怕,害怕这个家就要这么失去小七了。」
「结果,就在这种时候,舳流那边报告了他和你谈恋爱的消息。」
静的目光定格在羽绮夜身上。
「那个给自己的心设置了一圈障壁的孩子居然普普通通地坠入了爱河,我惊喜之余还有点不敢相信呢……但是今天看见那孩子和你的互动,我真的很开心——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小七会那么欢脱地调侃自己的女朋友。」
她将双手搭在羽绮夜肩上。
「谢谢你,能走进那孩子的心里。」
「静阿姨。」
羽绮夜凝视着静,沉稳地开口了。
「其实前段时间,我和七君聊到了『户籍上最终会变成同一个姓』的话题。」
「欸?」
「等结婚之后,我应该在户籍上会变成『濑真羽绮夜』吧,等于是变成了濑真家的孩子……所以,我会牢牢抓住七君的,绝对不会让他断了和这个家的联系的!」
「哈哈哈哈哈,小羽你这孩子,会说些很帅气的话呢,如果你是男孩子的话说不定已经变成后宫主了哦,不过——」
「……不过?」
「求婚的话光对我这个当妈的说是不行的,你得找小七本人说啦。」
「求求求求求求求婚——!?那那那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啦啊啊虽然听起来的确像是那个意思但是还太早了我和七君都还需要再长大几岁才行但是七君好像确实娶过我不过记忆还没有恢复……结、结婚啊……哈哇哇哇……」
羽绮夜小姐,又一次被自己的台词击沉了。
「我们回来咯。」
完成了购物任务的七乐和澪,在推开家门的瞬间,便看到了一同在厨房忙碌的静和羽绮夜。
「啊,欢迎回来七君,小澪,今天我也有帮静妈妈做菜哦。」
「小羽的手真的很灵巧呢,真是帮大忙了。」
走之前还互相跪坐行礼的两位女性,不知为何都系着围裙,看上去非常熟练地合作着。
「『静妈妈』和『小羽』……?」
七乐不明所以地重复着她俩给对方的称谓。
「在我们出门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秘密。」」
两人异口同声。
总之,在不知不觉间,见家长这个难题已经被羽绮夜堂堂攻克了的样子。
真是强大的女友。
「到底怎么回事啦!抢了别人的哥哥不说,现在连别人的妈妈都要抢了,果然我没办法喜欢上这个女人啦!」
澪的叫声悠久地回荡着。
「哇,好久不见,日仟子完全变成明星级的美人了哇!」
「哈啰哈啰,好久不见啦小织!」
日仟子嬉笑着拉着身后的少女一起坐在了已经被这位被称作小织的女孩所占下的席位上。
「好久不见咯,织惠。」
「理奈!好令人怀念,理奈的氛围一点也没变呢!」
昨晚,日仟子收到了初中时代的好友井之下织惠的line消息,邀请她一起小聚一次。
织惠在初中时,也算是日仟子所在的圈子的一员。
虽说并不是像日仟子、羽绮夜和理奈组成的三人组那样随时都一起行动,但也是她们重要的朋友之一。
「啊咧,羽绮夜酱呢?」
织惠问。
「那家伙有事啦,很重要的事。」
「难道是家里有什么变故吗?」
「没那么夸张,只是去见男朋友的家长而已。」
日仟子笑道。
「按时间算的话,现在应该快要吃饭了吧。」
理奈说。
「真令人担心啊,羽羽那家伙有时候其实挺脱线的。」
「怕什么,真出了问题七乐会从旁支援的吧,大概。」
日仟子淡定地吸了口馥芮白。
「日仟子,你最近好像和羽羽那个男友很熟的样子?」
「闺蜜的男朋友嘛,理所应当的成了朋友咯。」
「总感觉你和羽羽有事情瞒着我呢。」
理奈意味深长地盯着日仟子。
「错觉啦,肯定是错觉!」
「欸——?羽绮夜酱有男友吗——!?」
和两人不在同一个高中的织惠完全陷入了震惊之中。
「是最近的事情,还没来得及通知小织啦。」
「毕竟小织你最近都不怎么出现在line的群聊里。」
日仟子和理奈解说道。
「啊,抱歉,最近确实没那个心情……其实这次请大家来,就是想借助各位的力量。」
织惠深吸了一口气。
「我男朋友,好像出轨了!」
她说。
第54话 通话与黎人的行踪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家庭餐厅的洗手间里,少女——堂宫日仟子一手捂住左耳,一手打理着自己的发型。
[嗯,只能说很神奇吧,我只是出去跑了趟腿,她和我妈就从一开始互相紧张的氛围变成了相当亲近的关系——还和我妈其乐融融地做起饭来了。]
她的脑中直接回荡起了轻佻却动听的嗓音。
是闺蜜的男友的嗓音。
被日仟子捂住的左耳上,并没有挂着无线耳机。
全身机械义体化的少女通话时无需借助外部设备,其身体内置的智能系统几乎囊括了移动信息处理终端的全部机能。
自从用上这具躯体以来,无聊时在视野中开启一个小窗刷刷短视频已经成了日仟子的全新习惯。
平日使用的手机当然也通过无线连接的方式,完全同步到了少女的内置系统之中。只需要视线聚焦眼前浮现的虚拟HUD,再以意识进行确认,就能自由畅快地调用手机上的line进行通话。
之所以捂住耳朵,是为了给人以耳畔上挂着耳机的错觉——毕竟是家庭餐厅的公共洗手间,如果被来上厕所的顾客们看见女高中生对着洗面台的镜子嬉笑着自言自语,说不定会害一部分胆小的客人当场失禁。
「嘿,羽绮夜酱真有一套啊,直到刚刚我和理奈奈还担心她会不会紧张过头中途翻车什么的......你家女友的魅力还真离谱耶,前世真的是人族公主而不是魅魔什么的吗哈哈哈——」
[巧了,我昨晚还吐槽过她像魅魔来着。]
对方似乎被戳中了笑点,言语中带着几分嬉乐。
「吼吼,这可不能听过就罢了欸,快展开说说!」
日仟子的语调当即高了八度。
男人评价自己的女友像魅魔,无论怎么想都应该包含着桃色要素才是。
身为这对小情侣的密友,也身为爱听恋爱八卦的JK,这可是不能错过的话题。
[不是情色层面上的事情啊。]
结果对方似乎早就料到日仟子会往不健全的方向带节奏,毫不慌张地避开了话题。
[是说昨晚她从直升机上空降到我身边那件事啦……话说你也在直升机上吧。]
「啊呀,是说那件事啊。」
日仟子爽朗地笑了。
「怎么样,穿成『七』风格的羽绮夜酱很可爱吧,嘿嘿,那可是我听了基地的秘书小姐的描述后挑出来的穿搭,有没有被迷到?」
[喔,那原来是你的手笔啊,那个涂鸦风的背面印花我很喜欢——嘛,主要还是因为身为衣服架子的我家女友足够可爱吧。]
那家伙的口气带着谜一样的自信,不过也确实没什么可以反驳的地方就是了。
「什么你家女友啊,别秀恩爱了,是我家闺蜜可爱!」
少女笑骂。
「行了,知道羽绮夜酱没翻车我就放心了,先挂咯,等会我和理奈奈还得陪初中时代的姐妹吃饭呢,在厕所呆久了就太奇怪了。」
打理好发型,正当日仟子打算就这么结束通话时,彼方传来了相当惊讶的声音:
[话说回来,现在的你还需要上厕所啊?]
「哈?」
少女眉头微皱。
「明明教官小姐比我更早用这型号的身体吧,为什么你会不知道啊?」
[与其说是不知道,不如说是刚刚才想到吧……和塔妮娅一起工作时也没道理会触及到这种话题啊。]
「嘛……倒也是,代入到教官小姐的视角,如果尊敬的上司突然问自己『你平常会上厕所吗』……感觉会很崩溃!」
日仟子赶紧摇了摇头,试图驱散掉脑中浮现出的尴尬想象。
「怎么说呢,这具身体可是有着强到夸张的性能的,想象一下高性能的PC或者家用机什么的,你懂我意思吧?」
[喔,就是会发热咯?]
「就是这么回事啦,然后像我平常喝的水啊饮料啊奶茶啊什么的,在进入身体之后就会在内置的制冷剂的作用下转化成冷却液——」
[嚯,合着这义体还是水冷的,良矢子小姐还真是个天才。]
「是啦,在冷却液循环散热变成废液之后就需要排出,也就是niao……啊啊啊,你都让正值花季的美少女说了些什么啊!?」
以完美还原人体为设计理念的义体,就连日仟子此刻的面红耳赤也展现的淋漓尽致。
[啊哈哈哈,抱歉抱歉,我不是有意要逗你的啦。]
虽然口头上道着歉,但能听得出这个人真的笑得很欢乐。
「真是!如果教官小姐被上司问会崩溃的话,现在我被闺蜜的男友问上厕所的话题也很重量级啊!笨蛋七乐!」
[欸,羽绮夜,日仟子居然还能上厕所耶——什么嘛,原来你知道啊——啊,倒也是喔,你们女孩子上厕所都喜欢约一起去的。]
似乎,在遥远的彼方,闺蜜和她的男友正在讨论自己和厕所的话题。
这是什么新式的羞耻play啊……
虽说厕所这个词最先是自己说出口的,不过后续展开也太过分了!
「差不多得了啦!再这么下去如果不送我三宅一生的包包我是不会原谅你的哦!」
[三宅一生的包包……那个三角碎片的系列吗,倒是没什么不行的呐。]
「那不是单个系列,是分lucent、platinum、slash之类的产品线的啦……欸!?可以吗?」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没什么不行』的意思。
[那个设计确实很有趣啊,我觉得很好。]
(才不是在说造型的事情哇!)
日仟子心说。
也就是说价格完全没在考虑范围内吧。
毕竟,那可是因为女友在学校受了点委屈就买下整个学校的危险人物。
昨天从『特洛斯忒』地下基地的那位绿发的秘书小姐那里听说了七乐这些年来的秘密工作,多少也理解了他消费观夸张的原因。
社会的灰色地带——有些人为了达成见不得人的目的,通常都会开价很高。
不仅如此,世界级财团『戴法洛』的总帅还曾是七乐的宰相,情感上更视他如亲孙子一般,想必会有更多的资源供七乐所用。
再这么来往下去,恐怕自己的消费观也要变得奇怪了。
(这么想来,身为那家伙的女友的羽绮夜酱心还真大。)
黄金周前几天,日仟子就有看见羽绮夜在理事长室快乐地吃着银座买来的高级甜品。
或许是前世是公主的原因吧,她虽然嘴上会感叹几句,但对生活水平的跃升适应得很快。
(就这方面而言,那两个人还真是般配耶……)
「给女友的闺蜜送包包可是相当背德的哦。」
少女出言婉拒。
[这我当然会征求羽绮夜的意见啦,不过其实她本来就一直想着要给你准备惊喜礼物什么的,毕竟从变成负情绪兽那一晚到现在,你真的受了不少罪,但都坚强地克服了——我和她都觉得应该正式庆祝一下这件事,不过……]
『不过』。
日仟子垂下了眼眸。
接下来才是正题。
——有一件事还没有解决,从她失去肉体的那一晚起开始的,蹊跷之事。
[不过那件事还没搞定,所以找不到庆祝的时机来着。]
七乐的话里,也传达着类似的意思。
[今天上午陪羽绮夜做见家长的准备时,老爷子也在一起。]
他说。
[我问了搜寻的进展,但果然还是没能找到根木的踪迹。]
根木——根木黎人,是日仟子初中的同班同学。
同时也是,日仟子所暗恋的男生。
由于他一直对从小认识的羽绮夜保持着执着般的恋心,日仟子一直将自己的好意压抑在心底。
对羽绮夜的恋心从未得到正回馈的黎人,在七乐和羽绮夜日益亲近的情况下感到焦躁,最终犯下了为人所不齿的罪行。他试图用自己偷拍的羽绮夜在间无树町打工时的照片,将她污蔑成金钱至上的援交女,再在全校误解羽绮夜时通过自己不离不弃的陪伴俘获其芳心。
若不是七乐提前得知了计划并进行了夸张的反制,羽绮夜的心恐怕会受到不可估量的伤害。
那之后因为七乐从事件中推断出日仟子受到了负情绪兽孢子的侵蚀,又因为黎人本质上并不算是事件的主犯,因此七乐对黎人的处理稍微有些草率。
说教,然后揍了他一拳,仅此而已。
七乐没有多的时间处理他的事情。
——好歹也是个体育会系的男人,再怎么说也能自己振作起来吧,七乐或许抱持着这样的判断。
然而黎人并没有回应他的期待。
根木黎人从事件的第二天起,完全失去了踪迹。
他曾在事件当夜被伊摩迈纳国的女干部奈伽芙绑架,因此对于这次失踪,七乐最初推测是伊摩迈纳国所为。
然而在当天中午处理理事长的工作时他才知道,黎人在清晨登校后无言地向班主任提交了一张休学申请,然后全然不顾教师的阻拦,擅自离开了学校。
既没有医院开出的证明书,也没有监护人亲笔的情况说明,对于这种像是在闹着玩一样的休学申请,校长自然是打算将其驳回。
被驳回的休学申请不过是一张废纸,假若黎人就这么一直无端缺勤,或许会因为出席天数不足而自动退学。
虽说他是凭自己的意志隐去了行踪,但那天晚上单单靠自己就从奈伽芙那里逃了出来这件事本身就很蹊跷——这背后说不定还隐藏了些什么,姑且,七乐还是动用了理事长权限让休学申请生了效。
「是吗,黎人他......这么会躲啊,我之前都不知道呢,哈哈。」
日仟子强撑着情绪,干瘪地笑了两声。
「到底是去哪里干什么了呢......」
但还是禁不住将自己内心中的困惑说出了口。
在黎人提出休学时,她身在『特洛斯忒』的基地,在塔妮娅的指导下适应着新的身体。
可以说是完全错过了最后见到黎人的机会。
他甚至连line都没再看一眼,从那晚起发过去的消息一直是未读状态。
——直到七乐下令让『特洛斯忒』搜寻黎人的去向,根据手机的定位进行探查时,才发现黎人早已把手机丢进了海湾。
无论是被迫还是自愿,黎人的确在主动隐匿自身的行踪。
[还有一点令人在意——]
七乐说。
[昨天深夜,派出去找根木的一支小队,突然在向基地发起通讯后静默了——三名成员的信号都在瞬间丢失,事后在现场也没能发现任何痕迹。]
「这也就是说......」
[胁迫根木的人,或者是根木本人,以极快的动作处理掉了『特洛斯忒』的战斗人员......派去找根木的成员们虽然不是精英,但也都是在幕后世界摸爬滚打的多少有些本事的人——根木那家伙的现状,可能比想象中更加严峻一点呐。那时候如果再认真一点处理他的事情就好了,抱歉。]
七乐的语气并不像在开玩笑。
纵然他本人对黎人没有什么兴趣,但黎人是日仟子暗恋着的对象。既是女友的闺蜜,也是他的友人——是日仟子心中重要的家伙。
仅仅因此,而对黎人保持着责任感吧。
真是个爱管闲事的魔王陛下。
「欸,七乐。」
日仟子轻叹一口气,然后浅浅的笑了。
「刚刚厕所话题那些插科打诨,是为了让我这边的心情没那么沉重吧?」
[......谁知道呢。]
稍微有点不坦率。
「谢谢。」
互相道了『过几天见』后,少女结束了通话。
(总是在细节的地方散发魅力啊,七乐这家伙......难怪羽绮夜酱会陷那么深了啦。)
伸了个懒腰,然后走出洗手间。
(老看闺蜜秀恩爱总感觉心里绞绞的,恋爱这种东西啊,真是——)
少女憧憬着恋爱。
因此,她决定主动迈出一步。
(我也要,加入到找黎人的任务中去。)
她在心中向自己宣告。
此刻的日仟子还完全没有想过,昏暗的重逢正等待着自己。
第55话 抵抗组织的遗产与出轨捕捉小分队
热水哗地从花洒散落,接触到少年的肌肤,随之化作土色的泥水。
看着渐渐渗入下水口的污浊,他突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有这么脏的啊,我。」
像是自嘲般的呓语。
从家中离去已是近乎半个月,没有住所亦没有资金,途中当然从未洗漱过哪怕一次。
当然,也没有进食。
若是正常人大概早就被饥饿折磨得奄奄一息了,但他却没有一丁点的空腹感。
这等于是在证明他的身体已经背离了人类的范畴。
他却完全没觉得恐慌,反而积极地接受。
——自己是特殊的,自己还有使命需要完成。
他相信变成这样的身体是在像他传达这一点。
擦干身体,换上全新的衣物,他走出了浴室。
快捷酒店标间的装潢散发着一种特有的廉价气息,这种朴实且经济的氛围让他想起自家住的老公寓。
虽说有几分怀念的情绪,但在这里淋浴并非他的主观意愿。
「呵,稍微有点人样了,根木黎人。」
被称作黎人的少年冷眼凝视着坐在床沿向自己搭话的女人。
那头红褐色的长发同初见时一样吸引眼球,但她今次却没有穿那套如同情趣用品一般的暴露军装。
黎人曾见过她——或是说被她绑架过一次,就在那个他如今不愿去回想的夜晚。
改变了他的夜晚。
而今天,则是在凭着本能寻觅负面情绪的气味时被她搭了话,半强制性的被带到了这里。
女人穿着OL风的职业套装,比上次见时看上去正经不少,但在黎人眼里,她依旧是个会让自己感到心慌的存在。
被她以奇妙的手段束缚,眼睁睁看着身旁重要的友人被化作异兽,亲眼目睹她被残酷的装甲战士所杀害……以及自己的身体发生的异变。
上次见到她时的一连串惨痛回忆不受控地在脑中闪过,抑制着黎人袭击她的冲动。
「……你到底是什么人?」
黎人咬牙切齿地问。
女人像是完全没听见似的无视了他的质问。
「拥有力量的感觉如何呀?」
她神秘地笑着。
「——!」
黎人警戒地盯着女人。
自己的身体在变成这副样子时,的确是曾听到了一男一女的声音。
当时脑子没有思考多余的事情的余裕,但现在他能确信,那时听到的女人的声音的确就是眼前这家伙。
(先绑架了我,又放获得力量的我离去,到底是为什么——)
「不要紧张,根木黎人。」
女人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诡异的穿透力。
「我可是一直观察着你呢,毕竟——」
她伸出细长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你已经是我们的同伴了。」
「你说……同伴?」
黎人捏紧了拳头。
「擅自把别人抓起来的同伴吗!日仟子变成那种怪物也是你们的杰作吧!」
黑色的淤泥从他的皮肤下渗出,这是他变化成另一姿态的征兆。
「不要误会。」
女人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样子。
「你那个时髦的朋友变成『负情绪兽』——也就是你说的怪物——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任何人都有可能变成负情绪兽,你也看过PureSterne那个视频吧。」
她说。
「那女孩的确不幸,但那和我无关。我那时之所以限制你的行动,是怕你为了救那女孩做出些不计后果的事情呀。」
PureSterne。
作为世上真正存在的魔法少女而火遍全网的她,被世人知晓的契机就是她在镜头下的发言。
正如女人所说,那个视频里PureSterne的确说过任何人都有可能变成负情绪兽。
也许女人说的是真的,黎人心想。
「为什么找上了我?」
他低沉着嗓音问。
「因为你注定成为我们一族的成员——这段时间你也感受到了吧,不会感到饥饿的你,究竟是依靠什么能源在生存呢?」
女人笑道。
听到她的话,黎人无言地吞下一口唾沫。
「那是……某种感情……」
黎人轻声念叨,即是说给女人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这段时间,他总是依着本能行动。
那份本能所追寻的,正是他赖以生存之物。
「你很敏锐啊。」
女人缓缓鼓起掌。
「若是吞噬负面情绪,即便不进食也能生存,而假如不吞噬负面情绪,则哪怕每天都山珍海味,也无法维持生命体征——没错,负面情绪就是我们伊摩迈纳人的食粮。」
「你是说……『我们』?」
黎人嘶哑着开口。
「对,我们。」
女人点头。
「根木黎人,你基本上已经同伊摩迈纳族无异,不再是人了。」
她邪魅地看向黎人。
「我是奈伽芙,不过最近我也照着这个国家的风格取了个新名字,你可以叫我弥芽照子。」
「到底什么是伊摩迈纳人,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
虽说早有这种预想,可实际被别人点出自己不再是人类这点,让黎人感到十分焦躁。
「伊摩迈纳人……是人类的进化呀。」
奈伽芙说,她的腔调和神态都散发着自傲的氛围。
「这世上还有很多伊摩迈纳人,他们之中的一些人像我一样会一些魔法,还有一些人除了依赖负面情绪之外完全和普通人类无异。人是终究要进化成伊摩迈纳人的,而在进化途中被神所抛弃的人们就会变成负情绪兽,它们依照本能收集负面情绪来供给给那些没有能力的伊摩迈纳人。」
「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会——」
会变成那种样子吗——黎人没把话说完。
「你不一样,根木黎人。」
奈伽芙的笑容冷冽而妖艳。
「你那副如野兽般尖利而强大的肉体,名为『伊摩迈纳超越者』……你可以靠自力吞噬负面情绪而不需要负情绪兽的供养,像你这样的存在现世仅你一人。」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黎人。
「你是天选之人啊,根木黎人。」
「我是……天选之人。」
黎人呢喃着重复奈伽芙的话。
「是的,身为伊摩迈纳族最为稀有的高阶战士,你是否愿意为我们族人贡献一份力量呢?」
「我对那种事情——」
他本打算说没有兴趣。
对现在的黎人来说,血祭覆面骑士克罗洛亚和PureSterne替日仟子报仇才是他唯一的生存目标,至于自己究竟是人还是别的什么,其实并没有什么所谓。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奈伽芙就开口将其打断。
「我是和你谈合作。只要你能抽空为我们行动,我就会号召遍布各地的伊摩迈纳族人们替你收集克罗洛亚和Sterne的线索,怎么样?」
「说真的吗?」
黎人的情绪立刻高涨起来。
「当然。」
「既然能帮我报仇,那话就好说了。」
他说。
黎人离开后,房间中单单留下了奈伽芙。
(哼哼,率先和根木黎人拉近关系真是一步好棋,可不能再让亚弥欧彻那家伙再讨到皇帝陛下的欢心了。)
奈伽芙心说。
(说起来……又该到那孩子收网的时候了吧,真叫人期待结果啊——等着瞧吧亚弥欧彻,这次是我赢了。)
快捷酒店那不怎么隔音的房间内传来了夸张地笑声。
「呀,老大君,黄金周还来基地可真是敬业哦!」
从地下基地的战略室走到大厅时,七乐恰好碰见了从装备部工作间出门泡咖啡的良矢子。
「良矢子小姐才是,听老爷子说你一天假也没给自己放,倒是把部下们都赶回家休息了。」
七乐现在对良矢子的称呼从姓变成了名。
归根结底,是因为日仟子这个自来熟的丫头总是良矢子小姐良矢子小姐的叫着,在这种情况下若七乐再称她为『伊坂小姐』,就显得过于生疏了。
在没有特殊事态的情况下,『特洛斯忒』的行动和医疗部门在法定假期会实行轮班制,轮值的成员可以拿到百分之二百的日薪。
虽说是为万恶的魔王工作的秘密结社,但意外地一点也不黑心。
像装备部这种研发部门,原则上可以全员休假,只要轮选出一两位成员,要求他们不出远门,避免紧急情况时无人在岗即可。
不过就七乐被告知的情况看,装备部从不轮值,假期留下的总是良矢子自己。
大概在她眼里,搞开发才是最能分泌多巴胺的事情吧。
「因为某个东西的研究有所进展嘛。」
良矢子自傲地叉起腰。
不过由萝莉身材的她摆出这样的姿态,看上去有些像是在逞能。
虽然本人已经年满三十五岁就是了。
「老大君呢,果然也是来工作的吗?」
她问。
「嘛,首先是确认一下组织的运作情况,然后安排一下『七』的委托——这段时间让实战经验不足的成员执行相对简单的委托,其结果颇有成效,大体上也知道哪些人适合做哪些工作了。」
『特洛斯忒』的行动部门虽然是由齐库桑老爷子亲自从幕后世界筛选而来,但正因为是法律灰色地带的住民,其个人能力及合作能力比起七乐原本世界的正规部队要差得多。
了解他们的水平并找出最适合他们的位置,是七乐最近的乐趣之一,亲自带领他们出任务的场合也已经尝试过数次。
「久违地回想起魔王时代率军出征的感觉了吗?」
良矢子调侃。
「哈,或许是吧。」
七乐倒是意外坦诚地认同了。
从这些天任务完成效率的提高程度来看,自己多年未经打磨的统帅能力尚且没有退化,这让他感到心情不错。
「我打算把整个行动部分成对应不同情境的多个小队,挑出一部分精锐组成由我直接控制的亲卫队也是计划之一……毕竟像伊丽丝和小曼这种没有战斗力的女孩子难免有需要护卫的时候,如果塔妮娅忙不过来的话,就得有我绝对信任的家伙去担当才行。」
「对女孩子真用心呀,老大君~」
「只是习惯把事情先安排好而已。」
七乐笑道。
「说起来,到底是什么研究让良矢子小姐这么上心?」
「嘿,正准备给老大君你看看呢,跟我来!」
「是个金属方块……?」
进入装备部的工作间后,被良矢子展示出来的,是一个看上去很是精巧的金属立方体。
「在拆掉异星酱——啊,现在是叫心璃酱来着——那艘坏掉的飞艇的时候发现了这个东西,虽说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个方块,但它藏得地方是飞艇的保险库呢,总觉得这里面有些秘密。」
说到『异星酱』,那其实是彼岸华在心璃得到名字之前给她起的绰号,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在『特洛斯忒』内部变成了通称的样子。
「一般来说确实不会把毫无用处的方块放进保险库啊。」
七乐点头。
「所以经过本人的日夜研究,终于发现......这玩意儿其实是个箱子!」
「箱子?」
七乐重新将视线聚焦于立方体。
它大约和某个以字母B开头的玩具厂所出品的六寸可动人偶的包装盒差不多大小,若它是个箱子的话的确能装些东西,但内容物显然不会很大。
想从里面开出一把外星科技的手枪肯定是不可能了。
「不过无论哪一面都很平整,看不出有开口呐。」
七乐说。
「就是说啊!而且这东西又硬得离谱,即使用物理手段也没什么指望,老实说我都差点放弃了......不过前几天我突然意识到,这个立方体很可能用的是飞艇同款的可变式金属,这样一来的话事情就豁然开朗啦。」
良矢子咧嘴一笑,从工作台上翻找出一片刻着魔法阵的银盘。
「只要用上老大君摩托车上那个魔动引擎同款的控制魔法,就能驱动它动起来了哦。」
她取出一根淡紫色的晶体,那是为了给心璃的choker式翻译器供能的『魔力电容』的试做品,比实际安装在翻译器上的完成品要更大。
至于用在『星空女巫之帚』上,用于启动可变式金属的控制魔法,则是七乐原本的世界中用来让可变的魔兵器变形的魔法——原本良矢子都做好了用纯粹的技术方案去调整可变式金属的准备,不过这个魔法意外地能够起效,因此也就省去了很多麻烦。
试作型魔力电容接触到银盘的瞬间,银盘上刻着的魔法阵逐渐充盈起淡紫的光流。
接着,良矢子将『盒子』置于银盘之上——
咔。
伴着悦耳的机械音,原本平整光滑的立方体从正中展开,展露出其内部收纳的物品。
的确是个很精巧的玩意儿,难怪良矢子要刻意这样演示一遍。
「里面的内容良矢子小姐已经看过了吧。」
七乐说。
「是啊,可以说相当有冲击力哟。」
良矢子意味深长地盯着盒子看。
「老大君要不要试试?」
盒子里是精致而整齐的排列着的五只金属环,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这是……手镯吗?」
七乐也开始认真检视起这些金属环。
材质无从辨认,款式则相当单一,老实说是当饰品会显得寒酸的程度,比起自家弟弟在学校社团里搞出的手作小玩意儿要单调很多。
唯一的点缀,就是框体上隐约有着赤蓝绿黑粉色的线条,五只手环中每只各占一个颜色。
与其说是装点,不如说只是用于区分的手段。
「说是手镯倒也是,不过不止是个手镯哦。」
在这悬念拉满的关头,良矢子却说起了谜语。
「这东西有趣到会让你卖关子吗?」
七乐无奈地笑了一下,随手取出了放在最左边的红线条金属环。
左手被智能腕表占了位置,因此他将金属环扣在了右腕之上——
「……!」
霎时间,金属环如流体般在七乐的手腕上延伸扩散,最终定型成一个复古科幻味十足的机械腕表。
出乎意料的变形使七乐略有吃惊,不过他毕竟曾是对突发情况轻车熟路的统治者,因而并没有做出什么夸张的反应。
「有趣吧,但还不止这个有趣喔!」
良矢子似乎很满意七乐的反应。
「……啊啊,的确是个有意思的东西。」
在腕表成形的同时,七乐的视野中开始有奇妙的文字和图标逐行出现。
最初是完全不认识的语言,之后却随着一行以他原本世界的通用语写成的『语种翻译匹配……成功』,变成了能够认知的文字。
(为什么安纳诗瓦尔大陆通用语会有翻译匹配……?难道是读取了我掌握的语种么,那日语又如何呢?)
才刚刚这么想,他眼前的文字就切换成了日语。
『语言已切换成日本语』
果不其然,弹出了这样的提示。
「是和心璃的翻译器差不多的技术吧。」
七乐自言自语。
之所以最初显示异世界的语言,或许是因为在七乐的潜意识中,安纳诗瓦尔大陆通用语才是母语。
数秒后,所有表示正在加载的文字尽数散去,视野中心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火箭图标。
「浪星UNITY……BOOSTMAN系统。」
图标下,有着这样一行字。
说起浪星unity,那是心璃所属的,由被塞恩佩特帝国侵略了母星的反抗者们所结成的抵抗组织。
据说已经在塞恩佩特帝国的围剿下覆灭了。
「也就是说,这些手环就是浪星unity最后的遗产了吧。」
七乐感慨道。
「而且,还是抵抗用的兵器。」
图标消散后,眼前的界面变成了常见的HUD。
能够看到装着者的身体数据检测,以及一些二级菜单入口。
前段时间让良矢子给克罗洛亚的魔装骑士铠所植入的智能系统也是类似的东西,但技术更为先进。
克罗洛亚的升级是真的在头盔内装载了微型屏幕,而这东西根本是凭空入侵了装着者的视界。
从二级菜单进入使用说明,就能看见这个系统的真正用途。
『BOOSTMAN系统,是对塞恩佩特帝国的决战用兵器』
说明中赫然写着这样的文字。
「使用方法是……将腕表上的机关向后拉伸,随后将其逆时针旋转九十度……」
七乐依照眼前的文字进行操作。
记得刚装备上『SoulDriver』时,也是在其内置的记录晶片的帮助下瞬间掌握了使用方法,明明才过去一个月,却意外地令人怀恋。
(然后是喊出『浪星change』……难道是语音认证机能吗?但是说明里明明提到这东西是没有预设的使用者的啊……)
「算了,总之——浪星change。」
他随性地说。
[-资格审核-]
腕表立刻响起了电子合成音。
[-错误、错误、错误、ERROR、ERROR、错、ERR—— ]
「嗯?」
「欸!?」
不止七乐,连良矢子也露出了慌张的表情。
[-反制系统已启动-]
兹——
强力的电流眨眼间覆盖了七乐的右臂,啪地,腕表从他的手腕被弹飞,重新变化成原本的金属环摔在地上。
「老、老大君……」
良矢子瞪大了眼睛,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是恶作剧的话就太夸张了呐。」
七乐面无表情地说。
他看了眼自己的右臂,从指尖到上臂全部被电的焦黑,原本穿得好好的衣袖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稍微试着触碰一下,居然有焦黑的粉末从胳膊上掉下来——已经不知道那是衣服的残骸还是炭化的表皮了。
「嘛,虽然看着夸张,不过也就是点皮外伤啦。」
右手依旧能够灵活的运动,皮下丝毫没有受到损伤。
「但如果是普通人类挨刚刚那一下,恐怕不止胳膊会当场消失,生命也八成保不住吧。」
七乐的肉体,是魔族的肉体。
——是位于魔族之巅的,魔王的肉体。
能让魔王的皮肤一瞬炭化的超强电击,若是作用于身娇体柔的人类,后果完全可想而知。
「老大君,那个,要去医务室那边吗?」
良矢子战战兢兢地问。
「不必。」
七乐随手拍了拍右臂上的焦炭,从中显露的却是完好如初的肌肤。
「我老妈——是说原本世界的老妈——是吸血鬼族,这种程度的伤靠自愈性就能治好,连回复魔法出场的空间都没有。」
「对不起老大君,我试的时候并没有这么夸张的——」
「我知道。」
七乐苦笑。
「你肯定是测试过才会给我展示吧,我想这只是个意外而已。」
「真心抱歉,这次是我作为研究者太不谨慎了!」
良矢子双手合十低下头。
「别太在意,顺带问下,你测试的时候是怎么个情况?」
「就只是提示了资格不符而已,根据刚刚的情况推断,或许只要认证失败超过两次,就会触发那个电击吧……都怪我太心大了。」
「都说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可是魔王手下头号的技术人才,心放宽。」
七乐耸肩。
「真觉得过意不去,就继续解析这些个手环吧。」
「那是自然的!」
良矢子点头如捣蒜。
「气量真大呢,陛下。」
她小声说。
「呃,听到良矢子小姐这么正经的叫我『陛下』还蛮怪的,别了吧,还是老大君得了。」
「这句话倒挺减分的!」
这位超龄萝莉总算笑了出来。
「其他的手环也是一样吗——」
七乐正打算拿起第二只金属环,却因为手机的震动而停下了动作。
取出手机,荧幕上显示着由他拍下的某位金发美少女在吃高级甜品时露出可爱表情的画面。
那是他给恋人设定的来电图像。
「怎么了羽绮夜,不是闺蜜聚会么?」
「等着。」
才两句就挂了电话。
「王妃酱怎么了吗?」
良矢子问。
「没细问,说是让我帮忙,搞不好是战斗方面的事情吧,耽误了时间就不好了。」
七乐快步走向通往上层的电梯。
「总之我过去一趟。」
「哦,一路顺风老大君!」
「欸……羽绮夜酱,被男友挂了电话吗?」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意味着通话的结束。
羽绮夜眼前,初中时代的朋友井之下织惠正向自己投来关怀的视线。
「呃,虽然是被挂了没错,不过他说会来——」
(啊呀——)
后知后觉地,少女意识到了事情不对。
在两天前,也就是羽绮夜正为了要去濑真家拜访男友的母亲而焦头烂额的那一天,织惠邀请了初中时代她最为信赖的好友们一同吃饭。
除开脱不了身的羽绮夜,参加了那天的集会的是她的闺蜜堂宫日仟子和水城理奈。
织惠向她们述说了自己的男友可能在偷偷出轨的事情。
而在那天所定下的二次会议就是今天。
女孩子们打算跟踪织惠的男友,抓他一个现行。
虽然在场的羽绮夜和日仟子都有着远超常人的身体能力,但这件事情姑且是机密事项。
不能随便透露给织惠和理奈。
毕竟是跟踪男生,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叫一个男生来比较好吧——理奈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要说在场的女孩子们能叫到的男生……当然是由有男友的羽绮夜把男友叫来比较好,大家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因此,羽绮夜才会给七乐打电话。
只是,好像稍微弄错了说法。
朋友似乎被男友背叛了这种事情,当着朋友的面在电话里说意外地有着极高的难度,说白了就是会很尴尬。
所以羽绮夜在电话里用了委婉的说法。
——「来帮我。」
仔细想想,这是相当容易招来误会的说法。
简直像是身处紧急状态下,只好长话短说的样子。
(七君不会是以为我在和什么难缠的东西战斗吧……)
环顾四周,理奈和织惠一样投来了关切的目光,而日仟子则是满脸「搞砸了啊」的表情,突出一个哭笑不得。
「羽绮夜酱,我的听觉传感器能捕捉到远方的动静,是那辆带魔法推进的摩托车的动静耶!七乐那家伙好像正在全速冲过来!」
日仟子贴近羽绮夜的耳边说。
「说起来,我和七君的手机都让良矢子小姐做了互相精确定位的改造呢……」
羽绮夜露出了有些害羞的神情。
「才不是你们秀恩爱的时候啦!我觉得那家伙肯定变身成克罗洛亚了,怕不是要直接撞进来咖啡厅啊!赶紧出去阻止一下啦小笨蛋!」
日仟子全力吐槽。
「……还真是!」
羽绮夜不得不赞同闺蜜的说法。
说来有点羞耻,但她很清楚自己的恋人在宠爱自己这件事上经常会上头。
为了给自己出头而买了学校这件事还历历在目……光天化日之下身着全覆式装甲的骑士骑机车撞进咖啡厅也没什么稀奇的。
真要出了这事可就变成大新闻了,一旦被人录下来发到SNS,哪怕有BeautyPure的遗忘魔法也无力回天了。
「……我去摘个花!」
羽绮夜向朋友们宣言。
「初、初次见面,我是井之下织惠!羽绮夜酱的男友先生……没想到是个摇滚系的人呢。」
「怎么说呢,这其中有一些很难讲清楚的理由。」
几分钟后,和羽绮夜一起从咖啡厅后门进入的,是一个面容精致,黑发间挑染着浅蓝的美少年。
——穿着只有半边有袖子的衣服。
乍看之下,很难说没有视觉系乐队的基因在里面。
继女友的妹妹后,又吓到了女友的朋友。
魔王陛下深深地叹了口气。
第56话 女仆与夫人与美少女侦探
「事情我大概听明白了,也就是说井之下同学从初中时代就开始交往的男友最近突然变得不太好约,而正当她对此感到奇怪的时候,突然就收到了迷之联络说那位频繁爽约的男友如今正在和其他女生交往——于是对此半信半疑的井之下同学自然会想要探寻这件事的真相......嗯,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在咖啡厅听完女孩子们的说法后,七乐大体上概括了事情的经过。
宣称井之下织惠的男友出轨的那份联络是以不署名的小纸条的形式放在她桌上的,以当今信息社会的角度去思考,还真是相当传统的做派。
不过也正因如此,想确认对方的身份就没那么简单了。
若是通过网路向织惠的SNS账号发消息的话,溯源就会容易得多。
「顺带问一下,羽绮夜、日仟子和水城同学都认识那个男朋友君么?」
「嗯,虽然没同过班,但是还算认识哦。」
羽绮夜吸了一口面前的饮料。
七乐这才注意到,她今天点的并不是平常那些稀奇古怪的软饮,而是咖啡。
(这家伙......在知道自己是魔王的老婆之后,品味突然变得有些微妙了。)
穿搭上也是,最近一两周比起明朗的色系,她开始钟情于设计上成熟大胆的黑色连衣裙。
虽然能从中感受到她主动贴近恋人的体贴,挑出来的小裙子也确实很可爱很吸睛,但这种突然开始穿一身黑加上喝平常不习惯的咖啡的行为......
(世间一般称之为中二病啊......)
七乐差点没绷住笑。
讲道理,他虽然是咖啡重度成瘾者,但穿着打扮上是不怎么热衷于黑色的。
最近和羽绮夜一起出门时经常会变成乍看之下自己比羽绮夜更显花哨的局面,实在是令他感到有点好笑。
「我说七乐你能不能不要一有机会就盯着你女朋友不放哇,明明一口气问三个人的是你欸,只看羽绮夜酱真的好吗!礼貌点啦礼貌点,傻笑都藏不住了!」
「才不是傻笑好吗。」
七乐耸肩。
「所以日仟子也是认识那个疑似出轨的男友君的咯?」
「是啦,名字叫滨田流也,一言蔽之的话就是个随处可见的男生......啊,对不起小织,我不是说你的品味不好。」
一不小心把真实想法说溜嘴的日仟子立刻双手合十向织惠赔不是。
「啊哈哈......别在意啦日仟子,流也君当时的确不怎么受瞩目的......而且你说话的对象是羽绮夜酱的男友先生,在这位面前流也君应该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了吧——话说回来你们就没人吐槽吗!?」
织惠诧异地环视身边的女孩子们。
羽绮夜似乎正因被日仟子点破了七乐一直盯着她这一事实而有些羞怯,正面色微红的吸着咖啡。
日仟子满脸轻松愉快地调侃着他们这对情侣,理奈则是不以为意地玩着手机。
明明眼前有着非常奇怪的画面。
羽绮夜酱的男友——好像是叫濑真君的那个人,身后还站着一个留着亚麻色长发的女人!
只是站着倒还没那么奇怪,真正让织惠感到难以评述的是,那个女人走进咖啡厅时,手里提着服装店的纸袋。
她轻车熟路地脱下了濑真君只剩下单边袖子的残破外套,然后从纸袋中取出新的衣服替他换上。
刚刚满脸平静地向羽绮夜酱她们寻问是否认识流也君时,正好是他站起身任凭身后的女人帮他套上外套的时候。
期间还能听到这样的对话——
「......为什么是休闲西装?」
「唔,非常抱歉,我不是很懂时尚,只能靠常识找些不会出错的款式......因为时间紧急,只好在顺路的古着店买了,还请见谅。」
「嘛,反正纯色T配休闲西装是亘古不变的经典了,加之不太需要在意裤子的选择,挺好的......哦呀,塔妮娅,其实你的直觉不错喔,这次算是捡到宝了。」
「咦?」
「这件是Burberry黑标来着,以前是Burberry授权国内设计生产的子线,看到这个骑士标了吗,英国那边好几年前就不再让他们使用这个商标了,如今的新款也就只剩下『Black Label』这个厂牌而已。你淘到的这件至少是有着七八年历史的古早款式,但保存状态却相当完好,几乎和全新没什么区别呐——虽说本身是面向年轻人的廉价子品牌,但收集到绝版的东西总是能使人愉快,我就怀着感激的心情收下了,做得好,塔妮娅。」
「是,陛......不,阁下,我很荣幸。」
「虽说大家今天是来讨论我男朋友有可能出轨的问题,但是现在的情势也很紧张吧......这个突然出现的美女到底是怎么回事啦!羽绮夜酱看见迷之美女给恋人脱衣服穿衣服难道不生气吗?」
织惠困惑地问。
「还有日仟子也是,如果是以前的你的话应该早就站出来打抱不平了吧!」
然而被她cue到的两人却面面相觑,露出了不知该怎么说明的困惑表情。
「只是帮忙带件外套过来而已,这种事情实在没有可以生气的要素欸,那个是塔妮娅小姐呀。」
「这种的是很常有的事啦,那个是教官小姐嘛。」
两人相继说出了意味不明的话。
(塔妮娅小姐也好教官小姐也好到底是什么啦!)
织惠在心中吐槽。
就像工作时被上司介绍一样,那位大概是叫做塔妮娅的美女还恰到好处地向织惠低头致意了一下。
「阁下,之后还有一些您先前交代的工作要完成,请容我先行退下。」
塔妮娅恭敬地请示七乐。
「去吧,辛苦你了,记得适当地放松一下。」
七乐则老练地点头应允。
「王......夫人,日仟子大人,我先退下了。」
塔妮娅凭借野兽般的高速反应将脱口而出的『王妃陛下(ouhiheika)』转换成了『夫人(okusama)』,然后如风般离去了。
或许她正因这次的小机灵而沾沾自喜,但夫人这个词在现代JK眼里无疑比王妃更具冲击力。
「夫人!?」
果不其然,织惠惊得差点把嘴里的红茶喷出来。
「呀,那个,我已经拜访过七君的家长了所以——」
羽绮夜当即开始想办法圆上塔妮娅的用词。
「是的,刚刚的塔妮娅小姐是我家的女仆,所以会开玩笑地称羽绮夜为夫人呢。」
七乐补充。
「对对对,七乐家的女仆很厉害哦,她有教过我防狼格斗术,所以我才叫她『教官小姐』啦。」
「原来是这样......这么说来濑真同学家是会请全职女仆的富家啊,羽绮夜酱真有一套耶。」
织惠自己脑补出了合理的解释。
虽然和事实完全不着边际就是了。
「好了,我和羽绮夜的事情实在是太过跑题了,还是回到那位滨田流也君的话题上吧。」
七乐笑道。
「既然羽绮夜和日仟子都认识他,水城同学果然也一样吧?」
「其实我刚刚和织惠一样想要吐槽你身后的女仆小姐,不过算了——没错,我也认识滨田同学,要说为什么的话——」
理奈停顿了一下,然后视线反复在羽绮夜和日仟子之间游移。
「我不知道为什么羽羽和日仟子不约而同地避开了这点,但是......我们三个人之所以认识滨田同学,是因为他是篮球部的部员。」
一瞬间,除了织惠以外的人都稍稍僵住了表情。
理奈虽然说『不知道』,但她或许已经靠直觉猜到了些什么。
因此,才会只说出篮球部这个信息。
篮球部的部员——这个信息背后所隐藏的意思,三人是因为黎人而认识了滨田流也。
理奈应该只知道黎人申请了休学,对他和日仟子被卷入到伊摩迈纳国的计划之中的事情一无所知。
自然也不知道,现在失踪的黎人是日仟子心中的一个窟窿。
即使如此,她也靠直觉避免了提到黎人的名字。
「这样啊,我明白了。」
为了避免织惠就此发散到黎人的话题,七乐及时收束了对话。
「所以就你们三个看来,那个滨田同学是会出轨的轻浮家伙吗?」
他问。
「唔......感觉很难说耶,我好像都没有什么跟滨田同学聊天的记忆,对他的性格也谈不上了解呢。」
羽绮夜认真地想了一会,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嘛,感觉滨田当时和织惠交往得挺认真的吧,至少在那时他应该没有出轨的必要?当然啦,也可能是他对每个女孩子都很用心,是那种广撒网的类型就是了。」
日仟子紧闭双眼,似乎在用力地回忆滨田流也这个人。
「听我说,濑真同学。」
理奈则短叹了一口气看向七乐。
「羽羽在那时对任何男生都不感兴趣,所以根本记不住滨田同学是怎样一个人,而日仟子那时有喜欢的对象,对其他的男生评价是会偏低的。」
「理奈奈!」
「理奈酱好过分!」
这般直球的拆台自然引来了两位闺蜜的抱怨。
「哈哈哈哈,也就是说她们俩都不可信咯,那水城同学又如何呢?」
七乐被闺蜜拆台戳中了笑点。
「只从互相接触的角度看的话,我觉得滨田同学是个正直的人。」
理奈停顿了一下。
「但我时不时会感到一些违和感。」
「嚯。」
「所以我才向织惠提议,要亲自去跟踪看看才能放心。」
「意外地大胆啊,水城同学。」
七乐略显惊讶地说。
虽然从羽绮夜口中时不时念叨的『理奈奈』中知道了水城理奈这个人的存在,但实际见面这其实还是第一次。
就第一印象来看,原本以为会是个更文静的人。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初中时就和羽绮夜以及日仟子玩在一起,自然也不可能是个很闷的家伙吧。
「所以就把我叫来帮忙了啊。嘛,的确,既然既不能确认提供出轨情报那个人的身份,又没办法从性格中确信他的清白,那果然还是直接从本人着手比较合适。」
七乐赞同道。
「不过,你们有想过要去哪里找滨田了吗?」
时间正直黄金周,平常活动范围很窄的高中生在此刻能够行动的范围会得到无限的扩大。
在这个背景下,织惠还完全约不出滨田,可以说是一副抓瞎的情形。
「虽然我们没有线索,不过织惠说请了帮手哦。」
羽绮夜插嘴道。
「是的,我想她应该已经快到了。」
在织惠话音落下的同时,咖啡厅的大门传来了顾客入店的风铃声。
「你好,我是专治浮气的JK侦探·尾尾鸟郁奈哦,委托我找滨田流也先生的就是你们吗?」
简直就像小说里的名侦探一样,穿着风衣戴着猎鹿帽的短发美少女来到了桌前。
第57话 分组行动与突如其来的旅行
「......JK侦探?」
如骤雨一般,名为尾尾鸟郁奈的——少女轻巧地来到七乐他们身旁。
事到如今还有新面孔出现多少有些出乎七乐的意料,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少女。
卡其色的风衣和猎鹿帽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侦探』这个词的刻板印象,在令和年间还这么穿,恐怕只会让人觉得是在Cosplay。
少女个子不高,但身材算得上匀称,头身比很好。面相看上去介乎可爱与美丽之间,已经能从五官间窥得几分成熟气息,或许比在坐的高一生们要年长些许,却又没到彼岸华那样能自称大姐姐的程度,多少还保留了些学生味儿。
说是高中生侦探应该并无不妥。
(还真有高中女生做这一行啊......)
所谓侦探,相较于文学创作中那些个屡破奇案的天才,实际上是个更加脚踏实地的行当。
比起高难度的刑事事件,侦探事务所所承接的更多是帮人找东西,替企业做背调......以及帮陷入感情危机的夫妇查出轨之类的工作。
机敏的头脑固然好,但对这个职业来说更重要的是强大的体力和精神力、足够厚的脸皮和深厚的社交经验。
对于高中生来说,还真不是什么好做的工作。
(不过,她似乎多少具备了一些业务能力。)
七乐心说。
「是的,尾尾鸟小姐是我请来的帮手。」
织惠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回应了七乐方才的疑问。
「话说不愧是尾尾鸟小姐呀,我们之前明明只是在网上约了地方而已,您却连我今天会穿什么衣服都不问,就径直找到我们这桌来了呢!」
正如织惠所说,尾尾鸟从进入咖啡厅到走向这个拼桌的过程中看不出丝毫犹豫,简直像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委托人的样貌一样。
「只不过是因为接触的人多了产生了直觉而已,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啊,我可以坐下来吗。」
虽然嘴里说着谦逊的台词,但她做起事来倒并不循规蹈矩,还没等织惠应声,尾尾鸟便抽出空着的椅子坐了下去。
「再次自我介绍一下吧。」
她微笑着开口。
「我是侦探尾尾鸟郁奈,今天是受井之下小姐的委托而来,我想各位多少都有听过我的名字,所以多的话也就不说了——」
(多少听过她的名字......?)
「有这回事么?」
七乐并不想拆她的台,但听见这句仿佛是在说若是不知道她的名字就等于是没跟上潮流的土鳖的台词还是感觉有些微妙,因此以极小的动作和音量向身旁的羽绮夜确认。
倘若对JK间的潮流了如指掌的羽绮夜也没听过什么JK侦探尾尾鸟郁奈,那应该就不会是自己孤陋寡闻了,七乐如是想。
「我确实有听说过她喔,不过这是第一次见到真人呢。」
然而羽绮夜却轻描淡写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她在业界很出名的啦。」
另一侧的日仟子也小声插话。
她的听觉传感器非常敏锐,大概是听见了七乐和羽绮夜间的对话吧。
「业界......?」
(没道理啊。)
说起业界,七乐脑中首先浮现的是法律灰色地带的,所谓幕后世界的工作。
代行者『七』也会接下些工作性质类似于潜入调查的委托,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侦探的同行了。
然而在那个业界,并没有听说过名叫尾尾鸟的从业者。
「别露出那么严肃的表情嘛,七君不知道尾尾鸟小姐再正常不过了。」
羽绮夜笑道。
「欸?他表情有变化吗,我怎么完全看不出来哇,不一直都是那种似笑非笑的扑克脸?」
日仟子诧异地吐槽。
社交时脸上呈现的表情和内心想法不同步是做『七』这行的基操,不过羽绮夜似乎有野兽般的直觉和观察力,轻而易举地识破了七乐的情绪变动。
「我看得出来哦,因为我每天都会花很多时间看着七君嘛。」
看来原因并不是直觉。
「呜呃,别秀恩爱了!啊啊——现在我倒也能看出来了,七乐这家伙听完你的直球发言笑了一下!所以说身边有情侣真是......」
日仟子给了他俩一个「真受不了你们」的眼神,嘻笑怒骂着喝起饮料了。
「啊哈哈,对不起嘛。」
羽绮夜毫无诚意地道了个歉。
「咳哼,回到刚刚的话题。尾尾鸟小姐的名气主要集中在中学女生之间哦,她帮助很多遭到恋人背叛的女孩子掌握到了关键证据,还会把那些证据扩散到不忠者的熟人之间去,一时间被称作『渣男Breaker』喔。」
「嘿。」
七乐饶有兴趣地听着恋人的科普,他的确是第一次听说这些内容。
「因为是女中学生圈子里热门的话题,所以七君当然没什么机会了解吧。」
的确,在和羽绮夜重逢之前,七乐除了家人外最亲近的女性是彼岸华和伊丽丝。
前者在认识七乐时就已经是高三生,后者干脆就没有上学。
「至于同龄的异性朋友——」
羽绮夜不知为何露出了温柔的表情。
「啊,听说人家是光荣的女性朋友第二号来着!」
日仟子放下手中的玻璃杯,咧嘴一笑。
——不得不承认,从幼稚园到高中,七乐的朋友只有三人。
在和日仟子相熟之前,他的好友圈保持着男性一人女性一人的绝赞状态,如今男女平衡则稍有崩坏。
「我想那位望同学大概是知道尾尾鸟小姐的名声的,但她应该不会和七君聊这类话题吧。」
羽绮夜说。
「确实从没听她提到过......说起来你和她什么时候熟到用名字相称了?」
七乐稍微有些吃惊。
「就是你拜托我去给望同学送讲义那次啊,和她聊了很多,然后就顺理成章地成为朋友了呢。」
「这样啊,真不愧是你。」
一如既往的社交力。
「那家伙应该算个过于正直的古典系女生,认识我三年多也没见改过口,一如既往的是『濑真君』来着——不过这种距离对我来说刚刚好,要是太近了反而会有些麻烦。」
回忆了些许与望之间的事情,七乐浅笑道。
「第一次见面就变成朋友,大概是羽绮夜你很对她的口味吧。」
「......这样啊。」
羽绮夜本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说。
她看得出,七乐对望的描述十分违心。
什么一直叫他『濑真君』不改口——从望当时的讲述来看,正是因为七乐刻意把他们两人间的距离控制在一个可近可远的模糊界限之中,望才会找不到改口的时机。
甚至可以说,七乐有故意避嫌和望之间的亲密关系——他从不是一个迟钝的人,根本不可能看不透朋友的一举一动中蕴含的感情。
那为什么他要回避望的感情呢,这让羽绮夜很难想明白。
在七乐与望互相认识时,他还没有得到『SoulDriver』。
换言之,那时的七乐并没有身为魔王的记忆。
虽然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但羽绮夜很清楚,最能影响七乐与其他女性拉近关系的因素,是她自己。
因为自己的默许,七乐才会继续和彼岸华小姐保持暧昧的互动——事实上,在七乐想起自己有个老婆之前,他并没有太抗拒来自彼岸华的感情。
那么望为什么不行呢?羽绮夜没能得出答案。
倒也不是希望七乐回应望的感情——应该说对羽绮夜而言,目前在自己占『特别』地位的情况下和彼岸华共享感情尚可以接受,但再多出一个人可就敬谢不敏了——只是,当初在病房里听着没有意识到实情的望讲述着她被七乐避嫌的种种事件,还把那些当作佐证七乐为人很温柔的证据时,她真的觉得眼前那个女孩应该得到她应有的怜爱。
同为女孩子,多少会想替弱势方讨个说法——虽然她很清楚,这是身为胜者的,被爱着的人所特有的余裕,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伪善也未可知。
因此,她把问题咽了下去。
「真是,你还真是敏锐啊......说起来过去在那个世界时也一样呢。」
然而,耳畔传来了温柔的细语。
就像她能通过七乐脸上的一些微表情的变化判断出他的情绪一样,七乐当然也能知道她现在在想些什么。
「之前我的确刻意回避过风乃的感情,那个时候还在上初中嘛,正好是情窦初开的年纪——风乃那时大概也一样,只是把刚刚步入青春期的冲动投向了我而已。她是个作为朋友相处起来很舒服的女孩子,我当时也不希望三个人的小团体因为其中两个人开始交往而渐渐消散,所以就选择了装作没发现的处理方式。」
七乐苦笑。
「果然随着时间流逝,那种冲动就渐渐淡了,如今和风乃相处起来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一如既往的是那种让人感觉相处起来很舒服的朋友关系啊。」
「是喔。」
羽绮夜也陪他笑。
是啊,即使七乐是个对感情敏锐的人,也没办法读心。
他没看见过望的另一面。
(不是冲动被淡化,只是,她把感情藏得更深了而已。)
羽绮夜不打算说出口。
在今天这个朋友的恋人有出轨嫌疑的议题中,她实在说不出让自己的恋人去在乎一下别的女生的感受这种话。
「怎么突然说起悄悄话了,是不是在聊什么不能给我听到的劲爆话题呀?」
日仟子坏笑着问。
「嘛,差不多吧。」
七乐故作神秘地回答。
「那个,刚刚不小心听到了——」
突然,坐得稍远些的理奈插入了对话之中。
而且还用了十分强劲的开场白,使七乐和羽绮夜一时间都变得有些紧张。
虽说理奈是羽绮夜的闺蜜,就算知道了刚刚讨论望的内容应该也不至于外传,但这种话题别其他人听见果然还是会感到尴尬。
「是说濑真同学没什么朋友对吗,不然我也和日仟子一样做你的朋友好了。」
结果听见的是上一个话题。
一瞬间羽绮夜和日仟子都捂嘴笑了出声。
「......拜托不要用这般怜悯的眼神说这种台词好吗,搞得好像我没有交友的才能似的。」
七乐叹气。
「咦,不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但对方却有一套自己的逻辑准则。
「愿意的愿意的,来加line吧。」
他把手机伸了出去,能和恋人的朋友们保持良好的关系总归是好的。
朋友很少这个特性本身是为了在校内保持低调,是为了营造出哪怕某天不出现在教室里也没人会注意到的环境,才不是什么值得关怀的事情呢,大概。
「黄金周期间要找人实在困难,但我已经确认到明天滨田流也先生会和出轨对象出门约会。根据从井之下小姐那里了解到的情况,我大概推理出了三个他有可能去的地方——」
在七乐他们小声插科打诨期间,侦探的尾尾鸟小姐开始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分别是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好在井之下小姐叫到的朋友足够多,我们可以分头行动——」
她在自己的平板上分别圈出了邻市的水族馆、藤泽的江之岛以及箱根的温泉旅馆。
「这三处是井之下小姐和滨田先生交往初期曾梦想要一起去的地方,为此两人都攒了很长时间的零花钱。如今两人共同的储金已经不翼而飞,想来滨田先生是要带新欢一同进行两天一夜的旅行吧。」
尾尾鸟将平板置于桌子中心,随后将视线投向在场的人们。
「这或许会占用各位很多时间,不过若是诸位愿意为朋友出口气的话,我们就来分一下组吧。」
「那个,如果大家有事情的话也没关系的......」
织惠在一旁补充道。
「我要去我要去!」
日仟子率先给出了肯定地回答。
「真没想到滨田是会把和女友一起攒下的积蓄用在新欢上的那种男人,人家要替织惠揍他一顿!」
(那会变成杀人案的吧。)
七乐在心中吐槽。
「我明天没事,可以去的。」
理奈的回应则相当普通。
「呜啊......我还以为今天就会出发才叫你来的,怎么办七君,你明天有安排吗?」
羽绮夜看向七乐。
「嘛本打算去基地一趟的,不过并不是什么急事——你也放心不下朋友的事吧,我会陪你的。」
七乐习惯性地摸了摸她的头。
「嗯,谢谢你,七君。」
「嚯嚯~」
日仟子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起哄的机会,当即发出了怪声。
这一手自然也把朋友们的目光汇集了过来,让羽绮夜微微羞红了脸。
七乐很乐于看见最近逐渐习惯亲密接触的她再度变成这副害羞的样子,悄悄向日仟子比了个NICE的口型。
「啊——」
与此同时,尾尾鸟小姐却发出了类似惊呼的声音。
她刚刚似乎也和大家一样将视线聚焦在了七乐和羽绮夜身上,不过到底是什么让她如此吃惊就未可知了。
「对不起失态了。」
她腼腆地鞠了一躬。
「只是没想到井之下小姐还有海外的朋友......」
她所指的,无疑是长相接近西方人的羽绮夜。
或许是尾尾鸟小姐和羽绮夜坐在同一侧的缘故,她先前并没有注意到羽绮夜的脸。
「不是啦,你误会了。」
织惠笑道。
「羽绮夜酱是土生土长的日本人哟。」
「是啦,医生说我祖先可能是欧洲人,大概是受这一点的影响吧。」
羽绮夜则搬出了她家人当年带她就医时得到的说明。
「原来是这样啊,真对不起,我大惊小怪的。」
尾尾鸟坦率地道了歉。
「别在意啦,我经常被人误会是外国人。」
「那还真是麻烦呢......总之,我们来分一下组吧。」
不愧是经常与人沟通的侦探,她很快就转换了尴尬的情绪,重新进入了工作状态。
「首先是我和井之下小姐,为了不给大家添麻烦,我们会去路程最长的江之岛。」
「其实也没必要在意添不添麻烦的......不过既然侦探小姐和织惠已经决定好了,那我就和理奈奈一起去水族馆吧!」
「赞成。」
日仟子给七乐使了个颜色。
「知道了知道了,你可真贴心。」
七乐苦笑。
「黄金周总闷在家附近也确实缺点乐子,羽绮夜,明天我们就去箱根旅行咯。」
「虽然是有正事要办啦......我很乐意哦。」
如此这般,魔王和魔王妃交往以来的第一次旅行就决定是温泉旅馆了。
解散后的返程路上,七乐突然停下了脚步。
「说起来,你有没有觉得那个侦探身上香水味很重?」
他问。
「是耶,我觉得她大概是喷过头了吧。」
羽绮夜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抱歉羽绮夜,刚刚在咖啡厅是说着玩的,箱根就留给下一次吧。」
七乐突然说。
「欸?」
羽绮夜疑惑地看着他。
「我们要去的......是江之岛。」
魔王陛下重新宣言。
第58话 侦探身份之谜与最强情侣
织惠那个有出轨嫌疑的男友有可能去的地方有三处,日仟子理奈组去邻市的水族馆,尾尾鸟织惠组前往最远的江之岛,七乐羽绮夜组则是暧昧气息最严重的温泉旅馆——按照JK侦探尾尾鸟郁奈的规划,原本是这样决定的。
但众人才刚刚解散,七乐便单独和羽绮夜改口说要放弃箱根,转而瞄准织惠她们要去的江之岛。
「咦,我还想着事情解决之后顺便一起泡温泉呢......」
羽绮夜有些惊诧地看着七乐,不过没过多久便笑着叹了口气。
「既然七君这么说,那应该是有什么理由的吧。是不是你已经看穿了滨田同学的行动模式,确信他会去江之岛了?」
「这倒没有,我又不是侦探。」
七乐摊手道。
「该怎么说呢,算是职业病使然吧——刚才在咖啡厅分组时有一个奇怪的常识性错误,你和日仟子她们因为沉浸在为井之下同学出头的气氛中大概没察觉到,但身为侦探并且亲自锁定了三处目的地的尾尾鸟会犯错就很奇怪了......『首先是我和井之下小姐,为了不给大家添麻烦,我们会去路程最长的江之岛』——她是这么说的。」
出道以来时常受幕后世界的各大势力所托游走于关东各地的『七』,对周边地区的位置是颇为熟悉的。
「路程最长......啊咧?」
从羽绮夜的眼神来看,她也发现了端倪。
「是了,井之下同学从没去过江之岛所以不清楚,但是——」
「镰仓实际上要比箱根近呢。」
羽绮夜补完了恋人的后半句。
实际上,对于刚刚从初中生升级成高中生没多久的羽绮夜她们而言,基本上是没有什么自行出远门的经验的。她们参加过的旅行一般都是家族旅行,路线什么基本都不需要自己操心,因此对周边区域的位置和距离印象很模糊也是理所应当。
不过,几周前的游乐园事件——亚弥欧彻在过山车上现身,使羽绮夜再次回想起了三年前的『火灾事件』那天,七乐为了哄羽绮夜而骑车带她去的那片海滨,其实就位于镰仓的海岸线。
——那里根本谈不上远。
骑着未经任何改造的赤色铃木隼,按照标准限速安全驾驶,也不过是一小时前后的车程。
考虑到尾尾鸟对高中生出行方式的预设或许是电车,羽绮夜便用导航app确认了路线——小田急转江之电的话,似乎也是差不多的时长。
而去箱根无论自驾还是电车,都要超过这个时间。
看来其中并没有什么辩解的空间,事实就是尾尾鸟搞错了。
但是——为什么?
亲自划定目标地点的她,没有会弄错距离的道理。那么除了当时口误之外,就只有一个可能性了。
「尾尾鸟小姐故意给出了错误信息吗?明明是一个认真想想就会马上暴露的常识性问题?」
「距离这种要素在这次事件里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啊,就算当时有人较真,也不过是装傻说一句『哎呀搞错了』就能解决的小问题罢了,只要她分好的组没有受到质疑就行......」
七乐说。
「还有一点令人在意——如果我们按计划去了箱根,之后若是有什么紧急事件需要我们赶去江之岛,那么就会花费比从东京出发更多的时间。」
「紧急事件?我们只是帮朋友抓渣男而已耶。」
羽绮夜歪了歪头。
「如果真是这样我也不会这么在意了。」
七乐的神情变得有些严肃。
「我之前不是说尾尾鸟身上的香水味有点太重了么。」
「是喔,不过女孩子里面也是有很多不懂得香水正确用量的人在的啦。」
羽绮夜自豪地叉起了腰。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家王妃陛下一样讲究的哟,我身上的香气就恰到好处到了绝妙的水平吧?」
「哇哦,这是哪里来的香喷喷的美少女啊,真是幸运,让我吸吸——」
面对突然自吹自擂起来的魔王妃小姐,七乐做出了像是网路上的吸猫博主一样的迷之发言,随即俯身贴近羽绮夜,深深嗅了嗅她的脖颈。
「等——笨蛋!路上还有人耶!」
虽然知道这是七乐惯常的整蛊,但是看到喜欢的人的脸突然贴近过来,无论多么习惯还是会害羞的。
「嗯,多谢款待。」
七乐重新回到正经的姿势。
羽绮夜用的香水是柠檬和甜橙的香调,糅合上她与生俱来的奶味体香,闻起来非常怡人,说是七乐最喜爱的味道也不为过。
「说回之前的话题吧——」
「姆,会有人在调情后突然转到正经话题上去吗!」
用摸头安抚安抚一下抱怨中的恋人,她很快又变成了享受的表情。
「尾尾鸟身上的那种香味,和我印象中的某种气味很像。」
七乐说。
「这样喔,既然是七君熟悉的香味......那应该是BYREDO无人区或者BVLGARI大吉岭茶吧,不过尾尾鸟小姐身上并不是那两种味道哦?」
「不是指香水的款式啦——说起来我好像没和你提到过我用的香水来着?」
像是与幕后世界的各个势力的大人物会面的时候,出于礼仪喷上些香水是必要的——虽说『七』必定会带着兜帽口罩和风镜,已经谈不上什么礼仪不礼仪的了。
总之,七乐为了这些场合所挑选的香水被羽绮夜完美地说中了。
和她约会时确实也会用上一些,不过最近搬到源珠家的这几天七乐可没有带上这些麻烦的瓶瓶罐罐。
「嘻嘻,可不要小看了站在时尚第一线的JK的敏锐嗅觉,而且......」
自信的脸蛋上泛上微红。
「就像七君熟悉我的味道一样,七君身上的味道我也很喜欢闻喔,所以很清楚呢。」
交往后越来越习惯于打直球的羽绮夜小姐果然很可爱。
「嗯,我很荣幸。」
七乐搂住恋人的肩。
「羽绮夜,你还记得我和懒猫在定位负情绪兽时的区别吧。」
「记得哦,米特特是直接感应负情绪兽的存在,而七君则是追踪它们散发出的魔力的痕迹对吧?」
「没错,因为我对魔力的反应很敏感,所以能够使用这种方法。在我们原本的世界,拥有这种体质的人其实不在少数,不过大家能感应到的范围各不相同就是了——拥有这类天赋的人们很多会去做一些侦察或是探索的工作。」
七乐像讲故事一般说明着。
「既然有这批人存在,想要不留痕迹地用魔法做些不可告人的事情就很难了,更不用说有些魔族天生就会散发出魔力痕迹,很容易暴露自己的位置......针对这类问题,诞生了一种魔道具。」
「魔道具吗?」
「对,其名为『席卢瓦香囊』,只要将其随身携带,就能够有效抑制魔力痕迹的扩散。顺带一提,香囊这个名字是后起的,散发香气只是魔道具开发时产生的副特性,而并非遮盖魔力痕迹的主因,真正起效的是魔道具产生的加护。」
「这么说来,难道七君你觉得尾尾鸟小姐身上那个让你熟悉的香气是——」
羽绮夜瞪大了眼睛。
「如果我的嗅觉没出问题的话,那绝对是『席卢瓦香囊』的气息。」
七乐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被称为渣男克星的女高中生侦探,携带着我们异世界的魔道具......?但这不就意味着——」
羽绮夜呢喃道。
「严谨地说,只有『席卢瓦香囊』是我们世界穿越来的产物,而尾尾鸟只是恰好捡到并携带着它——这也是一种可能性。」
七乐翠绿的眼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辉。
「但是也有尾尾鸟小姐是来自我们世界的魔法使,或者是魔族的可能性......吗。」
羽绮夜接话道。
虽然还没有取回前世的记忆,但涉及到那个世界的事情时,她本能地将其归为了「我们世界」。
「是啊。」
七乐点头。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令我在意的点。」
他说。
「尾尾鸟在第一次看清你的脸时的反应,不觉得有点太大了吗?」
那位侦探在看清羽绮夜的一瞬间,发出了「啊」的惊呼声。
「虽然她解释为看到井之下同学有外国朋友很稀奇,但是在当今的日本,看到一两个外国人有必要惊叫出声么?」
「对哦,这么一说还真挺奇怪的......」
羽绮夜也回想起了当时的情境。
那时的尾尾鸟小姐,与其说是在惊讶,不如说是在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下意识地叫了出声。
「难道我的脸很可怕吗?」
不得不这么自我怀疑了。
「怎么会,是我喜欢的脸喔。」
「嘿嘿,我知道!」
自然而然地调完情后,七乐的神态变得自信且锐利,羽绮夜很喜欢看他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
「想要遮盖魔法的痕迹,并且知道甚至有些害怕羽绮夜你的脸,说起同时具备这两个要素的家伙,我只能想到一种。」
七乐说。
「咦,难道是——」
羽绮夜果然也联想到了。
「伊摩迈纳国的家伙吧。」
「是伊摩迈纳国的人吗!」
两人同时开口。
「伊摩迈纳国和我们原本世界的关系——以及他们为何盯上井之下同学,我们要一口气弄清楚,这就是我说要去江之岛的原因。」
七乐邪笑起来。
明明说着相当正派的话,不知为何看上去会让人联想到刻板印象里的魔王。
大概是因为本来就是魔王吧。
「保护好织惠,然后查出尾尾鸟小姐的正体——嗯,我们一定做得到。」
羽绮夜贴在七乐身边。
「嘛,那是当然,我们可是魔王和魔王妃——同时也是覆面骑士与BeautyPure组成的——最强情侣来着。」
两人相视而笑。
第59话 旧友与背叛
街市上人流鳞次栉比,男男女女们以自己的步调谈笑风生,似乎每个人都在享受着自己的人生。
「啧,真扫兴。」
黎人靠躺在小道售货机旁的长椅上,半睁着眼睛唾骂一句。
黄金周仍没有结束。
如果是平日,清晨被迫出门的人们绝不会浮现出像现在这样快活的情绪——那种为工作和学业奔波,承受来自家庭和社会的压力的焦虑才是黎人如今乐于见到的。
变成现在的身体后没过多久就迎来了连休,人们的欢乐只会令他觉得恶心。
好在无论工作还是放假,都不会影响女人背叛男人或是反过来男人背叛女人。
男人也好女人也罢,一旦遭遇了亲密之人的背刺,总是会不受控制般的变得歇斯底里,即使表面上装作冷静,内心也定然会绞如乱麻。
这类情感纠纷所迸发出的负情绪总是来得风驰电掣且波涛汹涌,足以成为极上的食粮。
因此,黎人沉迷于狩猎这类目标——不,不止如此。
不单是吸收这类负情绪比较高效这种功利性的理由,这其中更有黎人对『恋爱』这件事的执拗。
根木黎人崇敬着爱情。
不单是憧憬,而是崇敬。
或许是自幼就在父母身边耳濡目染的影响吧——根木夫妇的关系很好。
他们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学生时代就开始交往,高中毕业后马上就结了婚,据说感情好到周遭的熟人们都倾慕不已。
双方的家庭都可以说是清贫,并不能给小夫妻提供优渥的生活支持,这个新创的小家庭几乎都是靠黎人的父亲独自拼搏来支撑着。
由于是高中毕业后立刻就职,工作自然也谈不上好,好在一直以来也算是稳定。
在结婚两年后,黎人的母亲有了身孕。在某次定期产检时,根木夫妇与一同排队的源珠夫妇相识了。
源珠太太要比黎人的母亲大上几岁,不过两人很聊得来,立刻就成了朋友。
源珠家的两位虽然也几乎等同于白手起家,但他们都有念过名校,能力似乎也受到认可,毕业时分别拿到了中坚企业和外企的offer,可以说是前程远超根木家,段位不在一个层级的家庭。
虽说如此,源珠夫妇却并未摆出什么架子,热情地同根木家交往着。
随着和源珠家的来往变得越发密切,黎人母亲的见识亦渐渐开阔。源珠太太在朋友聚餐时也常会叫上她一起,她也藉此认识了许多名校出身且小有成就的优秀男性。
刚刚生下黎人的她那时才刚刚二十岁出头,无论怎么看都是青春靓丽的美女,谁也不会将其和人妻人母联系起来。
理所当然的,那些男性里会有人对她发起攻势。
从追求她的人之中随便挑出一个,恐怕都要比她丈夫拥有更好的物质条件吧,更不用说其中还有仪表堂堂的帅哥。
然而,即使如此,她也从没有过任何动摇,全身心的爱着自己的家庭。
直到现在,根木家一家三口仍然挤在二层高的廉价公寓中,根木夫妇的感情也一如既往的亲密融洽。
有时候会肉麻到身为儿子的黎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地步。
这完全影响了黎人的恋爱观。
黎人的内心深处,向往着那种两人在一无所有的时期就情投意合,互相扶持,并且之后绝不会被外因影响情感的理想中的恋爱。
他并不是不相信爱情才去狩猎出轨的情侣们的。
倒不如说是,正因为他对恋爱有着深重的妄想和执念,才要去维护爱的纯粹性和高尚性。
他给自己变身成漆黑战士的姿态取名为『怜』——那不仅是对应自己本名的『黎rei』,也是对应恋爱的『恋ren』。
(注:在日语里憐和怜是不同的两个字,前者读作ren和恋同音,后者读作rei和黎同音,所以给黎人变身后的姿态取名时同时参照了这两点。)
猎杀那些侮辱了爱情的家伙们,是践行他心中的正义。
至于从中获得的赖以生存的负情绪,与之相比反倒是像是副产物了。
昨晚也是一样,顺着本能感觉到了激荡的负情绪,连夜来到了这座城市。
追根溯源后,寻到的是一对年轻的小夫妻,女人土下座着哭求男人再给她一次机会。
似乎是妻子趁丈夫工作时和邻居偷情的样子,在NTR里也算是最常见的类型,连深入探讨的价值都没有。
黎人破墙而入,用巨爪将女人的身体分成几截残尸,飞溅的血瞬间将整个房间染成了红色。
随后,吞噬吓得失神的男子心中不断涌出的负情绪。
——被背叛的委屈、看见怪物的恐惧,这样浓稠强烈的味道令黎人身心愉悦。
只是,那其中居然还混有一份......妻子被杀时的愤怒。
真是个无药可救的家伙,黎人不屑的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男人。
被『怜』用带有魔力的巨爪斩杀之人,其尸身会在半小时后如被消灭的负情绪兽那样化作飞灰,这就是他行动以来一直没有凶恶杀人事件的传闻在社会上扩散的原因。
而被他所吞噬负情绪的家伙们虽不至于送命,但醒来后多会变得呆滞木讷,同行尸走肉无异。
他并不是要为情感纠纷中的受害者报仇。
在黎人看来,受害者在重要的爱情中选错了对象,这本来就是一种罪孽,留下一条命已经是对他们最大的怜悯。
从那对夫妻的公寓走出,他突然感到疲累。
或许是很久没睡过觉的原因吧,这么想着的他随便找到一个长椅,靠躺在上面应付了一晚。
再睁开眼睛时,才发现这里离闹市区很近,人们假期中相约玩乐的正面情绪令他作呕。
积极的情绪并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黎人本能性的厌恶这种感觉。
(还是找个人少的地方吧,可恶,这群人到底在傻乐什么!)
心中唾骂一句,黎人从长椅上起了身。
「喔噢!」
看来是动作有些大,吓到了刚来自贩机买东西的人。
那人扭头看了看黎人的脸,然后展露出惊讶的表情——当然,黎人也是一样。
「这不是根木嘛!你怎么在这儿啊?」
「流也,好久不见啊。」
站在自贩机前的男人,是黎人初中时同属篮球部的滨田流也。
两人都是部里的首发阵容,在赛场上的配合也相当默契,虽说偶尔也会暗中较劲,不过关系算得上很不错。
「我主要是假期太闲了,所以无聊到到处玩玩,能遇到朋友还真是巧。」
黎人笑着扯谎。
「流也呢?」
「我嘛是因为网上打游戏认识的朋友住这一带,昨天到他家玩去了。」
流也爽朗地笑了。
「真是好久没见了啊!你没别的事的话要不找个地方坐坐?」
黎人当时为了能和『青梅竹马』上同一所高中而拼命补习,而流也就没有这种烦恼。他的女友和他成绩相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瞄准私立诗良菓学园这种名门。
因为报考的学校不同再加上补习的缘故,算起来从去年下半年起黎人就没怎么同流也见过面了。
「行啊,我没什么安排。」
黎人说。
别说是正处假期的现在了,就算是平日,他也因为处于『休学』状态而行动自如。
在亲手杀死覆面骑士克罗洛亚和PureSterne替日仟子报仇之前,他都不打算回家复学。
——因为在他的心中,只有报了仇,他才有颜面去见自己深爱着的青梅竹马。
克罗洛亚行踪成谜,情报更是少之又少,想要逮到他恐怕还缺一些关键要素,因此黎人决定从PureSterne入手。
看上去每天都在闲逛,也是因为想试试碰运气撞上那个不负责认的三流魔法少女。
这副变异了的身体能轻松感受到人们散发正负情绪,却没法感知负情绪兽,因此黎人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四处乱晃。
为了隐藏自己的行踪而扔了手机实在是一步过于冲动的坏棋,否则至少可以依靠SNS上的实时内容来确认PureSterne的目击情报。
虽说日仟子并非被她所杀,但从那天伊摩迈纳国的人给出的影像来看,正是因为PureSterne比起救人更优先于同男人接吻,才会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她也必须付出代价。
「喂,黎人,怎么了,表情很僵硬啊?」
身旁传来流也关心的声音。
看来是自己不知不觉间又陷入到仇恨之中去了,黎人赶忙调整了情绪。
「啊啊,发了会儿呆,没事。」
他说。
「是么,那就好,你刚刚那脸色还怪吓人的。」
流也调侃道。
「让我想起来当年你在比赛的时候要球没要到的时候了,那会儿你也是这表情。」
「少来,哪有那么夸张!」
黎人陪笑。
(如果真是打球时的表情倒还好了。)
他心说。
方才自己脸上,分明是带着杀意的表情。
两人在街边随便找了家喫茶店,简单点了些早餐便开始你言我语地续起旧来。
最先聊起的当然是篮球的话题,像是对新学校的篮球部的印象怎么样,以及部里的学长看不起新生之类的话题两人都感同身受,看来无论学校水平如何,运动部的风格也都大差不差。
再来就是八卦下初中那帮朋友的现状,黎人当时玩得熟络地家伙们没有一个报考诗良菓的,学校不同渐渐就会导致共同话题的缺乏,因而他和很多人都淡了往来。
不过从流也嘴里说的那些笑话来看,果然那群人还是老样子——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干脆搞个聚会吧,他在心中暗想。
随着两人聊得越发火热,思春期的学生们最爱谈的话题自然也浮现到了黎人眼前。
「说起来你到底把到手没啊?」
流也坏笑着问。
「把到手?」
「嘿,还装起傻来了,我说源珠啊,你那个超绝美人青梅竹马!」
他猛喝一口饮料,然后像是酒喝上头的社畜似的把杯子拍在桌上。
「我猜她在你们诗良菓也是数一数二的美女吧?真羡慕你这家伙,怎么样,到底有进展没?」
「喔哦,上个月一起去了游乐园约会来的。」
黎人说了个省略了很多内容的事实。
在旧友面前终究不想丢了脸面,因此他刻意说得像是已经和羽绮夜间的关系只差临门一脚了一样。
他不是个认知障碍者,当然也知道自己和羽绮夜现在的关系是什么情况。
的确,他现在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轻浮男濑真七乐这个头号情敌——游乐园那会儿也好,广播辟谣事件也好都让那家伙出尽了风头——但黎人相信那种轻浮男的感情不会长久,羽绮夜用不了多久就会意识到真正关心她的人是他根木黎人。
「哦哟,真有你的啊!源珠当年对你爱答不理的,大家都觉得你机会不大,没想到现在都和你约会了......搞了半天只是傲娇啊,哈哈哈哈。」
流也赞赏地拍了拍黎人的肩。
「那流也你呢,放假没和女友出去玩玩?」
多说多错,为了避免流也发现自己和羽绮夜的关系只是吹出来的幻象,黎人很快把球抛了回去。
「噢,这之后打算去的,我和她约了十点在车站集合,打算去水族馆转转。」
「啊啊,我想起来了,说起来你们刚谈恋爱的时候你就跟我说什么要带她去这里的水族馆来着,两年多过去总算实现了啊。」
黎人笑道。
「替我和井之下问好。」
「呀啊,怎么说呢......」
没想到流也露出了有些尴尬的表情。
「我要去见的女友不是织惠......」
「什么?」
黎人诧异地看着他。
「呃,我和她分了,最近的事。」
流也耸了耸肩,似乎是不愿详谈。
「......这样啊。」
黎人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饮料。
井之下织惠和滨田流也曾经是篮球部常常调侃的一对情侣,突然得知他们已经分手,他不免觉得有些唏嘘。
「你不打算详说的话,我也就不问了。」
「嗯,你能理解真是帮大忙了。」
流也苦笑着起了身。
「时间差不多了,我去车站咯。」
他挥手向黎人告别。
「下次见,黎人。」
「嗯,下次见。」
黎人点头。
目送流也出了喫茶店,黎人将自己面前的早餐全部吃了个干净。
前些天遇到伊摩迈纳国的干部奈伽芙——现在似乎打扮成OL自称弥芽照子的样子——那时,从她手中拿到了一万日元。
离家出走时黎人并没有带钱,因此这一万日元算是他的全部家当。
本想省着点花,但今天难得偶遇朋友,没有一毛不拔的道理。
既然都已经点了食物,那就不能浪费了。
久违的吃了顿美食,黎人满足地吁了口气。
放下刀叉后,他推开了店门,悄然跟随上流也的步伐。
流也虽自称是和井之下分手了,但黎人总感觉当时的他眼神有些逃避,不像是在实话实说。
说到底只是直觉上的反应,但他还是追了上去。
(可别让我失望了啊,流也。)
他想。
「......仟子,日仟子!」
「喔哦......早上好。」
茶发少女猛地睁开眼睛,茫然地扫视了周围的环境。
是电车上。
坐在身边的,是刚刚叫醒自己的理奈。
是的,即使在这副全机械的身躯中,日仟子也会睡着,当然,也会做梦。
据七乐说,这是因为她的灵魂本质上还是人类的灵魂,因此保留了人类时期的习惯。
上课无聊时也毫无疑问地会打瞌睡。
并不是只要义体还在正常运转,头脑就能保持清醒的方便状态。
不过反过来说,她也不会因为义体停止工作就失去意识,某种意义上也不坏。
伸了个懒腰后,少女完全清醒了过来。
然后不到一分钟,电车就进了站。
看来理奈叫醒自己的时间恰到好处。
两位少女互相点头后,一起下了车。
她们是为了帮初中时的好友织惠向出轨的男友讨个说法才来到这里,目的地是出站后步行十五分钟距离的水族馆。
当然,这里只是那个男友可能出现的地点之一,实际上能不能遇到他还未可知。
然而,当距离目的地还有数百米,水族馆的售票中心渐渐出现在眼前时,少女们几乎同时注意到了一个和不认识的女生手牵手的熟悉背影。
「那不是滨田同学嘛,而且和女生在一起。」
理奈说。
「刚来就让我们抓到了!理奈酱,准备拍照!」
日仟子正欲冲上去讨个说法,却在一瞬间感到了一阵恶寒——
她高性能的视觉传感器捕捉到了站在滨田对面的黑影。
浑身黝黑,像是披着生物质感的甲壳。赤红的线状眼睛散发着危险的光芒,而最吸睛的,无疑是他那尺寸大到不正常的巨爪。
「是......负情绪兽?」
明明长得极为不同,但日仟子直觉性地说出了口。
(给人的感觉很像。)
她想。
于是,少女终于意识到,百米开外的人流并非是因为单纯的热闹而人头攒动——他们是在逃。
因为看见了怪物,所以拼命地四散逃命。
身边的理奈似乎还未看见远方那怪物的身姿,只是有些困惑的看着那些躁动的人群。
「怎么光售票中心就这么热闹?」
她吐槽。
「理奈酱,快往回走,前面好像很危险地样子!」
日仟子没多犹豫,一把将理奈往车站方向推去——
「啊?怎么回事——」
理奈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最先逃来的人流迎面冲来,不得不顺着他们的方向走去。
「等、等等、我朋友还在那边——日仟子——日仟子!」
能听到理奈的声音越来越远,日仟子松了口气。
「没事,我摘个花就来哦——!」
她朝四散的人流大喊,希望理奈能听见。
「那么......MechaPure·Boot up!」
耀眼的虹光下,机械音井然有序地奏鸣。
四散的人流中,没有人有闲心去注意有位少女化身成了魔法机娘。
「总之先去收拾掉那个像是负情绪兽的家伙吧——」
少女——MechaPure自信的声音并没有维持多久。
「怎么——怎么会——」
视觉传感器发送到眼前的画面,让MechaPure不禁背后发凉。
那是,滨田流也尸体——或是说尸块——散落在漆黑的怪物脚下的情景。
第60话 约会与卡路里
「呜呜,这家店的菜单也太可爱了吧——!」
金发少女双目放光地盯着手中的菜单。
「怎么办,感觉全都想要......」
她满面纠结地看着菜单上的图片,像是在做什么决定人生的艰难决定。
「虽然我很想说全部都点一份也没关系,不过你只是想要拍照吧。」
坐在她对面的少年苦笑了一下,随即也翻起了菜单。
「不过的确,无论是餐品还是甜点都做得相当精致啊,身为男人的我都想点几样看看了。」
少年少女——亦或是说魔王夫妇——两人早上九点从源珠家出发,在百分之九十的路段保持限速,遇到空旷安全的路段时不时发挥一下『星空女巫之帚』那超脱常识的加速性能的『安全驾驶』下,才刚过九点半,这对小情侣就已经踏上了江之岛的街道。
昨晚羽绮夜已经旁敲侧击地向织惠确认过,她似乎会和尾尾鸟一同搭乘小田急在藤泽站下车。
这样一来只要在这条她们必经的街道上待机,就一定不会错过她们的行踪。
当然,两人放弃箱根转而来到江之岛这件事是保密的,在尾尾鸟和织惠的认知里,七乐和羽绮夜依旧会照原计划行动。
「七君,我们比织惠她们说的时间早到这么多,果然是因为你有什么安排要提前做吗?」
刚抵达目的地时,羽绮夜很有把握地向七乐确认道。
自家男友喜欢一声不吭地做一些前期准备,待到关键时刻再耍帅似地揭晓出来的习惯,她已经很熟悉了。
在游乐园同亚弥欧彻对峙的时候,第一次遇见郁结负情绪兽的时候,以及自己被诬陷成不检点的援交女的时候,他总是能以掌控一切的微笑将事态解决。
大概,这次也是有了什么想法,才会提早来这里做准备吧,羽绮夜心想。
「安排......?不,这次并没有什么要事先准备的东西呐,虽然推测出了尾尾鸟可能是伊摩迈纳国的人,但还不知道她的企图——再加上还有帮井之下同学抓出轨男这个最开始的目标,所以等事情有所进展的时候再随机应变比较好。」
「咦?这样喔,那我们来这么早干什么呀?」
七乐的回答有些出乎羽绮夜的意料。
「江之岛这地方不是经常被说是约会圣地嘛。」
他咧嘴一笑。
羽绮夜先是怔住了一秒,然后很快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毕竟这位似乎曾是异世界的魔王陛下的少年在值得依赖的同时,也是个玩心不轻的家伙。
「反正来都来了,就趁机约个会吧。」
他说。
这一个多星期以来,虽然两人已经变成了在源珠家同住一间房的,几乎说是事实同居也不为过的亲密状态,但也并不是时刻都黏在一起——举最近的例子来说,昨天在七乐接到羽绮夜的电话之前,就是七乐在『特洛斯忒』的地下基地,而羽绮夜在咖啡厅和织惠她们开会的分头行动的局面。
此外,负情绪兽依旧保持着间歇出现的频率,羽绮夜身为BeautyPure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管——作为新战力的日仟子虽足够可靠,但羽绮夜并不是会把自己那份责任压在闺蜜身上的女人。
倒不如说,正因为日仟子加入到了净化负情绪兽的队伍中,不能净化它们的七乐/克罗洛亚出战就显得没有什么必要,他那随便丢出一个属性魔法就搞不好会让普通种的负情绪兽当场飞升的过剩战斗力对于那些不幸染上了孢子的受害者来说实在是过于刺激,因而最近基本上只是负责骑车把羽绮夜载到现场,事后再接她回家而已——唯有出现需要解开心结的郁结负情绪兽时,他才会利用『特洛斯忒』的情报网亲自做些确认受害者信息的工作,以便两位魔法少女顺利完成净化。
相对的,在羽绮夜和日仟子不需要他从旁辅助的期间,七乐会把注意力放在『特洛斯忒』的工作上。
刚和齐库桑老爷子重逢时有太多事情堆在了一起,因而没有马上触及组织的管理,而在处理完日仟子的身体问题之后总算有了一种告一段落的感觉,七乐便以此为契机开始深入这个自家最忠实的宰相为他打造的秘密结社。
首先当然是从运营和管理上着手,这些内容在过去做魔王时就已经轻车熟路,如今也算不上什么难题。七乐只用了一两个晚上,就完全记下了如今组织的构成与发展脉络,在统治方面算得上七乐的老师的老爷子本就把组织管理得井然有序,并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只是,组织的资金完全来源于『戴法洛』——也就是齐库桑老爷子化名知久山须彦在上世纪中叶创立的,如今已经成长为世界级财团的企业——在『戴法洛』的账面上,老爷子应该用了很多巧妙的名目掩盖了这笔资金,但每年的开销果然是过于庞大,而且,它也从未赚回过任何一分钱。
当然,这是因为在迎回七乐之前,组织的动静几乎可说是『静止』的——虽然有条不紊地运行着,却只是单纯的进行基建,募集成员而已,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
如今迎到了七乐,组织真正的主人已经到位,这才有了真正运转起来的大前提。
所以,七乐打算让『特洛斯忒』动起来。
只依靠企业供养的状态是危险的,一旦企业发生什么变故导致资金链暂时中断,所谓的秘密结社就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自动完蛋。
虽说老爷子在『戴法洛』持股超过70%,对企业有着绝对的话语权和控制权,配上他天才的经营能力,所谓的『发生变故』更接近于杞人忧天......但是,七乐认为凡事多做一重准备永远是好的。
赫尔狄煜魔王国并不光是因为王家是魔族中血统高贵且实力首屈一指的真龙人族就自动成为了各个魔族国家之首的,到魔王纳菈珂——也就是七乐这一代能够完全统一魔族,自然也包含有前任的历代魔王的心血在里面。
『固守』与『行动』皆是统治中不可或缺的内容。
因此,要让『特洛斯忒』行动起来。
秘密结社如果从头至尾都一直潜藏在黑暗之中,便会失去其獠牙。唯有悄然间瞬时现身,又于事后静默地失去踪影,才能保持自己的威慑力。
是的,『七』所活跃的幕后世界,便是『特洛斯忒』该展露实力的舞台,也是其从依赖企业到独立创造价值的关键。
作为完全由企业供给的组织,『特洛斯忒』实际上有个极大的劣势——金钱的确可以雇佣到游离在灰色地带的人甚至法外之徒作为成员,但那是纯粹的利益关系——利益可以带来机会和人脉,但无法给人以信任和信心。
对于狡猾的黑产黑业和黑道来说,想同他们做生意并捞取他们的利润,没有一定程度的信任关系是不行的。
即使隐藏了同『戴法洛』的关系,没有黑色背景的『特洛斯忒』依旧很难获得名望。
好在,这件事有一个破局点。
『特洛斯忒』所不具备的信任和信心,『七』却有。
出道三年,委托记录中未尝一败,除了有着『不杀与幕后世界毫无纠葛的无辜百姓,不涉毒,不参与暴恐活动』这种有些幼稚的原则外,在各势力眼中都是个相当好用的棋子——是值得重视的对象。
说到底,他们那些需要雇人解决的冲突纠葛多是黑吃黑,大多数都不会触及『七』的原则。有些大人物甚至会图个百分百成功的吉利,哪怕是没什么难度的工作也要给『七』发单。
这些大人物就是『七』的人脉和摇钱树,以往他只会挑极少量的委托接取,而如今向他们宣告自己有个组织,能够在保证成功率的前提下接下比过去更多的活儿,自然就能打响『特洛斯忒』的招牌。
当然,其中会有一些势力评估『特洛斯忒』的危险性,探寻其所在,甚至妄图除之而后快吧——但这并没有关系,只要反过来除掉并吞并他们就行了。
暗中统治世界的第一步是统治幕后世界,这是刚觉醒记忆时七乐就决定过的事情。
『特洛斯忒』必须具有神秘性、威慑性、号召力,绝不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不出效力。
这一切都是为了应对迟早会到来的,来自宇宙彼方的,名为塞恩佩特帝国的威胁。
——趁机约个会吧。
眼前的少年笑着对自己说。
平常笑起来时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好像一切尽在掌控之中似的他,对着自己很普通地笑了。
就好像是随处可见的,恶作剧成功的男孩子一样,是带着些孩子气的笑容。
(——好可爱!)
咚地,感觉心脏高昂地悸动了一下。
不知怎的,心中产生了好可爱的感想。
明明,说『可爱』这个词是和眼前的少年最八竿子打不着一块的词也不为过,濑真七乐这个人可以是慵懒的低调的沉默寡言的,出游七乐这个人可以是轻浮的霸道的充满魅惑的,可无论是这两者中的哪一面,也不应该和可爱沾边,但羽绮夜切实地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突然间,脑中浮现了三天前那个上午的事情。
是为了『见家长』而做准备,拜托齐库桑帮忙安排的时候——最初老爷子听说时还以为是要正式订婚所以准备了一些很夸张的流程,其中就有据说在上流社会非常有名的礼仪老师来指导的一对一礼仪课。
明面上,齐库桑以「陛下一直在旁边盯着的话王妃陛下会紧张的」为由将七乐赶到门外打发时间去了,但似乎其真意并非如此。
在中途休息的期间,有过这么一段对话。
「在王妃陛下眼中,纳菈珂陛下的年龄应该怎样算才好?」
毫无征兆的,齐库桑向羽绮夜问道。
「在被您的时间魔法变成婴孩前陛下已经过了十七岁,重新渡过十多年后如今又取回了记忆不是吗。」
为了使知久山须彦这个八旬老人的身份符合逻辑,他的面孔在幻化魔法的作用下充满褶皱,皮肤也显出老态。
但是,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某种锐利的气质,彰显着他的思绪依旧敏锐——恐怕正因如此,世人才没觉得他依旧站在商界一线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不过那锐利的眼色中也同时带着真正的长者该有的和蔼,就羽绮夜为数不多的观察来说,这是齐库桑看着七乐和自己,以及另外两位和七乐有关系的女孩子时才会独有的慈爱。
面带微笑的老者盯着少女,像是在给孙女出题的爷爷。
「七君的生日是4月3日,所以在这个世界也已经满十六岁了,唔——」
羽绮夜稍微思考一下之后,并没有太过犹豫地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嗯,是十七岁呢。」
「哦?恕我僭越,能请教一下王妃陛下这么想的原因吗?」
齐库桑的神色依旧带着笑意。
不,或许能从中窥见几分赞赏吧。
「虽然我还没有拿回记忆,不知道七君在之前的世界具体经历了什么,不过无论在哪边,七君都没有经历过超出十七岁的人生不是吗——」
羽绮夜说。
「在原来的世界从孩子成长到十七岁,在这边的世界也是一样,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成长到了十六岁......无论哪一边都只是青少年而已,我觉得不能简单的用数字加起来。」
并不是不愿意承认恋人的灵魂年龄是肉体年龄的两倍这种孩子气的理由,也不是因为承认了前者就等于是在说自己也一样是内心年龄三十岁以上的阿姨(虽然缺少其中一半记忆)这种整蛊的理由,单纯只是这种算法不合适而已。
和经常能看到的重生系作品不同,七乐在一片空白的情况下重新成长到高中生的年纪的,如今就算拿回纳菈珂的记忆,也不过是将人生经验延长了一年而已。
「原来如此。」
齐库桑点头。
「看来就算没有过去的记忆,您的思维也如过去一样缜密,实在令老身我感动。」
「不过宰相爷爷为什么会突然想到问我这个话题呢?」
齐库桑慈祥地笑了。
「本来以老身的身份说接下来的话是万万不可的,不过现在陛下不在,您也尚未恢复记忆,所以也许可以说出口,还请您睁只眼闭只眼就是了。」
他捋了捋自己的胡子。
「陛下的父母——也就是先王和先王妃,在他只有十一岁时就如同遭到神隐般从王宫消失了,这件事您可知道?」
「嗯,最近七君有告诉我。」
羽绮夜垂下眼回答。
说是最近,其实就是凌晨她为了见家长这件事辗转反侧时向七乐问了他之前娶自己的时候是怎么一个见家长的流程,之后才被他告知这件事。
当时真的有一种说错了话心里咯噔一下的感觉,对他道歉却反过来被他安慰了,说父母的失踪反而让他有所成长,因此才能遇见自己什么的......让少女很想扑进他的怀里。
「是吗,他已经告诉您了啊。」
齐库桑感慨道。
「老身是长生种,曾受过比先王更早一代的赫尔狄煜王家的大恩,从那时起就发誓效力于王室了,所以,先王也算是老身看着长大的。」
「说到长生......宰相爷爷您到底有多大年纪了呀?」
羽绮夜出于好奇问道。
「这种东西到了一定岁数就很容易忘记去数了,不过老身在一族里还算是年轻人,算上在这地球上的六十多年也不过是将近三百岁而已。」
「三百岁......『而已』啊。」
虽然在文学创作里有很多远比这个要夸张的数字,但在现实中听到近三百岁老者自称『年轻人』的冲击性还是相当震撼的。
「正因为对时间的观念和大多数种族不同,我们贡茨尼一族才会过着避世的生活,像老身这样抛头露面为某个国家效力的人可以说是少之又少。」
年岁相当的人寿终正寝早早逝去,对于长生种来说并不好受。
「您在魔王国做宰相时也是那种感觉吗,七乐的爷爷和父亲都——」
羽绮夜欲言又止。
「王妃陛下,其实赫尔狄煜王室的成员们也都算是长生种。」
发觉到羽绮夜似乎有所误会,齐库桑苦笑着解释道。
「在陛下之前,赫尔狄煜家的成员几乎都是纯血的『真龙人族』,所谓真龙人,被认为是源自『真龙』——也就是古老的四足有翼龙——的魔族,虽然不像传说中的真龙那样有着数千年的寿命,但活上个成百上千年应当是不在话下的,只是——」
他叹了口气。
「只是纯血真龙人族之间很难诞下子嗣,赫尔狄煜家几乎每一代都是单传,再加上魔族之间战争不断,在历史上竟鲜有能够寿终正寝的赫尔狄煜魔王。
到了先王那一代,先王对国事过于上心,全然不顾婚娶之事,老身拗不过他,便由着他去......未曾想数十年过去,原本予定给他做未婚妻的真龙人贵族小姑娘竟中途夭折,在纯血的真龙人族越来越少的情况下,那真可说是个毁灭性的打击,一时间赫尔狄煜魔王国甚至向全大陆征集纯血的女性真龙人族,连出身都顾不上了——哪怕是没有继承权的私生女,只要能怀上先王的孩子就有资格成为正妃——可即使如此事情也并无好转,虽说的确有几名纯血种被她们的贵族父亲送到宫里,但一个成功受孕的都没有。」
「七君说过,他的生母是吸血鬼呢。」
羽绮夜大概想到了事情的展开。
「是的,在赫尔狄煜魔王国陷入随时可能断代的危机时,吸血鬼族的王主动提出要将公主嫁给先王——实际上吸血鬼族也和真龙人族一样陷入了纯血无后的问题,程度上甚至更加严重。两族在魔族中都是高贵的种族,在血统地位上并无不妥,因此双方都抱着『哪怕生不出孩子,先组成联盟总比自然衰亡要好』的信念推进了这场联姻,而这次联姻所诞生的奇迹就是......」
「......是七君啊。」
「没错,两个生育率极低的种族结合在一起居然诞下了孩子,正可谓是奇迹之子。陛下几乎完全继承了纯血真龙人的特性,在此基础上还多出了许多吸血鬼族的优势,这无疑可说是举国欢庆的喜事,在那时人们对未来充满了期望......但好景不长,短短十一年过去,就发生了先王和先王妃两位大人一同遭遇神隐的事件。」
「啊......」
光是想象一下,就足以感受到绝望了。
当时只有十一岁的七乐会是什么感受呢,这个年纪放在现代日本还只是个小学生,他却不得不继承王的位置。
可以的话,真想拥住那时的他,羽绮夜想。
「尚且年幼却必须承受重压的陛下着实令人心痛,自那以后,老身就把陛下当作自己的亲孙子一样看待——这种僭越之言也就只有今天能说出口了。」
齐库桑轻轻一笑。
「之所以问您对陛下的年龄怎么看,是身为长辈,实在不想可爱的孙子被女朋友当作是大叔啊。」
兜兜转转一大圈,原来是这么一个事。
那不像是一国之宰相齐库桑该说的话语,倒像是老者知久山须彦对孙辈的调侃。
真是的,这不也算是『见家长』了吗,羽绮夜心说。
「宰相爷爷,说不定我取回身为王妃的记忆后,也会变得需要端着架子,所以有件事也只能趁今天告诉您。」
羽绮夜真诚地看着齐库桑。
「『老爷子某种意义上算是家长吧』——这是今天凌晨时七君的原话,我想在他心中,您毫无疑问就是他的爷爷没错。」
「......」
稍微,迎来了短暂地沉默。
面前的老者眼角处似乎闪烁着像水滴的东西,但羽绮夜是懂得读空气的好孩子,绝不会点出那是泪花。
她只是像一个普通的孙女一样笑了。
自己的恋人在魔王这一尊贵地位的背后,在覆面骑士那隐藏着表情的假面之下,也是个少年这件事,她再清楚不过了。
这些天七乐很忙,有时半夜醒来时,会发现他在身边神情凝重地审视着平板上的内容——那大概是和『特洛斯忒』相关的工作吧。
或许连七乐自己都没有发觉,他的神色中有那么一丝焦虑,但羽绮夜却看得很清楚。
和他的弟弟舳流君以及他身边那位叫心璃的外星少女相遇后,羽绮夜总算明白了——七乐在想法设法地应对那个追杀心璃的外星帝国。
就算连那个外星帝国是否知道地球的存在都还未可知,七乐也提前开始了布局。
虽然嘴上从没说过,但他真的在守护她,以及她所生活的这个世界。
明明是邪恶代名词的魔王,却在做着像是英雄一样的事情。
羽绮夜没怎么看过那个名叫覆面骑士的系列,但刷社交媒体时曾看到过这样一句台词。
——『覆面骑士是为了人类的自由而战斗的。』
说什么只是因为魔装骑士铠长得像所以才玩梗取了『覆面骑士克罗洛亚』这个名字啊,根本就是在傲娇嘛。
克罗洛亚就是覆面骑士,少女可以毫不犹豫地下判断。
PureSterne的恋人是覆面骑士克罗洛亚真是太好了,羽绮夜想。
可是也正因如此,七乐才没有提出出门旅行,而是把时间用在了工作上。
工作久了,当然也会需要一次约会来作为调理。
这次的捕捉出轨渣男的行动,就这么正巧促成了约会的机会。
所以七乐才会像个普通的少年一般开怀地笑了吧。
——趁机约个会,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藉此机会,来一场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亲密互动。
「嗯,约会吧!」
「喔、喔哦......真难得啊。」
羽绮夜用双臂紧紧环住七乐,任由自己的身体与他亲密接触,金发的小脑袋因为身高差恰好可以埋入恋人坚实的胸膛,虽说有点硬硬的,不过她感觉很安心。
玉软花柔的金发美少女当街抱住男生的场面轻而易举地吸引了周边的视线,引发了路人间小小的风波,就连七乐的反应也透出几分小吃惊。
总是被花式撩到害羞扭捏的羽绮夜居然会当街主动出击,很难不被认为是珍奇而宝贵的稀有事件。
但魔王陛下终究不是个任人进攻的善茬,他很快回过神来回抱了少女,然后趁她一时脸红大意之际快速夺下一个吻。
两人在周围羡慕与嘲笑皆有的目光下的约会,就此开始了。
其中的第一个目的地,就是这家『HelloKit○y茶寮』。
木制的看板上是身着和服的Kit○y,更有趣的是店名并非片假名也非英文,而是以平假名写成的『はろーきてぃ』,意外地带来了几分古朴的气息。
一楼是司空见惯的纪念品商店,二楼则是和风装潢的餐厅。
「虽然我很想说全部都点一份也没关系,不过你只是想要拍照吧......不过的确,无论是餐品还是甜点都做得相当精致啊,身为男人的我都想点几样看看了。」
「七君是有来江之岛旅行过的吧?」
听完七乐对菜单的感想后,羽绮夜想起七乐好像和自己提到过,自己的夜视性就是小时候在镰仓周边旅行时发现的。
「对,还是小鬼的时候来过。」
「明明来过,却不知道这家店?」
像这样具有时髦要素的店,没理由会注意不到啊——具有JK思维的羽绮夜是这么想的。
「不会有男小学生会主动向家长提出要去Kit○y相关的店里逛的啊。」
七乐摊手道。
「难道说男生不觉得Kit○y可爱吗,但七君你很喜欢猫的吧——明明最近在家里没事就撸米特特玩!」
「那只是因为懒猫太肥了撸起来手感很弹而已......话说回来,即使小学男生觉得Kit○y可爱,也不会主动说出来——这就和有些大人爱看晨间档的魔法少女动画和英雄特摄却非要说自己是陪小孩看一样,是个面子问题。」
「欸,你们男生也有这么麻烦的时候啊。」
羽绮夜轻叹道。
「真可惜,如果七君之前有来过,不就可以给出推荐,我就不必在这些可爱的甜品里纠结了嘛!」
「嘛......干脆就在桌子能摆得下的前提下尽可能多点吧。」
七乐苦笑。
刚刚在外面公然秀恩爱引发了不少骚动,本想暂且低调一点的。
到头来,自家王妃的拍照需求还是战胜了七乐的理性。
不过的确,泡着猫猫头造型的棉花糖的抹茶拿铁和有粉色蝴蝶结形年糕的红豆汤都是些看上去很精美的玩意儿。
「哇啊,七君最好了!但是我还想求你一件事!」
这个金发JK,居然在得逞之后娇嗔地wink了一下。
「说吧,什么?」
如果对方是不喜欢的女人,七乐大抵会觉得这种刻意的娇媚很做作。
但如果是喜欢的女人做的话,就单纯是有点可爱了。
尤其是她自己还没绷住羞耻感,整个脑袋就跟在冒蒸气一样,更是显得蠢萌。
「拍完记得帮我吃完哦,浪费食物毕竟不太好嘛,嘿嘿——」
把好吃的全都留给恋人,多么令人感动的女友啊,简直可以说是圣女了——并没有这回事。
七乐的体质很难发胖,这才是羽绮夜打得珠子都飞起来的算盘。
「真拿你没办法,行吧。」
总之先口头答应。
待到满满一桌甜品上齐,拍完照修图完毕后,少女拿起了小勺。
「来,七君,啊~」
是非常经典的喂食play。
「啊。」
比起脸红且僵硬的羽绮夜,七乐倒是相当从容地吃了下去。
于是他也拿起了小勺。
目标是抹茶蒙布朗。
「来吧羽绮夜,换我喂你咯,说『啊』。」
「等、等一下啦,这个被喂的一方才更羞耻啦——」
她小小地挣扎了一下,但七乐选择将脸凑得更近一步。
「没关系啊,反正是给我看,羞耻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七乐笑道。
「好了,来,说『啊』。」
「......姆,啊——」
少女缓缓张开了唇,如同小鸟啄食一般吃掉了七乐递出的一小口蒙布朗。
「嗯,真乖。」
奖励性的摸摸头。
「那继续咯。」
趁着羽绮夜还沉浸在摸头中没反应过来,七乐又换上了一勺冰淇淋。
「来,啊——」
「啊——」
少女下意识地张开了嘴,抿着吃下了小勺上的冰淇淋。
「嗯,很可爱喔。」
这次则是帮她撩了撩乱掉的侧发。
「嘿嘿,人家很可爱啊,这样啊——」
到了这一步,某位王妃陛下就已经彻底宕机了。
接下来,就是『啊』与『啊』的复读——
直到二十分钟后。
「什、什——」
看着满桌的空碟,羽绮夜的眼神发直,樱色的薄唇一张一合的颤抖着。
「你都让我干了什么啊啊啊啊——」
「我也没想到你能吃完耶,本来想着中途可能就会反应过来叫停了,结果居然坚持到了最后......」
七乐也是有点小震惊的。
说到底,作为喂食的一方也有点上头,享受着羽绮夜的反应结果好像没过多久就完全喂完了。
王妃小姐在吃甜食方面的战斗力意外地很高。
「笨蛋七君!你知道这些东西要我运动多久才能燃烧掉吗!真是的——」
似乎真的有点做过头,让羽绮夜有点欲哭无泪的样子了。
「嘛嘛,抱歉抱歉,这次是我做过头......」
干脆老老实实道个歉吧,正当七乐准备低头的时候——
「哦呀,说不定马上就可以燃烧卡路里了喔。」
透过玻璃窗,他看见了尾尾鸟和织惠的身影。
第61话 愠怒与公主殿下
「尾尾鸟小姐,我们现在是要找个地方等着吗?」
从电车上下来后,织惠在尾尾鸟的带领下移动着。
这是她第一次来江之岛,因而对现在的路线是前往何处完全没有头绪。
尾尾鸟却不一样,她刚下车就轻车熟路地引领着织惠,好像早就想好了目的地的位置。
「不必那么麻烦。」
这位年轻的侦探小姐明明没比织惠年长多少,却足以让她产生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或许做着侦探这行的人在为人处事上会更加老成吧,织惠想。
「江之岛约会适合约会的场所太多,因此我也事先做过调查......关于滨田同学可能会去的地方,我心中已经有了推论。」
尾尾鸟所露出的笑容,和那些侦探漫画的主人公一模一样。
是自信已经看穿真相的轻笑。
「......是这样吗,那就拜托您了。」
织惠向她低头道。
雇佣侦探抓出轨这样的事情,她想都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己头上。
最初只是,因为最近男友总是在她提出约会时推脱说自己很忙而有点不开心而已——在这段感情中织惠是被追求的一方,交往后她自认为两人相处的不错,完全没往出轨这方面想象。
直到在自己的课桌上看到匿名的,宣称男友出轨的纸条。
——就算再怎么把那当作恶作剧,心中也会多了个疙瘩。
脑中不断的闪过两人间的回忆,试图说服自己恋人不是那样的男人,可似乎总能听见细小的声音质问着「真的是这样吗」。
——是来自自己心底的声音。
到了黄金周男友带着两人共同攒下的小积蓄消失时,织惠才终于肯正视问题了。
自己被背叛了,这样的事实摆在少女眼前。
消沉和啼哭过后,织惠收到了联络。
——「需要聘请本人来帮助您吗?」
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署名却是『尾尾鸟郁奈』。
织惠听说过这个名字。
在女中学生团体里,这是个时常出现的街谈巷说。
当感情受到挫折时,会有潇洒帅气的女侦探前来施以援手,她能够以精妙的手腕将不忠者玩弄于股掌之中,优雅地替受害者们出一口恶气——而女侦探的名字,便是尾尾鸟郁奈。
更具传奇性的是,这般聪颖华丽的女性,也不过是个高中生而已。
被称为『渣男克星』的尾尾鸟小姐主动联络,令织惠心情复杂。
一方面是亲身与传闻中的名人接触令她有些兴奋,另一方面是,既然尾尾鸟小姐有意出手,就说明自己的男友滨田流也的恶劣程度即使在渣男中也算是佼佼者了。
尾尾鸟小姐具体是怎样得知自己的事情的实在是无从知晓,但这对织惠来说并无所谓。
事到如今,已经没想过要挽回感情什么的。
明明已经移情别恋,却还要吊着自己这件事,才是令织惠最寒心的。
哪怕是流也认为自己真心有了新欢,宣称要和自己分手,恐怕都还算能接受。
在外与别的女生一起,却还一如既往地用男友的态度和自己谈情说爱,只能证明他对哪一边都不是认真的。
所以,要以亲自抓到他出轨的瞬间为契机斩断这份恋情——并不是斩断流也和别的女人,而是斩断自己的恋情,这才是织惠的想法。
少女再次坚定起自己的决心,紧跟上年轻侦探的步伐。
「咦,居然在这么偏的地方吗?」
织惠越走越感到疑惑。
尾尾鸟带她走的路线,既不是直接通往约会圣地瞭望灯塔的电梯,也没有通过阶梯直接前往神社,而是在走穿街道后,向神社的方向上了几阶,随后便拐到了一旁的树林里。
「他们可能会忍不住在这里偷情。」
尾尾鸟淡然地回答。
换做别人说这话高低会让人感觉牵强,但那毕竟是有名的JK侦探,织惠便点了点头,心想或许真有这个可能性。
「啊......还真是不愿意想象那种画面呢。」
她叹了口气,随尾尾鸟继续深入。
「——!」
于是,织惠真的看见了人。
「......嗯?」
尾尾鸟也停下了脚步,好像眼前的状况出乎自己意料似的闷哼了一声。
站在前方树下的,是一位看上去和她们年纪相仿,却又散发着莫名而来的诱惑感的女性。
只她一人而已,并没有织惠所要找寻的流也的身影。
「嗨~」
女性扬起手臂,活泼地向两位少女打着招呼。
「被你们找到啦!」
她故作可爱地说。
「......这是什么意思?」
尾尾鸟沉默了数秒,随后低沉着声音问。
「没什么,只是那家伙还有用处,所以没让他来——放心吧,这姑娘的心伤是能治好的,你照平常做就是了。」
「......我明白了。」
年轻的侦探小姐稍稍咬住了嘴唇,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欸?怎么回事?是尾尾鸟小姐你认识的人吗?」
跟在她身后的织惠全然摸不着头脑,只能将视线反复在尾尾鸟和树下的女性间拉扯。
「不,没什么——井之下同学,走这么久山路,你应该口渴了吧?」
毫无铺垫地,尾尾鸟从手包中取出一瓶矿泉水递给织惠。
在这样的时机突然出现这种对白实在很奇怪,但的确从进入江之岛以来就一直在上坡,尾尾鸟的步幅又出乎意料地大,让紧跟其后的织惠体能有些承受不住。
从刚刚开始,确实渐渐有了口干舌燥的感觉。
「啊......谢谢。」
于是她迷茫地接过宝特瓶,打算将其拧开。
「不客气,是我没注意到体能差距。」
尾尾鸟笑道。
「先喝点水休息下吧。」
「嗯。」
啪的,织惠旋开了瓶盖——
「欸!?」
但就在这一瞬间,手中的宝特瓶却莫名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住一样摔在了地上,其中的水自然也随之洒落一地。
「那个,是不能喝的哦。」
从不远处传来了她耳熟的声音——
是的,那是昨天才刚刚听过的声音。
(可是,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织惠将视线转向声音的源头。
从那里走出的,是一位有着微卷的白金色长发,奶油般的皮肤仿佛吹弹可破,不知为何容貌很像西方人的美少女。
那是她从初中时代起便熟识的好友,源珠羽绮夜的身姿。
而站在她身旁的少年,则有着会让人想起视觉系乐手的浅蓝色挑染,以及女孩子看了会因为妒忌而不快的妖艳容貌。
这人则是昨天织惠才认识的,羽绮夜的男友。
原本应该按照计划前往箱根的这两人,不知为何突然现身于这里。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在水里加了『孢子』吧,尾尾鸟小姐?」
「唔......!」
羽绮夜张开薄唇,吐露出织惠从未听过的冰冷语气。
一直以来,源珠羽绮夜这位好友的嗓音给织惠的印象都是温暖热情的,就像夏日祭上的苹果糖一样甜甜的声音。
但是,刚刚那句话并非如此。
平静、冷淡、带着几分隐隐的怒意。
(她在生气?)
织惠在心中猜测。
「七君,能拜托你把织惠带到安全的地方吗?」
羽绮夜走上前,把织惠护在自己身后。
「嗯?你不需要我帮忙吗?」
男友君的情绪则和羽绮夜的状态毫不搭调,始终保持着一副玩乐似的态度。
从尾尾鸟对树下的女性搭话起,织惠就完全听不懂她们在说些什么了——陌生人出口就是听不懂的话题还尚能理解,可现在初中时的好友突然出现,她却也是开口就讲谜语,让织惠整个人不知所措。
完全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抱歉,我不是很想让七君看到我发怒时的样子。」
羽绮夜扭头向恋人说。
「什么嘛,你更歇斯底里的时候我也见过,没什么好害羞的——为朋友生气不是很正常嘛。」
而这位恋人则是露出了温柔的微笑,那样的脸分明是在说「生气的时候也很可爱啦」之类的情话。
明明没有说出口,但还是让刚被男友背叛的织惠感到有些羡慕。
「我不记得的部分不算!」
被施以爱意的少女则是回了一句带着甜腻的否认,几乎可以说是娇嗔两个字的具现化。
「嘛,听你的咯。」
羽绮夜的男友——濑真七乐笑着耸了下肩,然后走到了满脸迷雾的织惠身旁。
「井之下同学,我们先走吧,灯塔那边有家很时髦的咖啡厅,要不要在那边打发下时间呢?」
「等等,欸,不是,到底怎么回事——」
「你今天穿了结实的外套真是帮大忙了。」
完全无视织惠的寻问,少年伸手捏住了她外套的后领。
「什么意思——咦——哇啊啊啊啊啊——!!」
然后就这么凌空跃起,像是拎小猫一样把织惠带走了。
「等等等等等这也太过分了吧——!」
「毕竟井之下同学你是羽绮夜的朋友嘛,如果用公主抱之类的手段带你移动说不定会显得过于轻浮,终究是不太好,请你理解一下。」
「真不知道你是体贴还是神经啊啊啊啊——」
远方的上空传来了这般迷之对话(有一边是在呐喊),微妙地破坏了场上肃杀的气氛。
羽绮夜也好,剩下的两位女性也好,都心照不宣地装作没听见。
「尾尾鸟小姐,能请你说明一下吗——你,以及你身后树下的那位,到底是什么人呢?」
少女前踏一步,紧盯着颇负盛名的侦探。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尾尾鸟则咽下一口唾液,看似一副无辜的样子开了口。
「只是想给口渴的井之下同学喝点水而已,没什么好说明的吧。」
「这样喔。」
羽绮夜并没打算多费口舌,随便应付了尾尾鸟的装傻后,她握住了胸前的银色流星。
她和七乐暗中观察了尾尾鸟带织惠来这里的全过程,即使情报不足,也足够断定在场的这两个女人绝不是清白的。
「算了吧,郁奈。」
尾尾鸟身后的女人总算又开了口。
「我想起来了,这家伙用糊弄的是行不通的——奈伽芙大人说过,那个可恶的BeautyPure的正体,就是像她这样的金发粉瞳辣妹风的小鬼。」
「欸!?那也就是说——」
尾尾鸟瞪大了双眼。
「喔,原来是奈伽芙的部下呀,多谢你渲染气氛——BeautyPure·Dancing in the sterne。」
手握吊坠,羽绮夜轻轻吟咏。
「噫——!」
「啧!」
耀眼的光辉刺得尾尾鸟和她的同伴不得不举手遮眼。
当虹光褪去时,夜与星的魔法少女——PureSterne正屹立于此地。
「现在能不能请你说清楚呢,你们到底打算利用织惠做些什么?」
Sterne轻轻撩拨一下自己微卷的银发,看上去十分游刃有余。
「PureSterne......!」
树下的女人咬着牙后退了几步,比她反应更大的则是双腿突然开始打颤的尾尾鸟——她连话都没说出一句。
光芒在银发少女手中闪烁,随即化作短小的魔杖。
「......」
只是无言地调用魔力,魔杖便在Sterne的驾驭下化为了光刀。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尾尾鸟小姐?」
Sterne一步一步靠近着尾尾鸟。
「哇啊啊啊——!」
「什——」
但是,令少女完全没想到的是,这个在此之前给人的印象一直很冷静的JK侦探,居然滑跪着抱住了自己的大腿。
「救、救命呀,我不是和她一伙的,是他们威胁我这么做的!」
「你以为事到如今这种理由还行得通吗——」
就在Sterne如此回应的刹那,从尾尾鸟口中冒出了她绝对无法忽视的一句话——
「我说的都是真的!拜托你救救我,雾绮雅公主殿下!」
「——!」
(她刚刚,叫我什么?)
羽绮夜停下了正欲挥出的剑。
『雾绮雅公主殿下』——她的确,听到尾尾鸟这么叫自己。
那是,自己所没有的前世记忆——是从七乐那里听说的,在成为赫尔狄煜魔王国的魔王妃前,自己的身份。
神圣布梅希琳王国的第二王女,通称雾绮雅公主。
(为什么会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Sterne陷入了混乱之中。
第62话 守望的骑士与狩猎的战士
「啧,话真多!」
趁着尾尾鸟抱住Sterne大腿造成的空当,那个称奈伽芙为大人的女人飞速扬起手臂。
转眼间,数个淡紫色的光点从她的指尖弹出,以常人目不能及的弹速向尾尾鸟奔袭而去——
(是想要灭口!?)
察觉到敌人的目标并非自己而是正抱着自己大腿的假冒侦探,银发的魔法少女当即一手举剑一手拎起尾尾鸟的衣领,强行将她拉离了地面。
「噫!公主殿下啊啊——!!」
看来她因为太过害怕,甚至都没意识到Sterne正在庇护她。
姑且把她先丢在身后,然后灵巧地翻转手腕使『PureStick』高速旋转——
对方射出的光点,从原理上说不过是将体内的魔力在不做任何调整和凝炼的情况下直接以光弹的形式击出——光弹也好射线也好冲击波也好,只是形式上有所区别而已,本质上都是同样的东西——也就是所谓的无属性魔法。
可以说是最没有技术含量,入门最为轻松的魔法。
但是,这并不是说无属性魔法就是入不了眼的草芥。
正因为对魔力凝炼的要求很低,其激发速度在诸类魔法中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根据对魔力运用方式的不同,其形式也可变而多样——
是根据使用者的不同,呈现出不同强度的魔法。
(虽然速度还算快,但是……)
对于Sterne而言,这并不是什么高超的技巧。
无属性魔法最高规格的运用,她实在看过太多次了——她那在这地球上很难积攒魔力的恋人,就常常在战斗中随手穿插顶格的无属性魔法。
在视野中逐渐接近的光弹,比起那位成天把自己当成抱枕的少年随性搓出来的魔法,其差距就好比是让刚刚学步的孩童与精心改造的赛车竞速。
能与他默契配合的Sterne,处理起这种水平的攻击,自然也是手到擒来——
飞速的旋转中的光剑如风车般化作圆盾,袭来的魔法光弹气势汹涌地与其相撞,才眨眼间就四散成半透明的光点,进而于空气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居然全部都……!」
女人咬牙瞪向Sterne,她那散发着迷一般的诱惑气息的面孔霎时间变得有些狰狞。
大概她对自己运用无属性魔法的能力颇为自信,因而对Sterne轻松化解了自己的招式感到了错愕和不安吧。
「呼——」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跌份,她闭上眼深呼吸了一次。
「不愧是奈伽芙大人的宿敌,PureSterne!这样才有战斗的价值,就让我把你剥光献给奈伽芙大人当玩具吧!」
「『宿敌』?」
(有这回事么……)
姑且无视掉后半段莫名变态的战前垃圾话,Sterne还是第一次听到奈伽芙是自己的宿敌这个说法。
的确,在那场『火灾事件』中亚弥欧彻隐去身影后不久,作为伊摩迈纳国的干部出现的就是奈伽芙。
满打满算属实是打了差不多三年的交道,作为长期交战的敌手的确是满足了基本的条件没错,但真要说Sterne对奈伽芙有没有宿敌意识……答案是没有。
和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感觉他在算计着什么似的亚弥欧彻不同,奈伽芙看上去并没有太深的城府,在Sterne眼前现身至今从未让她感受到超过亚弥欧彻的威胁。
若不是奈伽芙亲口说过她和亚弥欧彻地位对等,Sterne无疑会把她当成后者的手下。
「呜哇,真可怕,原来奈伽芙的手下都是这样的变态啊……难怪她会穿那种不知廉耻的军装欸。」
Sterne故作嫌弃地瞥了女人一眼。
「抱歉喔,我可不能随便被剥光,毕竟我是有男友的女人呢。」
「咕!臭婊子,不准你侮辱奈伽芙大人!」
同样是垃圾话,显然对方受到的影响更大。
「明明自己就长着一张工口的脸,却说别人是婊子耶……」
Sterne无奈地摇了摇头。
「公……公主殿下!从刚刚开始您言语的攻击性是不是太强了!?这实在是不符合淑女的礼仪呀——噫!!」
身后传来了尾尾鸟的迷之说教以及惊叫。
一缕苍白的光流精准地插在了尾尾鸟眼前的草地,距她的身体只有不到一厘米的空间。
那是PureSterne出力最低的攻击性魔法——『BeautyPure·闪烁孤星』。
「虽然『公主殿下』这个称呼很令人在意……不过尾尾鸟小姐,先前你诱骗织惠到这个危险的女人面前的事情还没算清楚,请不要摆出一副像是劝诫主人的忠实仆从的样子好吗?」
「公主殿下,我……」
尾尾鸟面红耳赤地垂下了头,嗓音也发起颤来。
「……之后让我好好听听你的说法吧。」
从声音中听出了身后那位侦探少女的低落情绪,Sterne终究还是舒缓了语气。
「呜…….谢谢您,公主殿下!」
(话说回来刚刚我确实有点毒舌呀……不会是受了他的影响吧,姆。)
现役魔法少女讥讽敌人长着一张工口的脸什么的,实在有些有损职业素养。
难道毒舌会通过亲吻和抱在一起睡觉传播吗,那可真是世纪大发现了。
「不过,得等我把这位小姐的底细和目的问清之后了呢。」
Sterne向眼前的女人举起剑。
「说起来还没问怎么称呼喔——总之,可以告诉我让尾尾鸟小姐把织惠诱骗过来的原因吗?」
「呵,现在再对本小姐用敬语已经晚了,PureSterne。」
女人细长的手指交错扭动,手中赫然显现出一根刻印着巴洛克风格花纹的金属棱柱容器。
她细长的食指和中指略带优雅地夹住金属管,颇有旧时代花街老鸨手握烟枪的风姿。
(那个容器莫非是……)
Sterne之前见过类似的棱柱金属管——在前段时间的游乐园约会中,亚弥欧彻在过山车上拿出过差不多的东西。
那时他为了威胁Sterne,在容器中装入了无法被净化的劣等负情绪兽孢子。
不过那时的金属管造型上更加简洁,并没有这么精美的装饰纹路。
按常识推断,大概女人手中握持的,是比劣等负情绪兽更加高级的孢子。
「……」
Sterne绷紧神经,集中全部注意力观察着女人的行动。
(目标会是尾尾鸟小姐吗……?)
她自身作为BeautyPure并不会受到负情绪兽孢子的影响,而织惠目前被七乐带走,正处在他的保护之中……那么唯一可用的目标,就是瘫坐在她身后的侦探。
不,不对——少女的直觉很快否定了她的推论。
劣等负情绪兽尚且能起到威胁的作用,可在Sterne眼前弄出一只能够被净化的负情绪兽实在是没有太大意义。
「难道是想要扎自己吗——」
在这个念头从脑中冒出的一瞬,历战的魔法少女就已经本能性的释出了攻击魔法。
「啧,好快的反应!」
堪称PureSterne招牌的快如流星的高速光流精准的射向女人手中的容器,她狼狈地踉跄一下,在身体被击穿出好几个血孔的代价下保住了金属管。
「比起自己的身体,居然选择了孢子……?」
Sterne错愕地看着被汩汩涌出的血流染红了衣物的女人。
伊摩迈纳国的人,把那种东西看得比生命还重要吗?
与他们作战三年来,少女又一次被那个自称为国家的组织那偏离了正常人类价值观的异质感所震惊。
「哈哈哈哈……你什么都不懂,PureSterne!」
即使鲜血不断从伤口中喷洒而出,女人却还是狰狞地笑了出声。
都已经成了这幅惨样,她的气质竟依旧带着某种性张力,向周遭散发着她那与生俱来的魅惑。
「对于我们伊摩迈纳人来说……算了,你也不需要懂。」
她以惊人的气势将容器前端的针头刺进了自己的肌肤。
「你就由最受奈伽芙大人宠爱的干部候补……由本人爱薇丝琪来打倒!至于我计划的全貌,就让我在击败你时作为余兴慢慢道来吧。」
黑色的淤泥从女人——从爱薇丝琪插入金属管的针眼处迸溅而出,宛若有意识似的铺满了她的身体。
从发丝到足尖,没有流出一丝一毫的缝隙。
「啊……嗯哼……哈啊……」
从被黑色物质包裹的爱薇丝琪那里传出了会让人想歪的淫靡呻吟。
「哈啊啊……啊,原来是这种感觉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渐渐地,呻吟变成了癫狂地大笑。
在笑声回荡中,黑色流体逐渐固定,并毫无征兆地被染上了银色。
接着,就如同破茧而出的成虫一般,完全覆盖住爱薇丝琪的银色外壳咔地产生出龟裂——进而向四周爆散成了碎片。
外壳炸裂所产生的冲击与暴风扬起了星空魔法少女微卷的银发,黑紫色的裙摆在气流中呼啸飘扬,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臂以庇护身后的尾尾鸟不在冲击中受伤。
「这是……」
朽壳褪去,站在Sterne眼前的,是和郁结负情绪兽很相似的精瘦异形。
外骨骼般的贴身鳞甲,以及好似浑身带刺的尖锐四肢。
相比郁结负情绪兽,其最显著的区别就是那银白色的身体。
不同于普通种的黑色,劣等种的灰色,而是比铜色的郁结负情绪兽看上去更加华丽的银色。
「你是第一次见吧,PureSterne。」
「什——」
比起那极具攻击性的外表,真正让Sterne瞪大双眼的是,异兽的口中发出了爱薇丝琪的声音。
冷静的,带有逻辑的声音。
「伊摩迈纳人在被注入负情绪兽孢子后,能够在保留自己的思考能力的情况下化身为战斗力远超普通负情绪兽的战士——我们族人称之为伊摩迈纳勇战者……现在就来让你见识一下。」
「嘿嘿,流也君,这里这里!」
滨田流也紧赶慢赶地乘上电车,终于在约定的时间前抵达了水族馆。
才刚刚走向票务中心的窗口,就听见了甜美的声音。
「呀,美海酱,怎么是你先到了呀,等很久了?」
流也立刻向声音的源头摆出一个完美的爽朗笑容。
「没有啦,我也只是刚到而已嘛~」
一边扭捏着一边走向流也的,是位容貌谈不上多么惊艳,不过一眼看上去非常可爱的娇小系女生。
名字是和水族馆很搭的美海,她是流也在这个城市的女友之一。
「美海酱还真可爱呢,明明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多分钟,一般女孩子晚到一些也不出格哦?」
流也温柔地摸了摸美海的头。
「人家只是想早点见到流也君而已啦~」
少女并未对此感到害羞,而是顺着流也的抚摸动作主动蹭了上去。
「嗯,就是这点很可爱哦,在我认识的女孩子里,美海酱说不定是最可爱的了。」
「哼,人家才不信流也君的甜言蜜语,你约人家上午约会却又说没有吃午餐的打算,一听就知道是中午还约了其他女孩子,对不对?」
美海虽然嘟起嘴抱怨着流也,却丝毫没有要从他的爱抚中脱离的打算。
「啊呀呀,美海酱还真聪明……」
流也苦笑一下,然后俯身亲吻了少女的脸颊。
「放心吧,我中午是去让那个约我的女人不要太得寸进尺的,毕竟我真正爱着的女人是你啊。」
「呜呜,流也君~~」
少女尽显娇羞可爱的姿态,红着脸将整个脑袋埋入了流也的胸膛。
「哈哈,你可真爱撒娇——」
「流也,你这家伙。」
流也正准备将美海一把抱起,却因为听见了熟悉的声音而僵住了动作。
他向声音的方位转过身去,眼前果然出现了那个人。
深棕色的干练短发,锻炼得恰到好处的结实肉体——
那是流也今早才偶遇过的,他初中时代的篮球部队友·根木黎人。
「黎人?怎么在这里?」
早上遇见时虽然觉得他比起过去时不时会露出阴郁的表情,但大体谈吐上和过去并没有什么区别。
然而,如今的他却浑身散发着漆黑的——虽然并不可见,但总有那样的感觉——吊诡的气息。
「你竟然背叛了我的期待,流也!」
黎人面无表情地低吼。
「呼、呼……这样如何!」
银白的异形战士喘着粗气,爆发出强劲的冲击力向敌人突进。
她的动作干练而高效,没有留给对方一丝一毫的破绽。尖锐的臂刺随着她的挥舞发出阵阵破风之声,爱薇丝琪越来越接近她的敌人了——
「……」
PureSterne并没有接话,她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爱薇丝琪的动作之上——那乱舞的臂刃乍看之下似乎难以靠近,但她终于靠着多年来的战斗经验发现了一个破局点。
少女不再依靠步伐回避敌人的劈砍,而是主动探出身子迎向汹涌的连续挥击——
「——!」
脸上突然传来热辣的感触,那多半是侧脸遭到了爱薇丝琪臂刺的袭击吧。
接下来是大腿,自己那代表性的星空丝袜突然间绽开一道裂口,流下的赤红短暂的掩盖了它原理不明的幽蓝光芒。
主动贴近敌人的攻势之中,多出一两道伤口是难免的。
若不是变身成BeautyPure时有着远超普通人类的身体强度,恐怕刚刚那两下就不是绽开个伤口那么简单了。
半个脑袋被削掉,右腿整个脱离身体——一不小心就会变成这种血腥的状态。
但是,这两处伤口是必要的。
每挥出两三刀,爱薇丝琪的动作就会有个习惯性的空隙。
或许是需要间歇的发力,亦或是单纯的习惯问题……总之,Sterne在这几轮的来回交锋中发现了这个特性。
只要忍痛挨上几下,就能够迎来机会。
少女的银发随着魔力的积蓄而飘扬,侧脸划下血痕的PureSterne如今看上去有着别样的英气——
破局的时候已经来临,她的手此刻触及到了爱薇丝琪门户大开的侧腹。
「BeautyPure·绝灭彗星!」
耀眼的光球如拳套般凝结于少女的右手,Sterne以将自己整个人顺着魔力打出去的气势全力挥出一记冲拳——
轰地,少女的拳击扬起了令整片空间都为之一颤的冲击,周边数棵粗壮的大树像是受到了什么不可名状之物的暴力挤压一般在刹那间被拦腰折断,化作拳套的魔力在她出拳后也久久没有消失,就如它的名字『绝灭彗星』一样深深嵌入了异形战士的侧腹。
「咕呜哦呕呕呕哦哦哦——!!」
伴着听上去好似要把浑身的脏器都呕出来一样的惨叫,爱薇丝琪的身体呈现出『弓』字形飞了出去,最终以头部着地的丑陋姿态重重摔在地上。
是PureSterne的胜利,基本上已经可以如此断言。
「呼……哈啊……」
但是,这并不能说是完胜。
Sterne难得的,在战斗结束后大口喘起了气。
脸颊上的伤口,大腿上的伤痕,到处都有程度不同破损的战斗服和被汗水浸湿的银发——
在这种状态下,实在不能说赢得很漂亮。
并不是凭PureSterne的身体能力对上伊摩迈纳勇战者有些勉强,而是Sterne在能够反应到对方动作的情况下,缺少合理的应对方案。
当年从普通的女初中生变身成BeautyPure,自然不可能懂得什么体术技巧。
一直以来,Sterne的战斗所依靠的,都是由经验累积起来的,完全自成一派的攻守技术。
因此在这次战斗中,才会变成虽能看清对方的动作,但不舍身就无法有效进攻的状态。
(也许,要正经地进行一些战斗训练才行呢。)
如果『特洛斯忒』的塔妮娅小姐拥有自己这个程度的身体能力,肯定能更加干练的结束战斗。
(作为『特洛斯忒』的女主人,只有这个程度是不行的。)
不知觉的,少女开始以这样的视角审视着自己。
「咳、哈啊——」
地面上,响起了爱薇丝琪带着血痰的枯朽声音。
「真……是强的不像话,可恶的PureSterne……」
艰难地,挤出了让人听不太清的话语。
「哈哈。」
但是,爱薇丝琪依旧笑了。
「不过,就算我在这里被打败,我的计划也会顺利的推行下去……已经结束了,PureSterne。」
「你想说什么?」
Sterne俯视着她,神情冷峻。
「今天被带来的那个小妞……她的男友……早就完全在我的掌控之中。」
自说自话地,爱薇丝琪邪笑起来。
「那种平庸至极,却在心底里怀抱着受人瞩目的梦想的家伙,一旦被我这样天生能够魅惑他人的女人所缠上,会变成怎样……?」
Sterne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她的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答案。
「咳哈——」
爱薇丝琪边咳嗽边笑。
「你也想到了吧,会变得自信心膨胀。会觉得他那样的人,也能够轻松获得女人的青睐——平庸却妄想着受欢迎的人和纯粹的阴角不同,他们总会觉得自己身上藏着未被注意到的过人之处。」
这样的人,就是爱薇丝琪的目标。
可是,那样的平庸之人并没有什么不好,人总是要有着某种没由来的自信心才能积极地面对人生,幻想自己受欢迎又有什么不对?
而爱薇丝琪,就像是在揭露什么劣根性一样,高高在上地评述着——Sterne非常讨厌这样的行为。
「只需要一点点暗示和一点点诱惑,那样的人就会完全成为我的俘虏。」
爱薇丝琪躺在地上,明明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却越说越兴奋。
「于是他们就会化身所谓的渣男,在我的暗示下不断的接触女人,不断的俘获女人,对每一个女人承诺她是他们心中的唯一——这群人不会隐瞒其他女人的存在,对于被他们蛊惑到的女人来说,在众女之中自己排第一的甜言蜜语,就像是暧昧的毒药。」
银发的魔法少女稍微仰头看了看天空,然后低声叹了口气。
剩下的内容,无需爱薇丝琪说明也能明白。
当那种多人间的平衡被打破——当女人们意识到自己只是那些『渣男』眼中的一块媚肉之时,所谓的爱就会崩溃,大量的负情绪也就由此产生。
「看来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啊,这次那个叫流也的小鬼也是一样,在我的引导下同时和六个女人交往着——而且除此之外还有个原配的女友,实在是个好苗子。」
「所以也把织惠当做了目标吗……」
Sterne瞪了地上的异形一眼。
「原计划是让侦探把她诱骗到这里,由我亲自向她展示那小鬼滥交的记录,想来会产生了不得的负情绪吧——对于有原配女友的男人,我一向都是这么处理,和侦探之间的合作一直很愉快啊,哈哈哈哈!」
「所谓的『渣男克星』尾尾鸟郁奈……从一开始就是你们计划的一部分啊。」
「嘛,你也有参与其中哦,PureSterne。」
爱薇丝琪轻笑。
「那些变成负情绪兽的女人,在你不知道详情的情况下就被净化掉了嘛。如此一来,心中的烦恼得到解脱又记忆模糊的女人们自然就会以为是侦探帮她们出了头,进而在自己的圈子里宣传这件事——PureSterne,你其实是『渣男克星』的最大推手哦。」
「从那么久以前就……」
现在回想起来,专治出轨的JK侦探这个传闻最早出现在两年之前。
一直随着米特特的感应净化负情绪兽的自己,大概在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早就触及到这场阴谋了。
那时的自己远不如现在成熟,大概也没有思考自己净化的受害者都是些什么人的余裕。
就这样,在无意中放任她们,直到她们把算盘打到了自己的朋友头上。
真想自己给自己抽两耳光。
「好了,PureSterne,别再浪费时间了,快点净化掉我如何?顺带一提,我们伊摩迈纳人和人类一样,在被净化之后只会失去负情绪兽的力量,原本的身体还会好好的呢——这次虽然计划中间出了些问题,不过多少还是能捞到一些负情绪的,离我升任干部应该不远啦。」
爱薇丝琪似乎多少恢复了些体力,欢快地演说着。
「爱薇丝琪,我不会净化你。」
Sterne清楚地断言道。
「哈?净化不是你们BeautyPure的使命吗?你该不会要放任有负情绪兽力量的人在这个世界自由行动吧?我的体力总会恢复的哦?」
地上的银白异形不以为意地叫嚣道。
「你说的没错,我当然不会放弃自己的使命。」
Sterne点头道。
与此同时,她的身体散发出虹色的光——
「但我也说过,我是有男朋友的人哦。」
光芒褪去,站在那里的已经不再是魔法少女。
银发稍稍收短并转化成金色,黑紫色的裙装战斗服被还原成连身裙外搭夹克的模样。虽说乍看之下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变身,但少女脸上和大腿上的伤口,以及衣服和裂口裤袜上的血污,都显现出两者是同一人物的事实。
源珠羽绮夜,以毫无防备的肉身状态站在了爱薇丝琪眼前。
即使爱薇丝琪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大概也能轻松将她置之死地吧。
「哈,是因为放任我两年的懊悔击穿了自尊心吗,虽说自杀不能挽回那两年间被我控制的渣男以及女人们遭遇的不幸,不过你主动送死的话我就不客气了——」
「七君,你在的吧?」
完全无视爱薇丝琪的长篇大论,羽绮夜高声呼喊着。
「……啊啊,在的。」
从某棵大树的阴影处,走出了少年的身影。
黑发间参杂着梦幻的浅蓝色,面容会令女性嫉妒的少年。
濑真七乐,或者说出游七乐——羽绮夜所深深喜欢着的恋人。
同时,也是深爱着羽绮夜的恋人。
「什么时候在的呀?」
就像约会碰面时互相谦虚抵达的时间一样,羽绮夜以日常风的语气开了口。
「嘛……大概是那家伙变成什么伊摩迈纳勇战者的时候吧——啊啊,井之下同学交给组织的成员照顾了,放心吧。」
七乐出奇地带着几分脸红回答了羽绮夜的问题,他大概觉得自己隐藏的很好,但羽绮夜能看出他肤色的变化。
大概是本来计划着悄然守望,待到万一局势无法控制时再出手,结果却被自己的恋人轻松识破这点让他觉得有点跌份吧。
事实上,还能听见他小声嘟哝「怪了,我的隐藏应该是完美的啊」。
不过对于羽绮夜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识破隐蔽的问题。
我家七君怎么可能放心我一个人呢,他绝对会在哪里看着吧!
——就是这么单纯的逻辑推理而已。
自己那个过度保护的男友就是这样的人啦,虽然是个魔王什么的。
「对不起喔七君,干看着我受伤你应该很不好受吧。」
但是,羽绮夜还是就受伤这点老实地向七乐道了歉。
以他的性格,平常一定会避免羽绮夜受伤才对,但他却完全没有出手。
因为自己向他示意过,要独自解决这件事。
所以,就算他再怎么关心自己,也不会在途中贸然插手。
自己未免也太受宠爱了吧?光是想到这里,羽绮夜就感觉心中一暖。
「啊,嘛,都说伤痕是战斗的勋章什么的吧,反正有回复魔法我也没有太担心啦。」
结果,却被像是傲娇一样的发言糊弄过去了。
明明眼神里还挺心疼的,真搞不懂男孩子。
「不过,之后要好好让我治啊。」
已经成为习惯的摸头。
羽绮夜主动将身体往他那边靠了靠,被顺毛的感觉很舒服。
「之后,可以拜托七君吗?」
「嗯,交给我吧。」
两人轻轻碰拳,气氛一瞬从情侣的甜腻变成了拍档间的飒爽。
「我去看看织惠。」
羽绮夜留下这句话后,缓步离开了现场。
而七乐,则是从单肩包中取出了『SoulDriver』置于腰心。
「哎,爱薇什么的。」
他叹道。
「除了净化之外,还有一种让负情绪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办法,你知道吗?」
「那、那是!」
看见那个少年腰上的器物,爱薇丝琪才终于想起奈伽芙向她透露过的上层独有的情报。
PureSterne找了个强得可怕的男人做帮手,而那个帮手的特征,就是使用腰带一样的道具装备上奇怪的装甲。
「嘛,就是直接消灭了,很简单吧?」
七乐笑道。
「你这家伙对恋爱的理解实在是太扭曲了,那明明是更加轻松的感情。哪怕是两个性格完全不一样,家境全然对不上的人也有可能因为感情契合而走在一块,平庸的人也确实可能因为某处闪光点,而吸引到他人看来他完全配不上的对象——总之,那是种虽然时不时有些酸涩,但终究是能给双方留下些好的回忆的感情,像你那样操控他人制造邂逅,只不过是单纯的制造了束缚罢了。」
他触发了腰带上的机关。
「大概,这也是羽绮夜不想让你活下去的原因吧?你玩弄了太多人的感情,作为热恋中的情侣实在是想要给你些惩罚——变身。」
圣歌在此刻奏鸣——
「流也,你这家伙太过小瞧恋爱了。」
在惊愕的流也眼前,黎人的身后似乎冒着黑烟。
「恋爱在某种意义上是一种责任,一旦确定了要和某人发展感情,它就应该成为一种契约,一种束缚,这样的束缚才能让恋情的双方稳步前行——你背叛了井之下不说,还同时和多个女性有染……流也,你的罪孽太深重了啊。」
「哈、哈?黎人,你这家伙到底在发什么癫——」
漆黑的,像是黑泥的物质覆上了黎人全身。
——黑金的骑士以及暗黑的战士,在同一时刻展现出了自己的姿态。
第63话 机械少女与复仇之人
「——咕。」
爱薇丝琪躺在地上艰难地昂起首,喘着粗气凝望着徐步踏来的男人。
若不是如今她的肉体与负情绪兽孢子所生长出的坚实外甲相融,那么她一定会浑身冒出冷汗吧。
身披点缀着金色的漆黑装甲的男人,他那紫色的,不知为何看上去有些像昆虫复眼的护目镜,正和全身的魔晶一起闪烁着幽光。
PureSterne找了个男人,他不知为何能够使用魔法,还能穿上奇妙的覆盖全身的铠甲——奈伽芙曾向爱薇丝琪透露过这个只有伊摩迈纳国的干部们才知道的情报。
男人的名字是......覆面骑士克罗洛亚。
的确,有着与在这个国家认知度很高的某英雄作品很相似的外观。
但在爱薇丝琪看来,克罗洛亚给她的印象完全不是那样。
——压迫感。
面向孩子们的英雄,怎么可能会像这样,散发出宛若鬼神般的压迫感呢。
「唔呃......啧!」
克罗洛亚一步一步接近着,右手缓缓握住左腰挂扣上的剑柄。
爱薇丝琪呻吟着,竭尽全力地想要撑起身体,可无论她嚎得多么用力,残破不堪的躯体也未有一丝回应。
(PureSterne那个婊子,居然打出那么重的一拳!)
她曾在伊摩迈纳国内部总结出的PureSterne档案里看到过,自己先前中的『BeautyPure·绝灭彗星』是将大量魔力凝聚起来,如彗星般化作球状释放出去的强力招式,被干部们认为是Sterne对单威力最大的招数。
而爱薇丝琪自己所承受的,更是将绝灭彗星相等量的魔力凝练在拳上,通过拳击将魔力一口气打出去的特殊变体,在本就破坏力惊人的魔法球的基础上还追加了BeautyPure们引以为傲的身体能力,其破坏力自然也更加夸张。
老实说,还留有意识就已经是一种幸运了。
若不是BeautyPure的魔法对负情绪兽孢子的净化效果在一定程度上分流了物理冲击,爱薇丝琪恐怕早就被开出一个大洞一命呜呼了。
可相较于眼前的情况,说不定那样还更好。
被PureSterne那种看上去正气凛然的少女在一瞬间击杀,或许远比拖着重伤的身体动弹不得地看着克罗洛亚逐步走向自己要来得舒心。
黑金色的身影在视野中的占比愈来愈大,这意味着他几乎已经站在爱薇丝琪眼前了。
锌——
克罗洛亚从挂扣上抽出和他的盔甲设计风格相似的黑金色军刀。
「说实话,我到刚刚为止还想着留你一个活口比较好。」
他在假面下开了口,声音冰冷得像是刺骨的寒霜。
「毕竟已经确认了你是那个和羽绮夜作对的伊摩迈纳国的人,若是想一举搞定你们的话,抓活的能得到的情报比把你杀掉要多得多。」
克罗洛亚将刀指向爱薇丝琪。
「记得你说你是奈伽芙的部下对吧,那么你在伊摩迈纳国究竟属于什么档次的人,又掌握了哪些信息呢?」
(这、这是打算留我一命的意思吗!)
爱薇丝琪心中一惊。
虽然被抓走的话说不定会遭到相当严酷的讯问,但凭借自己的魅惑和暗示说不定还有翻盘的机会——总比惨死在这男的手中强,她想。
「我、我是奈伽芙大人最满意的部下,已经被认定为准干部了......对,知道的东西也很多!」
她两眼发光的向克罗洛亚介绍自己。
「很多......是嘛。」
能听到从声音中听出克罗洛亚面具下所隐藏的笑意,难道是成了吗,爱薇丝琪表面平静地想着。
「那我先问一个问题吧,尾尾鸟身上时常会传出一种过于浓厚的香气,你知道这回事么?」
「这、这我......当然知道,那是奈伽芙大人给她的香囊的味道,有抑制魔力痕迹的效果!」
(是在考验我掌握了多少信息吗......还好奈伽芙大人提过一嘴!)
爱薇丝琪松了一口气,毕竟之前就常和尾尾鸟合作,这种程度的情报她还是知道的。
「嚯,并非尾尾鸟自己的东西,而是奈伽芙给的啊......那么奈伽芙又是从哪里弄到香囊的?」
克罗洛亚的考验仍在继续。
他大概是想确认有没有让爱薇丝琪活下来的价值吧。
「这......」
(这我怎么会知道啊!)
奈伽芙虽然很看好爱薇丝琪,但并不是每件事都会透露给她的。
(总之,先编一个吧——)
「哼,那当然是亚弥欧彻大人开发出来的,你应该多少听说过亚弥欧彻大人有多么擅长这类研究吧!」
爱薇丝琪自信地笑了笑,装出胸有成竹的样子。
「哦,这样啊。」
克罗洛亚毫无感情地说。
几乎同时,他手中的军刀附上了淡绿色的光芒——那是爱薇丝琪认识的光芒。
(回复魔法!?)
自己成功保下性命了,爱薇丝琪长舒了一口气。
淡绿的光透过刀尖传递到自己的身体,浑身仿佛要崩裂似的痛觉逐渐被温暖的感触所抹平——
回复魔法正以奇迹般的速度修复着爱薇丝琪的身体。
「呼——我说你,看人的眼光还挺好的嘛,你不会后悔救我一命的!」
爱薇丝琪双手叉腰,抑不住喜悦的情绪。
只要找机会魅惑这家伙并且下达暗示,就算是大功一件了——在她眼里,被选作新干部的未来几乎已经近在眼前。
「别误会,我没说要救你一命啊。」
「欸?」
但是,克罗洛亚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爱薇丝琪的意料。
「从刚刚你对『席卢瓦香囊』的反应就能知道,你知道的事情并没有那么多。」
他依旧进行着回复魔法的输出。
「所以,就算留下你恐怕也问不出什么。」
「不是,我——」
爱薇丝琪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不知从哪里切入为好。
到底是哪一点暴露了呢,难道对方反而知道那个香囊是什么东西吗?
在疑虑期间,回复魔法已然治好了她的身体。
感到危险迫在眉睫,于是她爆发出浑身的力道转身就跑——
「之所以先把你治好,是因为杀掉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家伙实在是太缺德了。」
从身后,传来了可怕的声音。
下意识地,爱薇丝琪扭过了头。
克罗洛亚不紧不慢地走着,用左手转动起军刀上的齿轮。
唰地,大量的蒸汽从刀身释出,漆黑的刀刃莫名染上了浅蓝色的耀眼光芒。
「姑且告诉你一声吧,『席卢瓦香囊』并非这个世界的产物,和亚弥欧彻没有关系。」
他说。
「我感兴趣的是为什么奈伽芙能够入手『席卢瓦香囊』,而你显然一无所知,就是这么回事。」
爱薇丝琪将头扭回前方,不顾一切地跑走着。
「等等、等等啊、刚刚说亚弥欧彻大人只是玩笑,我当然知道那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呃——」
边跑边说,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骑士斩。」
随后,听见了简短的招式名,眼前的视野似乎打了个转。
爱薇丝琪最后看见的,是抛洒着大量血液的,只剩下半截的银色身躯。
(啊......是我的身体啊,该死的。)
意识,就此中断了。
有人死在了自己眼前。
对于堂宫日仟子——或是说MechaPure而言,这是第一次目睹他人的死。
成为MechaPure以来,受了教官小姐的帮助习惯了身体,有最好的朋友和自己并肩作战,每次净化负情绪兽都很顺利,在它们袭击到无辜民众之前就妥善解决了问题。
几次净化下来,渐渐感觉自己做得事情和晨间档给孩子看的魔法少女动画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谈笑间拯救受害者,守护周遭的市民,似乎是很轻松快活的事情——她一度这么想过。
「怎么会——」
但是,眼前的现实在一瞬之间就破除了少女天真的臆想。
人死了。
在自己眼前,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被看似负情绪兽却又不大像的漆黑战士,用他巨大的爪轻松分成了好几段。
和小时候看过的魔法少女动画是不同的,这是现实中的事情。
人被切开后血会像喷泉一样涌起,会有脏器漏在地上,简简单单就丢了性命。
受害者的血溅到周边逃命的群众身上,阿鼻叫唤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过于具有冲击力的残肢让日仟子感到反胃。
「呃哇——」
忍不住干呕。
第一次见到尸体本就让她感到压力,像这样溅洒一地更是唤起了生理性的恐惧。
不断地,有奔逃的市民擦肩而过。
「......」
日仟子在恍惚间也想过转身就走,但她并没有付诸实施。
「呼......」
少女——MechaPure静静地深呼吸,随后将双腿化作推进器全力跃到那漆黑的家伙面前。
他正欲离去,却被下落的日仟子阻挡了前路。
「怎么能......让你杀了人就跑呢!」
MechaPure大喊着挥出一拳,像是在发泄自己没有及时救下受害者的情绪。
「......唔。」
漆黑的战士抬起手试图接下少女的拳击,却因为承受的冲击力超乎想象而踉跄了一下。
他这才仔细打量起向自己出手的少女——
「机器人?」
「会说话!?」
双方同时冒出了惊叹。
日仟子本以为他是负情绪兽的类似物,孢子压制了宿主意识而只能凭本能行动,未曾想他居然随意就说出了人话。
而且,那应该并非是鹦鹉学舌一样的无意义模仿——他是在仔细打量了自己这裸露出部分机械结构的身躯后,下意识地吐出了刚刚的发言。
他有着知性,日仟子在心中确认了这一点。
「不是机器人,是MechaPure!」
日仟子纠正道。
「『Pure』......?」
但她没想到,对方在听到自己报上的名字时,瞬间浑身迸发出肃杀的鬼气。
「我问你——」
他的声音就如躯体一般,给人漆黑的印象。
「你认识PureSterne吗,你是和她一伙的吗?」
「你问这想要干什么?」
日仟子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她能成为朋友广泛的辣妹,靠得并不是羽绮夜那样天生的容貌和美丽,而是与生俱来的察言观色——也就是学生们常说的读空气的能力。
从对方的口气中,日仟子感受到了难以估量的憎恶和恨意,就像他和羽绮夜间有什么血海深仇一般。
绝不能把羽绮夜的事情告诉他,日仟子下意识地就做出了决定。
「我要折磨她,然后杀了她。」
漆黑的战士没有犹豫,直言不讳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你是什么变态杀人狂吗。」
日仟子紧张地看着他。
——那家伙是认真的,刚刚的话里的确饱含杀意。
「你刚刚杀掉那个人,是为了什么?他和PureSterne无关吧!」
她问。
「那家伙背叛了我的期待,是个死有余辜的家伙。」
「『期待』?」
「他......对『爱』的认识太浅薄,所以做出了蔑视爱的事情 !」
日仟子看着眼前的战士,不知觉地朝身后退了半步。
那是一种,近乎于癫狂的语气。
他似乎将自己置于高人一等的立场,述说着自己所狂信的事物。
「我是『怜』......」
他低声说。
「是为不洁之恋施以制裁之人,为被不忠所折磨者献上哀怜之人。」
(简直是......疯了。)
日仟子听完他的自我介绍,心中自然而然的浮现出了疯魔似的邪教徒的形象。
「你果然和PureSterne有关系吧!」
漆黑的战士嘶吼道。
「从刚刚的反应就能看出来了——总之,给我发挥出作用吧!」
「唔——」
不知何时起,腹部的触觉传感器传来阵阵火辣的刺痛。
眼前的虚拟HUD霎时间变成了红色,『Warning』的硕大图标在视野中一闪一闪。
回过神来,那人的巨爪,不知何时插进——或是说贯穿了自己的肚子。
「就用你来钓PureSterne出来吧。」
『怜』轻笑道。
第64话 躯壳下的对立与公主的侍女长
自称为『怜』的漆黑战士,将硕大的尖爪刺进了MechaPure的腹腔。
他并没有立刻将爪拔出,反倒狠狠拧了一下手腕——尖锐得如同刀刃般的利爪在身体中搅动,无疑会带来超乎想象的痛苦。
大概,怜就是瞄准了这一点——他打算先折磨一下眼前的少女。
「很痛......对吧?」
他既没有很激动,也不显得很傲慢,只是平铺直叙地开口说。
就好像是确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情,全然没有情绪上的波动。
「接下来还会更痛,如果想尽早结束自己的痛苦的话,就马上联系PureSterne让她过来吧。」
再一次,怜扭动了巨爪。
每一根爪都像是尖利的绞肉刀,轻松地剖开其接触的肉体。
若少女是肉体凡胎,恐怕此刻已经被剧痛折磨得说不出话,连惨叫都无力发出了吧。
「——!?」
然而,事情并没有向怜预想的方向发展。
MechaPure在被刺穿的情况下依旧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果敢利落地向前顶出一记飞膝——
「咕呃!」
她那硬度远超常人的膝盖几乎要嵌入对方的身体,怜的下腹就像格斗漫画中的夸张演出一样被顶出了一个窝。
「哎!」
MechaPure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呻吟而停下攻击,她立刻抬起一瞬间变形成魔法手炮的右臂连续轰击,同时再次飞起一脚高抬腿将怜踢出了一个踉跄。
顺着高踢的态势,双腿在少女的意志下化作了推进器。
淡紫色的魔法尾焰如烟火般炸开,MechaPure瞬间脱离巨爪的攻击范围,向身后飞出了数米。
「怎么回事,居然还有余力逃跑……!」
从接连的反击中回过神的怜愤懑地啧嘴道。
的确,在腹部受到贯穿伤的情况下还能活蹦乱跳的反击……无论怎么想都很离谱。
「哈啊……哈啊……」
好不容易脱身的少女喘着粗气。
——现在的日仟子是全身人造占比高达百分之百的机器人少女,就理论而言全然不需要呼吸。
对于改造人或是赛博格这个概念,世间古今的科幻著作中常常试图营造其非人的悲哀——或是自身过大的能力会造成意料之外的破坏,在得到力量的同时为了不伤害重要之人而不得不斩断了身为常人时的人际关系,同时,像是食物的美味,咖啡的芳香等等对于普通人来说司空见惯的美好,也在身体被替换成机械时变得陌生。
这种悲哀,是改造人的醍醐味,是相关文学创作中令人动情的闪光点。
但特洛斯忒的技术天才伊坂良矢子并没有让这样的悲凉成为现实。
日仟子这具机械身躯,是良矢子所主导的『特洛斯忒战斗用改造人PROJECT』的产物——完全还原身为人类时的习惯,是良矢子推进项目时首先提出的重要追求之一。
现实并非文学创作,即使要开发的是战斗用改造人,也应该让其在非工作状态能像过去一样享受生活。
在这种理念下展开研发,整个团队拼命构建出数个和战斗毫无关系的技术所形成的结晶,便是试作型改造人第零号的塔妮娅——除了头部以外几处不必替换的器官外全部机械化,装载着既能进食又能饮水的,与尚是肉身时几乎看不出差距的尖端义体。
而沿用了她的备用零件构筑身体的日仟子,自然也有同样的特性。
像常人一样生活,像常人一样呼吸,义体完美模拟了人体该有的生理特征。
——就连喘着粗气也一样,标志着义体的主人正陷入紧张的情绪之中。
(还好在千钧一发之际阻断了痛觉......)
日仟子眼前的虚拟HUD的角落里,正以细小的文字显示着[痛觉反馈——已遮断]。
(良矢子小姐的智能系统真是帮大忙了呢,好险好险——)
在腹部遭到怜贯穿的瞬间,随着警告图标在眼前闪烁,遮蔽痛觉的快捷选项也随之一同跳了出来。
正是因为能够如此方便的屏蔽痛觉,日仟子才能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打出反击。
若非如此,早就因为真实的疼痛反馈而奄奄一息了——当然,由机械构筑的身体本身就不会产生痛感,所谓痛觉反馈本身就是为了避免义体的使用者在无法感知疼痛的情况下错误判断义体的受损情况,强行续战而导致身体彻底损坏而殒命所特意加入的提醒机制,因此遮断痛觉可以说是一把双刃剑。
供能系统小幅受损,冷却液输送管断裂——怜的巨爪穿刺加上搅动所造成的破坏实时显示在日仟子眼前。
虽说变成MechaPure时会改变义体的造型,但内部所承受的伤害果然不会发生改变。
羽绮夜也说过,她变身成Sterne时所受的伤会忠实的反馈在解除变身后的身体上。
成为魔法少女,并不是过家家。
(变身后能源被魔力所取代,应该不用担心供能系统受损的问题,但是......)
冷却液不能够及时循环,对于这具高性能义体来说才是大问题。
就像高性能PC的CPU离不开散热器一样,日仟子全身各个元件的运作都会产生大量的积热。
如果没有冷却剂的持续降温,产生的热量足以让她身体里的电子元件接连过载,导致义体停止工作,甚至可能直接燃烧。
(从监测信息来看,撑死还能行动个......啊啊啊,人家怎么算得出来嘛!)
虽说很想像电影里面那些精英主人公一样看着仪表盘轻松说出结论,但这种人设和身为辣妹的自己实在是半点不沾边。
「你是叫怜对吧!」
日仟子并没有把心中的焦虑表现在脸上,而是刻意挂着微笑举起了手炮。
原本只有手臂口径的靛蓝色手炮忽然间闪过一阵紫光,伴着机械音扩展延伸,完全超脱物理常识地化作了将近一人长的巨炮,那夸张的体积使得少女不得不用左臂辅助支撑。
(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解放模式』!)
MechaPure并不像Sterne那样,有着标配的武器『PureStick』。
但相对的,原本义体本身所装备的武器,会在变身后得到相应的进化——右臂霰弹枪在变身后是魔法手炮,左臂的军刀则会变化成魔法光剑。
在此基础上,由地球意志在日仟子的系统中植入的说明里,还存在一个『解放模式』的条目。
之前一直没摸索出使用方式,如今总算在危机中用了出来。
要点意外的简单——并非向武器释出的能量上注入魔力,而是对武器本身注入魔力,当魔力达到阈值时,武器便能进化成『解放模式』。
如今日仟子的右臂已经不是什么手炮,说是米○粒子炮也不为过。
在对方眼里,少女持炮的身姿,恐怕具有相当夸张的震慑力吧——
「如你所见,我的身体是由机械构筑的,你无论如何也无法对我造成痛苦——但是,我的武器带有净化的力量。」
「什么净化不净化的,我只对杀掉PureSterne感兴趣!」
怜不以为意地向MechaPure突进。
「太过纠缠的男人是会遭女孩子嫌弃的,哈啊!」
日仟子将炮口对准冲刺中的怜,凭意识扣动了不存在的扳机。
「唔呃!」
比手炮模式更加迅猛的光弹以肉眼不可视的速度向怜飞去,他虽靠直觉做出了回避动作,但左肩依旧被光弹擦中,整个肩甲连带着小半个肩膀上的黑色外壳骤然消失,露出了肉色的肌肤。
——是净化起到了效果,日仟子在心中确信。
「虽然看样子就已经有猜到了......果然你是和负情绪兽很像的存在,可为什么拥有意识?找Sterne是以为她总是坏你们的事吗!」
她依旧保持着瞄准。
「坏事......?呵,你是说伊摩迈纳国啊,那些人屡战屡败跟我毫无关系。」
怜捂着肩说。
受到净化的影响,他的肩甲迟迟没有恢复的迹象。
「那你为什么——」
「不干你的事。」
怜打断了MechaPure的问题。
「我和PureSterne之间有笔账要算。」
但没过几秒,他却又自己向眼前的少女补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说明。
(我怎么......)
他自己也没想到,只是下意识地说了出口。
为什么呢,先前用爪刺进那少女的身体里时也是,说是要拿她当引出PrueSterne的诱饵,但却只是维持刺穿她的状态,既没有用另一只爪破坏她的腿部限制行动,也没有用爪将她的身体慢慢撕裂加深其痛苦。
自己下意识地,对这个少女留了手。
(搞什么,到底为什么会!)
「——唔!」
疑惑之际,他看见那个叫MechaPure的女人手中的重炮前端正渐渐积攒着淡紫色的光球。
那不是刚刚的快速射击,而是积蓄了魔力的高出力射击!
怜虽然是第一次见,但心中的直觉深知被那东西直击的后果绝对不是闹着玩的。
先前左肩和上臂的漆黑外壳只是稍微被擦到消散成了灰烬,但被外壳包裹的肉体却完好无损——那不止是普通的攻击魔法,而是和BeautyPure们解决负情绪兽时一样的『净化』。
这份力量的觉醒似乎本就和利用负情绪兽的那群家伙有关,会被净化的力量所影响也并无不合理之处。
怜——根木黎人有猜测过,但这是第一次确信。
MechaPure的重炮前端光芒耀眼,似乎随时都能够发射。
自己绝不能被净化,黎人心说。
哪怕是纯粹的攻击魔法将自己轰杀,也比被净化要好。
尝过力量的美味,试过以自己的标准制裁他人的滋味的他,无论如何也不愿变回原来那个无力的自己。
至少在为那女孩——在为日仟子报仇前,自己绝不能被净化。
虽然这个机器女人一定能够成为诱导PureSterne出现的诱饵,但此刻架设着高出力净化武器的她对怜来说是个极大的威胁。
若还没等到PureSterne出现自己就先被重炮击中变回普通人,就得不偿失了。
不能轻易的接近,要等待时机,等待自己的实力成长到能够切实地压制MechaPure的程度。
此刻,还是逃走为好。
黎人暗自打定了主意,用尽全力向后跳步——
这时,突然迎来了凉爽的风。
MechaPure的茶色编发侧马尾随风飘动起来,使架着炮的她多了些不合时宜的少女妩媚。
黎人倒吸了一口气。
他总算意识到,为何自己先前会不知不觉地对她留手,为何会在不知不觉中回答她的问题。
那头柔顺精致的茶发,让黎人想起了她——
想起了,不久前永远离开了自己的友人。
堂宫日仟子,也有着这样一头好看的茶发。
「哈——」
他叹了口气。
但她不是她。
他当然看得很清楚——MechaPure的脸,和日仟子一点也不像。
只是,不知不觉地感到有点相似,而有些无所适从而已。
(下次我就不会留手了。)
黎人在心中放出狠话,然后落地转身,消失在了远方。
「呼啊啊啊......」
炮口的紫光消散,重炮重新收缩变形成纤细的手臂,MechaPure总算松了一口气,脱力地跪坐在地上。
刚刚的『解放模式』重炮,完全只是虚张声势。
在冷却剂停供的情况下,日仟子的身体根本没法释出高出力的魔法攻击。
若是顶着义体烧起来的风险以一换一的话,或许是能成功的吧,但是,这是七乐好不容易捡回来的性命,可不能就这么丢了。
(姑且还是想作为伴娘出席那两个人的婚礼呢,在那之前可不能死。)
「不过,『怜』吗......看上去像是负情绪兽却又更加纤瘦,有着自己的意识,似乎也不隶属于伊摩迈纳国的样子,真是谜团重重的家伙。」
她自言自语道。
(从被净化的那一部分看,里面似乎是人呢,和负情绪兽那种与宿主混合在一起的感觉不太一样,更像盔甲?)
搞不懂,之后和羽绮夜讨论看看吧,她作为BeautyPure的经验比较丰富,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说起来,她那只最近都没什么作用只会在家里睡觉的懒猫,或许也知道些什么——
「啊,糟糕——」
意识突然间恍惚了一下。
大概,能猜到原因。
身体的热量可能已经到了极限。
「理奈酱,应该已经成功跑掉了吧......除了最开始那个人,应该没有其他受害者吧?」
连自己有没有在说话都不太清楚了。
「说不定人家......意外地很适合当英雄呢......」
虹光闪过,魔法机娘的身姿逐渐褪去,MechaPure变回了堂宫日仟子。
她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倒在了地上。
「日仟子!日仟子——!」
水城理奈呼唤着朋友的名字。
水族馆票务中心前出现了谜样的怪物,理奈和日仟子在奔逃的人流间中被冲散,她虽然被推向了安全的地方,但无论哪里都找不到日仟子。
果然,她是被挤在了怪物那边,理奈心想。
如今人流终于变得稀疏起来,她在畏惧中鼓起勇气,一步步向水族馆的方向走去——
「欸?」
可是,待理奈小心翼翼地走到票务中心前时,却发现那里什么也没有。
怪物也好,日仟子也好,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到底是......怎么回事?」
理奈愕然地呢喃。
「你是说,你是雾绮雅的侍女?」
特洛斯忒的隐形直升机上,七乐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被拘束在座椅上的少女。
被称为渣男克星的JK侦探尾尾鸟郁奈,实际上是和伊摩迈纳国合作缔造负情绪兽的恶徒。
但她却并非伊摩迈纳国的成员,还携带着七乐过去身为魔王时所处的世界——安纳诗瓦尔大陆的魔道具『席卢瓦香囊』。
更令人在意的是,羽绮夜说她被尾尾鸟称作『公主殿下』。
因此,七乐并没有像对爱薇丝琪那样取她的性命,而是让组织出动隐形直升机,将她带上去讯问详情。
顺带一提,羽绮夜依然在江之岛瞭望塔旁的咖啡厅陪织惠聊天,尾尾鸟的欺骗和爱薇丝琪的出现似乎让她有些受惊,因而羽绮夜正和她聊些开心的话题转换心情。
「是的,我是雾绮雅公主殿下的侍女长——悠娜·蓓佩特里......那个,说是侍女长,其实公主殿下的侍女只有我而已......」
尾尾鸟小心翼翼地说,她稍稍抬起眼观察七乐的反应,但又因为害怕而马上错开了视线,看上去就像瑟瑟发抖的雏鸟。
「那倒是不稀奇......不,倒不如说他们居然舍得给雾绮雅配专属的侍女才出乎我的意料。」
七乐回忆起过去的事,稍微眯起了眼睛。
雾绮雅的母国神圣布梅希琳王国,将显现出暗魔法才能的她当作是国家的污点,一直以来给予她的都是令人发指的虐待。
虽说的确是会提供一两个侍女来打点生活,但也很难想象会是专属的。
「你知道雾绮雅是公主,还带着『席卢瓦香囊』,所以我不打算怀疑你是安纳诗瓦尔大陆的住民这点。」
七乐说。
「但要说你是她的侍女......你有办法证明么?」
「那个......公主殿下的睡相很差,早上起来必须得花很长时间整理头发——啊,还有睡觉时喜欢把一只手垫在枕头下面......请问这样能算证据吗?」
尾尾鸟不太自信地说。
「......好吧,至少你的确服侍过她。」
七乐苦笑道。
尾尾鸟所说的,的确是只有长时间在雾绮雅身边观察过才会知道的信息。
「我之所以会成为雾绮雅殿下的侍女,是因为......我是布梅希琳贵族和魔族之间的私生子。」
尾尾鸟低下了头。
「什么?」
听到尾尾鸟突然的坦白,七乐才突然意识到,尾尾鸟郁奈——或是说悠娜·蓓佩特里这个少女,并不是神圣布梅希琳王国人的典型长相。
布梅希琳的人种以地球的情况来类比,比较接近于白种人,大多有着亚麻色、浅棕色、金色或是红色的发色,五官也相对比较立体。
而尾尾鸟则发色深沉,五官柔和,是放在当今日本也完全不违和的面貌。
地球上东亚人的特征,在安纳诗瓦尔大陆则更多的出现在魔族身上——七乐也不例外,虽说容貌比一般的地球人要漂亮,但他是黑发,也几乎没有人对他是日本人产生过质疑。
「原来如此,难怪你会随身携带『席卢瓦香囊』,是因为遗传了魔族的魔力却没法控制,所以才需要隐蔽啊。而他们让你服侍雾绮雅的原因也就是......肮脏的杂种给肮脏的公主当侍女——是这么回事么。」
七乐啧嘴道。
「正如您所说,王家把我选为雾绮雅殿下的侍女,只是为了羞辱她而已。」
「那么你自己又是怎么想的?」
「最初......刚刚接触雾绮雅殿下时,我曾向她落井下石。」
尾尾鸟自嘲地笑了一下。
七乐原以为她会为了自保而说雾绮雅的好话,但她并没有。
「公主殿下十二岁时,六岁的我被安排成她的侍女。」
她略微昂起了头,沉浸进了回忆之中。
「那时距离雾绮雅殿下从众星捧月的天才王女跌落成国家的耻辱已经九年,王家禁止她擅自离开寝室,只给她吃黑面包,长期没办法前往浴场使得她蓬头垢面,两三年前的衣物因为成长期而紧绷在身体上,那时的公主殿下根本不像什么王族,除了有地方睡觉之外,或许和街边的乞丐没什么两样吧——」
「这样啊,她自己从没说过这么详细。」
七乐轻叹了一口气。
雾绮雅过去向七乐述说自己的过去时,没有太强调旧时悲惨的生活。
七乐所想象的软禁,更接近于单纯的禁足。本以为布梅希琳至少保证了她基本的生活水平,但似乎并非如此。
不禁想要抱抱那个蓬头垢面的萝莉雾绮雅,但少年并没有那个机会。
只能之后抱抱羽绮夜了吧,他想。
「但即使在那样的境况下,雾绮雅殿下的心也没有死,她会用傀儡魔法操控过路的人给她从王家书库里带去魔法书,一边学习一边喃喃自语着这些魔法或许能为王国做出贡献,父王和母后说不定会认同自己之类的——那时的我看了只觉得可笑,对她说她是受了诅咒的孩子,是被大家忌讳的存在,永远不可能走到台前来。」
尾尾鸟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
「很好笑吧,被当成是脏东西的魔族混血儿,居然对王家的公主产生了优越感。」
「布梅希琳是宗教地位极高的国家,在民众的认知中暗魔法就是秽物,不完全算是你的问题。」
七乐摇了摇头。
他不打算对尾尾鸟发怒,对忏悔过去的人发怒并没有意义。
「但是,即使被我那样说,雾绮雅殿下也没有生气——她反而安慰了不得不侍奉她的我。」
「所以,你就开始认真服侍她了?」
七乐问。
「是的,服侍雾绮雅殿下是我自傲的工作——只是殿下出嫁时,王家希望她在魔王国无依无靠的情况下受尽屈辱,所以严禁我跟去......自那以后我就再没见过殿下,直到那天在咖啡厅看见了殿下的脸。」
「所以那时你才会发出那么大的动静啊。」
听罢尾尾鸟的叙述,七乐露出了认同的表情。
「不过看到我时你为何毫无反应?」
他问。
「呃,那个......请问您是?」
但怎么也没想到,尾尾鸟会给出这样一个迷茫的反应。
「看您对我和公主殿下原来的世界非常熟悉,我们大概是同乡吧!可您看着又和公主殿下十分亲密——明明我听说雾绮雅殿下出嫁后非常受宠,使得原本热衷征战的赫尔狄煜魔王成天闭门不出......啊!这么说来到底为什么殿下会在这个世界呢!真是完全搞不明白了!」
就这还侦探呢,七乐白了尾尾鸟一眼。
虽说想就这么吐槽一番,但他却注意到了更重要的东西。
——「听说雾绮雅殿下出嫁后非常受宠」。
这是与齐库桑老爷子重逢时,两人判断魔王国面临王、王妃和宰相同时失踪的紧迫情况,会向外释出这样的情报。
尾尾鸟的说法与他们的推测完全一致。
(说起来她和老爷子不同,不可能被卷入雾绮雅的刺杀事件所造成的时空乱流......难不成,两个世界间还有其它的穿梭渠道?)
「你......是什么时候,怎样来到这个世界的?」
「欸?我记得是......公主殿下出嫁后第四年的时候——自从雾绮雅殿下出嫁,我就和贵族的父亲断绝了关系,过着普通人的生活——直到那天,我在上山采集食材时,被卷入了一个洞......」
尾尾鸟咽了口唾沫。
「等到醒来时,我就已经在爱薇丝琪大人她们的据点了。」
(『洞』......也就是时空乱流么。我和羽绮夜那时是她的时间魔法和被我封印的空间魔法相撞才形成了乱流,时间魔法是固有魔法,不大可能才四年就出现新的时间魔法使——也就是说,安纳诗瓦尔大陆存在着自然形成的时空乱流......?)
七乐在心中推测着。
(而且她说『第四年』......按羽绮夜和日仟子的说法,JK侦探尾尾鸟郁奈的传闻是近两年才开始流行起来的,这究竟是我和老爷子那样的时间差,还是说......)
「所以你才会被伊摩迈纳国挟持着替他们办事,也不是不能理解。不过,你会受到什么处罚以及今后的待遇,就交给羽绮夜来决定吧——毕竟她才是你的主人,虽然没有记忆就是了。」
在无法证实的情况下,想再多也没有用。七乐轻轻摇头,将目光重新放在尾尾鸟身上。
「啊......公主殿下果然失去了记忆吗,难怪她之前看上去完全不认识我。」
「话说回来,您还是没告诉我您到底是谁......」
尾尾鸟好奇地看着七乐。
「都说这么多了还没能意识到,你真的完全没有做侦探的才能啊。」
七乐笑道。
「娶了你所服侍的的公主殿下的,就是本人纳菈珂·赫尔狄煜——嗯,现在叫出游七乐就是了。」
「原来您就是那个魔王,难怪对公主殿下的事情了如......」
尾尾鸟最初安然地顺着七乐的话说了下去,但似乎是反射弧慢了半拍,突然变得脸色铁青。
「咦——噫噫噫噫噫噫——!!不会吧,明明布梅希琳流传的画像上是更加张牙舞爪的凶恶形象啊!!噫,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突然传来液体滴落的声音。
向下一看,是尾尾鸟漏了。
魔王纳菈珂在安纳诗瓦尔大陆是能让人族吓到魂飞魄散的存在——太久没接触过原世界的住民,让七乐几乎忘却了这一点。
「等会得犒劳一下基地的装备维保人员才行呢......」
七乐苦笑着叹道。
「呃啊......」
少女睁开了眼睛。
虽说是司空见惯的段子,但还是不得不说一句——
「陌生的天花板.......」
「呀,你醒了啊。」
略带成熟美感的女声从一旁传来,少女——日仟子试图起身,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不要勉强,你身体烫得厉害,所以我帮你把能关的元件都关掉了。」
清脆的脚步声响起,声音的主人终于出现在日仟子眼前。
黑色的大波浪卷发,清秀而带着古典美的面容,给人以昭和美女的印象。
「真没想到出门兜个风还能捡到改造人——若不是我路过,恐怕小姑娘你已经没命咯。」
(虽然不是改造人,是寄宿着人类灵魂的机械人啦......)
日仟子暗自吐槽。
昭和美人爽朗地笑了笑。
「不过你这个身体......看上去不像『希玛特』的技术啊,我说小姑娘,你到底是哪里的改造人?」
(总感觉......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日仟子心想。
并不是脸,而是她举手投足间的细节让日仟子有些眼熟。
「请问你是......?」
「嗯......就叫我『莉泊蒂』吧。」
「啊——对了!」
日仟子终于想了起来。
在黄金周开头的某个晚上,她和羽绮夜从特洛斯忒基地里的伊丽丝小妹妹那里获悉了七乐的『工作』。
在那天晚上,七乐以另一个名义所接受的,就是这个名叫莉泊蒂的人的委托。
当时日仟子和羽绮夜同彼岸华小姐一起乘直升机赶往了现场,彼岸华小姐用了望远镜看到了莉泊蒂的真容,而羽绮夜则是亲自跳机同她见了面——至于日仟子,因为并没有她们那样的「七乐和性感大姐姐的气氛好像不错」焦虑,因此只有隔着直升机的玻璃遥遥看了个大概,所以不大清楚她的样貌。
「那个,谢谢你救了我,莉泊蒂小姐——可以的话,能帮我联系一下『七』,让他来接我吗?」
日仟子说。
「嗯?小姑娘你认识我的吗——哈啊,让『七』来接你......虽然之前只见过一次,不过那个少年的感情线到底是怎么回事啦!」
莉泊蒂扶额吐槽道。
「不不不不您误会了我和『七』不是那种关系!」
日仟子赶忙否定。
「欸,都令和了还流行傲娇吗?」
「都说了不是啦!」
看来误会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第65话 记忆与忙音
「侍女?」
少女——源珠羽绮夜稍稍睁大了眼睛,粉樱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几分惊愕。
「是我前世的……?」
「她本人是这么说的。」
坐在她对面的少年回答道。
在『特洛斯忒』的隐形直升机上结束了对冒牌的JK侦探·尾尾鸟郁奈的问话后,七乐独自返回了地面,同身在瞭望灯塔旁的咖啡厅的羽绮夜和织惠会和。
毕竟已经和羽绮夜一起在织惠面前露过脸, 突然消失未免有些奇怪。
趁着她去洗手间的空隙,七乐和羽绮夜聊起了先前的事情。
「据说本名是悠娜·蓓佩特里。至于『尾尾鸟郁奈』……则是稍微改变了一点读音的文字游戏吧。」
七乐摊手道。
「是嘛,是侍女啊......难怪会大声叫『公主殿下救救我』什么的呢。」
羽绮夜撩了撩自己的金发。
既然叫自己『公主殿下』,那应该是前世那个世界的居民吧——羽绮夜当然能联想到这点。
但没想到是侍女这么近的关系。
「嘛,毕竟还没有拿回记忆,突然和你说前世的侍女什么的也很难有什么想法吧。」
见羽绮夜的表情稍显微妙,七乐温柔地笑了一下。
「果然会感到有些困扰吗?」
「姆,倒也算不上困扰吧——」
羽绮夜依旧把玩着自己的发丝。
其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有什么变化。
但是,心情上确实并不能很平静地接受刚刚七乐告诉自己的事实。
对尾尾鸟郁奈这个传闻中帮助过许多惨遭情感背叛的女孩子们的侦探,羽绮夜身为女生曾对其抱有敬意。
所以今天得知尾尾鸟其实是个和伊摩迈纳国共同作恶的骗子时,她心中是有些恼火的。
虽然算不上她的粉丝,但多少还是有点幻想破灭的感觉。
——也以PureSterne的姿态向她施过压了。
原本以为像她那样为伊摩迈纳国服务的家伙哪怕是普通人类也是最令人不齿的恶人,可七乐却带来了尾尾鸟其实是无意间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异世界人这个消息。
是雾绮雅公主——自己前世的侍女。
之所以协助伊摩迈纳国作恶,也只是因为刚来到这个世界就被他们抓住,为了保命而不得已为之。
换言之,本质上是个无辜的人。
之前对她的态度是不是太武断了呢,羽绮夜忍不住这么想。
大概就是因为这点细小的纠结,让自己的神态产生了波动吧。
话说回来,这种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的微表情居然被他所注意到了,眼前的这位美少年还真是时刻关注着自己。
有着被温暖臂膀所支撑着的感觉。
「我有被好好爱着呢......啊——」
本来只是产生了这样的念头,但似乎是因为一时大意而说出了口。
(在说什么啦我!)
瞬间感觉脸变得很烫。
「那是当然的吧。」
本以为会被他调侃,结果七乐居然以直球回击。
(反而更令人害羞了欸!)
「嗯、唔、谢谢......」
红着脸,支支吾吾地反应。
「那尾尾鸟小姐——悠娜现在在哪呢?」
羽绮夜咳嗽一声,重新把话题回转到尾尾鸟身上。
「让部下们用直升机送到基地去了,毕竟还有一些事情要详问。」
大概指的是异世界的事情吧,羽绮夜想。
「不过之后她会怎样呢?」
她问。
「如果问完情报就把尾尾鸟小姐丢出去的话可能很危险吧?我想奈伽芙应该不会轻易放过被敌人俘虏过的她的。」
「嘛,已经叮嘱过下面的人在飞行途中给她戴上眼罩和耳塞,等拿到情报后也会用同样的方式把她送走,就算那家伙被奈伽芙抓住我们这边也没什么损失......啊,说来我们俩的身份她是知道的,果然应该灭口比较好吧。」
七乐一本正经地思考了起来。
「等等等等!才不是那样吧!」
最近这男人作为恋人的一面太过突出,都让羽绮夜忘了他还有这一面了。
七乐是个温柔的人,羽绮夜比谁都了解这一点。
只不过,这份温柔并不是均等的分给每一个人的,尾尾鸟郁奈——或者说是悠娜·蓓佩特里——这种对他而言不算重要的人,并不是他会关心的对象。
「好歹是同一个世界来的女孩子吧?至少让人家活着啦!」
「嘛嘛,那也行吧。」
七乐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尾尾鸟的待遇本来就应该由羽绮夜来决定呢。」
「欸?」
「身为侍女的悠娜·蓓佩特里,按照那个世界落后到和这边的中世纪没什么差别的制度,基本上可以说是你的所有物喔。」
「可这里是现代日本耶......」
「话是这么说,但那种根深蒂固的思想并不是穿越到一个新的世界后马上就能转换过来的。」
说着,少年的脸上流露出些许欣慰。
「虽说雾绮雅受到的待遇说是被虐待也不为过,但从尾尾鸟提到你时的态度来看,至少她是有真心服侍过你的,大概至今也将你视作主人吧。」
「什么嘛说到『雾绮雅』时那个温柔到出水的表情,我会吃醋喔。」
羽绮夜稍稍嘟起了嘴。
「吃自己的醋?」
「就因为是自己才会吃醋啦。」
她说。
「毕竟是自己所不知道的自己。」
虽说本质上是同一个人,但在没有第一视角记忆的前提下,再美好的往事听上去也像是别人的恋爱故事。
「原来如此,在女孩子眼里是这种感觉啊。」
七乐苦笑着挠了挠头。
「抱歉——啊不,感觉吃醋的时候也挺可爱的,果然还是撤回吧,不道歉了。」
「姆,说什么呢。」
本来就没觉得有多不满的羽绮夜自然招架不太住这见缝插针的撩拨。
「总之,尾尾鸟今后的待遇,就等羽绮夜再和她聊一次之后再做决定吧。」
「嗯,我知道了。」
羽绮夜犹豫了一会儿后,终于还是点了头。
基本上,七乐是把尾尾鸟郁奈这个人的命运递给了羽绮夜。
无论是让她去死还是放她活命,今后是由『特洛斯忒』给予援助还是丢到街上任凭她自生自灭,都由羽绮夜这个主人来决定。
压力还真大。
大概身为秘密结社的女主人就是这么回事吧,说不定应该尽快适应才好。
(这种时候,如果有前世对尾尾鸟小姐的记忆就好了呢。)
假若知道尾尾鸟——知道悠娜过去是怎样一个人,要决定她的待遇就简单多了。
「欸,七君。」
羽绮夜凝望着面前的少年开口。
「怎么了吗?」
「既然说尾尾鸟小姐过去服侍我时很尽心,说不定以前以前我过的生活也没有那么糟糕吧,这样的话即使用『SoulDriver』恢复记忆也——」
『SoulDriver』有着备份灵魂记忆的机能,只要感应到装着者的灵魂和记忆的原主匹配,就会自动将存储的记忆覆写到灵魂之上,七乐身为魔王纳菈珂的记忆就是从此而来。
虽说不知道为什么用来刺杀魔王的魔道具会加装了备份魔王的记忆的功能,但要实现这个功能对于擅长灵魂魔法并且精通魔法阵设计的雾绮雅来说并非难题。
在刺杀事件当晚,既然连完全没有接触过『SoulDriver』的纳菈珂都被复制了记忆,那么身为装着者的雾绮雅当然也一样吧——七乐一直是这么推断的,也将这点告诉了羽绮夜。
恐怕在羽绮夜装备上『SoulDriver』的瞬间,就会像七乐一样感受到如潮水般涌入的记忆。
羽绮夜并不觉得自己的承受能力会差到承受不来的程度——既然恢复记忆能更多地帮上七乐的忙,那把记忆拿回来不就好了,恋爱中的少女的想法就是这么单纯。
「不,照尾尾鸟的说法,你过去的生活比我想象中还要糟糕。」
然而七乐却完全不带犹豫的否定了这一提案。
「欸......有那么严重吗?」
「就是有那么严重。」
七乐摊手道。
「但人家是很坚强的女孩子喔~」
「嗯,我知道。」
他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将剩下的一口espresso送进口中。
「我觉得现在的羽绮夜完全配得上『特洛斯忒』女主人的位置,所以你不用那么着急的。」
「......这样啊。」
羽绮夜一瞬摒住了呼吸。
——自己隐藏的小小纠结,完全被恋人猜了个正着。
(这可真是,拗不过他了。)
「暂且,单纯地做个快乐的女孩子就好了。」
七乐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抚在了少女的侧颜,白皙的肌肤霎时间染上了樱色的晕影——
「那个......你们俩是不是忘了这里还有一个刚被男友背叛不久的悲剧女主角哇......」
「啊——」
「呃——」
正在亲昵摸脸的魔王和主动探出头享受的魔王妃的动作一瞬间像机械一般僵硬。
两人尴尬地扭过头,苦笑着吐槽的是从稍远的洗手间归来的织惠。
「我们怎么会做那种不看气氛的事情呢,其实是羽绮夜脸上粘了一根头发,我只是打算帮她取下来而已。」
反应更快的七乐当即摆出惯常的扑克脸开始满嘴跑火车。
「对对对对对啊织惠,是你误会了啦!」
「唔......你们说是就是吧。」
织惠叹了口气。
「反正我已经对流也君没什么执念了......」
羽绮夜和七乐向她隐藏了事件的真相,在织惠眼中,今天遇到的事情并没有那么超脱常识——
在神社出现的女人(爱薇丝琪)是诱拐女高中生的犯罪组织的成员,而尾尾鸟是其受害者之一,不得不帮她打下手,这就是织惠被告知的版本。
「只是没想到要找流也撇清关系时会被卷入这种事情呢......」
不过即使如此,早上的经历还是让她有些后怕。
「好啦,下午就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总之我们就在江之岛好好玩玩转换一下心情吧!」
羽绮夜走到织惠身边拍了拍她的肩。
「咦,你们没有看群组吗,现在可不是随便玩的时候欸——」
织惠却有些无奈地说。
她所提到的群组,是今天参与抓流也出轨现行行动的六人昨天在咖啡厅创建的。
「有什么消息吗?」
羽绮夜打开了line。
「——咦?」
聊天界面里,有着理奈的两条信息。
[和日仟子走散了]
[line和手机号都打不通]
「......怎么回事?」
她疑惑地在通讯录中选中了日仟子的号码。
但是耳畔中传来的,只有接连循环的忙音。
第66话 旧别墅与隔音室
[七君,你那边有线索吗?]
电话彼方是羽绮夜担心的声音。
「不,完全没有。」
七乐停下机车,短叹了一口气。
从line群组里看到理奈和日仟子走散的消息后,七乐羽绮夜和织惠三人当即赶去了理奈那边。
据理奈说,她们在目的地的水族馆看到了滨田流也——那正是今天大家聚在一起抓出轨的目标。
可正当她们准备追过去时,水族馆的票务中心突然产生了骚动。
有怪物出现在水族馆的入口,引发了人们争先恐后的奔逃。
反应比理奈先一步的日仟子将她推向安全的方向,自己却消失在如浪潮般涌动的人流之中。
众人一起确认了SNS软件,『水族馆怪物』的词条果然已经冲上了热搜榜首,与它一起名列前茅的还有『负情绪兽』——PureSterne曾在被媒体拍到时主动透露了这个名字。
热门推文里排在第一的是个距离相当微妙的视频,能勉强从画面里看到一个浑身黝黑的战士。
的确很像,但这家伙不是负情绪兽——七乐和羽绮夜一齐在心中下了判断。
虽然和普通种的负情绪兽一样,有着和某种会从家里的角落里增值的恶心虫子一样的油亮黑色甲壳,但是视频里那家伙的身材要更加精瘦,并不像普通种那样膨胀。
此外,他在视频中的动作更像一个有意识的人,而非完全靠本能行动的异兽。
恰好和上午遇到的,爱薇丝琪所变身成的『伊摩迈纳勇战者』很像,而那家伙手上的巨爪又彰显出他是某种比『伊摩迈纳勇战者』更加危险的存在。
既然出现了这种东西,那日仟子很有可能逆着人流去处理险情了。
没有及时回来,则可能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要找日仟子其实很简单,她义体上装载的智能系统连接着『特洛斯忒』的内部服务器,只需要定位信号就能找到她的踪迹。
按照定位找到日仟子,帮她解决麻烦,再把她接回来就好。
但这些话没办法和不知道内情的理奈与织惠说,于是七乐和羽绮夜建议大家分头行动。
原计划是四人先分开,等到七乐找基地确认定位后再和羽绮夜合流去帮日仟子的忙,但事情并没有如想象般顺利——
应该说是从一开始就完全不顺利。
联络在基地值班的良矢子时,她惊诧地发现日仟子的信号处于丢失状态。
情势顿时就变得紧张起来。
信号丢失只意味着两种情况——日仟子的义体遭到了彻底的破坏,或是信号本身遭到了屏蔽。
很难想象汇集了良矢子技术结晶的义体能够被破坏得那么彻底——更不用提日仟子还拥有超脱了科技的变身机能。
那么,她是被什么人带到了屏蔽信号的地方了么。
是视频里那个漆黑的家伙,还是什么别的势力?
错综复杂的可能性令七乐紧绷起神经,原本只是个幌子的分头找人也发展成了派出『特洛斯忒』的战斗员地毯式搜寻的地步。
然而,直到太阳几近下山的现在,也依旧一无所获。
魔王、魔王妃和两位朋友,再加上训练有素的秘密结社一同出马,居然找不到任何线索,真可谓是一场盛大的捉迷藏。
这种状况下面对羽绮夜怀着期待打来的电话,七乐也只得报以叹息了。
「如果水族馆周边的摄像头没有被波及到的话,好歹还能让伊丽丝黑进去看看。」
他说。
票务中心的战场留下了激烈的战斗痕迹,日仟子似乎用变身后的专属武装魔法手炮射击了很多次。
也不知道是误射还是溅射,总之等到七乐到那里确认的时候,唯一一个摄像头早已被打了个粉碎。
[日仟子……]
羽绮夜忧心地念叨起闺蜜的名字。
七乐正欲说几句安抚的话,却被手机的震动吸引了注意。
将手机从耳畔移到眼前,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新的来电提醒。
那是他所见过的号码。
「抱歉羽绮夜,有别的电话。」
[嗯没事,你接吧。]
七乐在后台保留了羽绮夜的通话,随后按下接听。
[呀,少年,你有空吗?]
那是前些天才认识的,无论怎么看都满满散发着昭和气息的美女改造人的声音。
「莉泊蒂小姐。」
七乐叫出了她的名字——当然,那应该不是她的本名。
「是有委托吗?抱歉,很不巧我现在正忙着找……」
[少年你正忙着找人,我说的没错吧?]
「……的确。」
七乐沉下了声线。
「你知道些什么?」
莉泊蒂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在找人,其答案尚未可知。
但是,如果是她的话,的确可以神不知鬼不觉不留痕迹的将日仟子带走——七乐很相信这个蝗虫型改造人的实力。
那么,她又是如何将日仟子和自己联系起来的?
由于没有物质上的证据,所以只有可能是日仟子亲口告知,她才有可能知道日仟子和『七』之间存在联系。
只是,像莉泊蒂这样的英雄特摄狂热爱好者,怎么会绑架一个女高中生呢——七乐实在想不出理由。
[只是路过水族馆的时候捡到了一个JK呢,那女孩的特殊性可不能就那样躺着被曝光在大众眼前吧,所以我就带她回家了。]
听筒里传来莉泊蒂带着笑意的声音。
[没想到她醒来后点名说要让『七』来接她,所以就联系少年你啰。]
[七......『七』,搞快点哦,现在我动不了了!]
是日仟子的声音。
差点把七乐的本名爆出来这种大大咧咧不过脑的气质恰好证明了她是本人无误。
(注:日仟子说的第一个字是七的音Nana,而七乐作为『七』时是读作德语的sieben)
应该是莉泊蒂把手机给了她,以证明自己没有说谎吧。
「你这家伙......算了,没事就行,等着吧。」
七乐苦笑。
[怎么样,没骗你吧少年。]
「是啊,帮大忙了。」
[等会我会把地址发给你,尽快过来吧。]
「谢了,欠你个人情。」
[礼尚往来嘛。]
莉泊蒂就这么挂了电话,通讯重新接上了羽绮夜那边。
「还在吗羽绮夜?」
[嗯,在哦。]
「知道日仟子的位置了。」
[欸欸?只过了两分钟不到就找到了吗?]
「刚刚进来的电话是莉泊蒂小姐打的,似乎是她把失去意识的日仟子捡走了的样子,我现在出发去接她。」
[哇呃,是那个大波浪卷美人大姐姐呢。]
不知为何从听筒传来的嗓音带着几分攻击性。
[暂且不要再增多了哦!]
羽绮夜小姐发表了严正声明。
「说什么呢。」
虽然莉泊蒂小姐确实有一张清丽貌美的脸,但七乐并不觉得自己有被吸引到。
自己身边的女孩子们已经足够可爱了。
[当然是你的女性关系啦!彼岸华小姐可是很警惕那种大姐姐系的!]
「嚯,意思是你自己不警惕啊。」
七乐坏笑着调侃。
[因为某人说过我是『特殊』的嘛。]
回荡在耳畔的,是凛然中带着娇羞的声音。
「你还真自信啊。」
[嗯。]
(不过是事实啦。)
七乐心说。
「日仟子的义体应该需要修理,羽绮夜你先让井之下同学她们回家,之后到基地等我们吧。」
[OK,路上小心~]
将手机收回口袋后,七乐从背包取出了『SoulDriver』。
今天出门时并没有携带『七』标志性的变装,干脆就用克罗洛亚的姿态隐藏真容好了。
「变身。」
[♫当神圣布梅希琳王国的公主出现......你的名字将永远流传♫]
在黑金的铠甲附着上少年的身体的同时,他骑乘的机车也随之变化,展现出与克罗洛亚同样风格的设计。
将莉泊蒂发来的定位实时显示在复眼型的目镜之上,骑士拧动了油门。
「......」
停下车,仰望眼前的建筑,黑金的骑士一时有了种自己是不是走错路的错觉。
再次确认HUD上显示的地图信息,七乐才确信这就是自己的目的地。
两层高的独栋洋楼屹立在视野深处,但并不像随处可见的一户建那样逼仄,而是楼宽相当夸张的文艺复兴风格。
哥特式的院墙围栏锈迹班班,毫无修剪痕迹的草丛与灌木肆意生长,让硕大的院子看上去散发着宛若小树林一般的氛围。
围栏中央的大门上没有名牌,洋楼外壁爬满了青藤,若不是能遥遥看见停在楼下的那辆曾见过的改款水鸟,七乐大概只会觉得这栋荒废已久的别墅——很适合拍恐怖片那种。
试着按下门铃,果然也已经因为年久失修而没了动静。
「还得打个电话过去么。」
七乐才刚这么想,金属制的大门却莫名伴着咔的一声解了锁。
(远程操作么。)
看来虽然门铃没有作响,但解锁的功能依旧保留着。
莉泊蒂如今恐怕正通过门铃上的摄像头,暗中观察着七乐的反应。
[居然变了身前来,克罗洛亚少年你还真是谨慎呐。]
从门铃的对讲机中传出了声音。
果然,莉泊蒂正实时观察着门口的一切。
[我可没有和你战斗的打算呐。]
「我也没有,只是平常的工作服恰巧不在身上而已。」
七乐耸肩道。
[原来如此,哈哈,进来吧。]
踏过数十米深的庭院,洋房的正门在七乐走近时自动解锁弹开。
七乐越来越觉得这里常年荒废的状态只是个障眼法,沉默地踏入了屋内。
「哟,少年!」
从空无一人的大厅走到二楼,总算是见到了活人。
以莉泊蒂之名自称覆面骑士的美女今天并未穿着淡蓝色的战斗服,取而代之的是淑女气息十足的白色荷叶边衬衫配上深棕色的礼服马甲,细长的脖颈上系着Bu○berry代表性的棋盘格纱巾,下半身则配搭斜纹的宽松喇叭裤。
若是在街上看见这样的穿搭,第一印象无非是刻意追求复古时尚的年轻人,不过这套衣服穿着莉泊蒂身上就莫名有着浑然天成的文学气质。
倘若再加上一顶贝雷帽,搞不好会被人误会成作家或是漫画家吧。
「欢迎来到我家——」
莉泊蒂小姐单手插腰,爽朗地笑了起来。
「怎么了啊,一直盯着我看。」
「衣服很适合你,莉泊蒂小姐。」
「喔哦少年,你就是凭这张嘴不断诱骗好女孩们上钩的吗,今天被我带回来的小妹妹也是其中一员吧?」
她敲了一下克罗洛亚的头盔。
「但是用这种花言巧语对身经百战的姐姐我可不管用呐,想要勾搭莉泊蒂小姐,少年你还得再提升一下段位!」
「首先我和你救下的那家伙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七乐隔着假面白了莉泊蒂一眼。
「其次我对昭和时代的女性不感兴趣,总之谢谢你出手帮忙,带我去那家伙那里吧。」
「等等,都说了我是平成年间出生的吧!」
七乐在莉泊蒂的引领下深入进二楼的走廊。
从室外看时就觉得这里大得有些过头,实际走起来更是感觉弯弯绕绕。
「就是这里。」
两人最终停在一个双开门的房间前。
「在进去之前,我要问少年你一个问题。」
莉泊蒂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她以锐利的眼神看向克罗洛亚。
及时隔着假面,七乐也能感觉到对方的认真。
「少年你,在生产像那孩子一样的改造人吗——」
她冷冷地问。
「告诉我详情和目的,视情况我会自行决定要不要把那孩子还给你。」
「原来如此,看来这个房间不是那家伙所在的地方,而是隔音室吧。」
七乐笑道。
「观察力真敏锐呢。」
莉泊蒂一颗颗解开衬衫的纽扣,但从中跳出来的并不是柔软的小白兔,而是搭载有人工肌肉的淡蓝色战斗服。
「不是说没有战斗的打算嘛。」
七乐摊手说。
「的确没有,但我的变身相较于少年你要麻烦得多,先行变身至多算是自保吧。」
莉泊蒂一件件地将衣服尽数脱下,貌美的大姐姐在眼前褪去衣物本应是个很情趣的场景,可七乐眼前站着的却是淡蓝色的蝗虫怪人。
她敲击了一下墙面,身边的白墙立刻打开一扇暗门,带有触角型天线和赤红复眼的头盔从中被弹了出来。
「作为改造手术的受害者,我必须向你确认事情的真相。」
盖过黑发,莉泊蒂装备上了头盔。
赤色的复眼立刻绽放出耀眼的光。
「身为昭和年代的人还真有精神啊,莉泊蒂小姐。」
七乐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是,气势上并不能输给对方。
于是他释出魔力,克罗洛亚全身的魔晶以及复眼式护目镜都迸发出眩目的紫色光辉。
「都说了我是平成出生的啦!」
别墅中,两位骑士相向而立。
第67话 骑士对战与『Boostman』系统
「看来这就是莉泊蒂小姐你锻炼出这身战斗技巧的地方了啊。」
莉泊蒂所居住的别墅二楼最大的房间,是布满了吸音棉的宽阔厅室。
窗户一律用黑帘遮蔽,地上则铺着若非定制就不可能这么严丝合缝的气垫。无边框的三○The wall屏幕拼接覆盖了三向墙面,上面仍显示着格斗教学视频的播放记录。
而最为瞩目的,则是位于房间中央的『桩』。就像中世纪的剑士训练用的木桩一样,这间训练室里也有类似的靶子。
但它并非简单的木造摆件,而是散发着金属光辉的,布满了线缆和液压杆的奇妙仪器。从这复杂的结构来看,它毫无疑问能够活动。
在这个前提下,它的其中一只机械臂上装备的开刃长剑就显得相当危险了。
「正如少年你所说呐。」
莉泊蒂潇洒地用拇指指向可动的金属桩。
「那家伙叫『和也君』,是我拜托熟络的机械师做的。虽然线缆之类的都裸露在外看上去粗糙了些,但它能在预设的轨道上灵活的行进,四根机械臂也强而有力。」
「原来如此,在你和『和也君』搏斗的同时,那些东西还会连续发射来增加难度——」
七乐仰头看向天花板,上面四个角落都装上了一般人多少都有见过却绝不会往家里放的机器。
——击打馆的棒球发射器。
莉泊蒂小姐大概是想要模拟与希玛特的高性能改造人搏杀时还有杂兵在一旁开枪的情况,所以才会像这样布置房间。
「怎么说呢,还真是硬核啊。」
虽然规格上无法与『特洛斯忒』地下基地的训练场相提并论,但一想到这可能是莉泊蒂独自装修而成的,反而会对她的行动力感到可怕。
「因为对于抵抗『希玛特』这件事……我是认真的。」
莉泊蒂平静地说。
正是因为语气平和,才能听出她的决意。
「是啊,能看出来。」
七乐点头说。
「所以,『七』。」
莉泊蒂这次没有称七乐为『少年』了。
她赤红的复眼型目镜径直凝视着他,散发着无形的威严。
「你和改造人到底有什么渊源——一开始那孩子让我联系你时我还想着你们可能只是在一起工作的关系,但她却说由你接走后身体就能修好......如果你手上没有改造人相关的技术,这是绝不可能实现的。」
「很合理的推测呢。」
七乐既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
「那孩子的身体并不像『希玛特』的技术,即是说,这世上还有『希玛特』以外的制造改造人的组织......」
「所以呢?」
「这栋别墅能够屏蔽不被我允许的信号,而这间训练室更有着效果拔群的隔音能力——『七』,如果你也是深陷那种组织中的受害者的话,我可以帮你。」
诚挚的声音。
这大概就是莉泊蒂的真实想法。
「啊......所以才装出要打架的架势把我带进来啊。」
七乐总算理解了她态度上的变化。
「没错,这样一来即使你遭到组织的监控,也不至于被当成是叛徒——不过之后可能还是得让你受点伤来演出被我击败的效果,但疼痛只是暂时的,你的实力我亲眼见过,只要你把组织的情况告诉我,我们里应外合,之后我绝对会让你和那个小姑娘自由。」
多么崇高的英雄精神,正如晨间档的英雄特摄节目一样令人动容。
七乐并不讨厌这种氛围,甚至还觉得在现实中经历这样的展开有种迷之感动。
「虽然很想说『那就拜托你了』......但不好意思,我也好,莉泊蒂小姐救下的那家伙也好,都没有陷入这种困扰之中呢。」
如果真的是被邪恶组织束缚住的苦劳人,可能在刚刚就会迷上莉泊蒂了吧,七乐心说。
「少年!」
或许是觉得七乐仍在犹豫,莉泊蒂的语气又加重了些。
「莉泊蒂小姐,我们真的没有那种困扰。」
假面之下,七乐苦笑着。
「不然你来试试吧——」
他又一次让魔力激荡,点亮了紫色的复眼。
「来试试要让覆面骑士克罗洛亚被迫为某个组织工作……是多么无厘头的一件事。」
「我知道了,少年。」
莉泊蒂的赤色目镜也随着她的抬头而闪光。
「既然你还心存犹豫,我就来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实力足以让你放心吧。」
只一瞬间,莉泊蒂的身影便在七乐的视野中消失了。
但七乐并没有疑虑什么,只是站在原地稍稍侧过身子——
顿时能感到周围扬起了呼啸的风,淡蓝色的臂膀在毫厘之间擦着克罗洛亚的胸甲而过。
莉泊蒂的动作很快。
除了其本身的爆发力之外,恐怕她那个风扇型的腰带也提供了相当程度的助力。
能避开这丝毫不留情面的第一击,纯粹是因为七乐的战斗经验足够丰富。
过去亲身在安纳诗瓦尔大陆征战时,视野外的攻击是战场上的家常便饭。而处理的次数多了,身体与头脑就会自动对此总结出应对方案。
在看到莉泊蒂从眼前失去踪影的瞬间,身体便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以最小的位移应对了莉泊蒂的直拳。
一般来说,如此有把握的第一击落空会让进攻方感到惊诧,从而显露出破绽——但莉泊蒂没有。
她几乎没有间隙地调整了体态,完美地衔接上一记带着破风声的回旋踢。
然而黑金的骑士依旧保持着余裕,只稍稍后仰便使莉泊蒂的踢腿丢失了目标,淡蓝色的长靴精准地停在他眼前。
出招再次落空的莉泊蒂短暂地愣了一瞬,但很快便摆正了架势。
「你这算是什么意思,少年?」
她话中带刺。
方才七乐有足够的机会抓住莉泊蒂的失误,但他却没这么做。
恐怕这样像是在放水的操作,让莉泊蒂感到了不快吧。
「曲线这般曼妙的小腿横在眼前,我可不敢轻易触碰啊。」
七乐说笑道。
「......哦,少年你不是总说对我没有兴趣吗,现在终于对我这个『平成』才出生的大姐姐欲罢不能了吗?」
「其实是重要的女孩子很警惕莉泊蒂小姐这样的成熟女性,所以对于不必要的身体接触我还是谨慎些吧。」
「居然加重了『成熟』两个字……你还真是不可爱。」
以这句话为信号,莉泊蒂再次展开了攻势。
七乐依旧保持着以极限幅度闪避为主的处理手法,不过在遇上衔接很快的连续攻击时,他就会刻意伸手格挡。
(果然,战斗性能很优秀啊。)
攻防已经持续了数分钟,七乐在心中暗自感慨。
仅从出力上来看,莉泊蒂的拳脚能够造成的破坏力大概要在塔妮娅和没有变身成MechaPure的日仟子之上。
速度应该也是如此,要比将义体发挥到完美的塔妮娅要更快。
『希玛特』的旧型号改造人在战斗能力上全面超过了『特洛斯忒』的技术结晶,就是这么回事。
真令人好奇,那个在传闻中早已溃散的组织究竟用了什么黑科技,才会发展出这样一条改造人技术的进化线。
除此之外,莉泊蒂的格斗技巧也很有意思。
虽说这个训练室周围的墙面上全都是各式格斗技的演示视频,但莉泊蒂的战技并没有执着于特定的流派。
她只是将通览过的格斗技中最符合自己习惯的那些技巧囫囵吞枣一番,靠着改造得来的夸张身体能力硬是在实战中还原出来。
简单地说,就是力大砖飞。
但这并不是她的劣势——超出人类常识的力量和速度让她本就不需要在意过多的细节,减少对单个招式的深入研究给了她吸收更多战技的空闲。
再加上长期与『希玛特』拼上性命战斗积累的经验,莉泊蒂的战斗水准恐怕远超了她那本就强劲的身体所带来的上限。
(差不多可以结束了吧。)
七乐心说。
从一开始他就可以避开这场决斗,只需要向莉泊蒂说明一下日仟子的身体情况就好了。
像这样任由莉泊蒂误会,除了玩心使然,也有想实际确认一下她实力的意思。
毕竟上次一起收拾『希玛特』的杂兵时没有这么做的时间,这次恰逢莉泊蒂主动挑起对战,不把握住可不好。
无论将来她是友方还是敌方,能对实力有个基本的了解总归是必要的。
「嘛,到此为止吧,莉泊蒂小姐。」
偏头避开高脚踢,这次七乐毫不忌讳地抓住她的脚踝,同时轻扫她的支撑腿令其失衡——
「呜呀!」
松开手的瞬间,莉泊蒂小姐伴着以她的年纪来说不太搭调的可爱呻吟摔在了地上。
「这声音比你不断强调自己是平成出生要有效多了呢。」
七乐笑道。
「咳哼、只是稍微有点走神罢了,继续吧少年。」
爬起来的莉泊蒂马上恢复了状态。
「你应该也知道没有那个必要了吧?」
黑金的骑士缓缓摇头。
「……的确,如果有这种程度的实力,实在想象不出会被恶势力控制住。」
沉默数秒后,莉泊蒂明显松懈了下来。
「可既然如此,为何那个小姑娘会说你有办法修好她的身体呢?」
「她的身体是我熟识的工程师的作品。」
七乐隐藏了一些信息。
「那并不是让人类成为兵器的技术……之所以变成这样,是因为那家伙遇到了一些意外,原本的身体已经——」
「竟然是这样,是我考虑事情武断了,失礼了呐少年。」
听完七乐的说明,莉泊蒂老实地低头道歉。
「你直接相信了啊。」
「因为把那姑娘救到这里来时我试图对她进行一些应急处理,结果发现她的身体里有很多执着到奇怪的结构。」
莉泊蒂说。
「像是能分解食物的部件,将饮料作为冷却液循环的部件,以及完全看不懂但系统备注里写着『味觉还原』的处理芯片——这都不像是把人当成是兵器的技术人员能做出来的。」
「原来莉泊蒂小姐还对机械有研究?」
「我可是组织的『叛徒』,只能自己维护自己。」
她哼笑一声。
「能活到现在,慢慢也就懂啰。」
和『希玛特』的战斗中难免会受伤,恐怕就是在不停的战斗不停的受伤中,莉泊蒂小姐自己摸索出了些改造人相关的技术吧。
「那应该......很不容易吧。」
稍微代入莉泊蒂的处境,七乐由衷地感慨道。
毕竟,他也曾有过类似的经验。
在重新遇见老爷子之前,七乐也是无依无靠地混迹幕后世界,身边称得上同伴的也就只有伊丽丝和彼岸华两人。
那时还未觉醒身为魔王的记忆的他,只是硬凭身体能力和如今想来太过基础的魔法做些乱来的事情。
即便有着回复魔法这种堪称作弊的能力,受伤也绝非什么轻松愉快的事情。
而莉泊蒂则是在更严苛的条件下不断战斗,然后不断受伤。
简直就是和令和废宅完全相悖的昭和男儿。
虽然本体是个成熟可爱的大姐姐。
「是啊,从敌人的尸体上拆下可以给自己替换的零件,其实意外地是件重口味的工作呢。」
莉泊蒂摘下了头盔。
黑发随着她甩头而飘荡,侧发轻轻撩过她肤白貌美的面颜上那暗红色的可怖伤疤。
刚进别墅时光线过于昏暗而没注意到,而练习室联排布局的LED照明灯组使它分外鲜明。
——变身时就会显现的,她身为改造人的证明。
「喂,少年。」
她笑。
「跟你那个熟识的工程师说下,他做的是美丽的工作......」
「和我这种丑陋的兵器是不一样的。」
稍稍间隔了一会,她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大概,只是在自言自语。
「就算有这道疤,莉泊蒂小姐也很漂亮。」
七乐并没有解除头部的变身。
但他总觉得,自己在假面下的表情,莉泊蒂是能明白的。
或许是同样自称为覆面骑士的亲近感令他这么想吧。
「现在开始迷上姐姐我也不晚哦。」
那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抱歉,我对昭和时代的女性不感兴趣。」
大概只有莉泊蒂知道吧。
「哟,我来接你咯。」
在莉泊蒂的引导下,克罗洛亚推开了门。
床上躺着的,是有着明亮茶发的美少女。
她背靠着床沿,微微仰头看着窗外。
夕阳的暖色光辉斜四十五度打在少女脸上,让本就白皙的肌肤添上了几分透明感。
空灵而瑰丽,少女就这样静静的看着骑士。
「真慢!『星空女巫之帚』不是时速超过700KM/H的开挂摩托车嘛!」
可惜,她长了张嘴。
「从来就没有过这种设定。」
骑士吐槽道。
又不是要刊载到朝日电视台官网上,根本不需要这种详细的数据。
顺带一提,设定太过精确的数据反而很容易犯错。
「而且凡是在公路上通行的交通工具,跑起来最影响时间的都不是最高时速而是路况吧。」
「什么嘛,一点都不浪漫。」
少女——堂宫日仟子嘟起了嘴。
「如果是接羽绮——如果是接『羽』的话肯定就会想些肉麻的话了吧,偶尔也对朋友一视同仁一下嘛~」
『羽』是上次羽绮夜在莉泊蒂面前现身时信口胡诌的假名,设定上是『七』一直没露面的搭档。
日仟子好好记下了这个胡诌设定才令人吃惊。
「你倒是给个我要为你想肉麻台词的理由啊。」
「切~」
两人进行着像是拌嘴一样的对话。
「你们两个,关系很好嘛!」
一旁的莉泊蒂微笑着吐槽。
「欸,是吗,果然看得出来嘛~」
「是么,也就普通朋友吧。」
比起情绪高涨的日仟子,七乐就显得十分平静。
「少年你,是那种会对女生傲娇的类型啊......」
莉泊蒂的表情看上去相当无语。
「对吧,这家伙很别扭的!有时候还会对『羽』傲娇,真搞不懂这人在想什么~」
「哇呃,好麻烦......」
「不过这家伙朋友很少啦,所以超珍惜人家的,不然就不会亲自过来啦。」
「嘿欸,小姑娘你很懂嘛。」
「因为人家和『羽』关系很好~」
局面逐渐发展成了两位女士锐评七乐的情形。
「差不多得了啊。」
七乐白了一眼日仟子,走向床边一把将她重达200.32KG的身体抱了起来。
「呜咿!公主抱!你居然公主抱人家!你确定吗~确定吗~虽然很舒服但是你确定吗~小心我去找某人告状喔——」
「莉泊蒂小姐,这家伙的身体目前是个什么情况?」
无视日仟子的整蛊,七乐转身向莉泊蒂寻问。
「主要是散热系统受到了重创,所以我把能关掉的功能都关掉了,暂且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这样啊。这次实在受你照顾了,之后有什么事情要委托的话,我会免单来帮忙。」
「是吗,两次接触下来我们也算熟了,我就不推辞了吧。」
莉泊蒂说。
「接下来的问题和委托稍微有点关系,不过你不愿意回答的话也可以不回答——少年,你在上学吗?」
「......姑且。」
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七乐谨慎地选择了用词。
「嗯,果然我没猜错,那就明天或者后天——总之在黄金周之前过来一趟吧,别耽误上学了就行。」
「什么......问上学是为了确认日程吗?」
「对啊,还能怎样。」
莉泊蒂耸肩。
「上学可是很重要的呐,少年!」
「上学可是很重要的哟~」
心情很好的日仟子也跟了一句。
「嗯,或许是那样吧。」
七乐轻笑。
「所以这家伙的伤并没有严重到随时会暴毙是吧?」
他问。
「嘛,的确。」
「——噫呀!」
啪地,听到答案后的七乐把日仟子直愣愣地扔在了地上。
超重的躯体和地面碰撞所发出的响声颇为震撼。
「感觉你对公主抱意见挺大的,接下来还是拖着回去吧。」
黑金的骑士勾腰拎住了少女的衣领,随后起身前行。
柔软的义体和地板相摩擦,发出了微妙的声音。
「等下等下等下,屁股会痛!人家错了啦!还是抱我吧!」
但邪恶的前魔王陛下装出一副完全没有听见的样子,在莉泊蒂小姐微妙目光的注视下拖着日仟子离开了房间。
直到少女的屁股在下楼时磕出了不容小觑的模拟痛觉,使她人造的眸子下流出了虚假的眼泪,魔王陛下才重新用公主抱将她抬起。
「黑色的,有自我意识的战士吗......」
羽绮夜单手托着下巴,流露出思考的神色。
『特洛斯忒』的地下基地,由良矢子修复完成的日仟子向七乐和羽绮夜述说了自己受伤的经过。
「嗯,而且能够正常的对话——虽然他说的那些话就像疯了一样。」
日仟子回忆起和那家伙战斗时的事情。
「而且,他好像和羽绮夜酱你有什么纠葛,表现出了很激进地想要打败羽绮夜酱的欲望。」
「这倒是......没什么稀奇的吧。」
羽绮夜却稀松平常地回应。
「毕竟我和伊摩迈纳国的家伙们也打了三年多交道了,被他们视作眼中钉一点也不奇怪。」
「也就是说那个打伤日仟子的人,是和那个爱薇什么的一样的『伊摩迈纳勇战者』的可能性很高吧。」
七乐在一旁总结道。
「嗯,我想也是。」
羽绮夜高举双臂伸了个懒腰。
「只是......滨田同学被杀害了啊。」
日仟子的述说中,提到了这次抓出轨事件的主人公之一的滨田流也已经被黑色的战士袭击并丧命的事情。
「要怎么和织惠酱说呢......」
日仟子低下了头。
事情就发生在她的眼前,可她却没能及时发现并制止,等到变身成MechaPure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这让她感到自责。
虽说流也的行为非常糟糕,但确实有一条生命在眼前流逝了。
「暂且,就当作是滨田同学失踪了吧......」
羽绮夜说着,摸了摸日仟子的头。
「欸,日仟子。」
她温柔地开口。
「明明自己有力量,却没能做到做好,导致原本能救下的生命在眼前流逝这种事情......是会有的,而且并不罕见。」
PureSterne活跃以来已是三年有余,身为魔法少女——身为英雄的经验,羽绮夜已经积攒了很多。
绝不是每一次出战都尽善尽美了。
「虽说会遇到这样难过的事情,但是目光却不能停滞在悲剧的瞬间——要看向接下来要去帮助的人们,这就是BeautyPure。」
她轻轻拥住日仟子。
「嗯,我知道......」
日仟子说。
「下次,我会做得更好。」
——咔擦。
打破这美好气氛的,是突如其来的快门音。
要说始作俑者,当然是一旁的少年了。
「七君......」
「七乐!」
两位少女红着脸瞪向七乐。
「很破坏气氛耶!」
「你这是盗摄欸!」
都是很有道理的指摘。
「抱歉抱歉,因为闪烁着前辈光辉的羽绮夜太可爱了。」
「呜哇......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呢......」
魔王妃大人很快被直球击沉了。
「什么嘛这刻意的双标!人家不可爱咯?」
「嘛还行吧。」
七乐摊手。
「反而更让人生气了!」
「比起你可不可爱的问题......」
「什么叫比起人家可不可爱的问题——」
「你们俩准备好了吗?」
七乐认真地问。
「嗯,我相信七君,交给我吧......BeautyPure·Dancing in the Sterne。」
「喔,我也没问题哦——MechaPure·Boot up!」
两位美少女同时被虹色光辉所包裹,进而变化成魔法少女的姿态。
「我会随时准备回复魔法,有劳了。」
七乐看向两位美少女的左腕——她们都装备着复古科幻风的机械表。
没错,那是抵抗组织『浪星Unity』用于反抗塞恩佩特帝国的决战用兵器『Boostman系统』,是他们最后的遗产。
良矢子至今也没能解明它的使用条件,上次七乐试用时更是触发了它的反制机能,使他整个右臂被强力的电流所袭击。
若不是七乐的魔族肉体有着顶尖的防御力和再生性,恐怕整个胳膊会直接炭化。
可即使如此,也不能把这套重要的装备完全闲置。
因此,测试『Boostman系统』的任务,就要交给组织里除了七乐外唯二可能承受住强电流的成员。
也就是这两位魔法少女了。
变身后身体能力大幅提升,同时还有七乐随时发动回复魔法,风险本身已经被压到最低。
至多也就是可能让羽绮夜感到剧痛这点让七乐有些心疼,不过她说自己是这『特洛斯忒』的女主人,这种程度的觉悟完全不在话下。
至于日仟子,随便抽一天和羽绮夜一起请她吃高级料理就能打发了吧。
「「浪星change!」」
两人一同摆弄着腕表的机关,同时喊出系统要求的认证词。
[-资格审核-]
很快,出现了和七乐那时一样的电子音。
[-错误-]
报错的声效却和上次不同,是简单干脆的声音。
「你们俩没事吧——」
七乐下意识地准备发动回复,却发现事实和自己的经验并不相同。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呢。」
羽绮夜看着机关复位后的腕表,有些疑惑的说。
别说强电流了,就连一丝丝麻痹都没感觉到。
腕表只是立刻报错,然后停止了工作而已。
「人家也是。」
日仟子那边也是一样,完全没有受到反制的痕迹。
「这种状况和良矢子小姐比较像呢......我才是特例么。」
七乐思索道。
「会不会是身为魔王的你太坏了啊?」
日仟子嗤笑。
「但身为魔王妃的我也没事呀?」
羽绮夜说。
「谜团反而变多了啊......」
将变回手环的腕表收回可变式金属构成的收纳盒,七乐重新用魔法将其封装起来。
『Boostman系统』的详情,还有待进一步解析。
第68话 莉泊蒂的委托与源珠家的闹剧
「呀,近况如何啊少年?」
看上去年久失修的硕大别墅门前,天生丽质的黑发丽人正笑眯眯地向面前的少年打招呼。
「我昨天才来过吧。」
少年身着机能风的外套,特地加长过的兜帽前沿巧妙地为他带着风镜的双眼打下一抹阴影,配上覆在脸上的纯黑色的口罩,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漫画里那种把整张脸涂黑的神秘角色一样。
和昨天不同,七乐并没有变身成克罗洛亚,而是以『七』的标志性着装来到这里。
「所谓的近况如何,是说昨天少年你用公主抱把我救下的小姑娘带回去后有没有被那位『羽』妹妹教训啦~」
当然,站在门口迎接的她——这栋别墅的女主人莉泊蒂小姐,也没有变身。
朝阳下她的面颊看上去如凝脂般光滑,看不见那可怖的暗红色伤疤——而这就是她没有在那身复古文艺风的宽松穿搭下隐藏着战斗服的证据。
「怎么可能一直都用公主抱啊,最后还不是放在摩托车后座上拖回去的。」
「说来少年的骑着的NM4似乎是做了相当硬核的改造呐,什么时候能让姐姐我玩两圈?」
七乐一眼就看出别墅的院子里停着的水鸟经历过不少夸张的改装,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出眼前这个大姐深夜在首都高飙车的画面。
相较之下,他那辆一开始连名字都没有的NM4之所以会变成『星空女巫之帚』,其实更多的是为了让良矢子测试从外星飞船上拆下来的可变式金属,而在那之前七乐只在消声问题上麻烦过该车行而已。
或许比起少年时代因为看假○骑士而喜欢上摩托车的七乐,莉泊蒂的机车爱要更加深沉些。
不过从平常的言行来看,她大概是浓度很高的狂热特摄厨,所以喜欢上机车的原因搞不好和七乐没什么区别就是了。
「嘛,等我们两方都不忙的时候吧。」
七乐随口应道。
「所以,今天的工作是?」
为了回报莉泊蒂救下日仟子这件事,七乐向她承诺会免费接一单委托。
她虽没有推辞,不过将时间指定在了黄金周结束之前。
这种让学生不要耽误上课的做派虽然成熟可靠,但实在泛着些年长者特有的气息,与她那昭和味的造型相辅相成。
若是再相熟些七乐可能会吐槽这点——今天毕竟是替人工作,还是节制些好。
「总之先进来吧。」
莉泊蒂打开了门。
「那就打扰了。」
七乐跟随她的脚步,走进了这栋面积大得有些离谱的豪宅。
「我啊,其实是有钱人家的独生女来着。」
没头没尾又突如其来,莉泊蒂就像电影独白一样开了口。
「喔。」
她没有回头,但七乐还是应了一声。
「我想也是。」
一个人的出身很容易表现在平时的行为举止上,这个自称莉泊蒂的女性虽然乍看之下就是一不拘小节的大姐头,但七乐总觉得能从她大大咧咧的性格中窥出少许别样的成分。
或是谈吐之间,或是举手投足的刹那,莉泊蒂时不时会展露出像是大家闺秀的气质。
她会毫不顾及的笑出声,但是表情却很克制。身体动作看上去很随性,但站立时又永远挺立端庄。
这倒不是说莉泊蒂在用表象掩盖自己的本性,而是家庭的耳濡目染让她不经意间形成了大小姐会有的小习惯。
通常来说,这种程度的细节并不会引起他人的注意。
只是七乐恰好对出身高贵的大小姐的仪态比较熟悉,才提前做了猜测,因而并不显得吃惊。
身为魔王时总归要和上级贵族们打交道,而那个世界贵族也好也好这个世界的名门也罢,名利场上的人显摆自己身份的礼仪都是些差不多的东西。
「说到底这栋别墅也不像是普通人家会住的啊。」
他笑道。
「说得也是呢。」
莉泊蒂苦笑。
「少年,你知道『奈芭崎塔』吗?」
「『奈芭崎塔』?应该没有听过,但总感觉在哪里——」
七乐对这个词并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但又的确感觉有些耳熟。
「呃......驱蚊喷雾?」
拼命翻找过去的记忆后总算想了起来,在很久之前——大概还是他刚上小学的时候,某次濑真家的暑假露营BBQ之行中,就有带标签上写着『奈芭崎塔』的防虫喷雾。
澪那时很招蚊虫喜爱,所以父母特意准备了面向儿童的版本,就只有这种程度的印象而已。
若不是莉泊蒂提起来,大概七乐永远也不会再想起那时的标签上写着什么。
「是啊,没错。」
莉泊蒂点头。
「驱虫喷雾是『奈芭崎塔』销路很好的产品之一——『奈芭崎塔』是家制药公司......是我家的公司。」
七乐记得那时双亲也提到过为了澪买了价格比竞品贵很多的大牌,不过——
「但这些年似乎完全没见到过了啊。」
之前为了独居做准备时有去药店备药,和羽绮夜交往后也有一起去过间无树町周边的药妆店,虽说逛得很潦草,但确实从未看到过挂着『奈芭崎塔』商标的产品。
「因为公司现在不再产出商品了——已经被夺走了,被『希玛特』。」
莉泊蒂咬了咬牙。
「连带我双亲的性命一起。」
「这样啊。」
七乐能从她的眼神中看到怒火。
说到『希玛特』的受害者,自家也有一位超能力少女。
若莉泊蒂向七乐提出要他加入与『希玛特』的抗争之中,长期与她一起行动的话,他会拒绝。
不过,若是偶尔陪她干上一票,七乐会欣然同意。
间无树町的幕后世界都统一了『希玛特』已经覆灭的口径,可在莉泊蒂的叙述中,它依旧是一个有着巨大能量的秘密组织。
为什么情报会有这么大的偏差,他也想要调查清楚。
「所以今天的委托是要潜入『希玛特』的据点,又或者是要炸掉他们的基地咯?」
七乐问。
「嗯?都不是啊。」
然而,莉泊蒂却脱线地歪了歪头。
「都说了,我是以前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但因为『希玛特』而早早失去了双亲,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
「我完全不会做家务,拜托少年你帮忙收拾一下这栋房子吧!」
「......哈?」
在幕后世界接过种种千奇百怪的委托的『七』就这么愣在原地,像是普通高中生一样发出了傻眼的声音。
「之前不是说过我有个可爱的『弟子』嘛,感觉关系也到了可以邀请她来家里的程度了,但是这种环境实在是——」
莉泊蒂尴尬地抠了抠脸。
的确,这栋别墅的现状可以说非常夸张。
不仅是外面长年未经维护,让人联想起惊悚系作品里故事的舞台,室内也有其独到之处。
最具存在感的是大量的纸箱。
欧式的软包沙发上、巴洛克风的长餐桌和椅子上、铺着看上去很贵的羊毛地毯的地上——到处都堆积着纸箱。
上面隐约还能看到快递公司的logo,大概——不,肯定就是快递的外包装了。
只管买不管扔,再配搭上足够大的空间就会变成这样。
与此同时,还有四处散落的维他命果冻包装袋。
(果然大量囤积维他命果冻的人都是怪咖这种刻板印象是正确的啊......)
七乐在心中暗暗吐槽。
当然,那些果冻已经被吃光了,遍布在地上的只是垃圾而已。
好在没见到吃剩的便利店便当或者外卖盒什么的,否则大概会变成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冲击。
出生优渥的富家千金不懂得做家务是很寻常的设定,但放在这种年龄的大姐姐身上实在有些诙谐。
「因为这改造后的身体吃东西时味道总是很淡,所以就拿果冻当主食了——反正吃什么都一样。」
或许是见七乐盯着维他命果冻的包装袋,莉泊蒂亲切地解释道。
明明是很让人触动的悲哀话题,但如今的七乐怎么听都觉得是废人大姐姐的碎碎念而已。
「唉——」
魔王叹气。
之前还觉得上了大学还钟情于可爱玩偶的彼岸华不够成熟,但现在想想,除了那个可爱的爱好之外,她还真是个完美的姐姐系女孩。
远远把这个年纪更大的家伙甩在了后面。
「总之这就是委托是吧,我知道了。」
代行者『七』有着委托完成率百分之百的盛名,就算是免费服务也不例外。
至于对莉泊蒂的靠谱印象......就让它随着垃圾而去吧。
「哈啊......」
加长轿车稳稳当当地停在路旁,从车内走下的是打着哈欠满脸困倦的金发少女。
车尾处镶有以龙和克罗洛亚面具的剪影为要素的纹样,那本来是她上课摸鱼时画着玩的东西,如今似乎成了『特洛斯忒』的正式纹章的样子。
「辛苦啦辛苦啦,大家早点回去休息吧~」
「是,能为陛下服务是我们的荣幸!」
「请王妃陛下安心休息。」
车上除了司机之外,还有三名战斗员充当护卫。
虽说是护卫,但若是真遇上伊摩迈纳国作乱,恐怕还得羽绮夜来保护她们,简直可以说是毫无必要的安排——但在宰相爷爷眼里就是不能少了这种排面。
要不是他恰好在地下基地,羽绮夜是打算乘电车回家的——工薪阶层的健康价值观可不能丢。
不过,这也是他为疲惫的羽绮夜着想的体现吧。
她刚通完宵,正处于绝赞犯困中的状态。
至于通宵的原因,则是和尾尾鸟——和她曾经的侍从悠娜聊天。
褪下所谓侦探伪装的尾尾鸟说起话来让羽绮夜感到莫名的怀念,即使没有过去的记忆,她也觉得和她谈起话来很合拍。
尾尾鸟也很识趣地没有讲述雾绮雅公主的往事,而是说了雾绮雅失踪后,她和父亲断绝关系成为冒险者的故事。
那个只存在于剑与魔法的世界中的职业总是要和不同的人打交道,经历的事情也精彩有趣,羽绮夜听着听着就忘却了时间,回过神来便已经天亮了。
大概也和总是亮着灯的地下基地没法让人察觉到时间的流逝有关吧。
「啊,姐姐!」
才刚走两步,就看见了黑发双马尾的少女。
「你终于回来了!」
少女一路小跑来到羽绮夜面前。
「优羽,你一直在外面等我吗?」
自家的妹妹什么时候这么黏人了,羽绮夜疑惑着。
「家门口一直有个奇怪的大叔在土下座呀,真的很可怕!」
然而似乎让妹妹泪眼汪汪的并不是姐姐的彻夜未归,而是更加诡异的情况。
「咦,怎么没看到七乐哥哥,你们吵架了吗?」
两个人昨天一大早就出了门,回来时却只剩羽绮夜一人,在优羽看来的确有些奇怪。
「呜呜,怎么偏偏这时候吵架呀,要把人赶走还是有男生在比较好,姐你快打电话道歉吧!」
「哈?为什么要我道歉喔,优羽你到底站哪边的啊?」
带着困意下意识地回了句肥皂剧般的台词。
「——不是不是,都被你带歪了,我和七君根本没有吵架欸,你七乐哥哥喜欢死我了好吗。」
大概是半睡半醒的原因,说话时很容易忘了羞耻。
「喔、喔......『喜欢死了』啊......真肉麻呢,姐姐......」
「咳咳、差不多行了啊。」
发烫的脸让羽绮夜稍微清醒了一点。
「总之七君去打工了啦,暂时回不来的。不过别担心,奇怪的大叔什么的别说一个了,来一群我也能收拾掉哦。」
在不变身成PureSterne也能发动的身体强化魔法的加持下,就算是拿着家伙的极道团体也奈何不了羽绮夜。
「姐你在逞什么强啦——」
「是说在家门口来着?我去看看好了。」
打断优羽的劝阻,羽绮夜大跨步走到自家门口——
「呃......居然真的在土下座。」
身着西装的男人虔诚的跪倒在源珠家并不大的门前,他听见羽绮夜的小声吐槽后悄悄昂起了头,看面相应该是刚步入中年的事业型男人。
「这金发......您就是羽绮夜大小姐吧!」
「那个,我并不是什么『大小姐』啦......」
(欸?什么情况?『大小姐』是怎样,难道是粉丝吗,我变身的时候被看到了吗?)
羽绮夜满心疑惑地接话。
「大小姐,还请您——」
(难道是要签名?该不会真的被看到变身了吧——现在用记忆魔法消除掉还来得及,可到底有多少人知道了?)
羽绮夜的眉心沁出几滴汗珠。
明明每次变身前都有注意过周围的情况才对......是什么时候疏忽了吗?
难道是和日仟子一起净化负情绪兽时因为聊天而分散了注意力?
羽绮夜越想越头大,心说搞不好要动用『特洛斯忒』摆平这次危机了——
「请您放『前桥电子』一条生路吧!」
「哈啊?」
(不是,『前桥电子』是什么东西啦!)
「我们的电池生意虽然谈不上红火,但也和几家大公司签下了供应单......可是!黄金周前随着某家巨头企业宣布与我们解约,其他公司也陆续停止了下单,再这样下去生产的电池就要积压在厂里了!」
男人痛心疾首地哀嚎道。
「我们的产品没有出现安全事故,价格也不比其他对手高......我四处托人打听原因,结果只问到一句『得罪了羽绮夜小姐』——说实话,我全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我见识短,对大小姐您是什么来头也一无所知,但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啊!如果大小姐您真的有操控市场的能力的话,求您放我们一手吧!」
「等下等下,你先别急——」
和自己父亲差不多岁数的人在向自己下跪。
黑眼圈、蜡黄的肌肤、胡茬满面不修边幅的脸——这个男人的精神恐怕已是到了极限。
但凡还保留着些许清醒的意识,也不会跪在一看就很普通的源珠家前吧。
『得罪了羽绮夜小姐』——自己真的是他要找的那个羽绮夜小姐吗?
羽绮夜的第一反应是别的什么同名的名门千金吧——倒不如说她如此期望着。
然而,最令她头疼的是,这个男人可能并没有找错人。
「那个......请问『前桥电子』是不是和前桥圭子同学有什么关系呢?」
说起前桥圭子,是羽绮夜班上颇有名气的同学,有着自己的小团体。
长相不俗的同时,家里公司的经营状况也稳健而充满前景。
「圭子是我的女儿。」
男人说。
「难道说......是圭子做了什么吗!」
而羽绮夜上次与圭子有所往来,还是黄金周前的照片造谣事件。
在七乐用广播逆转舆论之前,最大声在班上吵闹着『援交女』之类的蔑称的,就是圭子为中心的小团体。
照这么说,圭子的确做了什么。
「唔......」
(坏了,这不就摆明了我就是那个『羽绮夜小姐』了嘛!)
少女欲哭无泪。
「稍微再确认一下,那个率先解约的巨头企业......该不会是『戴法洛』旗下的子公司吧?」
「正是如此.......啊!果然是圭子做了什么吗,那孩子的确太受娇惯,我会重新教育她的,还请您——」
(七君......)
羽绮夜在心中念叨起恋人的名字。
(这样我不就变成仗势欺人的恶役女了吗!)
头大,真的头大。
想向他抱怨,但又有点开心。
喜欢的人太喜欢自己,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话说回来,前桥同学她们嘲弄我的时候七君明明在广播室吧——啊,是日仟子告诉他的吗!)
恋人和闺蜜联手帮自己干了一票,然后自己成恶役大小姐了。
这算什么事啊。
「叔叔你搞错了吧,我姐姐才不是那么厉害的人呢!」
在一旁全程以「啊?」的表情听完对话的优羽意志坚定地进行了总结。
对啊,姐姐是善良又高尚的魔法少女,才不是这么厉害的人欸。
虽然刚刚还坐着秘密结社的加长高级车。
「呃,前桥先生,请您站起来好吗,事情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等下啦姐姐,不要随便给人承诺莫名奇妙的事情啦,这个叔叔明显找错人了耶。」
「优羽先不要插话啦......」
于是就在姐妹你一言我一语时,又传来了车门打开的声音。
「羽绮夜,优羽,为什么站在家外面......喔哦,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被门前的景象吓了一跳的,是将黑发用发蜡抓成干练油头的成熟男子。
「哇啊,爸爸,欢迎回家!」
看见出差回来的父亲而雀跃的妹妹,以及用手扶额的姐姐。
怎么什么事情都堆在今天了哇!
魔王妃的嘴角,抽搐了。
第69话 大扫除的究极手段与女儿的男友
「这样就搞定了。」
封上最后一个垃圾袋,七乐悠哉游哉地拍了拍手。
「莉泊蒂小姐,可以进屋了哦——」
他向门外喊道。
——就在不久前,同意接下收拾别墅这一委托的七乐,以莉泊蒂呆在室内会影响大扫除为由把她这个户主赶出了大门。
不过,实际上影响大扫除只是原因中极小的一部分。
身为王族的七乐今次虽说是作为普通人家的孩子重新长大,没什么波折地掌握了收拾房间这种基本技能......但就算是普通人家的孩子,除了对房间的整洁程度存有极端执念的洁癖患者们,大多数人也是不愿费劲整理房屋的。
很遗憾,七乐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他在老家的房间之所以看上去颇为简洁,一方面是因为从父母那里得知自己并非濑真家亲生的孩子后无意识地产生了像是在做客的隔阂感——虽然他自己并没有太意识到这点——而导致房间中自己的私物很少,而另一方面则是,他有着特别的收拾房间技巧。
——不用想也知道,是魔法。
用风魔法将需要整理的东西卷到空中,将需要留下的摆放整齐,再让垃圾分门别类地进入不同的垃圾袋,看上去轻松写意又典则俊雅。
这当然不是什么轻松的小伎俩,事实上若是随便从安纳诗瓦尔大陆拉个会用风魔法的术士来复刻七乐刚刚的操作,大抵只会使垃圾在无序的风中凌乱纷飞,甚至还会波及到还算整洁的区域,使本就没眼看的房间更加杯盘狼藉而已。
唯有对魔力的操作精细到一定程度,才能自如的让指定的对象乘风浮空,像有生命一般前往该去的地方。
「哇哦——!」
打开门的莉泊蒂小姐惊呼一声,然后就这么半张着嘴愣在玄关。
「才、才半个小时就能弄成这样!?等等,话说回来这真的是我家吗!」
木地板上一尘不染,像是打了蜡一样微微反着光,原本无处不在的纸箱和果冻包装袋被分门别类的归纳起来,积着厚厚一层灰的家具们如今也像是被披了时间包袱皮一样光鲜亮丽。
「我家原来这么宽敞啊!真不是给我重新建了一栋吧?」
「我只是个在灰色地带给各方势力打工的承包商而已,可没有这种本事哈。」
七乐摊手说。
真要说起来,若是在安纳诗瓦尔大陆那种自然界充满了魔力的环境里,凭他的技巧做个大体形似的豪宅无疑是手拿把掐,但在魔力资源约等于没有——准确来说是魔力资源被BeautyPure们所独占的这颗地球上,用土魔法构筑大型建筑就是无稽之谈了。
属性魔法比无属性魔法更加消耗魔力,方才那半小时的工作也是多亏了装备上能够大量节省魔力的『SoulDriver』才得以实现。
虽说现在已经知道了与变身后的羽绮夜接吻就能从她的身体里以比自然睡眠高得多的效率补给到魔力,但想靠这点来凭空造出别墅的话......先不说PureSterne的魔力总量也有上限的问题,光是反复接吻恐怕就得把她的小嘴给亲肿了。
总之,七乐对这栋宅邸的处理除了用风魔法收拾垃圾之外,也就只是将水和火两种相斥的魔法同时发动,通过控制二者微妙的平衡而实现了蒸汽洗地机的效果,因此室内才会显得焕然一新,没再加上什么大规模的魔法。
「但是真的很厉害啊,少年!」
莉泊蒂整个人看上去非常兴奋。
说起来她并不是那种自身邋遢而不收拾房间的人,而是不知道如何收拾所以才导致房间邋遢,所以看到重新敞亮的宅邸才会这么开心吧。
「感觉比你上次和我一起痛宰希玛特的改造人还要厉害呐!」
「你满意就行。」
七乐应道。
虽说这单不收费,但被这样称赞也算是愉快。
「哎少年,咱要不要谈一门生意——」
「我猜八成是要说要出钱请我定期来打扫卫生吧。」
「对对,不错!虽说公司被『希玛特』夺走了吧,但大姐姐我还是继承了很大一笔遗产,少年你可以大胆点开价呐。」
「但是我拒绝。」
七乐淡然地摇头。
「咦,怎么这样!」
将莉泊蒂从房屋里支开不让她看见魔法,既不是出于七乐一贯的保密主义,也不是信不过她。
现在她还没看见用魔法清理房子有多么高效就打算长期雇佣七乐了,若是让她看见只怕是会更加纠缠。
「偶尔来帮个忙是可以的,但你也得跟着学习怎么做家事啊。」
他说。
原魔王陛下其实,很在意莉泊蒂不会做家事给她的靠谱形象带来的幻灭感。
「都这么大岁数了。」
「都说了人家还很年轻啊!」
「那么,我也该回去了,记得按照日期把垃圾袋丢掉——」
在焕然一新的莉泊蒂宅喝完胶囊咖啡机做出的简易espresso后,七乐起身向黑发的美人大姐姐告别。
趁着黄金周结束前,今天还有别的安排。
具体来说,就是约了之前收购诗良菓时由老爷子引见的教育体系官僚,想和他谈谈心璃上学的问题。
据自家那个和美少女同居了半个月后居然什么事都没发生的废柴弟弟说,心璃似乎很憧憬学园生活。
既然是有可能会成为家人的她的愿望,七乐自然会想帮她实现。
约的那位官员据说在教育界的声望蒸蒸日上,日后有着身居高位的可能,而他所在派系的靠山,曾经又和老爷子颇有私交。
无论怎么想都是个值得笼络的人。
顺利的话,说不定正好能赶上黄金周后第一天上课——假期后的第一天作为转校生出现的节点是极为合适的。
昨夜和齐库桑老爷子就尾尾鸟的事情做了讨论,两人都得出了安纳诗瓦尔大陆的时间恐怕没有过去想象中那么久的结论,于是又在兴奋之余推测了那边现今的局势。
拜此所赐,现在很想回去抱着羽绮夜补觉,一觉睡到晚上赴宴为止。
「啊,少年,等等。」
七乐刚走到门口,莉泊蒂急忙拿着什么东西追了上来。
「这个......拿去当报酬吧。」
她递给七乐一个硕大的黑色盒子。
「虽然你说要免单,但让你白干总觉得有点儿过意不去。」
「这是......」
七乐凝望着手中的盒子。
纯黑的背景上,正面是熟悉的红色蜻蜓英雄形象,背面则有着烫银的Logo。
无论是英雄本身还是logo七乐都认识,但对这盒东西实在不够了解。
「『假面○士V3』......LD-BOX?」
盒子上方还用小字写着『13枚组26面 全52话』的字眼。
从看到BOX的时候,大概就能理解这是什么东西了,但是——
「LD是......什么来的?」
说到剧集的光碟套装,DVD-BOX和Blu-ray BOX是很常见的商品,再早前一些的话,VHS也是很著名的载体。
「什么!少年你不知道LD吗!?」
莉泊蒂的表情宛如晴天霹雳。
「那可是上世纪最高清的家用媒介哦!在八十年代就用模拟信号实现了480i的画质水平,甚至还可以直接定位,比起画面差又要转带的VHS简直是降维打击,直到二十一世纪的DVD时代才被追平呐!」
「喔、喔......」
面对突然变成影音宅的莉泊蒂,七乐不知作何反应。
(那时我都还没来到这个世界啊......)
按重新成长的时点算,七乐可是个标准的Z世代。
「既然这个LD这么优秀,为什么完全没有VHS那样的知名度呢?」
身为高中生的七乐完全没有用过VHS,但即使如此也对其有所耳闻。
然而LD就不同,他几乎没听过这玩意——或者说听到的次数太少而没能记住,总之,它似乎在名气上差了很远。
难道是因为这硕大的体积吗。
手里的盒子都要赶上一盒HG规格的钢普拉了。
「啊,那是因为LD的价格太高昂,所以也就只是在泡沫经济时代比较流行,后来一般只用在卡拉OK这种商业环境啦~」
莉泊蒂笑道。
「意外地合理......」
七乐翻转着盒子。
「上面写着『20周年』,也就是九十年代初的东西吗......话说成色还真好啊。」
相较于莉泊蒂宅先前的脏乱,这盒东西倒是一尘不染,完全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对收藏品我可是很用心的!」
「呃,这么重要的话我就不拿了吧。」
七乐打算将其递回莉泊蒂手中。
说到底不是很懂拿这盒东西走的意义——首先连最基础的LD碟机都没有。
而且,还很重。
明明只有十三片,却很重。
「放心拿走吧,我还有两套一样的呢。」
但莉泊蒂却一点也没发现七乐在婉拒。
「像少年这样的年轻人能够多看昭和骑士,对我来说就是好事呀,哈哈哈哈~」
甚至还发出了爽朗的,像是昭和英雄一样的笑声。
事已至此,再拒绝就会显得太不识趣,七乐只得将盒子端在怀里,苦笑着出了门。
「你说什么?羽绮夜被你家女儿说了几句难听的之后出于报复让你的公司陷入了经营危机?」
沙发上,听完自己邀请进门的男人讲述的来龙去脉后的源珠家爸爸·源珠苍马满脸都是问号。
那男人姓前桥,名下似乎有家叫做『前桥电子』的公司。
好不容易结束了长期的出差,想着终于能见见可爱的女儿们补充一下精神力的苍马,首先看到的居然是土下座跪在自家门口的前桥。
由于对方看上去实在太过凄惨,家门口的场面又实在意味不明,给邻居看见怕不是会传出什么奇怪的流言蜚语,他就顺势把前桥邀进了家中,试图听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优羽被打发回了房间,羽绮夜则和苍马一起接待前桥。
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了。
「对于您公司经营上的问题,我诚挚地予以同情——」
苍马恭敬地向男人低头。
「话说回来为什么你家女儿会对我女儿说那么难听的话啊?你到底懂不懂教育小孩啊!」
「噫!」
然后突然暴走起来,给坐在对面的前桥爸爸吓了个激灵。
「等下,爸爸,这个不是重点啊!」
坐在一旁的羽绮夜赶忙按住了想要站起来的他。
苍马这个人性格其实一点也不暴躁,倒不如说他是个典型的草食男,平常接人待物都相当和善。
只是,在两个女儿的事情上总是会关心过头,让羽绮夜和优羽都感到有些麻烦。
「咳咳,失礼了。总之,本人虽没开过公司,但也在中坚企业工作了将近二十年——前桥先生,您说的话高中生可能没有什么概念,但同为社会人我们都应该清楚,仅凭这种事情就发动整个行业去针对贵公司是不可能的。」
女儿按住自己的手劲大得出奇,这让苍马在心醉于自家姑娘成长的同时重新拾回了冷静。
「唔、嗯,一般来说确实是不可能的,我最初听到『得罪了羽绮夜小姐』这个说法的时候,也认为不过是被我四处求人弄烦了的人脉们随口胡诌的一句戏言......可在这背后还有一则传闻,若那件事是真的,『得罪羽绮夜小姐』这个理由就很充分了——」
「——前、前桥先生,您的状况我已经充分了解了,刚刚也已经说过,我保证事情一定会得到解决的,为了之后的正常营业您也该做些准备,来来,我送您出门吧。」
在前桥先生故弄玄虚时,自家女儿俨然一副急着送客的态度。
其实从刚刚起苍马就有注意到羽绮夜的表情,他这位从小到大都很受欢迎的女儿非常擅长社交,几乎从未像今天这样一直保持着尴尬的微笑还时不时抽动一下嘴角,因而苍马多少能看出这事儿和羽绮夜略有联系。
当然,事情肯定不会像前桥说的那么夸张,可对方故弄玄虚的说法又的确勾起了他的好奇。
「前桥先生,您说的到底是什么传言?」
「消息的源头我也不太清楚,但听说羽绮夜大小姐交往的男朋友,很有可能是那个『戴法洛』总帅的私生子......!」
「哈啊?完全不对啦!」
能听见羽绮夜下意识地吐槽。
「男、男男男男——」
但斩钉截铁的否认反倒证明了那个东西真的存在。
「男——朋——友——!?」
苍马的心咯噔一下。
总感觉不久前,羽绮夜和优羽还都是只有自己大腿高,追着自己喊爸爸的可爱小孩的。
怎么就到了交男朋友的时候了呢。
而且自家这个因为基因返祖现象而有着稀奇发色的大女儿,明明一直像朵高岭之花,对男生的事情不管不问的——
肯定是哪里搞错了吧?
——「我回来咯。」
就在这紧张的气氛中,源珠家的大门再次被打开。
传来的,是男人的声音。
苍马从未听过这个声音,于是他侧头看去。
「好困......羽绮夜抱枕小姐在吗,明天请你吃好吃的,陪我去滚床啦——」
是个年轻的,看上去和羽绮夜差不多大岁数的少年。
他并没有往客厅看,而是在玄关一边说着污言秽语(对苍马而言)一边熟练地打开了鞋柜把他脱下的马丁靴放了进去。
「七君,那个......」
一旁的女儿有些不知所措地提醒了少年。
「嗯?」
或许是从语气中听出了什么吧,少年终于把视线投向了客厅沙发上的苍马。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有着对于男人来说显得过于妖艳的美貌——漂亮精致的五官中最引入注目的是那对翠绿的眼瞳,看上去狡黠而敏锐,同时有种能将人看透般的穿刺感。
同样扎眼的,还有那黑发间参杂的,看上去挑染的毫无规律的浅蓝发尾。
配上他进门时说的话,简直就像是苍马刻板印象里的轻浮渣男穿越到现实世界中蹦了出来,完美地戳中了这位老父亲的雷点。
「该不会你要说,你就是我家女儿的男朋友吧!」
苍马喝道。
「呃,是啊,您好,我是男朋友。」
似乎仍在状况外的少年眨了眨眼,随即礼貌地回答了苍马的质问。
第70话 岳父与魔王的伴手礼
「居、居然在别人的父亲面前面不红心不跳的说出什么『你好我是男朋友』......你小子的脑子正不正常啊!」
「别人的父亲......」
眼看客厅里的油头中年男神情激动地像是要从沙发上跳起来,七乐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刚进门时男人所说的话。
——『该不会你要说,你就是我家女儿的男朋友吧!』
虽然下意识地作出了回应,但或许是正处于通宵后疲惫期的原因,七乐的脑子正处于节能运转的状态,所说出的话就好像社交软件里预设的自动回复一样。
「欸,也就是说......您是羽绮夜的父亲吗?」
他重新确认。
「不然呢!」
男人不满地应道。
聚焦视线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眉宇之间和羽绮夜的妹妹优羽有些许神似之处——同时,虽然其外表和羽绮夜并不相像,但两人在氛围上似乎呈现出一些说不上来的共通点,这或许是长期生活在同一环境下所形成的特有的家人间的氛围。
(果然是羽绮夜的老爸没跑了吧。)
七乐在心中确信。
(没听说过会在今天回来啊......)
情况有些尴尬。
他和羽绮夜这近乎同居的生活状态从黄金周前夜开始,持续了将近一周的时间。
这件事的伊始可以追溯到大半个月之前,为了让异星来的迷之美少女·星之川心璃能够放心的同能让她产生安全感的人——也就是七乐的弟弟舳流——住在一起,七乐将家里给他租的,方便高中通学的便宜公寓让给了两人。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七乐基本上是在间无树町的事务所、『特洛斯忒』的地下基地以及彼岸华在大学附近租的公寓这三个地方来回蹭住,大体上『七』的工作结束时离哪边近就会住在哪里。
换种新闻学风格的说法,几乎就等于是交替在伊丽丝和彼岸华的房间里过夜,简直就是会被捅柴刀的立派渣男。
在把前世的事情和羽绮夜摊牌,再次和她成为情侣后,羽绮夜当然会对这种状态感到不愉快。
不过不愉快归不愉快,知道自己在七乐心中占据『特别』地位的羽绮夜并没有对那两位在七乐恢复记忆前就和他呆在一起的女孩子抱持什么敌意。
虽说魔王妃小姐当场就说了『你也要来我家睡』,但七乐和羽绮夜自己都知道这只是吃醋时半开玩笑的气话。
和独居的彼岸华以及本就没有亲人的伊丽丝不同,羽绮夜和父母与妹妹住在一起,根本就没有情侣间同住的环境。
诚然七乐在收购诗良菓学园后依旧手握着相对充足的资源,别说是另租一套房了,就算是为两人买一栋爱巢也并不肉痛——帮心璃做户籍时顺便拿下的已经是成年人的『出游七乐』的身份正好能够用上——然而问题并不出在金钱上。
比起前世那说是狗屎也不为过的混账父母,这一世的羽绮夜相当受父母宠爱。
就算两个人有波澜壮阔的前世,但对于羽绮夜的父母来说,自家的女儿还只是个刚升高中的孩子。
想象一下吧,女儿的同班同学突然上门说什么已经买好了房子,请把女儿交给我吧——说什么也不可能放心的吧。
如果是像布梅希琳王夫妇那样的人渣父母倒是可以强行把人带走,而关爱孩子的父母则应当得到他们应有的尊重。
强抢民女可不符合魔族之王的美学。
所以七乐心中的计划是,总之先找机会和源珠家的父母搞好关系,等相处个一年左右,大家关系比较融洽时再提出把羽绮夜接走同居的想法。
然而,源珠家双亲在黄金周前却如同都合主义拉满的轻小说一般,同时被各自的上级派发了出差的工作,形成了源珠家完全没有监护人在的绝佳场面。
正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年轻小情侣永远不可能拒绝一个家长不在家的机会,七乐在恋人欢欣雀跃地邀请下搬进了她的卧室——
(有点难搞啊......)
七乐心说。
一声招呼没打就擅自搬进人家里不说,刚刚进门时好像还说出了超轻浮的话。
把别人的女儿叫成抱枕小姐什么的……代入源珠爸爸的视角思考一下马上就变得恼火起来了。
「大叔,麻烦你当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哈啊?」
留下一句迷言后,七乐原路退回了门外。
还未等混乱中的源珠家爸爸向一旁的女儿质问情况,玄关又重新传来了门被打开的声音。
方才还一副困倦慵懒姿态的七乐今次身姿挺拔,表情干练。
「初次见面,我叫濑真七乐,现在正和令嫒羽绮夜同学进行着温馨而健全的交往,很荣幸见到您,伯父。」
他走到源珠爸爸面前,礼貌地鞠上一躬。
「喔喔哦,初次见面,我是源珠苍马……个鬼啊!你以为我是随着开关门来刷新对话的NPC吗臭小鬼!」
「果然行不通吗……」
羽绮夜的爸爸苍马最终还是没能抑制住从沙发上跳起来的冲动,气势汹汹地瞪视眼前的少年。
虽然是自己这边失礼在先,但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被瞪视不经意间触及了七乐过去身为魔王时高傲的自尊,于是他很不合时宜地瞪了回去!
「唔!」
有那么一瞬间,苍马被少年眼瞳中溢出的煞气震慑得退却了半步,但心中对女儿的关爱很快化作了勇气补足了他的软弱——怀着身为父亲的骄傲,他凶狠地迎了上去。
两个男人的气氛已经到了中间冒出电火花也不奇怪的地步,再这么下去怕是会有更激烈的展开——
「爸爸!」
在事情变得难以收拾之前,处在漩涡中心的少女及时出声控场。
「拜托您在沙发上坐好!平常明明不会这么冲动的吧!」
虽说语气上带着几分埋怨,不过遣辞用句上依旧保持着尊敬。
羽绮夜基本上是不会对长辈失礼的好孩子。
「喔、哦......」
苍马只得老实地退后两步,坐回到沙发上。
毕竟刚刚在这个笨蛋老爸眼中,羽绮夜刚刚的话几乎等于在说「人家更喜欢平时那样又冷静又帅气的爸爸」,那他当然会照做。
虽然其中充满了女儿控老爸的脑补啦。
「真遗憾啊大叔,看来羽绮夜是站我这边的。」
「七君也是,来这边坐好啦!」
「欸......」
七乐才刚对苍马的待遇幸灾乐祸,回旋镖就砸到了自己头上。
不过和苍马不同,羽绮夜给七乐指定的位置是紧贴着她的旁边。
「什么!?羽绮夜,你不和老爸我——而是要和这种臭小鬼坐一起吗!」
「求求你注意下场合好不好......前桥先生还在这里坐着呢!」
「啊——」
被羽绮夜斜了一眼的苍马总算反应了过来。
刚刚的混乱场面全被一旁的前桥先生看光了。
他缩在客座的一角,脸上写满了混乱和尴尬。
「说起来我刚刚一直想问来着。」
就算一进门就被苍马逮了个正着,七乐也没有上头到连屋子里多出了一个陌生人的气息都没注意到。
「这位是谁来着?」
他问。
「......」
静静听着前桥叙述完自己的遭遇的七乐揉了揉太阳穴,像是在缓解头痛。
「的确我疏忽了对圭子的教育,让她变得任性跋扈......我为圭子的所作所为向您道歉!」
前桥深深低下头。
「但是......公司的员工是无辜的,说实话,如果订单停摆的情况再这么持续下去,我们就快没办法给员工们发薪了——如果您真的如传闻般有那么大的能量,还请您放我们一条生路!」
眼看前桥又想从沙发上下地土下座,七乐和羽绮夜同时起身将他拦了下来。
「七君,听我说哦。」
羽绮夜苦笑道。
「你为我生气我真的很开心,但就像这位前桥先生说的一样,直接对整个公司下手实在是有些过头了喔......」
「可能听上去会像是在狡辩,但我还没蠢到会犯这种错的程度——」
七乐叹道。
「前桥先生,此次给您造成困惑并非我的本意,恐怕是有属下听了我和友人聊天时的话题而擅自做了些什么吧——总之,我向您保证这件事会得到解决,相信『前桥电子』很快就能回归到正常运作之中。」
「这......」
前桥满面不可思议地凝视着七乐。
他的眼神中有感激,但并不多,占比更大的应当是「我要如何相信你」。
「麻烦您将这段时间受到影响而造成损失的报表发到这个邮箱,我会尽己所能弥补这部分。」
但七乐并不打算证明什么,而只是真诚地给出一个承诺。
他并不指望使用『戴法洛』的资金,而是要用『七』的积蓄弥补『前桥电子』这期间的空洞。
『特洛斯忒』的成员中有很多人是被齐库桑用幻象魔法播放的魔王纳菈珂征战历程所俘获,成为了七乐忠心的部下——这份崇拜感在某种程度上会成为双刃剑,这是七乐曾预想过的。
没有提前预防这种忠诚心上头的事情,算得上是为王之人的疏忽。
「这实在不像一个普通的二世祖能说出的话。」
前桥颇有所悟地看着七乐。
「果然你如传闻般是『戴法洛』那位总帅的——」
「你误会了。」
七乐摇头道。
「知久山先生热爱自己的家庭,还请不要相信些没由来的传言。」
他微微一笑,否认了所谓的私生子传言,却并不直言撇清和『戴法洛』的关系。
传言的由头必然是收购诗良菓时的商谈会议中齐库桑老爷子一并出席,以他在商界的地位竟亲自替还是个学生的小鬼站台,对于校方和文部教育省的参会人员而言无疑藏着值得揣摩的秘密。
「......是我失礼了。」
前桥心领神会。
与其生硬的否定,还是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态度,让对此感兴趣的人继续揣测更好。
送走了前桥后,源珠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咳咳......」
苍马顶着谜一般的尴尬气氛,咳嗽一声打破了沉寂。
「关于刚刚的事,你真能办到?」
可不巧,话才刚问出口,七乐那边就响起了铃声。
他意外礼貌地用眼神征询苍马的意见,苍马只得叹了口气说「你接吧」。
「塔妮娅么......好,辛苦你了。」
似乎是在听什么工作汇报的样子。
「惩罚吗......形式上还是得有的,否则便无法树立典型,就交给你办吧。不过别太过分,忠诚是很宝贵的品质,我事先没有做出制约也占了很大一部分责任。」
从对话中的信息来看,他处理的似乎就是前桥的问题。
这或许就是这小子从刚刚起就一直敲着邮件的原因了。
又寒暄几句后,七乐挂了电话。
事到如今也失去了质疑他是否能做到刚刚所承诺的事情的意义——毕竟自始自终这小子就是一副对解决问题不觉得难办,反而对这件事会发生感到头痛的态度,如今连事后安排都搞定了。
如果只是想在女友的父亲面前故弄玄虚的话,演技未免也太专业了些。
要么是家里极端有权,要么极端有钱,无非就是这类情况吧......但是那小子处事的态度又不像个纯粹的『二代』,实际到底是怎样一个情况在苍马眼中还是一团迷雾。
(羽绮夜这姑娘明明一直都对恋爱没什么兴趣,怎么一谈起来就找了个水这么深的......)
苍马觉得自己需要一颗胃药。
「濑真君,对吧。」
「嗯。」
七乐应道。
「你背后有很大能量这件事我是看明白了——」
「大叔是羽绮夜的父亲,所以我并不打算隐瞒太多。」
七乐认真地看着苍马。
「可能从一个高中生嘴里听到这话会有点可笑,但事实是——并非是我有什么深厚的背景所以能量大,而是我本人就是那个深厚的背景。」
这话实在太过耍帅反而显得有些滑稽,但七乐并没有主观上装逼的意图,而听这句话的苍马也没有感受到他的刻意。
他只是平淡地说明一个事实而已,一个人能把这么离谱的话像常识一样娓娓道来,要么他是个沉浸于自己空想世界中的疯子,要么他说的就是事实。
「是嘛。」
苍马深呼吸一次,整理着自己的情绪。
「说实话,作为一个赚钱养家的父亲,我是有些窃喜的。像你这样的人喜欢上羽绮夜,大概能给源珠家带来难以想象的好处吧。而且,单纯以社会人的角度看,我也很欣赏你刚刚对前桥先生的事情的解决方案……」
他闭上眼,又猛地睁开。
「但是!」
果然,前面的夸赞都只是铺垫。
「但是作为父亲我可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哇啊啊啊!」
冷静靠谱的社会人形象又一次崩塌了。
「你这臭小鬼!我可爱的女儿下个月才满十六岁,换言之就还只是个小孩而已哦哦哦!!只是出差几天你就敢搬到我家来住,真要承认了你们的关系之后你要做什么我都不敢想啊混蛋——!!」
「别再说这种丢人的话了,爸爸……」
苍马夸张地向七乐扑了过去,他可爱的女儿则因为父亲的羞耻发言而用双手捂住了脸。
「喂大叔,你也太女儿控了吧——」
没法出手还击的七乐只好一边闪躲苍马的胡乱抓挠一边吐槽,混乱中他随手扔在沙发上的背包遭到波及而滑落,从中掉出一个黑色的盒子——
「这是……」
苍马愕然地看着盒子,随后好奇地将其捡了起来。
「这……这不是『假○骑士V3』的LD-BOX嘛!」
方才还上头进行着疯狂乱抓的中年男子霎时间两眼放光,像个拿到自己期盼已久的玩具的孩子。
「真怀念啊,发售的时候我还是个穷学生,虽然想要但对那时的我太奢侈了……话说这个品相真好啊,都三十年了看上去还这么新……喂,小子,这是你的东西吗?」
不知不觉间,女儿控爸爸面对女儿男友时特有的杀气完全消散了。
这时七乐突然想起来,很久以前自己在羽绮夜变身时玩宇宙刑事梗时,她有提到小时候被爸爸拉着一起看过碟片——
(注:是21话时的事情)
很有可能,这个大叔……是昭和特摄宅!
(赌一把吧!)
七乐心说。
「喔哦,因为之前有听羽绮夜说过大叔你有收藏昭和特摄作品的BD,我想说不定对这种更早的产物也感兴趣吧,所以特意准备了这个当伴手礼……」
「是吗是吗,臭小子——不,七乐小子,你虽然是个年轻人,但你很懂嘛!」
苍马欣喜地笑了。
「怎么样,你对『假○骑士V3』有什么看法?」
他甚至顺势聊了起来。
「呃,虽然讲述『V3的26个秘密』的那个篇章剧情有些套路化,但日后被认定成四号骑士的结城丈二相关的故事很是创新……完结之后被宫内先生的早川健反过来影响,变得潇洒起来的风见志郎也是个看点吧。」
总之先把从莉泊蒂那里离开时她在身后唠叨的内容一股脑抛出来。
「嗯嗯,看来你理解得很到位啊……羽绮夜,这不是找到了好男人嘛!」
「呼……」
七乐松了口气,他感觉自己从未像今天这样尊敬莉泊蒂。
「欸欸,因为这个?」
被夸奖的女儿反而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了。
「咳哼,七乐小子,虽然我承认你是个不错的家伙,但是果然这么早就住进女友的卧室是非常不健全的行为,我觉得……」
「你听我说啦爸爸,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大概是发现了苍马松口的可能性,羽绮夜立刻乘胜追击:
「并不是七君有意要搬进来……对了,是因为七君住的公寓发生了火灾啦!虽然有及时扑灭,但是还需要一段时间的修缮,所以我才会邀请七君来这边住哦!」
魔王妃小姐飞速杜撰了一个满嘴跑火车的故事。
「爸妈的房间不是有很多你们之间的重要物品吗,所以我就让七君在我房间睡了,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发生的!」
不知为何,羽绮夜在说到『没有别的事情发生』时悄悄瞥了七乐一眼。
果然她心中也在期盼着有什么特殊事件吗,七乐心想。
但源珠家的隔音实在不怎么样,在优羽在家时真做些什么对青少年的坏影响不可估量啊。
「呃对,就是这样,大叔,我们俩在房间里都很健全的,我一直都是打地铺来着!」
七乐便乘道。
虽然只要联想到不久前的抱枕小姐的说法就会意识到这是谎言,但此刻气势才是最重要的!
「什么,居然有这种事!」
苍马重重感慨,随即一把揽住七乐的肩。
「七乐小子,你不必打地铺了,妻子似乎还得出差几天,你就和大叔我一起睡吧!啊啊,没想到一直只有女儿的我还能有实现和儿子在睡前聊特摄片的一天!」
「爸爸!请不要随随便便就把七君抢走了好吗!」
「……谢谢关心,但请容我拒绝。」
谁要和四十多岁的大叔一起睡觉啊!
就这样,魔王与岳父的冲突以一种完全脱离预想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这都是托了莉泊蒂的福,谢谢你,莉泊蒂小姐。
第71话 欲望与棋局
「感谢您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很荣幸同您共进晚餐,白石先生。」
七乐礼貌地微笑,同面前的中年男子握手。
「哪儿的话,你太客气了出游君。」
被唤作白石的男人头发梳得服服帖帖,面颊上看不见哪怕一丁点胡茬,年龄虽已经过不惑却鲜见皱纹,看得出他对自己的外貌颇为讲究。
「看了这家店,反倒是我会因为太让你破费而感到不好意思了啊,哈哈。」
「哪里,只是本人力有不逮的微薄招待罢了,白石先生完全配得上更好的——请坐吧。」
七乐面不改色地输出着社交辞令。
看上去年轻或许只能证明白石这个人勤于保养,不过他全身上下干净素雅的高定休闲西装就在低调中隐隐显露出了其不低的社会地位。
「那我就不客气了。」
在白石落座后,七乐亦随之坐在他对面。
穿着大正风小袖袴裙的侍者立即为两人斟茶,七乐便利用这个空隙再次打量眼前的男人。
白石纯矢,县教育委员会事务局学校教育部次长,第一次同他认识是在前段时间收购诗良菓的会议上。
由于学校是教育机构,因而比一般意义上的企业并购要复杂些许,交易必须在文部省的承认下才能够推进,那时作为监督方出席的文部省官员中就有白石先生的身影。
主要活跃的舞台位于社会灰色地带的七乐其实对官僚体系不甚了解,幕后世界中流传的政界趣闻轶事听是听了不少,但官员们是不会亲自下到灰色地带去委托些什么的。
真若有事要办,也会通过部下寻找中介,层层外包下去——势力比较大的极道高层倒是会亲自同一些政界人士有隐秘来往,不过那就不是连真容都为人所不知的『七』适合出现的场合了。
因此细细盘算一下,私下和官僚有所来往,对七乐来说算是件新鲜事。
身为魔王时固然有同下属的权臣用餐的经历,但如今和彼时所处的立场不可同日而语。
七乐虽对这个国家的公务员晋升路线知之寥寥,但活跃在舞台表侧的齐库桑老爷子就不一样了——做生意的人若是不懂得些官场上的暗流涌动,早就会在时代的洪流中沉底。
总之据他所说,能在四十岁冒头的年纪坐上这个事关教育政策、学校管理以及资源分配的核心部门的二把手之位,无异于明示了他是上层眼里的红人。
纵然买下『私立诗良菓学园』是为了给心爱的女孩出口气而萌发的上头之举,不过身为王的经历让七乐习惯于担下责任。
买都买了,就要把这学校给办好。
对运营教育机构不够了解,就先和教育方面的高位者搞好关系。
收购会议中出席的官员中,白石无疑是其中前途最为光明的家伙——当然,他所隶属的派系里的领军人物过去曾和老爷子有私交也是七乐选择接近他的缘由之一。
「出游君,你前些天咨询的事情我已经打过招呼了,等黄金周结束后令妹可以直接登校上学......啊,方便的话最好赶在明天先去趟学校,先和班主任老师见个面。」
享用过前餐并相互寒暄一番后,白石笑说。
「感激不尽,给您添麻烦了呢。」
七乐端起茶杯,向白石敬茶。
先不提那些个长远又宏观的规划,今天这个局的主要目的,就是给一直憧憬着学园生活的心璃找个学上。
事情本身不算难办,但流程上需要反复跑几趟手续,还必须给心璃找个监护人才行。
人家专业对口,靠几通电话代替了繁琐的步骤,值得上一份感谢。
之所以没有用酒,一方面是因为他是骑着『星空女巫之帚』前来,另一方面则是为了不让白石被扣上劝导未成年人饮酒的帽子。
料亭虽是以隐秘性著称,但既然涉及到公职人员,就最好小心隔墙有耳。
七乐在收购案中用的是『出游七乐』这个已经已经成年的身份,不过当时在场的人们应该有相当一部分能看出些端倪——况且高一在读的『濑真七乐』这号人物并未刻意被隐藏起来,想来只是有很多聪明人心照不宣而已。
别看他口口声声叫着『出游君』,但白石搞不好就是那批聪明人其中之一。
顺带一提,之所以不把『濑真七乐』和『出游七乐』明确地划出界线,是为了刻意塑造出一种模棱两可的氛围。
让人觉得这个少年的姓氏不方便公开,同时还与『戴法洛』的总帅隐隐有着联系,从而暗自揣测,不敢轻易下定义。
如此这般,除了里侧的『七』之外,表侧的『七乐』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好办事——毕竟幕后世界的黑商和极道可没那么容易解决刚办上户籍的适龄少女上学的难题。
「夸张了啊,出游君。」
白石亦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这件事不拉关系也好办,无非是手续麻烦些,你却凭空让我赚了个人情,」
「我怕麻烦嘛。」
七乐面不改色地说。
「这是那位老先生的意思吗?」
白石口中的『老先生』自然指的是他在收购会议上见过的知久山须彦——也就是齐库桑老爷子。
他还是想套出七乐和老爷子间的关系。
「你可以理解成是我个人想交白石先生你这个朋友。」
七乐淡然一笑,既不直接否定白石的推测,也未点头承认。
「……」
白石的眼珠灵敏地转了转,似乎进行了一番复杂的思考。
「能与你这样前途有望的年轻人来往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不管他得出了什么结论,总之是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白石先生,在诗良菓的招生上我有个想法,想请您以文部省的立场看看可行性。」
随着晚宴推进到以高级和式料理组成的正餐环节,七乐展开了新的话题。
「当然,请讲吧。」
「若是对信之玖二中的学生实行一定比例的保送和降分录取优待,在现行规章下行得通么?」
「出游君,你这是认真的吗?」
听完七乐描述的白石向他投以不解的视线。
「那是所随处可见的公立中学,在我看来并没有什么值得特别对待的价值啊。」
「唉,其实这不是什么深谋远虑,只是我家弟弟在那所学校念书,以他的成绩断然不可能考上诗良菓的——」
七乐苦笑说。
「作为有些私心的兄长,我还是希望他的履历好看一点,您应该懂我的感受吧。」
这话有一半是真心的——如果舳流有上诗良菓的心的话,七乐就会想办法。
但是,现在说出来只是为了给接下来的拉扯铺路。
「即使是私立学校,在招录时也必须遵循公平的原则,倘若直接设立优待特定学习的招生政策是必然会遭到取缔的。」
白石显露出锐利的眼神,说出的话也像是在告诫。
不过,『直接』这个词眼才是他这句话的重心。
(差不多到了往前推一步的时候了。)
七乐心说。
「听说白石先生的女儿今年刚入学信之玖二中?」
他平淡地问。
「哎呀,出游君的消息真是灵通。」
白石陪笑道。
「只是犬女在学业上颇为上心,成绩也算得上能入眼,想来是能靠自己考上贵校的......出游君为犬女考虑这么多真令我感动,心意我就领了。」
(嗯,不想在这里承情么,和预想差不多啦。)
七乐面不改色。
「说起来,这个月会有一场邀请政商两界名流以个人名义出席的非公开派对,若白石先生您有兴趣,不妨同妻子女儿一起来看看......啊,当然,届时我也会陪同知久山先生到场。」
「这……以我现在的位置恐怕与那种场合——等等,出游君,听你的意思是……你确定我也能参加?」
白石的表情显然在纠结些什么,但果然他的身为从政者的敏锐性不允许他错过这与更高位者结识的机会。
「只要你愿意的话。」
七乐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那,这是以家族为单位的派对吗?」
白石问得有些畏缩。
「……您有难处?」
七乐满面真诚地关心道。
「我和妻子……前不久离婚了。」
(嗯,和情报一样呢。)
「这可真是……」
虽说早已让伊丽丝黑到了离婚仲裁的详尽资料,但七乐此刻就像身经百战的演员一样先装出惊讶的神色,又流露出遗憾的眼神。
「我真想不到,明明白石先生这么优秀。」
「或许是我太注重事业吧,对她关心太少。」
白石长叹一口气。
「罢了罢了,我也给出了足够的补偿,感情淡了就随它去吧。」
比起七乐,这话更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其实就到手的离婚仲裁来看,白石给的补偿何止是足够,他就差把自己也给卖了换钱了——除了女儿和一栋一户建外什么也没留住。
他当然有能力把失去的全赚回来,只是需要点时间,并且此刻兜里的存款不够有底气。
中年男人独自一人,既要保全还没长大的女儿大小姐式的生活,还要为三年后她升入私立高中里的名门·诗良菓做努力。
也就是说,他此时此刻会比以往任何节点都盼望着向上爬。
「您不必介怀,只是张罗派对的是年岁以高早已隐退的政坛老将,所以总想着一家一家来的热闹,但单身赴会也不会被拒绝。」
「原来是这样……那,请务必让我出席。」
「当然好啊。」
七乐爽朗地笑。
(拿下——不,还可以乘胜追击一下。)
「白石先生,既然您刚刚提到令千金在学习上颇有心得……我刚刚提到的针对信之玖二中的优待计划里,其实有考虑过对保送生提供学费全免。」
「……!」
「您看,我校算上杂项一年一百五十万的收费对您来说当然不是什么问题,不过在现在这种特殊状况下,能省下一笔不也挺好吗?」
「可以建立『校际合作』……」
深呼吸一下,白石缓缓说道。
「怎么说?」
七乐眼前一亮的看着他。
(这下就是万无一失的『拿下』了。)
「由诗良菓和信之玖二中签订合作协议,名目可以复杂些,比如校园互相开放,或者说校内资源共享,又或者让诗良菓的优质师资给信之玖二中上公开课什么的……与此同时设置一个名义上完全不相关的考核机制,由此去决定保送和降分的人选。」
「原来如此。」
总而言之,就是偷梁换柱。
也就是『七』所在的幕后世界常做的事情。
「当时,即使如此也算是踏足法规的灰色地带了,而我再想办法让他们监管时睁只眼闭只眼,这件事就能成立。」
白石说。
「不愧是白石先生。」
七乐边夸赞着,边捧起茶杯敬了过去——
咔。
自这一刻起,这个名为白石纯矢的男人能为自己所用了。
他如此确信。
「欸?这里是……?」
少女的视界终于充盈了光芒,但眼前的景象和她想象中完全不是一码事。
不知何时已经转黑的天色,以及依次亮起的,和常见的街灯颜色不同的霓虹灯。
「小林同学?你在吗?」
少女——白石柚希是被同班的小林雅子叫出来的。
雅子是入学后很快学坏的辣妹,柚希不忍看她就这么自我放弃而劝导了她很多次。
终于在今天,雅子传来了line消息说「多亏白石同学,我决定黄金周后开始认真上课,为了表示感谢,我们一起吃顿饭吧?」
恰好父亲今天有饭局要赴约,而自己又忙着预习课业而错过了饭点,柚希就愉快地接受了邀请。
与雅子见面时,她乘着一辆轿车。
「要给你个惊喜哦,先把这个带上吧~」
她这么说着,为柚希带上了眼罩。
于是十多分钟的颠簸后,少女的双瞳重新映出了场景。
这里,是柚希不曾知道的街道。
「小林同学?」
「啧,吵死了。」
她再次出声,却听见了语气极端厌烦的回应。
从出声的方向,走来了雅子和几个不认识的男人。
他们和雅子一样,全身搭配都浮夸而张扬,其中大概就有把雅子带坏的罪魁祸首。
「怎么回事小林同学,你不是说要改头换面吗……?」
柚希困惑地问,不断接近自己的男人们令她本能地感到畏惧。
「啧,你知不知道你很烦啊,臭婊子。」
雅子厌恶地啧嘴道。
「我最讨厌你了,所以……」
她哈哈大笑。
「这里是只要不弄死人条子就不会轻易出手的间无树町……好好享受我给你的惊喜吧。」
第72话 小巷中的邂逅与机车上的英雄
白石柚希将矫正同班同学视作一种理所应当,她乐于且习惯于这么做。
这其中并没有任何的杂质,既不源于父亲的职业给她带来的优越感,也绝不是在俯瞰他人。
她从未想过强行介入到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外的陌生人的人生中,管闲事的范围仅限于同班同学而已——父亲工作的领域让柚希耳濡目染地知晓了『上学』这件事的重要性,她只是单纯的期冀这些自己有缘相遇的同龄人们不走弯路,顺利的过完中学阶段。
就比如班上的小林雅子同学,她入学时是个有些怕生的老实女孩,虽然没有很快融入班级金字塔里排位偏高的团体,不过也认识了些朋友,形成了自己的圈子。
在柚希看来,对于初中生活而言,那算是个不错的开端。
但是才过去几周情况就变了,小林同学似乎是鼓起勇气和社交媒体上认识的网友们进行了线下聚会,在那之后她像是见识了什么新世界一样完全变了个人。
她染了一头金发,打了耳洞,裁剪制服,满嘴辣妹语。
如果只是追求这种风格的时尚倒也没什么,可小林却开始整日不出现在教室。
是旷课去和那些网友们鬼混了吧——即使不去确认,班上的大家也能明白。
自从小林打扮成那副摸样,她似乎就开始嫌弃班上那几个朋友不够时髦,主动切断了在学校的人际关系。
因此,班上就这么形成了她在不在都无所谓的气氛,没有人在乎小林在哪里干什么。
柚希却不一样,她看着小林的空座位,联想起这段时间偶尔能在父亲和别人通话时听到的内容。
——关于经济情势不好,晚上站街的女学生越来越多这件事。
还没满十三岁的柚希对这个国家的经济形势毫不了解,更是不知道晚上站街意味着什么,但她能看见父亲听电话时沉重的表情。
「真难办啊,这件事就算从学校方面入手,也管辖不到放学后的时间——她们连学校都不去了,让学校颁布规定又怎么能解决得了?」
父亲在通话时所说的『连学校都不去了』让柚希警觉起来。
小林同学是不是也会在夜晚遭遇什么不好的事呢,她这么想。
结果,每次小林时隔数日出现在学校时,柚希都会耐心地劝她回到班级里来。
小林以前虽然怕生,但真交流起来的感觉还算不错,柚希一直认为她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所以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被小林在心中讨厌成这样。
「白石,你真的很讨人嫌......」
小林雅子居高临下地盯着柚希。
被她的line消息骗到未知的街道,在闭塞的小巷里被一把推到墙角——身后是墙面,旁边是垃圾箱,眼前站着小林同学和她带来的三个男人,柚希的现状是连逃都不知道该往哪边逃。
「我说小雅子啊,真的可以吗,你不是说这家伙家里是当官的嘛,不会出啥问题吧?」
其中一个男人神色诡异,既挂着按捺不住的坏笑又显得有些心虚。
「人家也不知道是什么官啦,不过既然上的是我们那个公立学校,应该还好吧?」
小林夸张地摊手说。
「而且人家天天被她骚扰,你们不是说好要为人家出头的嘛,别管那么多了好吗!」
她做作地贴到男人的身上,用自己微微隆起的还尚未发育完全的胸部轻轻抵住他的后背。
「哦、哦哦......嘛,既然小雅子都这么说了,那就帮你这个忙吧,哈哈哈哈!」
男人脸上畏缩的成分完全散去,化作了比方才更加狰狞的坏笑。
跟在他身后的另一个男人则拍着他的肩,轻笑着分析起来:
「好啦,其实也没必要担心。如果这小鬼真生在那种好家庭,那就算自家女儿被上了他们也不会声张的,毕竟颜面对那群搞政治的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这么说来还真是这么回事,喂阿正,你真聪明啊!」
「我说,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小鬼发育的相当不错?比起小雅子,她身上的曲线已经可说是个女人了。」
「哦哟,你这么一说......的确啊!」
「太好了,其实我对小孩的身体真没啥兴趣啊,哈哈哈。」
三个男人你言我语,讲着柚希听不懂的话。
不过,『女人的曲线』是什么意思大致上能够理解......柚希并不是没学过有关两性差异的知识。
所以,她意识到了。
(不、不会吧,他们要对我......?)
有什么糟糕的事情要发生了,柚希的直觉如此告诉她。
「等等,小林同学......」
她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这颤抖的嗓音是自己发出的。
「哎呀,白石,想要道歉了吗?」
小林笑道。
「现在跪下道歉,一边舔我的鞋子一边发誓再也不找我的茬,我就原谅你哦❤~」
「这样是不行的!你如果对我做这种事情,之后的人生就没法挽回了!」
柚希的声音和她戏谑的条件相重合,可那并不是求饶。
「白石,你这给脸不要脸的臭婊子......!」
小林雅子的脸一瞬变得相当可怖,但立刻又转变成谄媚的笑容。
「小哥哥们,加油喔~」
她夹出的甜美嗓音就好像给男人们下的敕令,使他们精神百倍地向柚希扑去——
「不、不要......!」
下意识地,少女示弱地发出了颤抖的声音。
刚刚好歹还能硬撑着分析自己的处境,可看见三个比自己高出近三十公分的男人在视野里的占比越来越大,柚希只感觉脑子一片空白。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自己要遇到这样的事情?
只是善意地劝导走上歧途的同学而已,为什么非要被这样报复不可呢?
这样的疑问循环往复地在柚希的思绪中循环,让她没办法正常思考。
(他们要对我......他们要玷污我......!)
最终,只有一个确认无疑的事实显现在柚希眼前。
男人已经近在眼前,他们伸出的手已经触碰到柚希穿着的长裙。
「不要......别碰我......」
少女小声呻吟。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在陷入恐慌时,连舌头也会僵硬,就连大声呼救也成了奢望。
刚被带到这条街上时,小林曾说过,这里是不弄出人命警察就懒得管的间无树町。
柚希并不熟悉这里,但假若真是如此,那么恐怕即使大声呼救也不会有什么作用吧。
「救救我......」
但她依旧本能地呼救,既不是向工作繁忙的父亲,也不是向离家后再没露脸的母亲——就好像少女脑中尚存的理性告诉她没有人会在这危急关头飒爽登场,可心中不愿接受自己即将遭到玷污的那一部分仍在挣扎。
「嘿,就是这样才好,如果不哭着呼救就没意思咯!」
「哈哈哈哈,我也觉得。」
可如同挣扎般的呼救反而让男人们变得更加兴奋,互相对视着嬉笑起来。
「呀......!」
终于,其中一个男人的手向下拉扯,试图破坏包裹住少女美好胴体的薄薄防线。
柚希终于柳眉紧皱地闭上了眼,她不愿看见自己的接下来会遭受的一切。
……
轰——
但,男人们停下了动作。
有什么声音,有什么极具存在感的声音——就像投下一颗氢弹一样打破了这个断头巷的闭塞和沉寂。
轰——
第二声,柚希觉得这声音好似能顺着黑云压低的夜空响彻这条街,或是整个星球。
轰嗡嗡嗡嗡——
第三声悠长而高亢,如同什么巨兽的咆哮一般强劲、威严、充满了攻击性。
小巷里所有人都本能地顺着声音的来源扭头,然后将目光定格在同一处。
漆黑而庄重的,像是从科幻电影里跑出来的巡航车伫立在路口,车头的大圆灯映照出的白色光柱不偏不倚地点亮了柚希和小林雅子他们的身影。
每个人都在一瞬间理解了,刚刚的三声爆鸣是这辆机车原地轰油门所产生的引擎声。
机车上跨坐的人看身材是个男性,他优哉游哉地熄了火,体态优雅地解开了头盔,就像毫不在乎小巷中正发生的事情似的将头盔取下挂在车把上。
「欸……?」
柚希不禁发出了声音。
(好年轻?)
她在看到骑士的脸时,暗暗在心中吓了一跳。
骑士的五官虽然在照明不足的小巷里不能完全看清楚,但也足以显现出他惊人的青春感。
在柚希的刻板印象中骑着巡航摩托的人都是成熟可靠的大叔形象,但眼前这人若不是天生童颜的话,最多也就是高中生到大学生的年岁,根本就是一个少年。
「喂,你这家伙,肉包铁的装什么逼啊!我们还是坐四轮来的咧!」
「找死是吧!」
「哎,要放你一马也可以,你赶紧滚吧,不过车得留下。」
「我说,小哥哥你也常在这一带混吗,要不要认识一下?」
男人们似乎因为好事被打断而恼羞成怒,小林却对来者颇有兴趣。
「间无树町出这种事的频率很高,其中有八成是因为女方欠债,剩下两成中只有极少一部分是女生无辜而胁迫方不懂行规。」
少年不回应任何一个人的话茬,而是自顾自地开始了说明。
声音有些好听,柚希心想。
「所以这种事一般没人管,我认识几个心善的会问问情况,那就已经算仁至义尽了——嘛,其实我也不太爱管这种事,毕竟是这样一条街,很多人做这类生意……况且,有些人看着像受害者,其实只不过是自作自受。」
少年依旧平静地说着,众人也就都聚精会神地听。
他就好像那种天生的煽动者,说话的腔调和恰到好处的节奏都自然地吸引着人们去弄清楚他究竟想表达什么。
「但不巧的是我今天恰好有心情多管闲事,被你们逼到墙角的那孩子看上去又的确无辜又年幼——最重要的是,我没在间无树町见过你们。」
少年的眼眸中闪过锐利的视线。
「这条街可不是逃课学生们的游乐场,我建议你们尽早回家。」
「混蛋!就你这副模样也好意思嘲讽老子们是学生?」
「……」
虽说用词不像那样激进,不过柚希心里其实产生了和男人所说内容相似的吐槽。
毕竟从面相来看,少年比男人们年纪还要小些。
「听你说了半天废话,结果尽是虚张声势!」
其中一个男人率先经不住挑衅,一个大跨步去到少年身边,试图将他从机车上拽下来。
但少年却先他一步,以一个流畅的高抬腿跨下机车,鞋尖『恰好』在行径路线中重重扫过男人的下巴,使他躺倒在地。
「喂!」
「你这……!」
剩下两个男人几乎在同时将少年围住,他们交错出拳,却被少年以一个侧身轻松同时躲过。
「嘛,别这么急啊,刚刚没做完的坏事还能在梦里做不是么。」
少年轻笑着举起双手,看上去就像投降的姿势。
「哈?」
「现在求饶已经晚了臭小鬼!」
他并不理会两人,只是「啪」地向左右各弹一个脑瓜崩,两个男人便如同被看不见的冲击席卷一样空翻倒地。
「祝你们好梦,虽然醒来时可能得去医院看看脑震荡。」
少年上下拍了拍手,仿佛是觉得接触男人们的脑袋是沾上了脏东西。
「主导的是你啰?」
于是他看向双腿发颤的小林。
「那、那个......」
小林明显想要逃跑,可她和男人们之所以选在这个断头巷教训柚希,正是因为这地方只能原路近原路出,很不方便逃跑。
而那唯一的出入口,如今被少年和横在那里的漆黑机车挡得严严实实。
「都是白石......都是那家伙不好!我去不去学校干她什么事,她以为自己是谁啊?」
或许是被畏惧击穿了理性,小林歇斯底里地向少年嘶吼着,全然不顾他对事情的前因后果一无所知。
「我是不知道这孩子和你是什么关系啦,不过对你这种家伙,除非有什么深厚的交情,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放着不管吧。这孩子本可以放着你不管的,但还是出言提醒了你,最后被你记恨上了,是不是这么回事?」
「......」
小林低头默认了少年的说法。
「啊啊,我就说过不爱管这种事情吧。」
少年叹道。
「你看,又是一起当事人自作自受的事件——我刚刚是不是说过,间无树町发生的这类事情很多都是当事人自作自受?」
他摊手说。
「如果是我的话,绝对不会和你这种人产生一丝一毫的瓜葛。但这孩子却因为关心你而同你牵扯上了,这足以说明她是个内心温柔的好女孩,像她这样的孩子就不适合在间无树町生存。」
「温柔......」
柚希轻声呢喃着。
她觉得有些——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她觉得有些好笑。
从记事到现在,幼稚园也好小学也好现在刚升入的初中也好,同龄人们总是说她严厉刻板,还从没有过说自己温柔的评价。
那个骑着摩托的比自己大几岁的小哥,实在是很不会看人。
「什么啊!温柔?好女孩?你只不过是个路过的,别说得好像自己很懂似的!」
小林高声指责着,她内心中柚希的形象,大概才是柚希在同学们心中的共通印象吧。
「你就不一样了。」
少年只是自顾自地继续分析。
「你实在是很适合在间无树町生活,你对比自己强的男人的谄媚,对比自己弱的女人的无情,都能让你在间无树町活得很舒服——这条街虽然治安不怎么好,但如果你有能力,就能切实地过上不错的生活。既然你选择在这里欺凌你的朋友——还是同学来着——就说明你对这里很有兴趣吧。」
他的视线直直贯穿了小林。
「其实我有认识的店会接纳你这种小孩,当然,明面上的接客你这年纪是不能参与的,相反,那些专供给有钱有权的特殊爱好者的包间就会派你过去,若是得到青睐,说不定就会踏上人生巅峰喔——不过多少也得付出点代价,我也见过长大之后被舍弃的女性,有的身上有大面积烫伤痕迹,有的则是不到二十岁就穿着尿不湿。」
「噫——!」
小林显然因为不由自主地幻想少年所描述的画面而吓了一跳,带着稚气的面孔因惊恐而扭曲成一团,不大的眼眶里甚至充盈起了泪水。
「就把选择权交给受害者吧。」
少年把目光移向柚希。
「欸?」
柚希没想到话头会转向自己。
「被这样对待,不想给她点惩罚么。把她送进那种店里应该足以让她反省自己的行为了——嘛,总之还是看你。」
「……真的,可以交给我吗?」
柚希小心翼翼地问。
「是啊。」
「我说什么都行吗?」
「难道你还有更狠的方案?」
少年稍显诧异地看了柚希一眼。
「小林同学……我要你道歉。」
但从柚希口中说出的,却是无比温柔的话语。
「还有……请你认真来上学。」
「真是个心软的家伙啊,那种人是不会吸取教训的。」
在小林雅子以土下座道歉并宣称自己会重新复学后,柚希和少年目送她惶恐踉跄地逃跑了。
小巷只剩下一男一女一辆摩托,于是在沉寂数秒后,少年苦笑着点评。
「事情还没有发生,请您别这么随便断定一个人。」
柚希说。
「对不起,您救了我,我却乱说话。」
「没事,我不介意这些。」
少年耸肩。
「你这模样,是初中生来着?」
「嗯。」
「是被骗过来的吧,这一带不适合你,尽早离开比较好。」
他拍了拍摩托的后座。
「我可以送你。这后座可是很宝贵的,但看你今晚遭了罪,所以让你坐坐也无妨喔。」
少年面色和善地说笑道。
「啊……不了,谢谢您。」
但柚希却摇了头。
「老实说,我觉得您很可怕。」
「欸,哪里?」
大概是被柚希过于直球的发言吓了一跳,少年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刚刚您对小林同学说的话细想起来就很可怕,好像您很熟悉这条街的样子。」
「这我倒是不否认啦。」
「这样一来,您的年纪明明看上去也就比我大几岁,却这么了解这样的地方,难道不奇怪吗?」
「嘛……」
「而且,您这头挑染过的头发,比小林同学染的金发还要显眼,一看就不像正经人,那个,所以……抱歉!」
柚希礼貌地鞠躬之后,快步离开了那里,空留半懵的少年在巷子里「喂」了一声。
这时的少女,对今后还会在和少年见面这件事还……一无所知。
第73话 喜欢的他与喜欢她的他
「到这里应该就没事了......现在的初中生还真是。」
遥望着黑发少女走进车站,七乐跨坐在机车上伸了个懒腰。
那女孩是他半个钟头前在间无树町的一个小角落里救下的,虽然不太清楚前因后果,但似乎因为管了同班同学的闲事反而被埋怨上了的样子。
初中生这年纪敏感,被人说教会产生抵触心理并不奇怪,不过把人带到间无树町欺凌就太过火了。
哪有人会初中就逛间无树町啊,七乐心说,哦我也是啊那没事了。
先不谈救下那女孩后反而被她说很可怕这点有没有伤到原魔王陛下的玻璃心,但本着帮人帮到底的原则,就算被嫌弃了也得看着人家平安回家才好。
毕竟那个少女有一张漂亮脸蛋,姿色无疑是未来可期的水准,在这种地方放她一个人走终归是不太安全的。
于是七乐就像个鬼鬼祟祟的痴汉一样保持着视线远端始终能看到少女的距离低速滑行了一路,直到确认她进了车站才舒了口气。
「你刚刚一直在看那个进车站的女孩子耶。」
「——!?」
耳畔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七乐警觉地转过头,身体本能性地进入了备战状态。
结果看到的却是熟悉的脸。
哪怕是在女孩子里也相当显白的肌肤,颜色如薰衣草一般好看的长发,琥珀色的大眼睛对着他一眨一眨。
「如果不是认识的人的话我可要报警了哦。」
「风乃?」
七乐迷惘地道出了她的名字。
少女的名字是风乃望,在魔王陛下为数不多的三个朋友(不包含女朋友)中,她是其中之一。
换句话说,就是全世界仅有三人的稀有存在。
不过在这里碰上她实在是出乎七乐的意料,所以他才会流露出诧异的神色。
「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离望的家并不近,也不属于她经常出现的范围。
「就只是出门去趟便利店啦。」
望举起手中印着便利店商标的塑料袋,能隐隐看见里面装着些罐装咖啡。
七乐记得前段时间就有听她说过最近总是犯困,看来这位完美的前班长小姐也不得不品鉴这份大人独享的苦涩了。
是不是把自己逼太累了呢,但她上高中以来应该没再做班长了啊,七乐想。
「特意跑到离家好几站的地方?」
「啊......就,我搬出来自己住了呢,在这附近。」
望的眼神稍稍与七乐错开,略带犹豫地解释道。
「怎么说呢,你看,都上高中了,有时候也想证明一下自己能独自生活了嘛......就像濑真君你一样。」
虽然她这番话一眼就能看出是临时想出的借口,但七乐并没有立刻揭穿——人心里总是藏着些隐私的,既然望不想说,七乐也就识趣地不问。
「还真是突然啊。」
「嗯,就是黄金周期间决定的。」
望点头说。
「濑真君才是,为什么会在这里?」
「呃,这说起来比较复杂。」
七乐皱眉一笑。
「我在四处游荡,找个能住的地方。」
「什么?」
望明显一副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的表情。
「你不是在独居嘛?」
她提出了一个非常合理的质问。
「那里出了点状况,暂且住不了。」
七乐则只拿出最低限度的信息量应付。
「嘛,也是因为这个,所以最近都住在羽绮夜那里。但今天她老爸回家了,所以我就得另找落脚点啰。」
有一个瞬间望的表情变得黯淡而僵硬,但她很快用挤出的微笑覆盖了自己的失态。
「唔,也就是说你之前一直睡在羽绮夜同学爸爸的房间里,所以今天没床可睡了呀。」
她说。
「嘛、嘛......对,就是这么回事。」
七乐顺着望的推测点头道。
和女孩子相处的经验和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在这里把每天把恋人当抱枕的事情爆料出来。
说起来刚刚能在间无树町救下那个黑发的初中女生,其实真的只是凑巧。之所以七乐会出现在间无树町,其实是为了到『七』的事务所过夜。
可出乎意料的是一直泡在『特洛斯忒』地下基地的伊丽丝今天居然宅在事务所里打游戏,所以唯一的床只得留给她睡。
那个早熟小恶魔当然是说了「我不介意和七乐大人睡一张床哟」之类的话来挽留他,但从女友家离开的当天就跑去和别的女生睡一张床实在是渣男气息过于浓郁了,七乐自己都觉得离谱,因而毫不犹豫地离开了事务所。
这也是没去彼岸华大学旁边的出租屋的原因。
总之去地下基地凑合一夜吧,七乐原本是这么想的。
「那濑真君你——」
望在身旁深吸一口气。
「要不要来我这里?」
紫发少女看着七乐的眼睛。
「喂喂,独居女生可不要随便让男生到家里去啊。」
七乐笑着吐槽。
「什么嘛,有女朋友的人还会惦记朋友的肉体啊?」
不知为何,她的笑容中仿佛带着几分自虐。
「你要有那个念头,我们的『朋友』关系才不会持续这么久呢。」
「啊哈哈,如果是那样的话,班长时期的风乃应该早就会严肃批判一番然后对我下绝交令了吧。」
两人对『朋友关系结束』的阐述恰好是一进一退的两极。
「......嗯,是呢。」
望笑着叹了口气。
「总之,因为是匆忙决定的搬家,所以有很多东西没有收拾好。如果有个男生在的话会好办很多吧,所以麻烦你啦,濑真君。」
「嗯,那样的话就交给我吧。」
七乐说。
最终,还是落得了到女孩子家过夜的结局。
不过并不是被老爷子当成王室侧妃对待的暧昧对象那两位,而是相处了三年多的有着健全朋友关系的女孩子家里——还有帮人收拾东西这个任务,应该勉强算是safe吧。
「话说回来,虽然知道你买了摩托车,不过实际看你骑还是第一次呢。」
坐上『星空女巫之帚』的后座时,望感慨道。
「因为风乃你之前对摩托没什么兴趣啊,像天海那小子就成天缠着说要坐。」
七乐拧动油门,驱动着机车向望指点的位置进发。
「话说回来你这反应倒挺淡定,不像是第一次坐大排量的呐。」
「嗯,因为最近认识了一位车技很好的大姐姐,有坐过她的车。」
「原来如此,难怪你会突然提到车的话题。」
七乐笑道。
「不过你居然会和爱骑摩托的大姐姐玩到一起啊,有点意外。」
「我也没想到哦,该说是......机缘巧合吧。」
望神秘地笑了笑,两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直到车尾灯的光芒在夜色间远去。
「这个放在储物柜里可以吗?」
「喔、哦哦哦、嗯,是的,麻烦你了哦,濑真君!」
耳畔传来的搭话打断了望的思绪,使她的回应颇为狼狈。
刚刚和七乐一起收拾房间时,望产生了一种自己很幸福的错觉。
1LDK的紧凑单间,盛满私人用品的纸箱,玻璃窗外若隐若现的月与星空......以及呆在自己身旁的,喜欢的男孩子。
这样的氛围下,怎么也不能说不暧昧。
坦白地说,很开心,但又有些自我嫌恶。
这间出租屋是临时决定租下的。
因为月初时与和子小姐一起执行了几场捣毁『希玛特』秘密据点的行动,望对那个组织的规模有了些大体上的了解。
正因为有所了解,才会感到后怕。
按与和子小姐合作已久的线人T先生的说法,望这个新型号蝗虫型改造人的资料并没有在『希玛特』的信息网中流通,即是说一般的『希玛特』成员不仅不知道风乃望这个人,就连新型蝗虫型改造人已经有了成功例这件事都不知道。
据他推测,应该是在望的资料被上传之前,改造望的那个基地就被什么人彻底捣毁了——而事实正是如此,在被绑架的那天,望最后恍惚间看到的,正是黑金色的骑士救下自己的身影。
无疑是多亏了那个人,望的存在才没有泄露给『希玛特』。
否则,不仅是自己,她的家人也很有可能受到波及。
这可以说是一种『侥幸』。
而既然好不容易得到这份侥幸,今后就应该在行动上更加注意,以免出现意外时拖累家人。
这就是望选择独居的原因,她要将自己的生活圈与老家隔断,从而在敌人眼里建立独来独往的印象。
但明知如此,她却——没能抑制住自己的心情。
在搬完家感到空前的寂寞时,在不熟悉的街道看到了熟悉的人。
看到了自己喜欢的人。
那个发色有些特殊的少年不知为何正以一种守望的眼神凝望着不远处车站前的黑发少女。
这让望感到一阵醋意。
等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向他搭了话,还像个卑女一样趁着他从女友家离开的机会邀他来了自己的单间。
心情上很开心,但这绝不是正确的。
明明应该像保护父母一样,让他也远离自己的生活圈,从此和他划分界限才对。
可无论怎么样都,没办法对着他说什么我们不要再走这么近了。
明明是交了女友的,那个男人和自己认识三年多都还在用姓称呼自己,却和高中才认识的女生交往了。
是因为那女孩是貌美又有人气的学园小公主吗,是因为她有什么独到的钓男人秘诀吗——最令望难过的其实是,实际和那位源珠同学接触过后,会发现她真的是个不错的人。
而望现在所做的,就是背着那位人真的很好的源珠同学,把她的男友带到自己的住处来。
从心底油然而生起了负罪感。
但即使如此,还是觉得很开心。
这只能说明,自己真的很喜欢他吧。
可越是喜欢他,就越是应该远离,望心想。
「嗯,这个往上面放——」
喜欢的他——濑真七乐伸展着身体,正在进行最后的杂物收纳。
望突然想,要不要直接向他告白,然后被拒绝,把友谊化作尴尬,这样就理所应当地能够把他置于安全的地方了。
「那个,濑真君——」
于是她开口。
「嗯,怎么了吗?」
我喜欢——正当少女想要开口的瞬间,她看见了少年放在茶几上的,因为消息推送而亮起来的手机屏幕。
落日余晖把整片海面镀上了金色,少女微卷的金发随风扬起,她和在学校时给人的恬静高冷印象全然不同,毫不在意形象地嬉笑着,粉樱色的眸子满是恋爱的光辉。
这是他手机的锁屏壁纸。
濑真七乐这个人选择手机壁纸的品味望实在非常熟悉,因为初中时代那三年他们总是玩在一起。
他向来倾心于鸟瞰视角的夜景、艺术家的概念场景美术一类的冷淡绘图,其用过的壁纸几乎从不传达什么感情上的东西。
但这张壁纸不一样,它传达的情绪实在过于直白。
望所喜欢的男孩子,喜欢他的女友到了会把她设置成手机壁纸的程度——即使这么做与曾经的做派背道而驰。
(什么啊,这是——)
望苦涩的,凄惨的笑了一下。
她连说喜欢他的勇气都没有了。
因为如果他喜欢源珠同学到了这样的地步,那么即使自己故意向他告白,他也不会感到尴尬吧。
说不定只会巧妙地婉拒,然后照旧对待自己。
如果不是由他主动远离自己是不行的,因为望没有自信保证自己能够主动远离他。
「谢谢哦,帮大忙了。」
于是她这么说。
「哦,虽然没什么好谢的啦。」
看来,自己是没办法隔绝开这个男人的,望心说。
(所以,万一有事发生,我绝对会保护你——为了你,源珠同学我也会一起保护好。)
她决意。
「对了风乃,明天有空吗?」
「......有啊。」
这么想之后,望突然觉得周遭的空气变得轻松了些。
「我有个超远方的亲戚黄金周后要开始到信之玖二中上课了,明天要带她去见见班主任,然后买下制服什么的,本来这事儿交给我那个老弟就行,但他成绩实在太烂不受老师们待见,让他带那孩子去说不定会害那孩子在老师眼中的印象也跑偏掉......至于我嘛,感觉老师们八成都不记得我了吧。」
「噗哈哈哈——」
望被七乐的自我评价逗笑了。
「什么啊,别笑啊。」
「不是啦,我是想说老师们肯定是认识濑真君的哦,只是他们真的不太了解你而已,毕竟你除了上课之外都不在嘛。」
「所以就是因为这个我才说老师们不会记得我啊。」
「有时候就是因为神秘才会让人记住哦,我那时就是因为——啊。」
差点就把自己对他感兴趣的源头说出来了。
「啊什么啊,吊人胃口。」
被他轻轻的敲了下头。
这种不含爱情的亲昵互动让望的心绞痛了一下,但她脸上仍挂着笑容。
「不告诉你。」
她说。
她有很多事情不能告诉他。
之前被绑架的事,被改造的事,成为了英雄的事,开始了与邪恶组织对抗的事,以及——喜欢他的事。
风乃望永远都不可能拉开与濑真七乐的距离,她做不到。
但她也永远不会拉近与他的距离,她不允许。
所以她决定在这个若即若离的暧昧距离下保护他和她的恋人。
覆面骑士的面具下藏着眼泪。
少女现在没有身着强化服,更没有戴着朱丝缇娅的头盔。
但她,无疑戴着假面。
第74话 同居人的惊喜与涌动的暗潮
依次关掉智能腕表和手机的闹铃,濑真舳流伴着哈欠起了床。
不大的房间里陈设相当单调,一张床一张电脑桌,柜式的书架上摆着些很杂的书——既有些看标题就很让人费解的纯文学和历史传记书籍,也有时下流行的通俗作家的作品,娱乐性很强的推理小说甚至是轻小说也占据了一两排的空间,漫画则按系列分类有序的收纳在最高两层里。
这房间是舳流的兄长七乐的卧室,如今则因为种种原因由舳流居住。从搬进来至今,那些全是字的小说舳流从没翻过,漫画倒是看了不少——在这方面舳流是个传统派,他始终觉得手机屏幕的比例不怎么适合读漫画。
兄长在这件出租屋收藏的漫画品类亦无标准,除了高人气的名作之外,甚至还有些几部少女漫画。
这到底是因为他看书不挑题材呢还是真的喜欢那几个少女漫呢,舳流不得而知,但他实在很难想象自己的老哥独自在房间里捧着恋爱漫画边看边笑的样子。
舳流伸手取下几本最近正在看的少年漫画,随即注意到一旁的校园恋爱少女漫少了几本。
是心璃小姐拿了吧,他心想。
舳流有一位名叫心璃的同居人。
说来难以置信,但她其实是来自于地球之外的异星少女。
她在宇宙中被一路追杀,所搭乘的飞船最终迫降在了地球。
这种像是虚构作品里才会有的设定舳流平常是绝不会当一回事的,可他偏偏亲眼看见了受了伤满身是血的心璃,也遭遇了追兵的袭击。
最后那追兵不知为何奇迹般的被兄长七乐所解决,从伤病中痊愈的心璃则失去了记忆,唯独在呆在舳流身旁时才会感到安心,从此舳流便同心璃生活在了一起。
至今回想起来,那时的经历也如梦似幻的让人不敢相信,可那之后不久新闻里就出现了真正的魔法少女,舳流也就释然了。
毕竟比起魔法少女,外星人什么的要现实多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心璃的精神状态已经非常稳定。虽说没有恢复记忆的迹象,不过她已经十分习惯地球的生活,并通过网络了解了诸多文化。
或许是因为生活在一起的舳流是学生的关系吧,她对学园题材的作品很感兴趣,可以说已经到了热衷的程度,书架上被她拿走的漫画也是同样的题材。
她曾说过,自己很憧憬上学。
舳流很想帮她实现这个愿望,可是凭区区一个中学生是做不到的。
他只得叹了口气,推开了房间的门——今天是黄金周结束后的第一天,身为学生的他必须去上学。
「早上好......啊咧?」
少年困惑地眨了眨眼。
这段时间早上起床走到客厅时,总能看见心璃在开放式厨房忙前忙后的身影,可今天那里却空无一人。
(是还在睡吗?)
「心璃小姐?」
他试着敲了敲同居人房间的门,但没得到任何回应。
如果真的是睡过头倒挺合舳流的心意,这位美丽的同居人小姐实在是太过勤劳,不仅承包了家务还每天都配合舳流的日程做美味的料理——她明明没有这样做的义务,所以舳流希望她不要总让自己那么累。
可房间里的动静实在太过沉寂,舳流试着扭动把手,门没有上锁,很顺利地被他打开。
——可里面空无一人。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
心脏咚哐地剧烈跳动着。
(该不会是外星的追兵……!?)
心璃绝不是那种会一声不吭就玩失踪的女孩子。
与此同时,她还有着被人追杀的背景。
当这两点结合在一起时,就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不妙的展开。
「千万别出什么事啊......!」
舳流的行动往往比思考来得更快,他当即拿起手机向门外冲。
也许现在为时已晚,但这并不是不出门找寻心璃的理由。
「如果骑这个的话......」
公寓楼下的车库里,停着一辆通体漆成红色的摩托车。
那是七乐留给舳流的礼物,据说有着车如其名的强劲马力。
舳流很想立刻就跨上车座打火出发,但脑中所剩不多的理性阻止了这一点。
贸然骑大排量街车对于新手来说是有风险的,遑论他本就还没到能考驾照的年纪。
(总有一天要骑上它——)
他只得将这份决意放在心里,转而踏上平常上学用的自行车。
一边猛蹬着踏板,一边从口袋中取出手机。
「——!」
才刚刚握住,手机就传来了消息推送的音效。
看向屏幕,那恰好是舳流想要联系的人的Line通知。
(该不会老哥也知道心璃小姐失踪的事了?)
他赶忙解锁屏幕点开推送,却又大失所望地啧了下嘴。
[老哥:最近几天大概会回你那边睡。]
居然只是传达要回来过夜的消息而已。
[老哥:不过不用担心,我会睡客房,你们继续在我卧室睡就好了。]
「『继续』个屁啊!」
舳流直接拨出了语音。
[喔,是我。]
对方接得相当快,这反而让舳流有些迷惑——他明明骑机车上学,不知道为何能够如此轻易的接到电话。
「我根本没和心璃小姐睡过同一间房啊!」
少年面颜发烫地澄清道。
[什么......?都这么多天了还没有?]
「你倒是说说为啥会有同床睡的情况啊,明明就有两个房间不是吗!」
[这不是房间数量的问题吧,唉。]
电话另一端的兄长竟像是看了一场无趣的电影一样叹了口气。
「哈?这里面有什么值得叹气的要素吗!?」
[从你不知道叹气的要素在哪里时就已经要让人叹气了呐——话说回来,既然你和心璃的关系一点都没进展,还有什么必要打语音抱怨我要回来住啊?会影响你的进攻规划么,如果是的话我就不来啰。]
「才不是打电话抱怨好吗,在扯什么房间和床之前有个巨大的问题摆在眼前啊!心璃小姐失踪了,哪里都找不到她,该不会是上次那个追杀她的女人的同伙招上来了吧,老哥你那儿就没听说过什么吗?」
[......你说什么?]
可是,比起舳流的焦虑,七乐那边的反应却非常冷淡。
[等等,你今天带的便当呢?]
「便当?都说了心璃小姐不见了,怎么会有便当啊......」
[不是,你早上就没有在餐桌上看到什么东西么?]
「所以都说了心璃小姐失踪了,我哪有心思去餐桌那边啊,老哥你有在听我说吗?」
[......我真服了。]
从听筒里传来了深呼吸的声音,不知为何眼前浮现了兄长因头痛而捂住额头的画面。
[心璃什么事儿都没有,你不必瞎想,直接去学校就行了。]
「等下等下等下,怎么就心璃小姐没事了啊,你也太应付了吧......万一真是外星的追兵怎么办,上次只有一个人,这次万一再多点就算是老哥你也不能靠运气——」
其实舳流一直都对上次的事件感到有些后怕。
他知道七乐是个在干架上小有心得的人,过去自己惹出事情来哪怕是被一群街溜子围了,只要自家老哥一来就能摆平。
但他对七乐的实力认知也就仅此而已了,至今舳流仍然相信,上次能够从那个外星女人手中逃跑,是因为七乐运气好。
下一次未必还能有这种结果。
让亲人陷入危险的经历舳流并不想再经历一次,但帮了心璃的事情他也并不后悔。
所以他的内心纠结且焦虑,而本该和他经历了同样事情的七乐却像毫不在乎一般说着云淡风轻的话。
[你若是信赖我这个人,就老老实实上学去。]
彼方,七乐如是说。
这话的语气听着依旧不怎么上心,轻佻到就像饭局上的玩笑。
「......我知道了。」
可那听起来却带着谜一般的说服力,使得舳流心甘情愿地调转了脚踏车的方向。
「看来你的便当和纸条是白留了呐,真是杰作。」
「舳流先生好像误会了什么,给两位添麻烦了呢,真是对不起......」
「哇啊,你现在就好像帮丈夫道歉的太太了呢,有种人妻感耶,真可爱~」
「人、人妻什么的,那个......」
从后座传来战战兢兢而甜美可人的道歉声后,坐在副驾的金发少女忍不住露出「挺好磕」的笑容调侃了一番。
「但是舳流那小子那边就......唉,有种纯真的美吧。」
坐在驾驶席的少年掐掉『C○RPLAY』的通话,再次叹了口气。
「对不住啊心璃,那家伙的性格实在太小鬼了,或许得你主动点。」
少年——出游七乐停好了车,苦笑着向身后的橘发少女赔了个不是。
今天因为是以『出游七乐』这个成年人的驾照开着四轮车,因此这段时间内绝不能以普通高中生濑真七乐自居呢。
就连同心璃相处不多的他和羽绮夜都已经觉得她不是什么外人而去掉了『小姐』的敬称,每天都住在一起的舳流却依旧没有任何进步,真不知道该说他迟钝还是该说他胆小。
「哪里的话,我——那个——觉得这种性格也是舳流先生的优点......」
少女的声音随着渐渐染红的脸色而变得越来越小。
「啊,这是真喜欢上了啊。」
「嗯嗯,看别人谈恋爱真有趣~」
主驾和副驾这对夫妇完全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对视坏笑着。
「好了,到地方了,教室在哪里还记得吧?」
七乐问。
「嗯,昨天风乃学姐都带我看过了,那、那个,我这就出发了!」
看得出心璃因为第一天上学而显得有些紧张,声音也听上去有些发颤。
「七乐先生和羽绮夜小姐,今天真的非常感谢!」
下车后的心璃一边致谢一边做了个标准的鞠躬。
「好啦,七君不是说过嘛,没必要那么拘谨的喔。」
羽绮夜也打开车门,下去摸了摸少女的头。
「惊喜,如果能成功就好了呢。」
「嗯!」
或许是因为羽绮夜的鼓励而产生了安心感,心璃浑身上下散发的僵硬感减弱了不少。
她重重点头后,踏着轻巧而颇具青春气息的步伐跑进了县立信之玖二中的校门。
「真想看看当事人的反应呢。」
目送心璃进校门后,羽绮夜回到了副驾。
「以那小子的性格来看,搞不好会在教室叫出声吧。」
七乐笑道。
「欸......哈哈哈哈,那也挺好的嘛,很恋爱喜剧呀。」
羽绮夜欢快地系上安全带。
「嘛,转学生这一出的确是经久不衰的展开呐。」
之前羽绮夜和心璃对话中提到的『惊喜』,指的就是完全瞒着舳流她要去上学这件事。
事实上,七乐昨天拜托望带着心璃去学校做准备时,也对舳流找了个完全不相干的理由。
这场惊喜并不是他想整蛊自家老弟,而是心璃自己的提案。
沉迷校园类作品的她似乎很憧憬这种转校生剧情,于是鼓起勇气向七乐提了请求。
这是她重伤痊愈以来第一次主动提出自己想做的事,可以说标志着她对周围环境的戒心有所降低,同时也是信赖七乐他们的证明。
所以七乐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趁着一大早舳流还在爆睡时提前把心璃接出了家门。
「那么我们也上学去吧。」
七乐挂上挡,重新发动了车。
「感觉坐汽车上学还......挺不习惯的。」
羽绮夜望着窗外向后划过的风景,稍显空虚地感叹。
源珠家有一辆SUV,一般都是苍马爸爸工作通勤使用,当然也会用做家庭旅行。
不过因为羽绮夜从小到大上的学校都没和苍马的通勤路线顺路过,也就没体会过被父亲接送的便利。
「说起来,七君是什么时候突然就学会开车了的啊?」
「差不多开始做『七』的工作之后不久就认真学过了,在幕后世界办事总会遇到不得不驾驶载具的时候——毕竟委托方可想不到『七』只是个中学生啊,像是接送要员或者带人跑路之类的活,总不能全靠公主抱。」
七乐说。
「摩托车也是一样的,是先骑习惯了,到了年龄之后才去走个流程考驾照。」
「违法频繁到完全不像英雄了呢......」
羽绮夜坏笑着吐槽。
「那又怎样,世间所追捧的『现实版魔法少女』PureSterne小姐现在不也坐在违法积极分子的副驾上嘛。」
「虽然但是,宰相爷爷帮忙疏通关系办到的『假户籍』和『假驾照』其实是真货吧?」
「没错,就算去政府机构查也没问题,是彻彻底底的『白证件』来的——毕竟我国的宰相在这日本也很有面子呐。」
「所以说啦,世间追捧的PureSterne小姐坐的是安全合法的副驾,一点问题都没有哦。今后也请继续支持PureSterne小姐,谢谢大家~」
羽绮夜用塌房偶像公关文案一般的语气总结道。
「你和初期的纯良形象渐行渐远了啊......」
「毕竟是魔王妃嘛,有意见请和邪恶的魔王陛下提哦。」
「好好好。」
「呀啊❤~」
突如其来的攻势让毫无准备的羽绮夜红着脸娇嗔了一声。
「不要突然摸人家的腿啦,H!」
「误会啊,我是想换挡来着。」
七乐一本正经地说。
「这毕竟是别人的车,我不是很熟悉挡杆的位置喔。」
「呀——你又来!」
「抱歉抱歉,又搞错了。」
「姆姆姆,绝对是故意的吧!」
羽绮夜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脸上挂着愉快的笑容。
情侣间的亲密接触突然停止是很让人不习惯的,从前天苍马回家算起,七乐和羽绮夜已经两天没在一起睡了。
在那之前抱在一起形成了习惯,如今的戛然而止或许让少女有些无所适从。
事实就是,连续两天羽绮夜都在深夜给七乐打了视频。
不仅是说说赛博枕边话,更是直到睡着为止也不肯挂。
前天晚上在望的新家借助时,这彻夜的视频似乎让她露出了相当微妙的表情,七乐代入望的视角想了想,长年的挚友在面前和女友打了整晚电话实在会让人抓狂到想把他赶出去。
这种状态下若是到彼岸华和伊丽丝那里住就更抽象了,所以他才会选择回到出租屋住的下策。
折磨弟弟总比折磨朋友和暧昧对象们强吧,大概。
总之,刚刚羽绮夜之所以在副驾驶露出有些空虚的表情,大概率是因为如果两人共乘机车上学,那么她就可以抱住七乐,补给一下这两天欠下的拥抱能量——而汽车就不行,虽说坐得更舒适一些,但除非是空间超小的紧凑型跑车,不然主副驾间终究会隔出一段距离。
所以七乐才想着用摸腿来逗逗她,事实证明成效颇丰。
对他自己来说,这也算是全新的体验。
摸腿本身不是什么大事,但结合换挡这个正当的理由形成『误会』,就非常情趣了。
手动挡,原来还有这种令人愉快的一面。
谢谢你,良矢子小姐。
魔王在心中默默感谢车主。
(Civic Type-R,是辆好车啊......)
默念着,与汽车本身毫无关系的好评。
「同学们,这是今天起要和大家一起学习的转校生哦。」
「大家好,我叫做星之川心璃。虽然只剩下三年级这一个学年,但是我很开心能加入这个班级,请大家多多指教了......!」
「欸欸欸欸欸欸欸——!!心璃小姐!?」
如兄长所预言的一般,舳流发出了响彻走道的惊呼。
心璃的惊喜作战完美成功,让可怜的少年整个人陷入了混乱与高兴所混合的复杂情绪里。
也使他忘了去思考,新上任的老师直接顶替了经验丰富的班主任这件事一点也不合理。
这时的舳流,还不知道这位名为弥芽照子的性感女老师,还有一个叫做『奈伽芙』的名字。
第75话 平静之朝与暗流之朝
「哈哇啊啊......」
少女睡眼惺忪,浑身无力地踏着慵懒的步伐走出自己的闺房。
黄金周后的第三天,羽绮夜依旧没能习惯早起上学的作息,当然黄金周前她也从没习惯过,永远都是靠数不清的闹钟来帮她回避迟到的尴尬。
今天也是一样,被闹钟吵醒总是比自然醒来的难受,即使睁开了眼睛也不代表着意识清晰,只得靠本能和肌肉记忆宛若行尸走肉般开始清晨的准备。
「而且今天也......」
醒来时身边空落落的。
不禁感到心底泛起几分寂寥,少女低头叹息。
从黄金周前父母双双出差开始,羽绮夜的恋人七乐就在她的邀请下住进了她的卧室。
最初出于少女的矜持,她并没有主动给予七乐和自己睡同一张床的许可。
而她那总是冷脸上挂着些邪笑的男友倒也不介意,说什么反正来这个世界前已经做过了,不急这几天,之后就老老实实地打了地铺。
他是个有点别扭又讲究仪式感的男人,或许对于羽绮夜这一世的初夜有自己的计划。
不过被说自己前世有H的经验其实意外地有些羞耻,还是希望他能注意到这一点......
结果魔王大人虽然嘴上充满了绅士风度,实际上却没两天就跑到床上来了。
该怪自己的身体太具吸引力吗,总之就那之后每晚这么被当成抱枕用了。
毋庸置疑,这是她第一次和同龄的异性同床共枕。
一开始当然是紧张到心脏怦怦乱跳,脸烫得像个小太阳一样。
不过等真的被拥进怀里时,就仿佛被沁入身体的温暖洋流所包裹,好像自己能够放下脑中所有的琐事,安心舒适的闭上眼睛。
七乐平常会用带有木质感的香水,但洗完澡后的素身之上也能嗅到好似薄荷般的清新气息。
如果不在一起睡觉,这是她绝不会知晓的信息。
据说人会因为荷尔蒙的影响将喜欢的人身上的气味感知成美好的香气,羽绮夜心想或许自己就是这样。
恋人近在咫尺的面颜、好闻的气味、被拥住时的安心和温暖——
对于正值思春期的少女来说不可能没有诱惑力。
或许唯一的问题是两个青春的肉体抱在一起理所应当地会产生某些生理现象,比如羽绮夜会经常感觉被什么坚硬的东西顶到,她自己也常常感到身体发热呼吸变沉。
但这只是个问题,是两人的身体互相渴求的证明,它并非一个缺点。
大概待到七乐心中隐藏某种的仪式感得到满足,他就会让两人的关系更近一步,那样一来,相互的欲求就会变得舒服起来,羽绮夜很期待那一刻。
说得直白点,就是仅仅一个黄金周的时间,让少女从第一次和男朋友同床共枕发展到......对这事儿上瘾了。
以至于父亲苍马结束出差回家之后,不得不重回一人独占卧室状态的羽绮夜感觉非常不习惯。
「果然还是想一起睡呢......」
她喃喃自语。
「啊?什么一起睡?」
「欸!?呜咿——!」
意想不到的搭话吓了羽绮夜一个激灵,脚一滑从下了一半的楼梯上滚了下来。
虽然平时就有意识地让身体强化魔法处于半常驻的状态,就这么摔下去也不会受什么伤,但羽绮夜毕竟是不愧是现役的魔法少女,骨子里那些与负情绪兽搏命而形成的战斗本能使她下意识地做出完美地受身动作,最后以单膝跪地的Superhero Landing安全抵达客厅。
「姐姐......好帅!」
妹妹优羽双眼放光地拍起手来,这让羽绮夜有点小得意。
「哦、哦哦!没想到我家女儿身体居然这么灵巧,可恶,如果有提前录像就好了!」
另一个感动地像是要掩面而泣的家伙便是出声吓到羽绮夜使她不得不玩杂技的罪魁祸首了。
「爸爸!都是因为你突然说话我才会吓到从楼梯上摔下来耶,到底哪里值得高兴了啦 !还有为什么你在家啊?」
「呜咕——」
从中年男人的嗓子里传出了受到打击的声音。
「居然被女儿嫌弃自己在家什么的......」
似乎苍马爸爸的玻璃心已经破碎,马上就要抱着膝盖蹲到墙角去了。
「啊......我不是说您不在家更好啦,完全没有那个意思哦,只是在想平时这个点爸爸你应该已经出门工作了呢,抱歉抱歉。」
羽绮夜只好尬笑着出言安慰。
虽然她的眼神有点不由自主地游移,嗯,应该是错觉吧。
一定不是因为心理稍微想过如果爸爸晚几天回家还能和七乐多睡几天的原因,嗯。
「咳咳,是这样吗,那就好......」
但苍马就完全没有注意到女儿有些内疚的神色,成功的在言语安慰中恢复了精神。
「今天上午是部门会议,时间安排的比平时晚了些,所以能在家里多呆一会啊。」
他笑道。
「所以能给我宝贵的女儿们准备早餐喽。」
的确,苍马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东忙西。
刚刚注意到这点的羽绮夜意味深长地看了妹妹一眼,结果优羽果然也回以了微妙的眼神。
源珠苍马这个标准的上班族大叔,理所应当地不怎么擅长料理。
不擅长到什么程度呢,哪怕是无论谁都能做好的煎蛋,经苍马之手后也能变得咸甜不明,难以下咽。
但他对女儿们的宠爱又总让他想在这种难得能和她们一起吃早餐的日子做些什么,所以但凡有这种机会他一定会下厨。
而从不戳破他的作品有多烂的羽绮夜和优羽,恐怕已经可以算是女儿之鉴了吧。
看来今天早上是非得承受味觉的重创不可了,羽绮夜在心中苦笑。
(不对等等,好像可以拉个垫背的欸。)
少女灵机一动。
「爸爸,七君一会就要来接我了,能不能帮他也做个早餐?」
「哼,我为什么要给女儿的男朋友做饭啊。」
「明明之前还说什么『和大叔一起睡吧』的呢?」
「我只是认同那小子小小年纪却懂得欣赏上世纪老特摄魅力的品味罢了!」
苍马摆了摆手。
「但就事论事,就凭这点可不能让我承认他当我家女婿啊。」
「咦,姐姐和七乐哥哥只是刚交往吧,为什么爸爸的思路都已经跳脱到『女婿』上去了......」
「这、这嘛......咳咳,是口误了吧!」
小女儿的无心之问似乎打出了效果拔群的一击。
「嘻嘻——」
羽绮夜绷不住捂嘴笑出声。
「爸你果然对七君印象很好嘛~」
事实上,早在苍马出口抱怨的时候,他就已经起身跑向灶台了。
于是调皮的魔王妃小姐轻快地点触手机,对着恋人的聊天窗口略带娇媚地轻吟一句:
「早上有手作料理喔❤」
虽然没说是谁的手作料理就是了。
结果就在语音消息发出去后两分钟不到,源珠家门外就传来了『星空女巫之帚』的咆哮。
「哎呀,是源珠同学,早上好~」
「是内田同学啊,早上好呀。」
中转站的站台上,羽绮夜与别班的朋友彼此发现了对方。
「感觉真的很久没在车站碰见你了呢,是我的错觉吗?」
「啊哈哈哈......可能是最近总是不巧错开了吧。」
明明七乐已经把机车开到了源珠家门口,情侣俩却头一次一起乘电车上学了。
要说原因,其实是难得在家呆到羽绮夜上学的时间的苍马爸爸第一次知道,原来七乐接自家女儿上学的交通工具不是自行车而是摩托车。
而且还是曾在『假○骑士』系列里当过原型车的车型。
这当然就会使苍马爸爸双眼放光了——虽然一百万日元的摩托车对他这个成家立业的人来说根本算不上贵,但摩托车这玩意儿吧,恰好就是婚后很难被老婆批准买的大玩具。
可以说如果婚前没买到梦想之车的话,婚后就很难有这种机会了。所以苍马对七乐的那种羡慕的眼神与其说是羡慕拥有机车这件事,不如说是已婚中年人对还有自由的年轻人的那种向往。
七乐看将来要成为岳父的男人用这种目光盯着自己,当然也就只能苦笑着说『要不大叔你拿去玩儿几天』了。
「喔,然后......嚯嚯,这就是在广播里大闹一番的男朋友君啊,据说想亲眼见你一次很难哦!」
「嗯?怎么会呢,我总是在教室的——啊,只有在上课的时候是那样喔。」
站在身边的七乐意外积极地接了话茬,并向他第一次见的内田同学展露出神秘的浅笑。
「哇啊啊......」
内田同学脸上的红晕一定不是错觉。
「呀嚯,这不是羽绮夜酱嘛,早好~」
「早好早好~」
这次则是在出站后遇到了别班的辣妹朋友。
「嘿欸,这不是传闻正盛的羽绮夜的男人嘛——广播那天人家睡过头了,听别人说时还将信将疑的......」
辣妹眯起眼睛打量着七乐。
「头染得挺可爱,有用饰品装点,身上还有喷香水捏,嗯嗯,就外观上说不定能和羽绮夜酱相配捏~~」
「谢谢夸奖。」
七乐回以他平常绝不会做出的爽朗笑容,简直像在山寨他的迟钝老弟。
「小姐姐你打扮得也很具巧思啊,这对不对称耳环设计感很时尚喔,其实我家弟弟在银饰上颇有心得,有机会的话我可以拿几组样品给你试试。」
「嘿~真假啊~那就这么说定啦!传闻说你是个阴沉的家伙,但其实是个好家伙嘛!羽绮夜酱,他说不定会很抢手哦,嘻嘻。」
「嗯,我知道哦,哈哈哈......」
羽绮夜从朋友的调侃中看到了几丝掩盖害羞的成分。
一路上都是这样,因为羽绮夜的人缘而不断与熟人相遇。
七乐完全一改对别人没有兴趣的常态,以空前的爽朗帅哥形象应对着朋友们的互动。
像他这种本就因为外貌而具备存在感,又笼罩在神秘中的男人一旦主动开始社交,就会自然地散发吸引力。
羽绮夜能明显地感觉出来,有一些朋友的心咯噔蹦跶了好一会。
「......」
有点不爽。
她贴到七乐旁边,一把狠狠挽住他的胳膊。
「七君,你该不会在生气吧。」
「生什么气?」
「就是......骗你吃爸爸的早餐......」
「是吗,为什么觉得我会生气?」
七乐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因为,因为你对内田同学她们的态度啊!」
羽绮夜嘟嘴看了他一眼。
「就像搭讪似的,对不感兴趣的人你平时都很冷淡的......」
「这样啊,那如果我生气了怎么办?」
七乐瞥向羽绮夜。
他翠绿的眼瞳深邃而幽静,让少女无法揣测他的真意。
「欸?」
「会觉得我为这点事生气心胸太狭隘?我可是以为能吃到女朋友亲手做的早餐呐。」
「不是,对不起......我不知道七君你这么想吃我做的料理。」
羽绮夜挽得更紧了些,她深呼吸,仰头直视着七乐。
「但是我不喜欢刚刚的感觉!看着你温柔地对待他人会让我感到焦躁......所以,手作料理什么的要多少我都会做给你,但不准随便向其他女孩子散发魅力啦!」
「......」
七乐先是面无表情地直视气鼓鼓的羽绮夜。
「噗哈哈哈哈——」
然后绷不住笑出了声。
「姆......有什么好笑的啦!」
羽绮夜红着脸抱怨。
「我原本是想看你会怎么撒娇求原谅,结果居然变成命令式了,该说不愧是魔王的老婆么,真是。」
「呜,你其实根本就没有生气吧!」
「那当然啰,多大点事啊。」
七乐咧嘴笑。
「一开始我只是发现和你朋友说话的时候你的反应很可爱,所以就对之后碰到的几位在态度上更刻意了点。」
他揉了揉少女的金发。
「......这下换我生气了啦!」
「哈啊啊啊......」
『特洛斯忒』地下基地,装备部一如既往的彻夜运作着。
良矢子伸着懒腰,心满意足地盯着眼前的成果。
「多亏你帮忙啊,侍女长小妹。」
「哪里,既然这里是公主陛下的丈夫所统领的组织,那么能做出贡献就是我的荣幸。」
在良矢子身旁帮忙的,是曾用『尾尾鸟郁奈』这个名字自称侦探的少女,其真实身份则是羽绮夜的前世,雾绮雅公主的侍女长·悠娜。
在雾绮雅远嫁后,悠娜与老家断绝了关系,作为冒险者活跃了一段时间。
而现在,她便是凭着照顾雾绮雅时从她口中学到的知识,以及担当冒险者时获得的经验,为良矢子解析『SoulDriver』的内构上刻印的复杂魔法阵提供帮助。
「虽说最核心的几个复合魔法阵还是看不懂,但是之前陷入僵局的解析总算能动起来了,这样一来老大君交代下来的『量产骑士计划』也算是有点眉目了哇。」
「魔王陛下......想要量产他变身成的那种全身覆盖着装甲的骑士吗?」
悠娜咽了口唾沫。
「难道是想......向世界各国开战!?」
「说不定哦~」
「咦、咦咦!这真的好吗?」
「开玩笑的啦,虽然不敢保证吧,但我觉得老大君在这个世界活得挺开心的,他应该更喜欢像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秘密身份『七』一样活跃在幕后的世界——而且,就算真要征服世界,也得在很久之后了。」
良矢子摇了摇头,拿起咖啡猛喝了一口。
「『量产骑士计划』的目标是做出『SoulDriver』的初级简配版,像是这些促进魔力运作的部件和占了大量空间的保存了老大君和王妃酱记忆的部件都可以精简掉,压缩的装甲也要用这个世界已有的材料来制作,总之能够基本实现变身机能就行——这些简配的『SoulDriver』会配给给组织的精锐战斗人员,以面对外星的威胁呐。」
「听起来完全是做好事呢......」
「哈哈哈哈,是哦,这就是我们的老大君嘛。」
良矢子笑道。
「这个里面......就有着公主殿下的记忆啊。」
悠娜对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SoulDriver』剖面图呢喃道。
「我从没想到过,公主殿下嫁过去后会发生那种事情。」
她从七乐和羽绮夜的只言片语,以及齐库桑老爷子的讲述中知晓了雾绮雅在婚礼当夜引发的『刺杀事件』。
「果然和魔王陛下说的一样,这份记忆不让公主殿下继承比较好吗?」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征求良矢子的意见。
「嘛,这很难说吧。或许老大君和你都会觉得让现在很幸福的王妃酱回忆起糟糕的过去是一种伤害,但我倒不觉得王妃酱是那么脆弱的女孩子,就算是夫妇也不能完全对对方了如指掌啦——虽然我单身就是了。」
良矢子半开玩笑地耸了耸肩。
「好啦,差不多下班休息会吧,侍女长妹妹也去睡吧,辛苦啦~」
「......哼。」
在距『特洛斯忒』基地很远的某处,一个男人哼笑着。
他有着不祥的,如中毒而亡的死尸般的藏青色肌肤,以及毫无生气的灰色短发。
『伊摩迈纳国』的干部·亚弥欧彻,心满意足地结束了监听。
(你可能永远都想不到吧,女人......利用你的原因不是别的,是因为你携带着『席卢瓦香囊』。)
所谓『席卢瓦香囊』,是无法自由控制魔力的人为了避免魔力痕迹随时暴露自己的行踪而携带的,遮掩魔力痕迹的魔道具。
既然会屏蔽魔力痕迹,那便可以利用。
比如说,装备者在被施以了传音魔法时再装备上『席卢瓦香囊』,传音魔法的痕迹也就会被覆盖掉。
什么魔力痕迹都不会流露出来。
亚弥欧彻就是对悠娜做了这种事。
早在奈伽芙利用她和部下搞什么恋爱出轨计划之前,他就事先做了这一重打算。
(原本只是想打探些情报,没想到结果超乎想象呢。)
他暗想。
被PureSterne和覆面骑士克罗洛亚接回去的悠娜,在与不同的人的对话中,让亚弥欧彻知道了他未曾设想过的事实。
(Sterne这小妞和克罗洛亚......和我们『伊摩迈纳国』源自同一个世界......)
亚弥欧彻流下几滴兴奋的冷汗。
(以及,PureSterne的弱点是——她的记忆!)
根本不需要像奈伽芙那样拐弯抹角从克罗洛亚身边下手。
让Sterne崩溃的钥匙,已经被亚弥欧彻牢牢锁定了。
第76话 橡胶制品与偶遇与量产骑士计划
「啊——」
「呃......」
深夜的便利店,店员和唯一的顾客面面相觑,几乎在同时发出了尬尴的声音。
店员小姐有着这个国家少见的西方面孔,与她白金色的微卷长发相得益彰。可爱的五官与凹凸有致的胴体构成的完美组合,让她即使身着便利店制服也散发出令人离不开眼的魅力,整个人就仿佛美少女这个词的具现化一般。
而她正对面的客人则有着高挑的身材,像模特一样释放着性感气息,血红色的及肩发给人以妖艳而不可触及的毒花的印象,无论怎么看都是稀世的美人。
若有人能有幸在此刻光临这间便利店,大抵会因为两位美少女的存在而感到大饱眼福吧——不,或许并不会这样。
因为,如今整间店里的空气,就好像被什么强力的冰魔法冻结了似的,令人发寒发颤。
这并不是有关店内温度的话题,而是说——两人间的气氛非常尴尬。
收银台上摆着几个包装精巧的薄盒子。
在这定位比较少儿不宜的间无树町,这玩意儿算得上是便利店里最好卖的硬货,尤其是晚上八点以后的夜生活时间。
没错,这些精巧小盒子里装的,就是再单纯不过的橡胶制品。
是避孕套,十只装的套子,眼前的红发丽人一下买了三盒。
「那个……」
美少女收银员——羽绮夜的视线在商品和顾客间来回游移,但她完全想不出该怎么搭话。
一般女生来买套子时就和男人买情色杂志时差不多,会刻意捎带些其它商品来掩饰,营造出一种「我只是顺便买点儿」的氛围,然后收银的小哥或者小妹就心照不宣,和客人就如同多年的老友似的,一言不发默契地完成结账工作,这多好呀。
但眼前的客人除了这三盒橡胶制品外什么都没买,目的性不要太强。
若是一般的客人,羽绮夜大概最多也就会内心默念「哇啊真大胆欸」或者「这姐姐的对象也太能做了吧?!」之类的感慨,但这事儿尴尬就尴尬在,她和这位红发姐姐互相认识。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彼岸华小姐……」
客人——兔木谷彼岸华嘴角抽动,开口就是一句干坏事被抓包时的万用起手,羽绮夜则尬笑着接住了话茬。
如果只是普通的熟人,羽绮夜还能发挥出社交小公主的能力,在闲聊中插入「你跟男朋友关系真好呀,真羡慕你」这样的社交金句。
可惜并非如此。
彼岸华小姐是一位有心上人的——或者说有暧昧对象的成熟女性,更巧的是,那为暧昧对象也是羽绮夜的熟人。
实际上,那人就是羽绮夜的男朋友。
就算羽绮夜再怎么交际花,也没心宽到能笑眯眯地吐槽「你接下来要和我男友连打三十炮吗」的程度。
至于彼岸华其实是为其他男人买这些东西的可能性,她当然是想都没想过。
作为喜欢同一个人的『伙伴』,只要看眼神,羽绮夜就能感受到彼岸华对他的爱意是货真价实的。
虽说心情上有些复杂,不过她相信彼岸华不会在感情上背叛他。
可在这个前提下,就形成了问题。
羽绮夜仍是处子之身。
虽然和恋人同床共枕过,但并没有做。
他自己的说法是前世的雾绮雅有和他做过,所以不急这几天。
不过羽绮夜揣测出的真正原因,则是他想要追求仪式感,就像告白要趁着帮她承担『杀死』日仟子的罪恶感那件事一样,身体的连结也得等个浪漫事件才好。
这样纵然让少女有些焦急,不过也证明了对方很重视自己,细想之下一个男孩子像这般在意仪式感还挺可爱的。
所以羽绮夜一直把恋人和自己间的现状当成一种美谈。
但如果对方一直有在和别的女孩子做,那事情的性质可就变了。
抛下身为正经女友的自己而打算与外面的大姐姐缠绵云雨——甚至还是三十次——这得是多欲求不满......不是,这得是多么惊天动地的渣男啊。
「呃,我先说重点哦王妃妹妹,这个不是给七乐君准备的,真的。」
彼岸华神色稍显犹豫,不过在犹豫了几秒后还是开了口。
「不过这涉及到稍微有点沉重的话题,不太适合现在的王妃妹妹吧。」
「请不要把我当小孩,彼岸华小姐。」
羽绮夜直视着她的眼睛。
那绝不是欺瞒的神色。
也就是说,收银台上的这些橡胶制品确实和自家男友没什么关系——不过,那眼神,是背负着什么的眼神。
「我是七君的恋人,早就做好了连他在灰色地带的工作也一起帮忙的觉悟。」
她沉着地盯着彼岸华。
「......」
彼岸华一瞬睁大了眼睛,随后扬起飒爽的微笑:
「说的也是,的确不能拿普通JK的规格对待你呢,是我不对。」
她率直地道歉,的确很有大姐姐的成熟感。
「不过这次确实和七乐君没什么关系,硬要说的话算我的事吧......如果王妃妹妹你有兴趣,待会儿可以和你细说。」
「是彼岸华小姐的事的话,我当然也应该帮忙呀。」
「是这样吗?」
「是啊,某种意义上我们是姐妹吧。」
——我们喜欢着同一个人。
少女的话里传达着这层含义。
并且,隐含着「我愿意接纳你」的态度。
两人虽然之前就有过照面,但这或许是羽绮夜第一次在感情方面正式向彼岸华传达自己的想法。
「这样好吗?」
彼岸华惊讶地问。
「老实说,我心中独占七君的念头有时候也会占上风......」
羽绮夜苦笑。
「但是彼岸华小姐你,已经喜欢七君很多年了吧?」
从高中到大学,这个与梵语中美妙雅致的红花同名的少女把青春最美好的年华都用来爱一个人,想要默默站在他的身后。
就算身为情敌,羽绮夜的心也会被触动。
「而且——」
羽绮夜像是回忆起什么似的闭上了眼睛。
「七君他,在看彼岸华小姐时露出的表情,是带着怜爱的呢......对,和与我在一起时很像。」
虽然这一世和七乐在一起的时间还不算长,但是或许是源于灵魂间的默契,羽绮夜总觉得自己能看懂他的一颦一簇。
被宰相爷爷达成侧妃对待的两位女孩子里,七乐在提到秘书伊丽丝时更像是在谈一个亲近的妹妹,但对彼岸华的态度则明显将其视为一个女性。
其实只要略微细想一下就能明白,对于当初还没有恢复记忆的,仅仅凭着不知从何而来的魔法就异想天开地想要在幕后世界闯出一番事业的濑真七乐少年来说,第一次的工作就受到了大自己近六岁的大姐姐的青睐——作为刚步入青春期的男孩子,不在意才奇怪吧。
「呵呵呵,从王妃妹妹这里听到这番话就很有说服力呢。」
彼岸华害羞地笑了笑。
「话说回来,为什么会在这里当店员呢?」
在间无树町的便利店打工,而且还是上晚班,怎么想也不是健全的女高中生该过的生活。
「啊哈哈……因为想多赚点零花钱啦,其实我很喜欢逛街,一不小心就会跑到时装店里冲动消费,回过神来几万日元就消失了呢……」
羽绮夜尬笑着撩拨着自己的头发。
「如果不打工的话,凭爸妈每个月给的八千块,遇到想要的单品就会很纠结啦。」
八千日元这个数字谈不上多,不过即使如此也高过了这个国家高中生每月零花钱的均值,足以让在自家生活的学生应付偶尔的开销,就算是在家庭环境普遍不错的诗良菓学生里也算是中等水平了。
就双方都是小镇出身,靠努力上京进入中坚企业过上小康生活的源珠夫妇来说,有房和车要养,每个月还得存下些积蓄为两个孩子的将来做打算,这笔钱给得绝对算不上抠门。
不过的确,如果想在东京这种大都会过上JK们憧憬的逛街压马路,隔三岔五看看奶茶店的新品,心情好的时候会去泡高档咖啡厅的时髦生活,八千就是远远不够。
其实凭源珠家那个很宠女儿的老爸的性格,只要拜托他的话基本上就可以拿到买衣服的经费,但羽绮夜在这方面的开销实在有些过头,结果反而不太好意思开口。
「就算是这样也没必要选在间无树町这种是非之地啊,况且还排晚班,对女孩子来说太危险了喔。」
「因、因为,不想被朋友们知道嘛。」
面对彼岸华的关心,羽绮夜小声辩解道。
「嘿欸,真是可爱的烦恼耶。」
见羽绮夜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彼岸华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脸。
别看她顶着黑道的女儿的身份,做着间无树町干练的地下医生,但她就是这么喜欢可爱的东西。
「不过这就是七乐君不好了呢,居然让王妃妹妹有经济上的困扰什么的,算是重大疏忽了哦。」
「没有啦,这毕竟是交往前就已经在做的打工嘛。」
羽绮夜摇头微笑,总算把收银台上的商品扫了条码。
「突然停掉打工会让父母觉得奇怪,况且,晚上也是负情绪兽的高发期——啊,一共是4000日元。」
「嗯,刷这个吧。」
彼岸华从手机贴着的卡包里取出一张信用卡递给羽绮夜。
「咦?意外的普通呢……」
接过卡的羽绮夜好奇地将其来回翻转打量,但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张随处可见的,大学生学生也能简单申请到的普通卡。
「实际上也就只是一张普通的卡喔?」
「因为彼岸华小姐有诊所和麻雀馆的收入,我还以为会是更高级的卡耶。」
「啊哈哈哈,原来是这样。」
彼岸华笑着摸了摸少女的头。
「麻雀馆倒还好,地下的医院可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收入来源哟,一般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病人』们都会使用现金啦。」
「啊,是哦……」
之前没仔细考虑过,不过经过彼岸华略微一提点,羽绮夜马上反应了过来。
所谓地下诊所,当然是受了没法轻易在正规医院说清楚的伤的家伙们才会去的地方。
妥妥的也是灰色收入了。
「好了,王妃妹妹你什么时候下班?」
拎起装着橡胶制品的塑料袋,彼岸华问。
「我看看哦……再过半小时就交班了。」
「七乐君会来接你吗?」
「本来打算来的,不过他今晚在地下基地,我觉得过来会有些绕路,就和他说我会自己回家。」
「哇啊,真贤妻欸……一般刚谈恋爱的的女孩子可以更任性点的。」
「贤、贤妻什么的才没有呢……我只是单纯从路线上考虑而已啦!」
「能考虑到这一层已经够贤妻了哦。嘛,既然七乐君不来,等会就靠我们姐妹俩就行啦,毕竟王妃妹妹也是很强的嘛。」
「很强……难道是在说战斗能力吗?」
羽绮夜疑惑地歪着头。
「对啊,就是战斗能力。」
彼岸华微笑着说。
「A12队、E03队,执行阵型07。」
「……」
宽阔的场地上,约莫十多个全身布满战术装备的男女应声而动。
他们无言且迅捷,好似训练有素的狼群般收紧了对猎物的包围。
队伍正中心的四人几乎同时扣动步枪的扳机,火舌霎时间将地下空间照亮,巨大的声响在空荡的室内显得更加浩荡。
他们的猎物——身着科幻风外骨骼的褐肤女人动摇了步伐,向身后踉跄了几步。
侧面的战士们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他们几乎在女人动摇的同时倾泻出更加密集的火力。女人深知再防御下去只会让逃脱的机会愈发渺茫,只得下意识地朝弹雨没有覆盖的位置转移——
但这,恰好是小队成员们所诱导的结果。
砰、砰。
沉重而利落的两声巨响。
能听见外骨骼着弹的金属声带着回音响彻全场。
两名提前就位的战士所射出的弹丸精确地打在了完全相同的位置。
而其效果,是平整的外骨骼上绽放出一朵龟裂。
「干得不错,停下吧。」
指令再次传来,战士们立刻汇聚成了方列,以立正的姿势进入待命状态。
大功率的照明亦同时启动,冷色调的白光充盈了整个空间。
这里是『特洛斯忒』地下基地的训练区域,方才在极近距离发号施令的少年便是组织的首领出游七乐。
在知晓了宇宙上有个迄今为止已经侵略了多个星系的塞恩佩特帝国之后,他就开始为了应对他们在未来的某天入侵这颗地球而提前做着准备。
像这样亲自制定阵型带领执行部的战斗员们训练,就是应对措施的一部分。
「是靠火力压制实现的诱导作战呢,这样应该算是成功了吧?」
站在他身旁的英气丽人名为塔妮娅,职位上算是七乐的近侍,不过在无需护卫的他的授意下,她更多的时候会在七乐不在基地时代他处理各类杂事。
「不,效果谈不上好。」
七乐摇头道。
「瑟西琳,你的任务结束了,回去吧。」
他遥遥对刚刚扮演猎物的女人喊去。
那女人原本是赛恩佩特帝国的尉官,追寻着反抗帝国的军事组织『浪星Unity』的幸存者一路来到地球。
在被七乐击败并拷问出帝国的情报后,本该被处分掉的她在彼岸华的求情下留下了一条命,之后就这么被『饲养』在基地里。
「汪!」
瑟西琳吐出舌头应了一声,立刻便卸下了外骨骼装甲,一丝不挂的站在众人眼前。
谁也没有给出新的命令,她却自然而然的趴到地上,翘起屁股,一扭一扭地四肢并用着爬走了。
「该怎么说呢,真是有良好的自我管理意识啊。」
七乐有些傻眼地吐槽道。
「经历了被开膛破肚又马上恢复过来的拷问后,她似乎又常常会被彼岸华大人当作试药的小白鼠……精神上恐怕有点坏掉了吧。」
一旁的塔妮娅解释说。
「小曼也挺物尽其用的。」
七乐浅笑着摇头。
「其实只是有点S吧……」
塔妮娅轻声吐槽。
「不过我们这儿毕竟是正经组织,总有全裸的雌犬到处爬看着就......挺出戏的,你们看着办随便给准备点衣服吧。」
「好的,陛下。」
「根据从瑟西琳身上缴来的塞恩佩特帝国制式手枪的数据试做出的新装备,实际效果是两发打出表层的裂痕。」
七乐领着塔妮娅来到训练场中央,从地上拾起瑟西临脱下的外骨骼装甲服检视。
方才子弹命中的部位,的确留下了乍看之下还算有效的痕迹。
但只要看装甲服光滑平整,连一丝形变都没有的内侧就会发现,子弹的冲击力恐怕早已在命中的瞬间就被分散,即是说几乎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这还是两发子弹精准的射在同一位点的效果,在实战中恐怕连裂痕都很难出现吧。」
「这......」
塔妮娅此前亲眼见过瑟西琳被七乐轻松击败后断了一条胳膊在地上痛苦地漏屎漏尿的惨状,因而下意识地没把她身上的装备当一回事。
没想到是这么坚实的东西。
她用手势示意之前负责用新装备射击的战斗员将武器拿来看看,很快一个体格健硕的男人就小跑着把东西递了过来。
「这是,以手枪为参考做出来的?」
那个小跑来的战斗员明显带着急促的喘息,可见移动起来非常吃力。
没错,递到塔妮娅手中的武器体积别说是手枪了,就算和反器材步枪相比也在体积上更胜一筹,简直是说成是炮也不为过的东西。
「塞恩佩特的手枪用得是我们完全不知晓的材料,要想还原出类似的结构,就得在体积上做出牺牲了,这已经是良矢子小姐绞尽脑汁的成果,但即使如此——」
七乐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把长得像是奥○曼系列里的防卫队会带着的那种SF风手枪——那就是瑟西琳当时身上携带着但没有拔出来的制式手枪了——对准手里拎着的装甲服扣动了扳机。
哐。
和仿制版的巨响截然不同,这把小巧的武器声音小而低沉,极力的压低了自身的存在感。
「哦喔——」
佣兵出身的塔妮娅丝毫不掩盖自己对这把枪的好感。
「你看。」
七乐放下枪,指了指刚刚命中的点位。
坚实的外壳深深凹陷,射出的子弹卡在了装甲中间。
从内测看,弹丸虽未穿过装甲露出头来,但衬里的部分也发生了严重的内凹变形,若刚刚有人穿着这身外骨骼,大抵已经受到了相当程度的伤害。
「真货明明更小巧,却发挥出了远超大尺寸仿制品的效能。」
塔妮娅感叹道。
「没错,现在我们的技术连它的劣化版都做不出来,更不用说量产这把手枪了。」
七乐面色严肃地说。
「而且这套外骨骼装甲据说是塞恩佩特军每个贵族军官都能分配到的量产制品,我们手里这个还是被我打坏之后由良矢子小姐勉强拼起来的残破版本,可即便如此仿制出来的武器也无法对其造成有效攻击——」
他缓缓抬起头。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要暂时延缓武器开发的进度,转而全面投入『量产骑士计划』——」
如电影镜头般故弄玄虚地张开双臂,天花板上架设的聚光灯立刻汇聚到训练场的入口。
而迎着光缓缓登场的,便是『特洛斯忒』装备部的灵魂人物伊坂良矢子小姐。
「难道说『量产骑士计划』已经有进展了吗?」
看见良矢子出现,塔妮娅玩味的揣摩着七乐的话。
计划本身她当然有听他提到过,不过没想到推进会如此的快。
「接着哈,老大君。」
良矢子将手中握着的东西重重向七乐抛去,而七乐就像某位经常从漂浮的手那里接下硬币的大前辈一样稳稳将其拿下。
「现在是怎样一个完成度?」
七乐问。
良矢子抛来的东西外形上几乎是『SoulDriver』省去复杂装饰的翻版,不过因为是工程样机的缘故,外壳并没有封装完毕,刻有魔法阵的齿轮部件直接裸露在外。
「在侍女长妹妹的协助下,压缩魔法和再解放魔法的调试已经完成了呐。里面靠之前改造翻译chocker时老大君留下的『魔力电容』来供能,现在魔力还有剩,可以试试哦~」
「是嘛,那塔妮娅——」
「是。」
塔妮娅恭敬地从七乐手中接过道具置于腰间。
如真正的『SoulDriver』一样,其作为腰带扣向两侧延展出腰带,精确地系在了塔妮娅纤细的腰上。
「就是这样塔妮娅酱,拉动开关,然后喊『变身』!」
「嗯、嗯,那个......变身!」
虽然不知道喊变身到底有什么意义,但塔妮娅还是按要求说了出口。
顿时她所装备的腰带内部刻印的魔法阵闪烁出象征魔力的淡紫色光辉,齿轮交错旋转,魔法阵与魔法阵互相重叠——
「这个量产型没有音效呐,真好啊......」
伴着一旁的魔王陛下略带羡慕的吐槽,光芒达到了顶峰,随后渐渐褪去。
「这是......」
塔妮娅抬起双臂,确认着自己身体的变化。
手臂被黑色的胶皮紧紧箍住,全身都有类似的束缚感。
低头看去,隆起的胸部,性感的腰臀曲线都在胶皮的包裹下展现得一览无余。
并没有什么装甲的覆盖,有的只是紧身衣。
「这不就是胶衣嘛。」
在塔妮娅还在混乱时,七乐已经代她吐槽完毕。
「因为还没有做出合适的骑士装甲嘛,这次只是验证压缩衣物并且重新着装的功能啦,等到装甲完成,只要把胶衣替换掉就好了。」
「的确,功能上的复刻可以说很成功,一如既往的辛苦你了,良矢子小姐。」
七乐点头称赞道。
「嗯,毕竟是帮老大君办事嘛,我也很开心。」
良矢子自豪地叉起腰说。
「只是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啦,要用地球上有的材料做出能实现克罗洛亚基本能力的骑士装甲才是最费功夫的。」
「克罗洛亚装甲应该是雾绮雅用了我原本那个世界里一些极为珍贵的材质打造的,要在这边还原的确很成问题......总之,你们先拿去参考吧。」
七乐取出『SoulDriver』,在不装备到腰部的情况下拉动了两次机关。
激烈的机械声响起,『覆面骑士克罗洛亚』赫然屹立在了七乐身旁。
当然,其中并没有装着者,那只是一套空铠甲而已。
只要『SoulDriver』的所有者如此操作,就能进入魔装骑士铠的维护模式,既方便随时进行整备和升级,也避免了陷入自动修复难以解决的严重战损时无法及时处理,可以说是设计者雾绮雅天才般的手笔。
「那就拜托了。」
为了方便测试,七乐将『SoulDriver』也一并留给了良矢子。
「这样好吗,老大君?」
她关切地问。
「没什么,我没有这玩意儿时也作为『七』单打独斗很久了。」
七乐摊手道。
「而且,我不是还有你们王妃这个超强保镖嘛。」
他自豪地扬起嘴角。
「嘛,虽说她说不用我接,但时间好像正好合适,我还是去一趟啰——大家今晚都做得很好,好好休息。」
单手向属下们挥别,魔王陛下乘上了通往地上的电梯。
第77话 地下医生的副业与□□□□(其一)
黯淡的灯光映在长廊上,给本就狭长的通道增添了几分闭塞感。
羽绮夜跟着彼岸华的脚步慢慢前行,有些好奇地张扬着周遭的环境。
「王妃妹妹,你之前有进过这一片儿的店吗?」
「老实说……完全没有欸。」
面对彼岸华的问题,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虽然在间无树町的便利店打工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但羽绮夜几乎从没认真逛过这里。
除了最近有和七乐一起去游戏机厅外,她基本上维持着从家中出发直接到店里报道,换班后便径直回家的习惯。
虽说间无树町也有女孩子们会感兴趣的药妆店,但那更侧重于以免税为卖点面向游客,对羽绮夜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吸引力。
至于占了这条街上绝大多数门面的带着浓厚大人气息的场所,她就更没有什么光顾的道理了。
「是嘛,那就由我客串一下导游吧,嘿嘿。」
彼岸华继续落落大方地踏着步子,经过一条狭长的走廊又下了几级台阶后,她推开了尽头的木门。
门本身并没有做联动响铃之类的设计,甚至可以说是偏向静音的那种。可虽说如此,羽绮夜还是在门开的一瞬间感到大量的视线向自己和彼岸华汇集而来。
「啊啦王妃妹妹,一瞬间就注意到了吗?」
彼岸华的眼里一时间显现出惊讶的神色,不过没几秒就转化成了倾佩。
「是喔,说起来你其实很习惯战斗呢,真是的,虽然知道这么回事,但还是很容易被可爱的外表蒙蔽呀。」
「被充满大人魅力的美人大姐姐一直念叨可爱也不会很开心啦……请问这里是?」
羽绮夜一边回应超喜欢可爱事物的彼岸华的夸夸,一边快速扫视她们所处的空间。
颇为古典的吊灯发出的光芒也如刻板印象般呈现出怀旧风的暖黄,这不算明亮的灯光反倒使室内散发出一种兼具怀旧和温馨的舒适感。
联排的高大酒架前,白衬衫黑马甲领口别着蝴蝶结的中年男人手法老练地摇着雪克杯。他面前是L型的吧台,再外侧些的空间则不怎么规律的散布着大大小小的方桌,这里无疑是家酒吧。
酒保偏过头,锐利的目光立刻贯穿门前的女孩子们,他狐疑地盯着羽绮夜,又在看见彼岸华的刹那放下了戒备。
「兔木谷医生,欢迎。今天有空来赏光?」
「是啊,有点事要聊。」
彼岸华笑着回应。
羽绮夜反应了好一会才从『医生』这个词上反应过来兔木谷是彼岸华的姓,大概那位酒保是她的熟人。
「哦哦,那不是医生嘛,一直以来受您照顾了啊!」
「兔木谷小姐,久疏问候,上次我家年轻人给小姐添麻烦了,不如今天由我请客如何?」
「别啊九条大哥,还是我来吧,我不久前刚被医生小姐救过命的啊!」
「去你妈的吧唐泽,别人找兔木谷小姐都是因为刀伤枪伤,但你这家伙居然是因为有痔疮还让组里罩着的风俗女带着假○棒捅你屁股,最后血留个不停了!我都替兔木谷小姐嫌你弄脏了病床!」
「哈哈哈哈哈哈哈——」
酒保的问候让整间店的气氛一瞬热闹起来,看来不仅他是彼岸华的熟人,几乎在坐每一个人都认识她。
「不必了诸位,我们呆不了多久。」
身处话题中心的彼岸华丝毫没有慌乱,只是淡然地挥了挥手拒绝了客人们的好意。
「如果对我抱有谢意的话,就小心点少受些伤吧。」
就只是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让一些客人们摆出一张被治愈的脸呢喃着什么「啊,是天使啊」之类的话。
「店长,蓝色玛格丽特。」
彼岸华轻声道。
「加冰,用樱桃装饰?」
「嗯。」
「您还真是一如既往啊。」
「因为我喜欢那颜色——王......小妹妹想喝什么?」
「『小妹妹』......」
或许是觉得在公众场合用『王妃妹妹』这个称谓有些奇怪,彼岸华犹豫了一下后换了叫法。
「这女孩我好像见过——喔,是在附近便利店里打工的学生吧。」
酒保眼睛一亮。
「你的外表很引人注目呢,其实很多人都对你有印象哦。」
「啊哈哈,多谢夸奖......」
没想到只是两点一线的往返家与便利店也会被记住,羽绮夜虽然有点尴尬,但还是礼貌地做了回应。
「呃,这是?」
菜单的推荐页里印着一杯白色基底中渗透着紫色纹路的单品,旁边赫然用花体字写着『Sterne』。
彼岸华顺着羽绮夜指着的地方瞥了一眼,很快便扭过头去捂嘴笑了起来,酒保虽对她的反应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细心地做起说明:
「这是本店的新品,百利甜做基酒,一份牛奶一份椰浆将奶咖色减淡,调和覆盆子和蓝莓酱为其增添几分紫韵,最后再盖上一层奶油,口味偏甜,适合可爱的女生。至于灵感,就和它的名字一样来自于那位真正的魔法少女『PureSterne』,她在你们学生里应该很流行吧?」
「我是不是应该收个版权费?」
羽绮夜小声问身旁的彼岸华。
「我看行,回头让七乐君注册个公司,你变身去签个独家授权协议,再让知久山老爷子找个法律顾问去维权,你这辈子都不用再为了买衣服而打工了哦。」
「听起来好诱人——不是,听起来好肮脏,我只是开个玩笑啦。」
自从在电视直播中露脸,PureSterne的人气随之水涨船高。除了网络上层出不穷的二创外,民间小作坊的谷子最近也开始冒出来了。
这其中当然也有限制级的创作,不过公开在网络上的涩涩图像和周边都在某个护妻狂魔的暗箱操作下永远化作了数据的碎片。
倒也不是说要大张旗鼓地找侵权谷子的制作方搞诉讼敲诈,但是官方授权商品的确是个很有前景的点子。
(事情结束之后和七君打电话商量下吧,绝对不是为了逛街赚钱哦,你看『特洛斯忒』的运行也需要资金嘛,啊哈哈——)
不知为何在心里进行着不知给谁看的掩饰说明的王妃小姐一瞬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两位说什么了吗?」
酒保满脸疑惑。
「没事啦,那个,我就要一杯『Sterne』吧。」
羽绮夜说。
「话说回来,我还未成年欸——」
「我们这里不讲究这个。」
店长神秘地笑了一下。
「既然你和兔木谷小姐一起来到这里,就说明你也是『这边』的人吧。」
在这一刻,羽绮夜猛地反应过来。
只有受过无法去正规医院的伤的不法之徒,才会知道彼岸华是『医生』。
换言之,这个几乎人人都叫她医生的酒吧,毋庸置疑是幕后世界的住民才会造访的——是非之地。
第77话 地下医生的副业与□□□□(其二)
「『Bar Whispering Echo』——虽然没有招牌,不过据店长说这家酒吧有这么一个名字。」
两人挑了个相对宽敞的位置坐定,点的饮品没一会便在酒保娴熟的调制下完成,由看上去莫名有些凶悍的服务生送到桌上。
彼岸华用双指夹住高脚杯中樱桃的果柄,玩味地搅了搅杯中的酒。
「耳语的……回声。」
羽绮夜自然而然地将店名的日语语义重复了一遍。
「这里是间无树町灰色地带这帮人的安全区一样的地方。地痞流氓、风俗业者、高利贷从业者、地下赌场的经营者、诈骗团伙、黑市贩子,甚至打手、杀手、黑道和毒贩……只要是上不了台面的家伙,都有可能出现在这里。」
彼岸华解说道。
这里果然不是什么一般人会来的地方,羽绮夜心想。而一旦知道这一内幕,就会感觉酒吧的名字和它的顾客定位十分贴切。
「店长兼酒保的小松原先生以前是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无论平时对抗多么激烈的团伙,到了这里也都老老实实的,只管喝酒聊天。」
「嘿欸......真厉害耶,听起来很有那种西部片的感觉哇。」
一般的少女在听到自己呆在这种水很深的地方时再怎么说也会有点紧张,就连早已融入间无树町的彼岸华也不能说完全放下了警惕,但羽绮夜却显得轻松自在。
不过说来也是,哪怕是带着枪的杀手也不过是普通人,相较之下她平常总打交道的负情绪兽还要危险得多。
「不过彼岸华小姐,难道说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得在这种场合才方便开口的大事吗?」
羽绮夜问。
「嘛嘛,倒也没那么夸张,带你来这里是有别的原因的。」
彼岸华喝了一口手中的酒。
「因为我今天才知道王妃妹妹你在间无树町打工,不然的话早该带你来一次了。」
她说。
「咦?」
「毕竟这地方对面容姣好的小姑娘来说实在谈不上安全,你看,哪怕是一下班就回家,你也被店长记住了样貌,恐怕你这张漂亮脸蛋早就被坏东西们盯上了哦。」
「会有这种事吗......?」
羽绮夜稍稍有些惊讶。
「那个,我知道我的外表算是显眼的,但不是有那种哪怕是黑道掌控的风俗店也不会凭白向老百姓出手的说法吗?」
「专业的家伙们确实不会,但别忘了在这条街上游荡的更多的是小混混,哪怕隶属于什么组什么会的,也大多是底层的小流氓哦——这种人就不会在意规矩了。」
彼岸华摇头道。
「而这家酒吧算是间无树町上上下下的情报枢纽,我带着王妃妹妹你来这里,就相当于对幕后世界的住民们宣布你是我的熟人,这样的话哪怕是底层的小流氓也不敢对你心怀不轨。」
「啊——!」
羽绮夜马上领会到了彼岸华的意思。
「有头有脸的团伙或许有自己的医疗团队,但是最基层的街溜子先生们就没可能享受到,所以只能到彼岸华小姐的诊所就医......也就是说他们绝对不会冒着得罪彼岸华小姐的风险打我的主意,没错吧?」
「聪明哦。」
彼岸华嬉笑着撩起羽绮夜的金发。
「我很喜欢哦,像王妃妹妹这样机灵又可爱的孩子。」
「......真是的,这话不该对喜欢的男人的女友说吧?」
「啊啦,害羞了?」
「才·没·有~」
羽绮夜抓起桌上那以自己为灵感的酒猛吸一口。
彼岸华给人的感觉真的很像个姐姐。
虽然羽绮夜没有姐姐——据说前世的雾绮雅是有的,不过并没有那时的记忆——但她就是有这种感觉。
平时能以同辈的身位聊天,偶尔也会像这样关心自己,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或许这就是她对七乐对彼岸华有好感这件事并不反感的原因。
「哇啊,这个很好喝耶。」
这是羽绮夜第一次喝酒。
在想象中那应该是更辛辣而难以下咽的东西,不过店长调的这杯『Sterne』就像奶茶一样好喝。
「因为用到的基酒百利甜本身就是味道比较像甜奶咖的酒哦,不过也正是因为喝起来很好入口,所以要小心不知不觉中喝上头哟——啊啊,已经喝了很大一口了呢......」
「啊呀......但是我感觉还好,应该没问题吧,嗯。」
「是吗,那就好。」
彼岸华稍稍坐正了身体。
「我们开始聊正事吧。」
她紫色的眼眸直视着羽绮夜。
「王妃妹妹你,对那些用身体换取金钱的女性是怎么看的?」
「欸?这个......就算你突然问我也......」
「嗯——也对啊,一般也不会思考这种问题呢。」
彼岸华苦笑道。
「干脆不用想那么复杂,就凭直觉说说看如何?」
「唔,这样吗——」
羽绮夜撩拨着自己垂下的发丝,略显困惑地思考着。
「硬要说的话,我不太能理解,但也不会抱有特别讨厌或者特别支持的态度吧?大概是这种感觉。」
「那就足够了,我想如果你讨厌那些人的话就没有必要勉强帮忙,但如果是中立态度的话就没问题了,是这么回事——」
彼岸华叹了口气,随即轻轻啜了一口淡蓝的玛格丽特。
「最近,诊所里时常会有年轻女性来拜访......几乎全都是那方面的问题。」
「『那方面』......」
无需多做说明,羽绮夜很快知晓了彼岸华的意思。
「是附近夜店的女性们吗?」
羽绮夜问。
「不,不是。风俗业的姑娘们大多数都很专业,要玩菜单上没有的本番时更是会谨慎地做好清洁,况且那些店也会要求女孩子们定期体检。」
「那......」
「是普通的女孩子们哦,大概是最近在社会上也有引起话题的,深夜站街的女性们。」
「因为经济不景气吗……」
羽绮夜垂下眼。
「是啊,不过也有别的原因。」
彼岸华说。
「王妃妹妹,其实很多人在出卖自己的身体的时候想得都是『仅此一次,赚一笔快钱』,但她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没能从中脱身,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难道是——被人胁迫?」
「并非如此。」
红发的美人悲悯地摇头说。
「便利店的时薪,现在是多少钱?」
「欸?晚班是1200日元呢……」
虽然这个问题来得有些莫名,但羽绮夜还是回答了她。
「这就是原因所在哦。」
彼岸华叹道。
「当一个人知道了一晚上赚几万块的办法之后,她就不会去选择一小时一千块的工作了——就是这么个,简单到可笑的道理。」
一旦消费变成了每天赚几万日元的人才能达到的水平,普通的工作再怎么样也没法提供相应的收入了。
奢侈过的人若不想生活水平降低,就必须再去重复夜晚的工作。
循环往复,周而复始,永远不可能从这漩涡中跳出。直到年老色衰,被新一批这样的人所淘汰。
「这样简直就……」
羽绮夜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没法去同情——没必要去同情。
那些女性自己恐怕也没觉得自己需要帮助。
只不过是用自己的劳动换来的成果,或者比他人更奢侈的生活而已。
「没错,没什么好同情的……那是她们自己的选择。」
两位美少女碰了杯,各自将酒饮下肚。
「就算因此而得了病,也是只能归咎于她们自己疏忽……但是我看到那些人一个个来到诊所,一时兴起地说些软弱的话,想帮帮她们的念头又忍不住地窜上来。」
「彼岸华小姐……」
「王妃妹妹,你对我被七乐君救的那件事知道多少?」
「嗯……只知道七君做第一份委托时,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彼岸华小姐。」
「这样啊。」
彼岸华浅笑。
「他或许是顾及到我的心情,所以没详细讲吧——那时我被卷进父亲所属的黑帮和另一个组织的冲突中,被绑架去做『接客』的培训。」
「欸!?」
羽绮夜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虽然被羞辱,被施以暴力,但好歹没有失身——应该说是在即将失身的时候,戴着兜帽和口罩的七乐君像颗氢弹一样破门而入了呢,呵呵。」
就算是以戏谑的口吻描述,羽绮夜也能从彼岸华的眼神中看到几分阴郁。
那或许已经成了这位如同名的花一般美艳的大姐姐的人生中怎么也无法点亮的一块阴翳。
羽绮夜一度——在刚知道彼岸华存在的那个晚上——对她产生过嫉妒的心情。
她开着七乐买给她的跑车。
她拥有七乐为她出资开的店。
她的店里摆着七乐送的开业礼物,那是一簇用红玉雕琢成的彼岸花。
据说在间无树町问道上的人『七』的女人是谁,每个人都会回答说是地下诊所的兔木谷医生。
就好像七乐以『七』的身份,不断的为彼岸华染上自己的颜色,向她所处的那个灰色地带的世界宣告——
兔木谷彼岸华是『七』的女人,要像和『七』继续做生意,就别想碰她一根汗毛。
现在羽绮夜知道为什么。
彼岸华需要安全感。
那些物质的东西,那些象征着七乐对她的宠爱的东西,化作了她的安全感。
在爱与安全感构筑的甲壳下,就有了间无树町的住民们所熟悉的,那个飒爽的兔木谷医生。
(我也会,成为那个甲壳的一部分。)
羽绮夜心想。
在这一刻,她完全将彼岸华视作了自己的姐妹。
「如果没有七乐君的话,我或许也会像那些女人一样,变成将身体与奢侈生活放在天平上权衡的人吧。」
彼岸华坦言。
只差一步,只要有一丝微小的变故,她就会成为别人的玩物。
「所以我才会想帮那些人,就好像在帮没能得救的我自己。她们不是风俗业者,没有防范意识,更没有后台撑腰保护自己——既然来我这里看病,我就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帮她们准备避孕套,以及——」
她拿出手机,将屏幕对着羽绮夜。
「让她们把紧急联系人设定成我,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及时给我发送定位。」
那上面列着约莫十个女性的联系方式。
而事情总是来得这么巧,在下一个瞬间,屏幕上便弹出了快捷发送所生成的SOS短信和一条定位。
「那我们就——」
不知何时,羽绮夜面前的酒已经被她喝光。
面色泛红的她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去拯救失足少女吧,彼岸华小姐!」
「喂喂,真的假的。」
少年捏住刹车,漆黑机车的轮胎随即发出制动的尖啸。
眼前是火光和逃窜的市民。
一辆行政轿车似乎因为司机慌乱中的操作而滑了胎,翻滚打转的来到少年眼前。
骚动的源头是,全身包裹着类似皮质紧身衣的强化服,头戴以生物为原型的全覆式头盔的男人,以及他所率领的紧身皮衣部队。
少年见过这样的家伙,也与之交手过。
(『希玛特』的改造人……为什么会光明正大的出来发疯?)
那本应是个秘密组织的。
少年——出游七乐啧了下嘴,似笑非笑地叹了口气。
「刚把驱动器抛下就给我遇上事,这flag也太灵验了点吧……」
在没有『SoulDriver』的情况下,魔力会压倒性的不足。
(应付一般人类倒无所谓,对杂兵也不成问题,但关键的那个改造人能搞定么?)
七乐在心中预测着自己的胜算。
(如果直接用高出力的攻击型魔法打过去,在输出上应该是我占优……问题是对方的防御力能撑多久,一旦我这边魔力先耗尽就麻烦了。)
赢面无疑是有的,但风险很大。
习惯了『SoulDriver』压缩魔耗的特性,再回到过去连属性魔法都不敢连续释放的状态就会非常不习惯。
(距离上是间无树町会比较近吗……好吧,这年头打电话找老婆救场应该也不算什么丢人的事。)
纠结了一下到底是让塔妮娅还是羽绮夜来帮忙的七乐最终选择了自己的恋人。
一方面是因为从基地离开已经走过了相当一段距离,按距离算是羽绮夜打工的间无树町比较近。
另一方面则是,『特洛斯忒』制改造人的生活性能占据了很多资源,单论战斗力要逊于『希玛特』的战斗改造人。
七乐取出手机拨了电话,耳畔却迟迟没有传来心爱的少女的声音。
「居然没接……」
『希玛特』的改造人继续狂乱地用肩上安装的火箭炮胡乱轰炸,就好像他的目的是破坏本身。
(说起来这事儿应该归莉泊蒂小姐管啊。)
果然应该上去试试看,七乐想。
「唔、唔啊啊啊……」
但正当他想骑着机车冲过去时,身旁翻倒的行政车里爬出了一个娇小的少女。
她似乎运气很好,奇迹般都没受什么伤。
「嗯?」
七乐注意到,无论是乌黑的长发,还是蓝绿色的眼眸,那女孩都让他感到眼熟。
「啊——你是之前在间无树町帮过我的不良……」
对方的话率先唤醒了七乐的记忆。
那是不久前在间无树町的一个断头巷里救下的,将七乐误会成不良的少女。
「谁是不良啊。」
「哈哇哇哇哇——」
七乐一把将她拎了起来,放在了机车后座上。
顺便看了看轿车的司机,和少女不一样,他没那么幸运——七乐尝试用了回复魔法,但依旧没能让其恢复心跳——看来是当时就断了气。
改造人在向这里接近,七乐当即发动了引擎。
如果只身一人还好,多出一个累赘的话便很难在顾及她的情况下节省魔力作战。
「要跑了,抓紧。」
「欸欸欸欸欸欸——?!」
第77话 地下医生的副业与白色的覆面骑士(其三)
漆黑的摩托在爆炸中穿行。
建筑与街道的碎片伴着轰隆的声音起起落落,扬起的尘土给夜色覆上了一层朦胧的灰。
「呀!」
一颗爆弹几乎在机车掠过的一瞬炸裂开来,火光映照下坐在后座的少女不由自主地惊叫出声。
震耳欲聋的巨响,宛若落入烈火的热浪,刺眼的火光,她从未想到会在现实中体会到这些。
所剩不多的理性告诉她大喊大叫会有失礼仪,但如此这般只能在影视作品里看到的连坏爆炸发生就发生在眼前,于一向过着安稳生活的她来说再怎么尖叫也不为过。
刚被救上车时她还只是小心翼翼地用拇指和食指夹住七乐的衣角,不过随着情势愈发刺激,少女很快改为了紧紧攥住他的外套。
已经不是继续在意什么少女的矜持的时候,或许没有抱住七乐的腰已经是她最后的坚持。
「害怕的话就闭上眼吧。」
驾驭着摩托车的少年如是说。
和那夸张的视觉系浅蓝色发尾给人的不良印象全然不同,少年说话的腔调并不像少女的想象中那般咋咋呼呼。
那是很平静的声音,平静中还带着些许温柔,温柔的背后又好似藏着几分高贵。
为什么在这种连生命保障都没有的场合,能这样平静的安抚他人呢,少女——白石柚希心想。
「既然凑巧让我救下了,我就不会让你受伤。」
纵然心中带着困惑,但少年毫无道理的话语却莫名让柚希感到安心,他说的是那么轻描淡写又游刃有余,就好像仅仅是陈述一个事实。
凑巧被救下......说起来已经是第二次了。
或许这个看起来像是不良的大哥哥,其实并不是那么危险的人?
「那个......谢谢——呜哇呀啊啊——」
紧绷的情绪在少年的安抚下稍有舒展,柚希才刚打算向这个救了自己两次的大哥哥道个谢,却恰巧因为一个紧急的变向加速而咬了舌头,从嗓子里出来的声音变得有些滑稽。
轰——
与此同时,车尾不远处一眨眼间就被火光和破片所笼罩。
「嗯?你说什么了吗?」
「没、没有。」
看来前座的他专注于驾驶且受到爆炸的影响而没太听清自己的怪声,柚希有些害羞地否定了少年的提问。
「那个,不良先生——」
「喂喂,都说了我没当过不良了吧。」
危急关头,他居然还有闲心调侃柚希不经意间说出的称谓。
「对不起,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嘛,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误会了,算了。你想问什么?」
「请问您救我时,有查看驾驶席上那位先生的情况吗?」
柚希后知后觉地问了这个问题。
刚刚一段时间因为非日常的境遇来得太过突然,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坐在了疾驰的摩托车后座上,一时间把自己是从车里爬出来的事实抛在了脑后。
她对此有些自责。
「......是家人吗?」
见话题变得严峻,七乐也沉下了声调。
「不,因为父亲他们要去居酒屋办二次会,所以大泽先生主动说开车送我回家。」
「这样啊。」
看来是和父亲一起出席应酬的孩子,七乐想。
从上次和这次的举手投足间来看,这孩子家教应该很不错,说不定是哪里的大小姐吧。
这样的少女突然遇见这种和恐怖袭击没两样的事——虽说不是第一时间,但稍微平静些后还能关心起送自己回家的司机的安危,真是个好孩子。
「那位司机,在我确认时已经断气了,大概是在车翻滚时重创了脖颈,抱歉。」
「不良先生你为什么要道歉啊......」
七乐感觉握着自己外套的两只小手扯得更紧了。
「如果我没任性说要回家就好了......」
微弱而无助,颤抖中带着些愤懑的嗓音。
少女似乎将大泽的死归咎于了自己。
「不要把自己没法左右的事情所导致的恶果归结于自己,那样你会活得很累。」
七乐说。
「欸?」
「在追着我们的那东西面前,你是无力的。你的选择并没有决定那位司机生死的力量,真正杀害他的,是那个戴着恶趣味头盔的紧身衣变态——如果你一定要将大泽先生的死怪罪到一个人头上,那么那个人绝不是你,而应该是他。」
「......不良先生,谢谢你。」
能感受到少女的心情平缓了下来。
她是个能听劝的好孩子,这让七乐感到欣慰。
但这样的好孩子却不得不面对自己的选择间接他人推向死亡的现实。
越是善良的人,便越是会因此而煎熬——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依旧迈着轻巧快活的步子,一边没有节制的用肩上装备的武器狂轰乱炸。
他的行动没有什么逻辑,硬要说能找到什么规律,那就是从他在刚刚的街区打响第一炮后,就紧追着七乐的机车不放。
七乐想过很多背后的原因——是自己帮莉泊蒂清剿『希玛特』杂鱼的事情被他们所知了,还是那个本该覆灭的组织找到了他们超能力实验计划的遗产川井伊丽丝呢。
无论哪种都不可能。
且不提超能力计划本就是一次彻底的失败,直到被废弃后伊丽丝才展现出预知事情发展好坏的能力,『希玛特』应该对其一无所知。况且她本就不爱抛头露面,如今更是长期窝在『特洛斯忒』基地里,『希玛特』根本没机会弄到她的情报。
而帮助莉泊蒂的那件事,就算克罗洛亚的情报被那些杂鱼在死前传送给了组织,他们至多也就知道『七』能够变身成覆面骑士,与没戴着风镜和口罩的出游七乐无关。
这家伙——这个袋鼠头盔,双腿肌肉异常发达的家伙,并不是冲着如此深沉的目的来的。
只要排除掉复杂的选项,很容易就能得到一个结论——
「哎呀,真是令感人至深的说教啊,哈哈哈哈~」
袋鼠——袋鼠型的改造人。
靠着不讲道理的人工肌肉所迸发出的腿速,在数个街区的追走中来到了『星空女巫之帚』侧边。
没有装备『SoulDriver』的七乐无法放心的为良矢子给它换上的魔动引擎供能,没有变身成克罗洛亚也触发不了用可变式金属为它设计的强化形态。
现在的『星空女巫之帚』,只能发挥出和原装NM4相差无几的动力。
而这种动力,如今正被袋鼠改造人轻松超越。
「那你说,如果老子现在杀了你,那小姑娘会责怪自己从那辆车里爬出来吗?说不定如果不爬出来被你拉上车,就不会连累你啦!哦哦,老子也可以杀了小姑娘,那样的话你会不会和自己说的话一样,不恨自己只恨老子啊?可是说不定,说不定啊,你不把车里爬出来的她拉走,她就可以躺在原地不被我注意到呢!」
七乐已经把油门顶满,但袋鼠改造人却连步频都没怎么提升——它依旧游刃有余,可以发挥出比机车更高的速度。
「不过好在你们不用思考这些复杂的问题,因为老子可以同时杀死你们俩!开心吧?」
是的,没有什么深层理由。
这家伙追着七乐来到这里,单单只是出于破坏冲动。
仅仅因为他带着少女从那个夜晚人烟不多的街区里逃了出来——或许他们是唯一活着出来的人,因此成了袋鼠今晚的目标。
「不好意思呐,刚刚聊天的内容伤到你了吗?」
七乐笑道。
「可是你这紧身衣变态的确就是罪魁祸首啊,刚刚的司机是你害死的,一路上很多人被你波及而殒命,难道他们的亲友会将这归咎于今晚他们出了门么。」
「没错没错,夜里出门遇上老子然后被杀,是他们运气不好啊,不是老子的错,哈哈。」
「别骗你自己了。」
七乐轻蔑地摇了摇头。
「如果你不存在,他们就不会死。晚上出门没有什么错误,可惜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拥有这么一副和他人不一样的身体,一定让你很自卑吧?所以你想要用最原始的方式证明自己的价值——甚至是证明自己对『组织』的价值,对吧,人不人袋鼠不袋鼠的恶心东西。」
「没礼貌的小鬼!」
袋鼠改造人挥出一拳砸向七乐,即使脸上覆着头盔也能感受到他的恼怒。
七乐则轻捏刹车,使『星空女巫之帚』略微降速。
袋鼠靠脚力形成的与七乐间相对静止的状态被打破,他眼中的机车宛若向后加速,而自己则因为一拳抡空而打了踉跄。
「抱歉,之后会好好给你补漆的。」
「咦?」
轻声呢喃后,七乐松开龙头,如同杂技演员般站起身子,转身将少女以公主抱轻轻抬起。
「咦咦咦咦咦——?」
他起跳,怀中的少女黑色长发在带起的风中翩翩扬起。
这时少女才反应过来,刚刚那句抱歉,是对车说的。
于是七乐在落地前飞起一脚,带着惯性的机车被绝对的力量施以不可思议的加速度,一路带着火花向袋鼠改造人撞去——
「咕呜!」
刚从踉跄中恢复过来的袋鼠根本想不到七乐会有如此夸张的身体能力,毫无防备的吃下了『星空女巫之帚』的直击。
厚重的车身宛若炮弹冲击着袋鼠改造人身上穿着的强化服,令他伴着砰地一声飞出去嵌进了一旁矮楼的外墙里。
「唔呃......这小鬼哪来的这力量,啧,应该只是运气好吧!」
双手向后撑着墙,袋鼠艰难地把自己弄了下来。
「看来你只有跑得快,反应倒是很慢啊。」
依旧保持着公主抱的姿态,七乐出言嘲讽道。
少女在害羞之余突然注意到,他的侧颜划过一滴冷汗。
如今的七乐没有余裕,不放下少女是为了保护她。
一旦让少女自己行动,袋鼠就可能会优先攻击没有自保能力的她。
但抱着少女就没办法运用体术战斗。
若是使用魔法的话,现存的魔力能自如运用的只有最基础的无属性攻击魔法——虽然能用,可用次数也相对较多,但其伤害有限,对付改造人恐怕并不能使其毙命。
如果要用魔力生成光剑,那么持续时间最多不过数秒。
消耗更大的属性魔法更是不在考虑的范围之内,若两击之内没能带走对方,这边就会先因为魔力枯竭而倒下。
(真是,受了『SoulDriver』太多恩惠啊。)
习惯了靠节省魔力的机能打富裕仗,重回过去的状态就会更显捉襟见肘。
(哪怕身旁有羽绮夜变个身让我边打边亲回魔也好——啊,她在的话也不用我上啊。)
从她家搬出去后寂寞到彻夜打视频的女朋友,轮到七乐主动找她时却没接电话。
七乐太熟悉羽绮夜了,这并不正常。
或许她那边也遇到了什么事,这也让七乐感到担心。
『特洛斯忒』基地设置在『戴法洛大厦』的地下,位于繁华商业区的那里即使在夜晚也有着较高的人流量,因此七乐在驾驶机车和袋鼠改造人展开追走时刻意更加远离了那里。
让战斗性能不比对方的塔妮娅带人来也只会徒增损失,『SoulDriver』应该也在良矢子小姐的指挥下进入了拆解研究的状态,就算立刻还原送过来也需要时间。
正所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七乐完全处在绝体绝命状态,魔王陛下已经很久没感受过这种像是背脊通电般的刺激了。
若怀中没有女孩,他完全乐意凭自己的极有限的魔力和战斗经验赌上一把,而且他有着极高的赌赢的自信。
但现在不行,背负着他人的生命,就没法草率地上去干架。
「混蛋,谁允许你对老子出言不逊了!」
袋鼠改造人怒喝着,向前踏了一大步。
「真的要向我攻击吗,下一次可不只是嵌在墙上那么简单了。」
七乐表面上依旧淡定坦然,没有丝毫慌乱。
「你说什么?」
袋鼠一瞬停住了脚步。
「啊——啊啊,老子知道了,哈哈哈哈」
随后狂笑起来。
「你在虚张声势啊。」
他指向七乐。
「你这赌老子信了你的邪,对你产生警戒的可能性,对吧——然后你就会利用这个空隙带着小姑娘逃跑!哎呀哎呀,差点被骗到了,这可不行啊,我已经决定要杀掉你们俩了,就必须杀掉才行啊~」
「......」
袋鼠改造人并没有七乐期望的那么愚笨。
或许是为了营造气氛,他一步步向七乐走去。
七乐并没有犹豫,立刻开始做发动风魔法的准备——尽可能的用出两次风魔法,将自己和少女吹飞,能拉开多少距离都行。
然后在魔力枯竭前联络日仟子,拜托她变身过来帮忙。
事已至此,这已经是最稳妥的手段。
「老子不会用火箭弹,而是直接用手脚送你们去那个世界,很舒服的——嗯?」
袋鼠迟疑了几秒。
他感觉有风。
「风——?」
七乐也睁大了眼睛。
他还没有发动魔法,这不是他扬起的风。
能听见呼啸的声音,绿化带的树叶霎时间沙沙响个不停。
一时间,好像整个街区被飓风所笼罩。
「什——」
袋鼠改造人惊呼出声,七乐的目光也自然地聚焦在了一点——
蝗虫造型的全覆式头盔,仅附着轻甲的强化服,风车型的腰带。
夜色下,其复眼闪烁着足以将街道照亮的光辉。
她并没有骑着水鸟出现。
「买菜自行车......?」
七乐怀中的少女困惑地说出了她的座驾。
那不是七乐所熟悉的莉泊蒂。
虽然很像,但无论是更具现代感的面具,还是涂装完全不同的强化服,都证明了她是不同人物。
「白色的......覆面骑士。」
七乐不禁呢喃。
和克罗洛亚的黑正相反,与夜色丝毫不搭调,纯白间点缀着紫红的战士,伴着风现身于此。
她湛蓝的目镜先后扫过袋鼠、少女和七乐,随后骑士从买菜自行车上跨越而下。
无视袋鼠走向七乐面前,她停住了脚步。
「濑——咳咳,我是覆面骑士朱丝缇娅,这女孩是什么人——啊,不是,这女孩和你我都会好好保护的,现在没事了。」
虽说说着些莫名其妙的话,但朱丝缇娅英姿飒爽地将七乐和少女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有情报说『希玛特』内部分裂出一部分不愿蛰伏在暗中的激进分子,就是你这样的家伙吧。」
她隔着面具瞪视着袋鼠改造人。
「由我来报废你。」
第78话 最想保护的人与优等生
「蝗虫……居然是蝗虫!?」
纯白的骑士面前,袋鼠改造人扯着嗓子惊呼。
他把声音吊得很高,好似是在给自己壮胆。
发光的复眼式目镜,如同触角的天线,给人以机车头盔印象的头部造型——以及,在夜色飘扬的赤色风巾。
这都与传闻一致——
不会错的,眼前的女人的确就是组织的叛徒,是杀死袋鼠大量同僚的可怖改造人。
自称为『覆面骑士』的女人。
「颜色和传闻中不太一样......但是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袋鼠自言自语。
说不怕是假的,『希玛特』以支部为单位分散在各地,而这些支部中足有两成在这短短数年内遭到覆面骑士的袭击。
被盯上的支部无论哪个都是覆灭的下场。
在这样的情境下,为了更加顺利的推进组织的工作,大多数支部都极力低调行事,以免情报流传到给覆面骑士传递信息的线人手上。
『希玛特』的大首领没有对现状做出任何指示,长此以往,一些急性子的干部便变得焦躁——要让世间看到『希玛特』的力量,这样的想法开始在部分支部间流传。
袋鼠改造人所属的支部便是如此,有头有脸的成员们都是战斗力十分可观的改造人,大家受够了成天暗中物色改造人候选人并实施绑架的小打小闹,想要干一票大的。
支部长也想赌一个大首领认可自己的可能性,因此允许袋鼠今夜在市区展示自己的实力,向世间宣布『希玛特』的存在。
——没想到才刚投入行动不久,就遇到了传闻中的覆面骑士。
没事的,袋鼠想。
虽说有失败的风险,但假如能干掉这个光是名字就足以令组织成员们背后一凉的叛徒,自己这一派支部毫无疑问将攀上组织里的顶点。
哪怕没能成功,凭自己的脚力也足以脱离现场。
不会亏,绝不会亏,他甩了下胳膊,火箭弹发射器立刻依照他的心意翻转展开——这是他被改造时直接连接在身体上的武装,仅凭意识就能操作自如,是抒发破坏欲的绝佳之选。
「不过是个旧型号,少在这里自以为......」
战前的垃圾话还未说完,眼前的景象便令袋鼠改造人困惑起来。
明明自己没在动,映入视界中的画面却正以极高的速度匆匆闪过。
路灯的光曳出了拖影,骑士的身体在视野里变得愈来愈小。
直到下一瞬间,痛觉如闪电过后的巨响般姗姗来迟——
「唔啊!」
自己痛苦的声音传入耳中,袋鼠才终于反应过来。
白色的覆面骑士仅一瞬就冲到面前,挥拳将他击飞。
「怎、怎可能......她究竟是何时动起来的!」
重重摔在地面,袋鼠的脑袋仍是一片空白。
他根本没看见敌人的动作。
「这......这不可能是旧型号能做出的动作......」
袋鼠改造人痛苦地感叹。
代差。
看见朱丝缇娅的动作后,七乐脑中最先浮现的便是这两个字。
蝗虫型的改造人,以及自称为『覆面骑士』。
袋鼠改造人似乎将她误会成了莉泊蒂,七乐猜测那大概是因为见过莉泊蒂的『希玛特』成员已经被尽数消灭,因而没有详尽的情报流传到其他支部手上。
而对七乐来说,很容易就可以联想起莉泊蒂曾提过的——她正在照顾的弟子。
她的动作看上去稍有生疏,但能从中窥出些莉泊蒂的风范,想来是模仿了她的战斗技巧。
无论怎么看都是未熟的动作,但她的速度和力量却弥补了这一点。
七乐的体质和战斗经验铸就了异于常人的动态视力,因而能看出朱丝缇娅动作的不足。
但在普通人眼里——或是在把她当成旧型号改造人而掉以轻心的袋鼠眼里,那就如同席卷而来的飓风般猝不及防。
朱丝缇娅的身躯显然蕴含着比莉泊蒂更夸张的性能,单是一记直拳就让同为改造人的敌人像颗皮球一样在空中飞舞。
袋鼠改造人头部着地,挣扎着勉强从地面起身,朱丝缇娅却并不给他站稳的机会,立即再度前冲补上一脚——
咔——
强力的踢击砸在袋鼠身上,激荡起悠扬的金属声。
朱丝缇娅的高脚踢造成的冲击穿过了他身上的强化服,透过坚韧的人造肌肉,径直撞向支撑他身体的人工骨骼。
「咕呕!!」
伴着听上去痛苦不堪的呻吟,袋鼠改造人整个嵌在了身后的墙面之上。
看来朱丝缇娅很快就能结束战斗,没有什么支援她的必要了,七乐想。
身后瑟瑟发抖的少女被这超乎常识的场景惊得目瞪口呆,带着这么一个包袱也没办法放心作战。
(下次找个机会报答一下莉泊蒂小姐她们吧。)
他这么想着,扶起先前砸向敌人的『星空女巫之帚』,把呆住的少女抱上了车。
轰——
试着拧动钥匙,引擎能够正常发动。
(多亏用外星的可变式金属改造了车身,不然怕是要大修了。)
七乐地松了口气。
「好了,我们先离开这里,你家住哪?」
「那、那个......」
「没事,别紧张,我们这不是还好好的么。」
见少女露出惶恐的神色,七乐只好出言安慰。
「不是,那个......周围!你看周围!」
原来她并非因为害怕而语无伦次,而是敏锐地注意到了向两人逼近的东西。
「原来如此,嘛,也该来了。」
七乐也看到了一样的东西。
黑色的紧身皮衣部队——刚刚袋鼠改造人作乱时所带领的杂兵部队。
速度远慢过袋鼠的他们如今才姗姗来迟,但他们没有立即支援正在被朱丝缇娅痛打的上司,而是训练有素地拦在了七乐他们面前。
「聪明的选择。」
七乐说。
「如果去支援袋鼠改造人的话,要不了多久你们就会全灭吧......但如果控制住我和这女孩,你们就能威胁覆面骑士,说不定就有机会给上司捡回一条命。」
紧身衣部队没有应答,但他们的举止无疑传达出「你说得对」的信息。
「接下来可能有点刺激,我们要从他们之间冲出去,不会有事的。」
七乐扭头对身后的少女说。
「咦!?」
「嗯,这样吧,你闭上眼睛,想想开心的事情,等我让你睁开眼时,我们就安全了,好吗?」
他不太擅长鼓励别人,只能依照以前哄妹妹的经验,夹出自己都觉得肉麻的温柔嗓音。
「嗯......」
少女紧张的神色总算舒缓了些许,她慢慢合上了双眼。
「这样就好。」
七乐重新看向前方。
『希玛特』这种大量生产的杂鱼改造人,之前在和莉泊蒂共战时已经见识过他们的水平。
或许是只做了简单的改造,其身体能力并未比常人高出太多。
换言之即是,即使不变身也可以解决。
拧动油门,黑色机车呼啸而出。
稍远些的地方朱丝缇娅仍在与袋鼠改造人交战,并没有注意到这里。
这个空隙是七乐的机会。
用魔法生成的光剑,在不装备『SoulDriver』的情况下会因为魔力持续流失而至多维持数秒。
「但收拾你们这几个家伙的话,不到一秒就够了。」
引擎声盖住了魔王的独白,机车驶动的瞬间杂鱼们都抬起了手中的武器,其中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警惕空气中浮现出的淡紫色光粒。
刹那间,紫色光流从七乐的指尖汇聚成利刃,将量产改造人皮质的强化服染上了魔法的光辉。
他挥动左臂,光剑曳着紫光拉出一个扇形,没有任何声音,也听不见任何呻吟,拦在七乐面前的所有杂兵都在这不到一秒的时间里以腰身为界分成了上下两段。
分散的尸体立即燃起青白色的火焰,下一个瞬间便化作了灰烬——和上次看到的一样,『希玛特』的尸体自毁装置抹消了逝去的每个成员存在过的痕迹。
不再能区分个体的黑灰散落在一起,这就是改造人的末路。
「哈、呃......哈......嗯......」
袋鼠改造人喘着粗气,身上的强化服在反复的受击下受创、撕裂,暴露出线缆,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反扭着,内部的人工骨骼恐怕早已碎裂。
「这家伙......绝不是什么旧型号改造人!」
他啧嘴道。
被揍成这副德行,袋鼠总算确信了这一点。
眼前这个白色的家伙,和传闻里的覆面骑士不是同一个个体。
怎会有第二个覆面骑士?
袋鼠的心里有点抓狂。
组织里的改造分两种,其一是像他手下的战斗员一样,仅替换一部分肌肉和骨骼,实现基本的肉体强化,再施以脑改造使之成为对命令听之任之的消耗品。这类杂兵一般都是诱骗甚至绑架身体素质不错的流浪汉来组织里做出来的,每个支部都有制作战斗员的技术,因此他们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每次出任务大量死亡也不值得怜惜。
另一种则是像他自己一样,运用『希玛特』最核心的技术,将人工器官与动植物的遗传信息相融合,几乎将肉体的每一处施以改造而完成的精英改造人。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这类改造人,不同的动植物种类有着不同的适性,唯有体制与之相契合的人才能顺利接受改造手术。倘若给没有适性不匹配的人施以这种改造,即使手术成功,他的身体也会在一段时间后每况愈下,自然崩毁。
『希玛特』每一个精英改造人都知道,在诺大的基因库里,唯有蝗虫的适性最难匹配,手术的难度也堪称最高。
之前背叛的覆面骑士是够格接受蝗虫型改造人手术的唯一一人,说是那时组织的最高杰作也不为过。
也正因如此,她才能在如今性能已经落后于新款改造人的情况下继续破坏组织。
原以为这个白色的家伙就是那个覆面骑士,但她所打出的攻击,绝不是老旧型号该有的力量——何止如此,袋鼠十分确信她的力量更要超过自己。
这个覆面骑士是比自己还要次世代的改造人,袋鼠如此判断。
为了保证组织的极秘性,『希玛特』的改造人们并没有接入网络。
袋鼠此刻有两个可行的选择,一是尽全力逃脱,将新的覆面骑士存在的事实报告给上级,这样一来组织今后就会以世上存在两个覆面骑士为前提做出更完善的应对。
这是生存率最高,也最合理的选项。
「......」
但他不打算这么做。
「喔喔哦哦哦哦哦哦——!!」
他大吼,腿部的筋肉骤然隆起,随后膨胀,不停的膨胀。
战斗服被不断扩张的腿部肌肉撑大到极限,伴着电火花啪地撕裂开来。
与此同时,一条粗大的尾巴从后腰延伸而出,将地面砸出一圈龟裂。
——『解放模式』。
『希玛特』的精英改造人所特有的机能,将改造后的肉体里非人的一面彻底解放,同时极端地提升头脑的进攻冲动,并通过麻痹来减缓痛觉。
袋鼠改造人比起组织的将来,更在乎自己打得这场架是否能尽兴。
「这个情况还!?」
「给老子——中啊——!!」
骑士对袋鼠进入解放模式的选择感到惊愕,而后者并没有放过这个空挡。
他以意识操作尾巴向骑士刺去,为了方便尾巴接近敌人而旋转起跳,更在同时射出两枚火箭弹以封住她的退路。
「呜哇——」
朱丝缇娅勉强避开了火箭弹的侵扰,可袋鼠的尾巴已经近在咫尺。
那尾巴甩得迅猛强劲,若是被直击的话免不了受伤。
身体受损倒无所谓,她更担心的是自己倒地后对方会立即去袭击刚刚离开的七乐和他后座的少女。
「才不会让你......」
为了回避火箭弹已经让朱丝缇娅有些失衡,眼看尾巴就要扫到她的左臂——
「对我最想保护的人出手呢!」
咔啪。
清脆的声音在夜色奏响,那是......骨头折断的声音。
朱丝缇娅的左小臂歪曲成极为夸张的角度,袋鼠的尾巴恰好从其原本的位置扫过。
敌人的全力一击在此刻彻底宣告落空。
「居然......自己折断胳膊来回避攻击!?」
袋鼠满脸慌乱,他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的动机。
「——好痛!」
白色的骑士忍不住发出少女般的呻吟。
「但是是我赢了......!」
她放低重心,顺着自己失衡的方向以右手撑住地面。
腰带中心的风车雀跃的旋转着,再次为街道扇起凉爽的风。
「骑士踢——!」
右臂猛地发力,朱丝缇娅抬起腿,宛若离弦之箭一般摆脱了重力的束缚,以子弹破膛之势向袋鼠使出飞踢——
「唔!」
等袋鼠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从下而上的踢击带到了空中。
向下瞥了瞥,胸口深深嵌入着骑士的右腿——她的飞踢轻松贯穿了强化服和袋鼠的肉体。
「真是个恐怖的家伙。」
他感叹。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他看见了因自焚系统运作而烧起的熊熊烈火。
「送到车站就行了吗?」
「嗯,我家离车站很近。」
少女——白石柚希小心翼翼地从黑色的摩托上下来,向车上的少年鞠了一躬。
「谢谢你,大哥哥。」
她说。
「怎么,不说我是不良啦?」
少年调侃地笑。
「我不知道......」
柚希面色微红地摇了摇头。
「大哥哥应该是善良的不良吧,我是这么觉得的。」
「结果还是不良啊,哈哈。」
少年毫不介怀地笑着。
「嘛,今天我也是被救的立场,其实没必要对我道谢就是了。」
他说。
「感谢什么的,就留给前来救场的英雄吧。」
「嗯,我会的。」
少女点头。
「好了,那我走咯。」
少年扣紧头盔,再次发动了引擎。
「等等——」
但下意识地,柚希叫住了他。
「嗯?」
「柚希——我的名字是柚希。」
他并没有问少女的名字,但少女想要让他知道。
并没有报出可能会联想到父亲的姓氏,而是单单说了名字。
「喔,是和你的给人的印象很搭的名字啊。」
少年笑道。
「很好听。」
留下这句话后,机车缓缓开动。
「那个——」
柚希焦急地往前踏了一步,她还没能知晓少年的名字。
「七乐。」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几个音节。
「欸?」
从此,少女知道了少年的名字。
机车远去,柚希仍眺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白石柚希虽然是一个优等生,但这并不等于遇见什么事都会乖乖听话。
「七乐先生......」
她回想起七乐让自己闭上眼睛时,她所偷偷窥见的淡紫色光流。
柚希看见了七乐一人,将拦在前路的所有人一击消灭的画面。
不可思议,那到底是什么呢。
柚希不知道,她只觉得,紫色的光流很美。
第79话 酒与面具魔女
「哈啊……哈啊……」
粉紫色灯光映照的狭小房间里,反复循环着淫靡的喘息。
女人的双手各自被皮革固定在脚踝上,两条腿被铁链拉向床头高高翘起,一丝不挂的胴体就像菜市场的去羽整鸡一样任人观赏,而她被拘束成的这种姿势更是让女性的秘所暴露得一览无余。
「没什么好犹豫的。」
女人面前的中年男人穿好了衣服,从兜里摸索出一盒七星,毫不讲究地用嘴叼起一根。
「在我们这里『拍电影』对你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点燃香烟,默默地深吸一口。
床上的女人依旧嗯嗯呜呜地呻吟着。
「『嗯嗯』是什么啊,意思是同意啰?」
男人笑道。
「呜嗯——!!呜呜呜嗯——!!」
可那被拘束的女人只能发出这样的怪声——她嘴里塞着口球,连一个字都说不清楚,为了表达自己的想法只得在床上鲤鱼打挺似的胡乱扑腾。
「哎哎,别这么闹腾!」
「——唔嗯!」
啪的一声,男人手中的九尾鞭拍打在她屁股上,光滑的肌肤立刻绽放出赤色的荆棘。
「都愿意接SM玩法了,难道你不缺钱?」
他继续吞云吐雾。
「我可是知道的啊,莉香小姐姐,你去年撸的两笔小贷,已经逾期很久了吧?」
「唔嗯……」
「所以你才会出来站街不是么,因为再这么下去,催收的家伙们恐怕就要找到你爸妈那边去了——我说,你有考虑过年老体弱的父母吗,啊?」
见女人羞怯地别开了头,男人继续追击:
「人在社会上生存,无非是对自己负责和对他人负责的一种循环,你爸妈生养你那么长时间,现在又要为你在外面欠钱的事情焦头烂额,你不觉得这样很对不起他们吗,啊?」
「呜呜……」
赤身裸体被拘束的羞耻同男人严苛的斥责交织在一起,女人的尊严逐渐裂出一道口子,使她忍不住啜泣起来。
而这就是男人所打开的突破口。
「但你的运气真的很不错,因为你的人生还没有完全结束——说来也巧,你欠钱的两家机构都是我们组里的资产,所以你如果和我签了这个合同,组里就能给你少算点利息,你明白这意思么?」
他凶狠的语气逐渐变得温和,同时放下了皮鞭,转而以煽情的手法轻浮女人的身体。
「嗯……啊……」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女人感到了温柔,被抚摸而产生的快感让脑中的理性渐渐变得涣散。
「到时候你拍片还完了债,甚至还能赚到更多的钱,这可是你人生逆转的好机会!今晚你站街碰上我算是好几辈子的福分了——啊啊,你是不是在想如果拍片的事情被家人朋友知道了会很尴尬?但你想想清楚吧,你因为欠钱的事情劳烦他们才会更尴尬,是不是啊?」
男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床上的女人相信事情好像真是他说的那么回事。
从女人犹豫的眼神来看,他基本上已经成功了。
于是他果断上前一步,揭下了女人嘴上的口球。
「怎么样,想好没有?」
「我……」
成了,男人心中确信。
嘭——
可突如其来的巨响盖住了女人的声音。
「怎、怎么回事!?」
男人从未在情人酒店听到过这么离谱的动静,这响声既不像床震也不像地震,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直到他看见地上新出现的东西。
「门……门?」
是门,这个房间的门倒在他旁边。
男人为了给他所属的黑帮旗下的AV片商诱骗新人,总是会选隔音好房门结实的酒店,防得就是其他组做差不多业务的家伙们出来搅局。
「妈的,难道是吉井手下的人?」
他下意识的说出了商业对手的名字,但他自己也知道不太可能。
这事儿实在太离谱,就算吉井和他的舍弟们带着武器来,也不可能一下就把房门给干倒了。
「打扰了——!」
就在这时突然从门口传来了很有精神的招呼,男人转头一看,走进来的是个戴着硕大一个墨镜的金发少女。
因为是金发墨镜,所以莫名给人一种库瓦特罗大尉的感觉。
「呜欸!」
金发少女才刚举手问好,就被紧跟着她随后进来的红发美人捂住了眼睛。
「怎么又不让我看啊,彼岸华小姐!」
「哎呀,虽然前面几个画面都已经很难看了,但这个更加不堪入目哦……王妃妹妹这个年龄还不能看,至少在把身体交给七乐君之前你应该对男女间的结合保持着更加美好的印象,这种不良刺激不需要不需要!」
「客、客人!这样我们是很困扰的!」
很少现身的情侣酒店工作人员在听见动静后急忙赶来了现场,在对房门消失状况瞠目结舌的同时向两个女孩子提出了抗议。
但红发的美女像是早有准备似的掏出厚厚一叠万元钞放在工作人员手上:
「门的修缮费和你当做什么事都没看见的费用,懂事的话就回去摸鱼吧。」
「这……」
工作人员很快离开了现场。
「这是搞哪出……喂,你是——」
「兔木谷医生!」
被绑住的赤裸女人抢在男人之前说出了来者之一的名字。
「已经没事了,莉香小姐,还好让我赶上了。」
彼岸华并没评价女人的丑态,只是温柔的向她点了点头。
「呃……请问那孩子是?」
女人也对金发墨镜少女的出现感到惊奇,彼岸华依旧蒙着少女的眼睛,画面看上去莫名有些滑稽。
「嗯,是我找来的帮手哦,比我厉害得多的帮手。」
彼岸华笑道。
「医生……哦,我想起来了。」
男人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你不就是专门给间无树町里没什么出息的家伙擦屁股的小妞么,来这地方干嘛?」
「来拯救不幸的女孩子们喔。」
金发少女率先回答了男人的问题。
「就是这样。」
彼岸华接话。
「趁现在把你那份黑心合同拿上立刻消失吧,留给你考虑的时间不多了。」
「哈哈哈哈哈......你是不是脑袋坏了啊,臭小鬼!就凭你这个缩在地下室的无证庸医能威胁到我什么了?如果是那些街溜子倒罢了,我可是『东森会』的人!」
「『东森会』......」
彼岸华复述着男人口中冒出的名字。
「哦,我想起来了,是『天心』下面的小派系来着?以前和『田中组』的位置差不多呢。」
「说的什么屁话!田中组那都是哪一年的事了,他们覆灭后我们早就爬到了更高的地位——等等,说到田中组......我想起来了,你这臭婊子之前是不是被他们绑架过?」
男人突然乐了起来。
「喂喂喂,搞了半天间无树町的地下医生就是当时的小鬼啊!哈哈哈哈,我那会儿被田中组叫来看过哦,你拼命反抗他们扒你衣服时的样子,哎呀,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像你这样的婊子也觉得自己是号人物了。」
「......」
彼岸华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对方。
「说得不错,我当时确实被绑架过。」
「承认得倒挺痛快,之前是因为田中组全员都因为不明原因失踪所以有关你的事情没扩散开吧,这样如何,你也来我们这里『拍电影』吧,否则我就把当时的事情传出去啰?」
「我从没想过掩盖那时的事情。」
彼岸华轻轻笑了。
「被绑架,受到屈辱,如今想来也会浑身颤抖——但那是我人生的一部分,因为有那样的遭遇才有现在的我。」
她说。
「被卷入那件事的确是不幸的,但因此而与那个人相遇却是我今生最大的幸事......我如今昂首骄傲地活着,你绝不可能用我的过去来恐吓我。」
「彼岸华小姐......」
被捂住双眼的少女发出感动的声音。
「呵,很擅长虚张声势嘛。」
男人不屑地说。
「不管你怎么说,反正明天你的故事就会在间无树町的大街小巷里流传......咕呜!」
突然间他猛地跪在了地上。
是怎么回事,膝盖软了一下吗?
男人没太在意,打算重新发力直起身子,却在顷刻之间感受到撕心裂肺的痛。
「呃啊啊啊......腿......腿它——!?」
「腿骨断掉......唔嗯,不对呢,应该是碎掉了吧?」
刚刚还和彼岸华贴在一起的金发少女忽然间神出鬼没地出现在男人身后。
虽说那宛若鬼神的行动速度让人感到恐惧,但老老实实捂住自己的双眼不去看床上的裸女这种迷之诙谐感稍稍中和了她的魄力。
「不好意思喔,我今天第一次喝了酒,现在有些收不住力呢。」
她像个辣妹一样拖长声音用轻快的语气道歉,就好像弄碎了别人的腿骨是和不小心把同桌的橡皮掉在地上一样无关紧要的小事。
「对了,为表歉意,我们来握手吧~」
毫无逻辑性,就如同真的被酒精麻痹了大脑似的,少女向男人伸出了手。
来自双腿的痛觉不断侵袭着男人的精神,少女的手纤细而白皙,每一根手指都勾勒着细长漂亮的线条,看见这般美丽的手出现在自己视界的中心,他鬼使神差地握了上去。
「啊,不小心弄碎了。」
少女轻描淡写地说。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忍不住放声哀嚎,眼泪不争气喷涌而出,为他黑道男儿的尊严晕上了污点。
「啊呀呀......对不起对不起,别哭嘛!」
少女诚恳地向他道歉。
「不过,你不觉得自己话太多了吗?」
可转瞬之间,她的语调就变得凶狠而冰冷。
「就算彼岸华小姐坦然接受了自己的过去,那也不是外人能随便提起的话题呀。」
冰冷的话语,从笑眯眯的少女口中缓缓吐出。
「既然坏大叔你还记得彼岸华小姐那么久之前的往事,那想必你也知道现在间无树町的兔木谷医生的八卦吧?」
「哈、啊......」
痛觉让男人无法思考少女究竟说了什么,脑中的思绪无法顺利汇聚成语言,他只能傻傻地,恐惧地看着少女被手捂住的,看不清真容的面颜。
「哎呀,怎么不说话了,是要再握一次手吗,真拿你没办法啊~」
「不、不要握手!我知道了,她的八卦是......是说她是那个代行者『七』的女人!」
「嗯嗯,真聪明,正如你所说呀!」
但少女还是握住了男人的另一只手。
咔啪地,将骨头捏了个粉碎。
「巧的是,我也是『七』的女人哦。」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苦痛的阿鼻叫唤和少女的轻声陈述交织在一起,SM地牢风情的酒店房间已然完全脱离了情趣,成为了真正的活地狱。
「你刚刚提到『田中组』因全员消失而覆灭了对吧,聪明的坏大叔又怎么会想不到,所谓的『失踪』的真相呢?」
男人喘着粗气,他疼得什么都不想思考,可少女依旧在耳边灌输着击穿心脏的杂音:
「田中组全员都被杀掉了哦,被『七』开膛破肚,然后一把火烧掉了,好像连灰都没留下多少呢~」
明明不想听的,但那乍听之下十分动听的嗓音十分可怕,一旦因为声音甜美而去聆听内容,残酷的言语就如同利刃般扎进了男人本就不剩多少理性的脑袋。
「不要惹『七』的女人啦,『七』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做得大差不差哦,但是我不会弄出火焰来呢......所以为了让身体彻底消失,大概就得把身体破坏成只剩肉屑的程度才行吧?嗯......可我平时都太乖了,根本没有这种经验呀,要不要从坏大叔你开始试试呢......」
「噫、噫噫......不要啊!!」
男人终于因为疼痛和惊吓而昏了过去,在门口目睹一切的彼岸华默默地拿出手机,给置顶联系人敲去一条讯息:
[无论发生什么事,以后别让王妃妹妹喝醉!]
「呜哇......头好痛。」
事情告一段落,少女——源珠羽绮夜捂着头,她基本上没太记住刚刚自己干了什么。
「之前店长都说了百利甜喝起来比较容易入口,很容易上头......王妃妹妹你喝太快了啦。」
「呜呜呜,下次我会慢慢喝的......」
「要不咱下次还是喝果汁吧?」
彼岸华苦笑着摸了摸羽绮夜的头。
「这样一来发出求救信号的女孩子们全部都得救了,没想到最后会遇到黑道就是了,帮大忙啦,王妃妹妹。」
「别客气嘛,我们是姐妹欸!」
羽绮夜酒意还没消散,干脆直接抱住了彼岸华。
「虽然年纪上是我比较小,但是作为『王妃』,我可是有为所有人负责的觉悟哦。」
「真是的,怎么说得像是七乐君还会找来别的女孩子一样,可不能那么随意喔。」
「对哦......」
羽绮夜赞同道。
「万一之后有新的女人出现,我们就要一起欺负她——不对,再怎么说也得......对,得我们俩都同意才行。」
「赞成。」
彼岸华笑道。
「啊呀,已经这么晚了啊。」
她看了眼手机荧幕显示的时间,早已到了高中生游荡在街头会被巡警拉去问话的深夜。
「我送你回去吧。」
可羽绮夜并没有接她的话。
刚刚还很兴奋的王妃小姐如今浑身僵硬,正瞪大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机。
「怎么了吗?」
彼岸华疑惑地问。
「未接来电......七君的......」
羽绮夜双目无神地回答。
「唔,因为之前不断的换地方救人所以错过了吗......」
彼岸华说。
「不过虽然你们是热恋中的情侣,但那可是七乐君耶,总不会因为你不接电话就跟你闹脾气吧。」
「不是的,彼岸华小姐。」
羽绮夜摇头道。
「七君和我平常都是用line聊天,电话也就顺便用它打了——但是这通未接来电是普通的电话。」
她深吸一口气。
「因为我和七君互相设置了紧急联系人,所以只需要一两步就能把电话拨出去——也就是说,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紧急的事情,才会用这种方式找我!」
彼岸华能看到,眼前的少女正因为担心而浑身发颤。
「抱歉彼岸华小姐,请你自己回去吧,我必须得——」
她握住了胸前的流星型吊坠。
「BeautyPure·Dancing in the Sterne!」
虹光在夜色中绽放,仅一瞬,金发的少女化身成银发的魔法使。
「——必须得确认七君的安全才行!」
PureSterne全力起跳。
「不愧是出游先生,今晚也一样惊心动魄,刺激而又有趣。」
「——!」
将救下的少女·柚希安全的送去车站,因为刚刚应接不暇的追逐战而感到有些口渴的七乐将车随意停在一座自动售货机旁,打算买瓶碳酸加倍的苏打水润润喉咙。
才刚投入一张千元纸钞,耳畔就传来了低沉中带着些魅惑的嗓音。
七乐猛地回过头,眼前站着一位女性。
身材高挑,约莫大学生年岁的女性。
如同鬼魅一般,突然间现身于七乐身边。
他所引以为傲的直觉全然没有发挥任何效用,这位女士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绕过了魔王时刻紧绷着的对于危险的警惕,如既定事实一般站在七乐眼前。
灰色的长发超过腰际,如同丧服般不详的黑色洋装。
「失礼,我的双眼有先天性的疾病,只能以这样的面目与您相见。」
女性的脸上,附着一片化妆舞会道具一样的面具。
「出游先生?」
七乐警戒地看着她,他虽然有着『出游』这个姓氏,但知道的人并不多。
「啊啦,您真谨慎。」
黑灰的女人微微一笑。
「不过其实知道您这个身份的人并不在少数,您拉『戴法洛』的总帅驻场收购私立诗良菓学园时,所用的成年身份就是『出游七乐』,不是吗?就像『七』是台面下的人更熟悉的你,『出游七乐』则是上得了台面的人更熟悉的你,而『濑真七乐』是个刚谈上恋爱的高中生,只在学生里小有名气。」
「说得挺好,那你是什么人?」
七乐并没有将动摇表现在脸上,稀松平常地向女人发问。
她不仅知道『出游七乐』,甚至还毫不犹豫地指明了『七』的正体。
七乐自认为在扮演『七』时没露出过破绽,但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那么,哪怕一点点也好,至少要弄清对方身处怎样一个立场,否则和她的交流将会非常被动。
「你不必紧张,出游先生。」
女人却只是递给七乐一张名片。
「我是这样一个人。」
她说。
七乐看向名片,上面的信息非常符合一张名片该有的内容。
「白鸟地产株式会社·未来战略科科长......新条爱希小姐。」
「正是本人。」
新条小姐规矩地向七乐鞠了一躬。
「二十岁,在国内不动产业前三的大手企业做科长?」
七乐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很快反应了过来。
「喔,对哦,你是『新条』。」
在『特洛斯忒』的地下基地时,有时候拗不过老爷子培养『戴法洛』新总帅的心,七乐以纯粹哄老人开心的心态看了不少他给的资料。
其中就有与白鸟地产和其创始人有关的内容。
「您反应真快,没错,公司的会长是我的爷爷,我不过是靠世人所说的『开后门』,才在公司里混了个闲差。」
「原来如此,可你带着这些有关我的危险秘密前来问好,恐怕不会只是想做个自我介绍吧?」
「不,今天真的只是来打个招呼而已。」
新条微笑着说。
「这个月下旬由大泉寺老先生张罗的派对,出游先生当然是会陪同知久山老先生出席的吧?」
「是有那个打算。」
「届时,请务必留一些时间给我。」
再次鞠躬后,新条消失了。
「......」
那不是正常的离开方式。
哐当。
苏打水从售货机中落下,一切继续照常运行。
就好像新条从没来过。
「你说好接下我的委托,却去与敌人会面?」
烂尾楼的屋顶上,藏青色肌肤的男人不满地讥讽刚刚上来的灰发女性。
「敌人?」
女性——新条爱希冷笑了一下。
面具遮挡了她的眼睛,但任谁都能体会到她表情的冰冷。
「我只是见见感兴趣的人而已,那是你们的敌人,不是我的。」
她说。
「你是叫......呀咩红茶来着?」
「是亚弥欧彻!」
「这没什么所谓,呀咩红茶。」
新条说。
「我帮你只是为了杀死源珠羽绮夜,并没有除此以外的任何目的——你们伊摩迈纳一族的存亡和我不相干。」
「皇帝陛下说你能帮到我,我才会找你......我并不是在向你乞求帮助,魔女。」
亚弥欧彻叹了口气。
「没所谓,我们只是各取所需——对了,有件事可以称赞你一下,刚刚我和他对话时你没有窃听,这很好。」
新条轻笑。
「否则你已经死了。」
「......」
一滴冷汗从亚弥欧彻脸上划过。
「我尊重合作伙伴,魔女。」
他说。
「那你呢,你的工作做的怎么样了?」
「当然完事了,你委托的可是魔女啊。」
三十分钟前。
「真是的......良矢子小姐又打算通宵了吧。」
从地下基地回到地表,尾尾鸟郁奈苦笑着摇了摇头。
来到这个世界后虽然在胁迫下做了很多错事,但重逢的公主殿下还是接纳了她。
公主殿下嫁的魔王意外地是个好人,他在这个世界的组织也很照顾她。
郁奈觉得,有很多事情重新转动起来了。
就好像过去照顾公主殿下时一样,生活回到了苦涩中带着半糖的感觉。
今天伊坂良矢子小姐打算彻夜研究克罗洛亚装甲,因此郁奈决定帮她买些能量饮料提神。
「......是你啊,悠娜。」
但是,有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不详的黑色洋服,诡异的面具,看不清的面孔。
眼前的人,宛若亡魂,又好似故事里的魔女。
「不好意思,暂时成为我的傀儡吧。」
魔女如是说。

第80话 卧室小战争与傀儡魔法
「昨晚『希玛特』引发的事件,网上现在果然已经什么信息都检索不到了。」
[晨间新闻则是用瓦斯爆炸掩盖了真相,果然和我这边的线人T先生说得一样,政府和媒体都藏着『希玛特』的耳目。]
「的确,这么考虑是最合理的。」
[少年你倒是对事件知道的挺清楚,莫非昨天在现场?]
「不,只是我的情报网送来的消息而已——听说白色的覆面骑士漂亮地退治了作乱的改造人,那果然是莉泊蒂小姐你提到过的『弟子』?」
[连这你也听说了?真是不容小觑的情报网呐……是啊,那孩子还不成熟,不过有着比我强得多的潜力。]
「是吗,那就让我期待与你们共事的机会吧。」
[哈哈哈,或许会有那么一天吧,不过到时候你可别打我家孩子的主意呐,你这男女关系不健全的少年~]
「请不要把人说得像是感情骗子一样——」
「嗯……哈姆……」
身旁传来了可爱的呻吟。
少女的凹凸有致的身子随着可爱的呼吸微微抖动,姣好的面颜上眉头微皱,长长的银色睫毛轻轻颤了颤。
七乐温柔地笑笑,他知道恋人马上就要醒来了。
「——那么我这边该做早上的准备了,随时联系,莉泊蒂小姐。」
[嗯,随时联系。]
他切断了与莉泊蒂的通信。
「哈喵……」
伴着甜美而意味不明的声音,少女缓缓睁开了眼。
被闹钟吵醒的女孩子或许属于某种洪水猛兽,但睡到自然醒的女孩子是一种可爱的生物。
「不认识的……天花板。」
粉樱色的眸子里尚有几分睡眼惺忪,即使如此也不忘来一句致敬某传奇特摄监督代表作里的名台词,便忠实地体现出少女调皮天性。
「早上好。」
七乐把身子探到少女眼前。
「虽然天花板是陌生的,不过身边的人并不陌生喔?」
「……七君?」
少女困惑地眨了眨眼,随即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什么嘛,原来还在梦里哦。」
她蜷起身子,干脆地钻进了七乐怀里。
「最近梦到七君的次数多得有些离谱呢......嘛管它呢,享受就完啦~」
像小猫一样蹭蹭恋人的胸口,闭着眼享受睡眠的少女的神色就好像浸在蜜罐里一样甜。
「哦是么,那一般梦里的我都干些什么啊?」
「干什么......就亲亲抱抱啊,有时候会比较强硬的——」
「嚯,比较强硬的......比如说?」
「欸?」
或许是对话成立得太过顺畅且逻辑通顺的缘故,少女带着疑惑猛地睁开了眼。
「等等等等等——」
她猛地从七乐怀里脱身,飞速拧了一下自己的脸。
「好痛!欸、欸欸——也就是说......?」
「嗯,欢迎回到清醒的世界,迷糊王妃小姐。」
七乐坏笑着,握着的手机持续记录着睡迷糊的女友的一举一动。
「......」
少女的脸顿时如搞笑动画一般染上了夸张的红色,整个人在床上呜啊啊啊地打起滚来,棉被在翻滚中亲切地把她包成了惠方卷。
「好想对自己用遗忘魔法!」
她发自肺腑地高呼。
「对自己好像是不生效的吧。」
七乐平静地锐评,当然,手机的摄像并没有停。
遗忘魔法是BeautyPure们掌握的特殊魔法,往往是为了避免留下阴影而对被卷入战斗中的普通市民使用,万一变身或者解除变身时被人看见,它则会成为少女们隐藏身份的最后手段。
这种魔法之所以特殊,是因为其发动时所消耗的魔力永远恒定,虽然可以连续使用让中招者忘却的时间更远,但没法通过加大魔力注入让单发魔法起到力大砖飞的效果。
其中的原理连支援精灵米特特都不明白,it just works。
或许是因为创造这类魔法的地球意志从没预想过会有BeautyPure为了遮掩尴尬而想要对自己使用吧,总之发动者是无法将自己设定为对象的。
顺带一提,遗忘魔法和认知干涉魔法一样,对体质上本就具备一定异常状态抗性的七乐而言是完全无效的,这点早在他第一次遇见PureSterne时便实践过了。
地球意志终究是没想到会有别的世界的魔王来到这里吧,大概。
「呜,这样一来我就只好杀了七君再自杀了,再见了我的第二故乡地球——!」
「哇呃,别用上辈子引发刺杀事件时差不多的精神状态说出像是M○8星云来的巨大英雄一样的台词,昭和特摄厨的苍马叔会崩溃的吧!」
七乐一开始还欢快地吐槽恋人的病娇女主似的发言,但看到她好像真的打算一个鲤鱼打挺头槌过来时,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僵硬,随后更是少见的局促起来。
「欸——!」
「等下羽绮夜,你这个状态是不行的——」
言语恐怕已经不起作用,七乐只得立刻做好受身的准备,在羽绮夜扑来的瞬间将她接在怀中。
「咦,啊咧,怎么回事,呜哇啊啊——」
「喔、喔哦,真有点痛啊......」
变成紧贴状态的两人在强大的冲击下严重失衡,根本没预料到会变成这样的少女满脸写着不可思议,好在七乐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在卸力的同时将自己垫在了她身下。
「呀啊!」
「呼......勉强safe了。」
两人保持着拥抱的姿态砸在地板上,弄出了十分夸张的响声。
「对、对不起七君!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力——怎么会这样的呢......」
羽绮夜慌忙向被自己压在身下的七乐道歉。
顺带一提,她的脸如今正因为两人近乎为零的贴贴距离而变得好似燃烧的太阳,但为了防止少女的羞耻心再度暴走,七乐并没有指出这一点。
「你应该庆幸自己的男友身体足够结实喔,不然下半辈子你就永远无法摆脱推轮椅的工作了。」
七乐伸出手抚摸羽绮夜的侧颜。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破坏力,看看这个就知道啰。」
他撩起一缕少女的长发,将其展示在她粉樱色的眼瞳前。
「银......发?」
少女愕然地眨了眨眼。
「没错。」
七乐说。
「你现在还在变身状态喔。」
「欸......欸欸欸?」
源珠羽绮夜——或是说PureSterne,发出了完全搞不清状况的呼喊。
复盘一下昨晚的情况吧。
灰发的面具少女·新条爱希鬼魅似的突然现身,在向七乐道了语焉不详的问候,预告会在月底的名流派对中再次露脸之后便如幻影一般消失了。
而在那之后不久,PureSterne以惊人的气势从天而降,这位最近人气日渐高涨,被一部分狂热爱好者视为偶像的真实魔法少女不知为何像是痴汉一样扑到七乐身上,一边泪眼汪汪地念叨着「抱歉抱歉我没看到消息,七君你没有受伤吧」,一边把自己的男朋友浑身上下摸了个遍。
据后来从彼岸华那边打来的电话说,羽绮夜在看见未接来电提醒后立刻就变身成PureSterne跳上了高空。
想来她大约是利用BeautyPure强大的身体能力,先跳到高层建筑的顶端,再以此为基础反复跳高吧。
该说是视力真好呢,还是说恋爱的力量能够创造奇迹呢,她真的在没有任何定位的情况下靠自己在空中确认了七乐的位置。
不过或许是确认到七乐平安无事的安心感和酒精的作用相结合的原因吧,PureSterne小姐就那么扑在七乐身上睡着了。
「怎么样,有印象吗?」
简短地说明了昨晚的事情后,七乐笑着问。
「呜,好丢脸......」
Sterne听完用双手捂住了发烫的脸,看来是多少想起了些昨晚的情景。
「BeautyPure的变身有点超乎我的想象啊,即使睡着也不会自动解除。」
「嗯......我想那可能是一种保险机制吧,如果我在战斗中失去意识,变身更因此自动解除掉的话不就糟糕了吗?」
「我想也是。总之因为你保持住了PureSterne的姿态——而且身上还一股酒味——这样实在没法送你回家,就干脆把你带到我这边了。」
七乐说明道。
这里是濑真家的父母为他租下的公寓,之前为了给弟弟舳流创造与外星美少女同居的机会,他一度将整间房让给舳流使用,自己则辗转于关系好的女孩子们的住所。
但在和羽绮夜同居了一个黄金周之后,这位恋人小姐的黏人程度直线上升——从她家搬出来当晚在朋友风乃家借住时,羽绮夜打来了整晚的视频通话,或许是因为影响睡眠吧,风乃的表情看上去很憔悴。
总之在那之后,七乐对到其他女生家住宿就比较谨慎了。
风乃只是朋友倒还好,如果是关系暧昧到和恋人差不多的彼岸华,在她枕边躺着却要和正妻通宵视频,怎么想都有些过分。
至于作为伊丽丝老巢的,位于间无树町的事务所——那里面有伊丽丝设置的全套监控安防设备。
若是在事务所和羽绮夜打视频,搞不好第二天伊丽丝就会发来情侣间肉麻情话的导演剪辑版,这玩意儿的冲击性恐怕不下于中二病少年看见自己中学时的笔记。
思前想后,七乐在从源珠家搬出去后的第二天就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费拉不堪的弟弟在这段时间里没有丝毫进展,在这两室一厅的房子里与异星美少女各睡一间。
对此感到无语的七乐不由分说地将弟弟从自己的房间里赶了出去,丢进了少女的房间里。
这才有了能收留羽绮夜的地方。
「姆姆姆,难得有了来七君房间的机会,我却在睡觉!」
「嘛,其实以前雾绮雅的酒品也非常一般,不过因为在社交场合多少需要喝一些酒的关系,很快就练出来了。」
七乐说。
「听小曼说你昨天喝上头也只是收拾了一些社会垃圾而已,对于第一次接触酒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啦。」
「哼啦,都怪那个酒喝起来就像饮料啦,不然我是不会喝那么快的。」
Sterne辩解道。
「毕竟越好入口的酒越容易喝醉——话说你差不多可以从我身上起来了吧羽绮夜小姐。」
两人依旧维持着七乐被羽绮夜压在地上的状态。
「啊啦七君,自己站起来不就好了?」
银发的少女调皮地眨了眨眼。
「喂喂......」
七乐试图撑着身体起身,但明显感受到了自上而下的压力。
Sterne脸上挂着清纯的笑容,与此同时却暗暗发力。
「怎么啦七君,难道被恋人压着很舒服所以不想起来吗?」
看来她是对之前刚睡醒时被录下羞耻发言的事情耿耿于怀,于是施行起小小的报复。
BeautyPure的别称是『传说中的战士』而非『传说中的魔法少女』,身体能力果然不容小觑。
哪怕对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的七乐而言,被压制的感觉也相当明显。
若换成普通人类,这种压力下高低也得断几根肋骨。
魔族中的贵族往往只有在进入『本魔化』时才会发挥出肉体原本的能力,尚处在人类形态下的七乐要挣脱Sterne的『束缚』,恐怕并没有那么轻松。
「姑且问一下,让你收力的条件是什么?」
「嗯,我想想哈……」
Sterne紫黑的连衣裙忽然间闪烁着微光,她的手机就这么出现在了手上。
「……这什么原理」
七乐不禁吐槽。
女孩子们基本不会像男生那样能够方便的把手机放在裤兜里——并不是不想,而是很多裙装根本没有设计口袋。
在七乐的印象中,羽绮夜出门时手机通常会收纳在各式各样的小挎包里。
这种随身携带的配饰,会在变身成BeautyPure时被视作常服的一部分,和其它衣物一起化作战斗服。
照这个规律,除非是在变身时就刚好拿着手机的情形,应该得等到解除变身后才能从挎包中拿到手机才对。
「我也不知道原理啦,不过变身前身上带着的东西都可以像这样拿到哦,不然不是很麻烦嘛。」
Sterne理所应当地说。
「还真便利呐……」
魔法少女的魔法还真是不讲道理,七乐心说。
「所以,为什么要拿出手机?」
他瞥了一眼将手机横置打开录像露出坏笑的少女,心想之后必有狠活。
「嘿嘿嘿嘿,只要七君你对着镜头说『自从从源珠家搬出来之后,我就总感觉心中空落落的,每天都想羽绮夜想得夜不能寐,求求你羽绮夜小姐,陪我一起睡觉吧』,我就会乖乖起身喔~」
「这只是把你自己的情况嫁接到我身上了吧!」
七乐难得高声吐槽。
「哼呐,难道七君你就敢说黄金周后没怀念过和我睡一张床的感觉吗?」
「这……倒也不是没有吧。」
「那不就得了啦,来嘛,你不说的话上学就要迟到了哦~」
PureSterne嘴角高高扬起,一时间真不好分清楚她到底是英雄还是恶役——虽然拿『上学迟到』出来当威胁的筹码深深暴露了她本质上是个优等生的事实。
这话吧也不是不能说,七乐心想,陪老婆玩下情趣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况最近没能和羽绮夜一起睡觉确实有点遗憾。
但果然还是不行,一旦顺着她的要求做了,就会有种被她拿捏的感觉。
好歹是做过魔王的人,自尊心很旺盛的
于是,他做出了选择。
既不念羞耻台词,也不保持原样耗着时间——
「欸?」
Sterne的嗓音写满了意想不到。
少年的模样发生了变化。
翠绿的双目一瞬变成了竖瞳,华美的龙角穿过刘海从前额延展而出,小臂被漆黑的鳞片所覆盖,每一根手指都变得如刀般尖利——
魔族显现真身的技巧,『本魔化』。
虽说现存的魔力不足以完全变成如同古龙直立一般的真龙人,但外形上半人半魔的半解放状态还是可以做到的。
「呀——!?」
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两人的位置就来了个互换,变成了七乐将Sterne压在身下的状态。
「看吧羽绮夜,是我赢了。」
七乐说着。
龙角和龙爪渐渐褪去,他重新变回了普通人类的造型。
「这、这是作弊吧!」
Sterne红着脸抱怨。
七乐如今紧紧和她贴在一起,从画面上来看可以说暧昧到了极点。
其实这样的亲密接触也挺不错的,Sterne想。
(接下来会怎样......?)
她闭上眼。
(莫非会被要求做一些羞耻play?明明刚睡醒时的迷言被录像已经够令人害羞了,七君不会还有什么别的变态想法吧!?)
紧张紧张。
但被喜欢的人压在身下真的......有点兴奋。
能感受到他的鼻息,能嗅到他身上有点像薄荷的香气,对男生而言有点长的黑发刚好垂在少女的侧颜,让她感觉微微有些痒。
咚、咚的声音,是自己与恋人心跳交织出的合奏。
会被做些什么呢,渐渐的,她有些期待。
这算不算有些抖M?她不知道,只是感觉稍微理解了那种限制级影像里被束缚并蒙着眼的女主角为什么会感到兴奋。
Sterne仍闭着眼睛,像开盲盒似的期待着恋人下一步进攻。
咚、咚、咚。
可加速的心跳持续了快一分钟,却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七君?」
这下有点期望落空的感觉了,少女睁开眼,有些困惑地唤起恋人的名字。
「如果你不想做点什么的话,干嘛一直压着人家啦!!」
想到刚刚闭眼期盼的样子,Sterne不禁恼羞成怒起来。
「啊......抱歉抱歉。」
七乐咧开嘴,尴尬地笑了笑。
「那个啥,我有点——动不了。」
他如是说。
「哈?」
「一时间忘了,昨晚在没装备『SoulDriver』的情况下用了魔法光剑,本来就把魔力消耗了不少,在这种情况下发动『本魔化』的话......」
七乐解释道。
「——就会魔力枯竭呢。」
「是哦......」
如果陷入魔力枯竭的话,别说自如行动了,就连维持意识也已经是件很具挑战性的事情。
之前处理日仟子的事情时,哪怕戴着『SoulDriver』,七乐也在连续使用了两次湮灭魔法和一次灵魂魔法后用尽了魔力,最后整个人失去意识倒在了Sterne怀里。
虽说硬要发动『本魔化』来扳回一局是他自作自受,不过若七乐真的昏过去,身为女友的Sterne还是会很担心。
「真拿你没办法,我来帮你哦。」
非常神奇的是,有一个能给很难在地球上自然恢复魔力的七乐补充魔力的办法。
「求我吧,七君❤」
她挑逗道。
「......吻我,羽绮夜。」
魔王陛下犹豫了许久,最终却用了命令式的语气。
算了,毕竟是个傲娇男嘛,Sterne心说。
「嗯,我很乐意。」
她环抱着恋人的身体,昂首吻向他的唇。
「嗯......嗯......」
正在两人缠绵着来不及呼吸的深吻时,卧室的门咔地被打开了。
「呀!」
门口站着满脸吃惊地用双手捂住脸的橘发少女。
这位失去记忆的异星来客,被濑真兄弟共同赋予了星之川心璃这个名字,如今寄宿在这里。
顺带一提,昨晚七乐是从窗户将Sterne带进卧室的,所以心璃并不知道他有回家。
心璃只是来这里找午休时能打发时间的漫画而已。
她怎么也想不到,在方方面面都很照顾自己的少年——同时也是自己在意的人的兄长(有女友)——会和女友之外的女人在自己的房间搅得黏黏糊糊。
而且女方她也有所了解。
漂亮的银色长发,华丽的紫黑相配的连身裙,看上去浮华精致的饰品——无论怎么看,都是最近SNS上人气高涨的现实魔法少女·PureSterne。
「魔法少女私闯民宅,诱惑已经有交往对象的男性......」
心璃喃喃自语。
「等等等等等下等下,不是这样的,这是误会——」
好一会儿才将唇分开拉起一道银丝的PureSterne慌忙辩解着,如此一来更像是通奸被男方亲戚抓到的小三了。
「这种漫画般的展开......不是很令人兴奋嘛!!」
谁也没想到心璃的后半句话会这么劲爆。
这家伙,看太多少女漫画了啊。
处在事件漩涡中心的七乐,深刻体会到了这个道理。
『特洛斯忒』地下基地。
近十名身着白大褂的装备部成员围绕着立于实验室中心的黑金色全身甲,在手中的平板终端上记录着信息。
伊坂良矢子吐出一口烟,眼里毫无通宵的疲惫,反而溢满了兴奋。
「良矢子小姐。」
在实验室另一端的女性放下了手中的工作,走过来递给良矢子一罐咖啡。
「谢啦,侍女长妹妹。」
「看您的表情,是量产骑士的装甲有了眉目?」
雾绮雅曾经的侍女长——尾尾鸟郁奈问道。
「那倒不是。」
良矢子苦笑。
「只是认真研究了这套『魔装骑士铠·克罗洛亚』,对它的性能有了更详尽的了解,所以才会感觉兴奋呐。」
「原来如此。」
「比如说它的表面似乎覆盖着一层特殊的涂层,我用老大君留下的魔力电容配合魔法阵发动了几个属性魔法,而它们都在触碰到铠甲表面的瞬间出现了衰弱的现象。」
「啊,我在当冒险者的时候有听说过这种现象。」
郁奈说。
「那是一种叫『风神的庇佑』的加护,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削减敌人的魔法攻击——不过据说光魔法与暗魔法能够无视它的特性。」
「原来如此,王妃酱真够谨慎呐,在本就如此坚固的铠甲上还施以了魔法加护。」
「果然物理特性也很坚固吗?」
郁奈问。
「没错,使用反器材步枪对准同一个点位连续射击了三十八次,才终于在表面上留下了一个轻微的裂痕,并且自动修复很快就抹平了它。」
良矢子又抽了一口烟。
「不过那把外星手枪倒果然厉害,在同一点位打中第三次时,表面就已经出现了一个轻微的内凹——可惜那把枪的子弹已经不多,为了今后的实验还得留着......不然我真想试试能否击穿呐。」
她笑道。
「侍女长妹妹你那边如何?」
「我也有好消息要报告。」
郁奈兴奋地说。
「我终于看懂了公主殿下创造的那个用来减少魔力消耗的复合魔法阵,只要将这个魔法阵用在量产型的驱动器上,就能够大幅延长一管魔力电容的持续时间了!」
「求、求求你,不要杀我!」
静僻的河堤之下,一个约莫二三十岁的男人连滚带爬地奔逃,最终还是摔在了河边。
「我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回答得好,我就放你离开。」
踏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追着他的,是身着黑色连衣裙,脸上带着化妆舞会面具的灰发女性。
「咦、咦......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
女子莞尔一笑。
「第一,你有家人吗?」
「没,没有......我父母早逝,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第二,你有来往密切的朋友吗?」
「网上有好几个,我们——」
「现实呢?」
她打断了男人的发言。
「......没。」
男人说。
「很好。那,最后一个问题——」
面具女笑得很温柔,好像放男人一条生路已经是既定事实。
「你有稳定的工作吗?」
「没有......我都是做些零工,或者日结的工作。」
「啊啦,恭喜你。」
面具女开心地笑着。
「在现实中没有稳定的社会联系的你,即使死掉也不会有人在意吧,所以你很适合被杀哦~」
「怎、怎么这样——唔、唔啊......」
她利落地打了个响指,男人立刻捂住自己的胸口,表情因痛苦而变得扭曲。
「你余生的时间,就由我收下啦~」
男人就这么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很快,他的身体被火焰所笼罩——那是面具女为了焚毁尸体而发动的火魔法。
「什么『收下余生的时间』,说得那么文艺,却尽做些残酷的事情啊,魔女。」
突然现身的青年冷哼一声,盛气凌人地评判着女人的所作所为。
「呀咩红茶吗。」
被称为魔女的女人——新条爱希冷笑着看了青年一眼。
「你们伊摩迈纳族拿人类的负面情绪换取生命能量和魔力,我们不过是一丘之貉。」
她说。
「况且,若非你们的委托,我也不至于花大量魔力维持傀儡魔法,杀人也就不会那么频繁。」
「不要混为一谈啊,魔女。我们只是利用人类的情绪,而你却用他们的生命本身补充魔力,比起伊摩迈纳族,你才更像人类的敌人。」
亚弥欧彻耸肩道。
「我是个温柔的人,呀咩红茶。」
爱希笑道。
「我对这个可怜虫用的是『即死诅咒』,这魔法对稍有魔抗的人来说毫无作用,但对于普通人而言,却是通往那个世界的不二捷径——死亡只是一瞬间的事,这种死法带来的痛苦比任何一种都要轻松。」
「......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亚弥欧彻摇头。
「那么,你的傀儡魔法起到作用了吗?」
「哼。」
爱希轻笑。
「我已经操控悠娜把带有源珠羽绮夜前世记忆的部件移植到了量产驱动器之上,届时只要诱使她戴上量产驱动器,过去的记忆就会将她击垮。」
「不愧是魔女,不过,你要如何诱导PureSterne戴上你那个东西?」
「所以我顺便帮他们解析出了减轻魔力消耗的魔法阵呀,这就是最好的理由——接下来就该你表演了,呀咩红茶。」
她指着亚弥欧彻说。
「创造一个让PureSterne不得不减少魔力消耗的情境吧。」
「我会试着请求皇帝陛下亲自出战,如此一来PureSterne的压力就会骤然增大吧。」
亚弥欧彻说。
「方法没有所谓。」
爱希的眼里透着冰冷的光。
「只要能切实杀死源珠羽绮夜,我们就还有继续合作的机会。」
「那正是我想做的,魔女。」
亚弥欧彻点头。
「不过,到底是什么让你对PureSterne——不对,更多的是对源珠羽绮夜本人吧——是什么让你对她产生了此等恨意?」
他阴阴笑道。
「考虑到今生的源珠羽绮夜并没有什么结仇的机会,看来你果然是和她的前世有纠葛吧——虽然时代不同,不过你果然和我们伊摩迈纳族一样,都来自于那个世界。」
「......」
一滴血落在地面。
亚弥欧彻顿觉背后一凉,他的面颊在不知不觉间被划出一道伤口。
再定睛一看,一柄漆黑的长刀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的脖颈旁。
「这是某个外星帝国为贵族配发的高周波军刀改造成的武器,只要我轻轻一动,你的首级就会立刻落地。」
那柄刀看上去锈迹斑斑,已经很陈旧了。
可即使如此,却依旧散发着不容接近的杀气。
「别问太多,别想太多,别太好奇,呀咩红茶。」
爱希瞪着他。
「你只需要知道一点,这个世界不需要源珠羽绮夜,仅此而已。」
第81话 无法解除的变身与认知干涉
按下门铃后没多久,源珠家的门猛地被推开来。
「什么啊,这不是七乐小子嘛。」
站在门口的中年男人——羽绮夜的父亲苍马不知为何脸上挂着按捺不住的笑意。
「等下等下,你明明是从可视门铃上看到了我的脸才开门的吧。」
七乐吐槽道。
他并没有从机车上下来,意思是自己没有进门的打算。
「嘛算了,早上好大叔,我是来接我家女朋友上学的。」
「说啥呢臭小鬼,什么你家女朋友,是我家女儿吧!」
「搞不懂你激动的点在哪里……」
「因为你把我家女儿说成是你家女朋友吧!」
「喂喂,事实上就是她确实是我女朋友啊。」
「哼,她是我女儿这点更加重要!」
「你高兴就好……总之我要接既是我家女友又是您家女儿的源珠羽绮夜小姐上学了,麻烦大叔叫一下她。」
「不对!『我家女儿』要放在『你家女友』前面!」
「这先后顺序很有所谓么?」
「很有所谓!」
「……随便吧。」
七乐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话说回来啊……」
苍马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了。
「原来七乐小子你不知道啊。」
「您指什么?」
七乐茫然地看着表情已经可以说是邪笑的苍马。
「羽绮夜昨晚到她的朋友堂宫家睡了啊。」
苍马爸爸现在看上去就像个赌马多年终于大赚一笔的大叔,笑得阳光灿烂又令人想敬而远之。
「既然她没告诉小子你,看来还是爸爸我在羽绮夜心中的地位更胜一筹啊,哈哈哈哈哈哈!」
「怎、怎么会……我居然输给了大叔什么的……」
七乐单手捂脸,失落地嘟囔着。
「太好了七乐小子,我就是想看你这样的表情啊,哈哈哈哈——」
幸灾乐祸的中年男人怪笑着模仿起某个已经成为名meme的场面。
「好了,事情就是这样,小子你就去学校见羽绮夜吧。对了,接着这个!」
笑罢,苍马丢给七乐一罐饮料。
接下一看,是罐装的咖啡。
「羽绮夜说你喜欢喝无糖的,真是,你们这年纪就喜欢装大人。」
「喔,谢谢大叔。」
「行了,骑车注意安全。」
苍马挥手后关上了门。
七乐知道这大叔并不讨厌自己,所以也乐意陪他插科打诨。
不过今天和这女儿控大叔斗意味不明的嘴并不是为了熟络和老丈人的关系,实际上另有目的。
这是一出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而刻意上演的闹剧——实际上昨晚羽绮夜就睡在七乐的卧室里,而苍马所述说的她到堂宫家过夜的版本,本来就是七乐事先联系日仟子做的伪证。
至于这出闹剧为何而演……
七乐将车骑到了源珠家的背面。
时机卡的恰到好处,从二楼的窗口鬼鬼祟祟地翻出来了一人一猫。
或者说,是魔法少女和跟在她身边的吉祥物。
「猫,有什么说法没有。」
七乐问。
「唔,我记得这种情况的确是有过记录的……」
外形是布偶猫,实际是辅助BeautyPure的支援精灵,最近变得越来越胖的米特特飘在半空中说明起来。
「当BeautyPure在变身中失去意识,为了避免她们在最脆弱的时候遭到袭击,以及应对被敌人俘虏的情况,变身状态会强制维持二十四小时……好像是这样没错。」
「还真是机制的原因啊。」
七乐叹了口气。
「二十四小时?!」
和米特特一起翻出来的,身着华美连衣裙的银发美少女——PureSterne先是惊呼一声,随后沮丧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她目前无法解除变身。
平时只用靠意识就能轻易做到的事情,现在无论怎么尝试也没办法实现。
半小时前,被进七乐卧室找书的心璃误会成偷情魔法少女的时候,Sterne本想解除变身证明自己的清白,结果却变成了嘴上念叨着「其实我就是羽绮夜姐姐哦」但是身体毫无变化的尴尬场面。
这反而坐实了「PureSterne是知道七乐有女友还来偷情」的猜测,让看多了胃痛系少女漫画的心璃更加兴奋了。
虽然风评被害的Sterne小姐很想当场详细解释清楚……不过比起异星少女的误会,更紧要的是得弄清楚她没办法变回羽绮夜的原因。
因此七乐和Sterne才会专程来一趟源珠家,由七乐分散今天不用太早出门的苍马爸爸的注意力,同时Sterne则从窗口潜入,把最近总是摸鱼的米特特抱出来问问情况。
「总之,你确定二十四小时到了就能解决吧?」
七乐揉着米特特的脸问。
「不、不要把我当成普通的猫撸!」
这家伙最近明明过着比猫更猫的生活,却声称自己不是普通的猫。
「所以到底是怎样?」
而自打从源珠家搬出来后就没再见过米特特的魔王陛下当然不会善罢甘休——毕竟长胖的它揉起来很舒服。
「好舒fu……不对,别揉了啦!」
逐渐被撸得很开心的米特特猛地甩了下头。
「BeautyPure的魔法可是很严谨的!满二十四小时之后只要像平常那样解除变身就可以了啦,好了,反正没有负情绪兽出现,我要回去睡觉了……哈啊啊啊……」
它从七乐的魔爪中艰难地挣扎出来,滚圆的身体仿佛能发出噗扭噗扭的效果音。
看来发圆发腮并没有影响这只支援精灵的浮空能力,它飘到源珠家二楼的高度,自己打开窗户翻了进去。
「最近就算有负情绪兽出现这家伙也在睡觉吧。」
七乐白了窗子一眼。
「的确,最近有种我的支援精灵其实是七君的感觉呢……」
银发的魔法少女闭眼笑着,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
「说起来七君不是什么『真龙人族』嘛,你能不能干脆变成可爱的Q版飞龙之类的形象哇?」
「这年头的晨间魔法少女动画如果让吉祥物角色和主人公谈恋爱是会吃PTA投诉的,所以不行。」
「欸?如果把我的故事做成动画会变成晨间动画吗?」
Sterne可爱地歪了下头。
「不,仔细想想,应该会是深夜动画。」
七乐苦笑着说。
如果从前世做起的话,就会变成黑深残动画了。
「很遗憾没有那种变身成Q版吉祥物的魔法,如果有的话我会伪装成毛绒玩具潜伏在你卧室的床上。」
「欸,糟糕,画面感有点强……」
魔法少女羞红了脸。
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变成只能发售DVD的不妙动画。
「回到正题,如果猫没记错,等到今天深夜就能变回去了吧,仔细一想也没什么。」
「才不是没什么欸,这样根本没办法上学呀……」
Sterne沉重地叹了口气。
七乐和她得出了截然不同的结论。
「别想着上学了,旷课吧。」
「旷课做什么?」
「把战斗服脱掉,变装一下,然后去约会不就好了。」
魔王的话语带着恶魔般的诱惑。
「欸,变装约会耶,感觉好棒——等等,果然还是不应该旷课吧!」
说起来,和某个初中时代就习惯于擦着校规红线走的魔王不同,羽绮夜一直是个才貌兼备的优等生。
「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去上课,然后闹出个大新闻吧。」
七乐撩拨起恋人银色的发丝,轻抚着她的侧颜。
「嗯……等等,好像有办法。」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本身你的样貌没有发生变化,别人无法将PureSterne和源珠羽绮夜联系起来,是因为有认知干涉魔法的干扰。」
「是哦——欸,难道七君有办法直接解除认知干涉吗?」
少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不,BeautyPure的认知干涉有些特殊,大概只能从观测者而非被观测者身上着手破解。」
七乐开始了简略的说明。
简单来说,身为被观测者的PureSterne不断在向外界释放『自己的样貌和羽绮夜并不相同』的信号,使观测者——也就是看见她的一般市民们产生了这一错误认知。
若想抹消这种错误认知,最简单直白的手段当然是阻止错误信号的发生源——PureSterne本人。
但是,认知干涉魔法并不受Sterne个人意识的左右,一旦羽绮夜变身完成,它就会自主发动且持续存在。
即是说,认知干涉的源头无法被阻止。
那么就只能从观测到她的人们身上着手了。
使用能够解除异常状态的疗愈魔法理应能够让人们认知到Sterne的真容,但先不提魔力根本不够用的问题,光是要对每个看见她的人施术这点就全然没有可行性了。
「原来是这样喔!」
Sterne听得兴致盎然。
研究魔法是雾绮雅的兴趣,看来即使没有记忆,她还是很热衷这方面的话题。
「不过,我们原本的世界居然没有范围性的疗愈魔法吗?」
她好奇地问。
「有啊。」
七乐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我不会。」
这下Sterne傻眼了。
「明明是魔王?」
「魔王是魔族的王,又不是魔法之王。」
七乐摊手说。
「不过还是容我解释下——与其说是『不会』,不如说是没看雾绮雅用过吧。」
「怎么还赖到我头上了!?」
「毕竟我只对战斗用的魔法感兴趣嘛,所以那些个我懒得学的魔法,一般都是雾绮雅用的时候我旁边看,然后就会了。」
顺带一提,以前救下日仟子的灵魂魔法也是看雾绮雅演示时学会的。
「欸……用中学生也能听懂的例子来解释的话,就是说我前世是那种会买参考书在图书馆整理笔记的学生,而七君是平常根本不听课,临考试之前把我的笔记本借走突击,最后考出莫名其妙的高分的学生对吧!」
「喔哦,NICE比喻啊羽绮夜!」
七乐竖起大拇指。
「实在很贴切,其实我在这边世界也是如法炮制,能考上诗良菓就全靠风乃的笔记本来着。」
英语除外。
因为有翻译魔法这种便利的东西,所以无论怎么样都会拿高分。
「讨厌。」
Sterne突然双手抱胸嘟起了嘴。
「我讨厌天才型的学霸。」
在意想不到的话题上惹老婆生气了。
说来羽绮夜的确也会在课上做笔记,但她可是个会把闲暇时间花在和朋友们逛街压马路上的社交派,可不会去买什么参考书。
这可不能说是努力型吧,根本就是她所说的天才型学霸。
到底为什么会生气呢,七乐心想,总不能是风乃的笔记本吧。
「别讨厌啊,这是那什么……一种调情,一种play。」
七乐胡诌道。
「你想,我明明对那些魔法毫无兴趣,但因为是雾绮雅用过的,我才会去学。」
这完全是胡说八道,其实他就只是顺便记下来而已。
「……哼。」
而听了这话的王妃小姐虽说还保持着高傲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却已掩不住笑意。
好哄这点一直是她的优点,七乐想。
「所以,既然疗愈魔法不切实际,那七君想到的办法是什么啊?」
Sterne问。
「你身上的认知干涉是没办法解除,但是我可以再帮你叠加一个『看起来就是源珠羽绮夜』的认知干涉魔法啊,这个我真会。」
七乐笑道。
「套、套娃?」
Sterne像是动画角色一样踉跄了一步,她大概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么简单粗暴的方案。
「就是套娃没错啦,只要我这里的出力更高就行了。」
他说。
「好在今天早上刚靠接吻补充了魔力,而且今天你一直不解除变身的话,魔力的补给也不成问题。」
「欸?」
少女先是一愣,随后很快反应过来七乐是在说方便接吻补魔的事,白皙的肌肤一瞬染上绯红。
「教、教室可不行哦!」
「……我先确认一下,这不是在整蛊我吧?」
Sterne瞥了身旁的恋人一眼。
「没有的事儿,毕竟是叠加上的认知干涉魔法,所以必须加上些简单易懂的暗示。」
「但这也太微妙了吧!」
施术完成后,七乐说要做些准备。
首先是让PureSterne把战斗服脱掉,换上羽绮夜的学校制服。
期间发生了她发现制服的胸口有点紧的插曲,原因是变身时的身材以羽绮夜成长到18岁时的模样为基准,比起下个月才满16岁的羽绮夜本人虽说身高没什么变化,但是曲线上的确更挺拔了些,途中的笨蛋情侣对话在此不多做赘述。
接着是戴上口罩,BeautyPure的认知干涉魔法主要作用于面部,这样能使它的影响尽量降低。
最后一步非常凑合。
在少女银色的前发上用头箍夹着张纸条,上面由七乐亲笔写着『这是金色』。
过腰的发尾则是用发夹勾着同样大小的便签,写着『长度及背』。
如此神经的打扮,说是搞笑艺人都不为过。
七乐的表情明显憋着笑。
(事到如今,总不能说是因为雾琦雅只在逗小孩的时候用过下级认知干涉魔法,所以我根本不会更高级的版本吧……)
没错,这些像是整蛊节目里的道具并非是叠加认知干涉才必要的,而是因为七乐的认识干涉魔法是靠魔力让下级魔法力大砖飞,所以需要一些小手段来避免出现bug。
如果说出来,搞不好会发展成家庭暴力。
现在『Soul Driver』不在手边,在夫妇吵架中怕是只有挨打的份。
「忍忍就好了,到晚上就没事啰……噗——」
「七君,你刚刚偷笑了吧——!」
如此这般,两人终究还是骑上了上学的路。
「说起来啊七君。」
「嗯?」
「你是说过在黄金周期间疏通了关系,让心璃能和你弟弟一起上学了吧?」
「对啊。」
「可是早上心璃进房间的时候,弟弟已经出门了不是吗……」
「这么一说……还真是啊。」
「难道他们——相处得不太顺利吗?」
在路上,穿着制服的Sterne如此问道。
第82话 保护壳与『普通』
「这个知识点在近两年的考试中算是热点,你们得重点关注一下啊,那接下来——」
铃声打断了老师的授课。
「那行,就先到这里吧,别忘了书上的习题。」
随着老师的离开,教室里很快转换到散漫的氛围。
一上午听得云里雾里,总算是挨到了午休。濑真舳流伸了个懒腰,撑起身子向教室另一端走去。
「心——」
他想找的少女坐在靠窗的位置,橘色的长发在阳光的映衬下更显明艳,她正和前后桌聊着什么。
「喂舳流,怎么了吗?」
「舳流同学,别在这里发呆啦,大家都等着呢。」
正要开口搭话,身后却传来了催促自己的声音。
是同班的森部智也和小原田彩歌,两个人都是舳流所在的小团体的成员。
最初只是刚上入学时自然而然的聚在一起的同班同学,可能是成了习惯吧,直到现在大家也会在自由时间一起行动。
除了智也和彩歌,别班还分散着另外三人,午休时间众人都会在食堂集合。
「哦,我……」
和智也他们一起吃午饭已经成了一种无需约定的惯例,舳流并不觉得和朋友们一起度过午休很麻烦,但最近这的确让他感到有些难办。
距星之川心璃作为转校生来到这个班上已经过去了快两周。
第一天时她的突然出现让舳流闹出了恋爱喜剧典中典的「啊!是你!」段子,弄的班上沸沸扬扬,流言横飞。
可那很快被心璃用「之前被他帮过」的理由轻描淡写地平息了。被濑真舳流帮过这件事,在信之玖二中并不怎么稀奇。
舳流和她搭上过一次话,但很快被朋友们叫走了——再之后,就没再有聊天的机会。
新班级结成了一个多月,班上的人际关系已经基本固定,再加上心璃有点怕生,舳流担心她融入班级会有困难。
事实也确实如此,转校生光环带来的新鲜感过了之后,心璃的座位周边就变得冷清了。
倒不是说到了无人问津的地步,也的确还有同学会和心璃聊上一会,但那也不过是廖廖数句,实在算不上朋友。
舳流本想直接上去搭话,把她拉到自己这个圈子来,但却被她的眼神所阻止了。
他是身体比脑子动的更快的类型,如果是其它女孩子舳流根本不会想那么多。
但心璃不同。
他和心璃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渐渐的,他能理解到这个少女的神色传达着怎样的情绪。
心璃经常用眼神暗示舳流,让他和朋友们一起就好。
而到了放学后,在家里的心璃又表现得像是学校里的事情不存在一样,变回能和舳流尽情谈笑的可爱女孩。
即使问她原因,也会被巧妙的敷衍过去。
「……我就来。」
今天也是一样,少女向少年投以「去吧」的神情。
于是他叹了一口气,向智也和彩歌走去。
「啊,濑真,有空吗?」
这时一位女性从教室外探头进来叫住了舳流。
她的名字是弥芽照子,接替了在黄金周摔断了腿的木村老师的职务,成为了这个班级的班主任。
新入职的老师直接担当毕业班的班主任老师是件不大符合常理的事,不过弥芽老师容姿美艳,身材更是夸张得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一样,还总散发着大人特有的魅惑气息,不知何时班上的男男女女都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她的存在。
「有空的老师,有什么事吗?」
舳流问。
「那和我去趟办公室吧,关于你的志愿高中......有些事情要和你谈谈。」
「呃,这么早谈志愿的问题吗——」
三年级才刚开始不久,老实说并没有什么即将毕业的实感。
「早点定下来朝着目标努力不是更好嘛。」
「好,我明白了。」
但既然老师这么说了,并且是在关心自己,那做学生的也没有什么非得顶嘴的道理。
于是舳流让朋友们先去食堂,又用眼神和心璃道了别,便出了教室同老师一起走向办公室。
「坐吧濑真。」
「哦哦,谢谢老师。」
办公室没有其他人在,舳流在弥芽老师的指示下坐到了与她的工位面对面的椅子上。
「你有没有目标学校?」
老师随口问。
「啊,怎么说呢老师——」
舳流抓了抓头。
「我实在不是很懂学习啊考试啊什么的,就算您问我也......」
「想象不到自己考上高中的画面吗?」
弥芽老师轻轻笑了。
「呃,嘛,就是这么回事。」
舳流也不好意思地笑了出来。
「梦想总是要有的,你大可以随口说一个学校,然后以它为目标努力试试。」
老师说着,温柔地拍了舳流的肩。
「私立诗良菓学园——」
于是舳流说出了一个名字。
「我家父母想让我考那里,因为我哥考上了。」
他边说边笑着摇头。
「但那好像是数一数二的名校吧?虽然我不太清楚啦......如果老师这是要收集班上同学的志愿的话,那就当我的志愿就是那里好了。」
「那的确是名校。」
弥芽照子点头道。
「你哥哥是上一届的学生?」
「对,老师您刚来所以不认识,但挺多老师对他有印象,因为发色比较特殊。」
「哦?合着你们俩兄弟都乱染发啊。」
「哈哈,您就当是这样吧。」
舳流这头亮眼的奶茶色短发是刚上初中就开始染的,至今也保持着每个月去一趟美容院的频率,对零花钱的伤害不可估量。
这种时候他就很羡慕自己那个从出生起就自带免费挑染的哥,虽然至今也搞不清楚那些淡蓝色的发尾出现的原因是什么。
「濑真你还有个妹妹吧,成绩好像能在年级里排到前十——我记得是在B班?」
像是拉家常一样,弥芽老师继续问。
「她也染发吗?」
「澪吗?那倒没有,那家伙的性格比较认真啦。」
「明明是妹妹,但你们是同一个年级呢,该不会是濑真你留级了吧。」
弥芽嬉笑道。
「我们是双胞胎啊,老师,您不会只是想说我的成绩和留级只有一线之隔吧......」
「只是聊聊天而已,别把老师想这么坏。」
她苦笑着摇头。
「我只是想说,既然你哥哥和妹妹都能拿到好成绩,那你只要努努力应该也不会差——」
弥芽照子突然拉近了与舳流的距离,她倏然凑到他耳边:
「兄妹三人里,你总不会什么才能都没有吧。」
舳流一瞬摒住了呼吸。
这也是他曾想过的问题。
无论何时都游刃有余的兄长,自幼聪颖而被当成天才的妹妹。
濑真舳流很普通。
并不能像妹妹一样随便解开复杂的题目,也不像哥哥一样身体能力强到离谱。
甚至外表上,妹妹会被人说脸很可爱,哥哥会被人说眼睛漂亮,而少年时的舳流所得到的评价却只有「这孩子看着挺清爽的」这样的客套话。
濑真家三兄妹里,自己像是附带的那一个。
为了稍微反抗一下自己的普通,舳流才染了亮色的头发,用银饰装点自己。
外形的变化成为了一套坚固的壳,将他和普通隔绝开来。他在学校里有朋友,在SNS上有粉丝,任谁都不会将他和普通联系起来——就连眼前这个老师也没有。
她说的是「你总不会什么才能都没有吧」——
只是她没想到,这半开玩笑的话,差一点撬开了少年的保护壳。
「......我试试吧。」
舳流营业式地笑了笑,同弥芽拉开了距离。
「怎么了,你刚刚表情很复杂哦!」
弥芽虽然这么说,但倒也没太在意。
「算了,午休耽误你时间了,给你泡杯咖啡吧。」
她从柜子里取出了咖啡杯和一袋没有商标的挂耳。
或许是哪里的赠品吧,舳流想。
「对了,让老师八卦一下吧。」
手冲壶细长的水流在咖啡粉上画着圈,芳香的味道渐渐充盈着办公室。
「最近来的转校生星之川——你是不是对她有意思?我看你总想找她搭话嘛。」
「什、老师你在说什么啊!」
舳流顿时乱了阵脚。
还好咖啡还没泡好,不然怕是要一口喷到老师脸上了。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弥芽把咖啡杯推到舳流面前。
「听说你在学校里那些女孩子们里人气很高嘛,只要略施操作,谈个恋爱还不简单?」
「不是,我真没那个意思啊!」
舳流否定道。
「那你干嘛老想找人搭话?」
「这......」
总不能直说是因为那是和自己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少女,但在学校里却被她装作不熟吧。
「你看,说不上来吧,那就是有意思。」
弥芽老师笑道。
「既然这样你就得注意啊,星之川那孩子很漂亮的,随时都可能被人追走不是吗。」
她说。
「嘛,不过是你的话应该问题不大吧——只要你真的不『普通』的话。」
「都说了我没那意思啦......」
再一次,弥芽照子撩拨了少年心中不愿被触及的部分。
「咖啡,趁凉之前要喝掉哦。」
但老师当然不知道这种事,只是静静地,微笑着看舳流喝下了她准备的咖啡。
第83话 食堂轻喜剧与魔女的动向
即使在私立学校中学费也算是偏高的诗良菓里,坐落着占地面积相当大的学生食堂。
独栋建筑,席位管够,甚至还设有沙发座,就硬件条件的舒适度来看,基本可以达到家庭餐厅的水平。
菜品种类丰富,味道的评价也很好,有时候还会出现做工莫名精湛的法餐——此外,或许是因为校方认为学费收得足够高,便没必要再在餐饮上捞钱,这里每项餐品的价格都相当实惠,若非得找个缺憾,那大概就是为了方便卫生管理,食堂只允许堂食而不提供打包。
诗良菓的学生里大约有六成会在此解决午餐,无论是三两个朋友凑一桌沙发座,亦或是五六个人的小团体占一张长桌,都是食堂里常见的景象,可以说这里完全承载了学生们在校期间的社交需求。
七乐已经有段时间没来过了。
自从借着老爷子的威望收购下学校,理事长办公室就成了他和羽绮夜打发午休时间的地方。毕竟那里装潢华美有格调,办公桌旁摆着会客用的沙发茶几,墙上还挂着大屏电视,绝对称得上诗良菓里条件最好房间之一。
只是如果要去办公室,对待食堂就得谨慎些。
——两栋楼距离不远,食堂人多眼杂,羽绮夜又是受人瞩目的学园公主,若是先去了食堂就得沐浴在众人的视线之下,之后再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去办公室就麻烦了。
正所谓享乐往往携带着代价,既然想在舒适的环境度过快活的午休时光,饮食这方面就得做些妥协。
这可不是说羽绮夜亲手做的爱妻便当不好——爱妻便当本身是好的,但亲爱的王妃陛下不睡懒觉的日子是少见的,一周七天里她能早起个两天都能算是稀有事件了,况且那两天还不一定是工作日,有时候根本就不用上学。
所以说来寒酸,在理事长办公室那么豪华的地方,魔王夫妇吃的午餐要么是上学路上在便利店买的便当,要么干脆直接点外卖——这外卖的备注比较特殊,是让外送小哥把餐品放到学校围墙外的小巷停着的摩托车上——没错,就是七乐的爱车『星空女巫之帚』。
那小巷真是好地方,能绕开校规骑摩托上学,还能解决学校不让外卖进门的问题。
当然,前提是得有魔王和魔法少女那种常人所不能及的跳跃能力就是了。
「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
但今天情况截然不同,两人早上既没有时间去便利店买饭,也没有点外卖,甚至根本就没去理事长办公室。
七乐难得坐在食堂靠窗的沙发座,面前的桌子上放着巴斯克鸡和米饭这种微妙但又确实有那么点合理的搭配。
「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
「我说阿七,从刚刚开始你女朋友一直在嘟囔些危险的事情啊!」
就像社会人一个人去餐厅会被别人当成是孤僻的怪人一样,高中生们也都把独自一人吃食堂视为阴角的特征。万幸朋友很少的原魔王陛下还有这个名叫天海雨翔的哥们一起吃饭,不至于沦落到被当成是一个朋友都没有的可悲少年的地步。
当然,他身边那个银发及腰,吸引了无数目光的美少女也是一起用餐的成员——在其他学生的认知下她是天生有着一头金发的学园顶级美少女源珠羽绮夜,不过在七乐眼里她的刘海和发尾上都贴着滑稽的纸条,一张写着『这是金色』,另一张写着『长度及背』——因为种种原因暂且无法解除变身的知名魔法少女PureSterne如今只能靠着七乐并不高明的认知干涉魔法来扮演自己。
此刻她趴在桌上目光涣散,樱色的小嘴不断的循环着重量级台词......好在声音不大,憧憬着学园公主的同学们听不见这奇妙深刻的碎碎念。
「这有什么危险的,真正危险的应该是她说『我要杀了你』的时候。」
这可不是玩高达梗,魔王妃小姐她真干过。
「你在说什么胡话哦!」
身为普通人的天海当然不知道七乐在说什么,只当他是一如既往地开着玩笑。
「所以究竟怎么回事?你俩早上进教室的时候我看她就这样了。」
「我平常不是骑车到学校那个没什么人去的花园外面的巷子嘛。」
七乐解释说。
「是啊,话说你自己翻墙也就算了,居然还带着源珠同学翻......人家的粉丝听了怕不是要揍你啊。」
毕竟围栏很高,在天海的想象中,羽绮夜应该在七乐的帮助下被托举上去的,这其间少不了身体接触。
实际上人家可是一个空翻轻松着地,甚至还有闲心捂住裙摆以防走光。
「粉丝们哪有这么暴躁,大家都很友好的,你想啊,从我在广播里宣布羽绮夜是我女朋友以来有人找过我的茬么?」
「嘿......你想听实话不?」
然而天海的反应却有些微妙。
「什么实话?」
七乐问。
「就是仰慕源珠同学那些家伙啊!」
天海露出他招牌的笑脸。
这人明明长得不差,但笑起来就是很恶心。
「之前阿七你那个『官宣广播』,不是狠狠地干了在匿名版上乱发帖的家伙一炮嘛,和你不熟的学生们看你报复心这么强,当然不敢轻易惹你咯——还有老生常谈的发色问题,实际上也有相当一部分人觉得你这不良手里抓着源珠同学的把柄威胁她和你交往呢。」
他拍了下七乐的肩。
「所以大家可不是因为友好才不找你茬,只是在等待一个勇于从你手中把公主救出来的勇者而已。」
「混小子,你说谁是强抢公主的魔王啊!」
七乐弹了天海一个脑瓜崩。
虽然他还真是强抢公主的魔王。
「疼疼疼......哦哟扯远了,所以你那公主女友到底怎么了?刚刚说到你们骑车到围栏外面那巷子,然后呢?」
「今天没去成啊,进小巷前的那条路临时修路,所以给封住了。」
七乐摊手说。
「啊,这么整蛊?」
天海惊了一下。
「那怎么办,咱学校可不准学生骑摩托进啊。」
「用手机导航找了个附近的收费停车场,然后我俩步行从正门上的学呗。」
七乐轻轻叹了口气。
「卧槽,那我知道了,难怪源珠同学这么消沉啊!」
天海恍然大悟。
「啥,你知道什么了?」
「停车费啊,你说的那个停车场,应该是旁边有家7○1便利店的那地方吧?我有次路过那里的时候偶然瞥了眼,300日元15分钟耶,够吓人的!」
天海掰着指头算了起来。
「一个小时是四个十五分钟,算上学校到停车场往返的时间,你少说要停七个小时,四舍五入一下就将近要花一万日元!阿七,你这家伙是自己的零花钱不够,又把源珠同学的钱包掏空了吧,这的确会一脸死相的趴在桌上啊......」
「首先15分钟300块是汽车的价格,摩托的停车费要便宜得多,其次那家停车场在工作日里2400块就封顶了,你要看也看清楚点。」
七乐白了天海一眼。
「况且如果我面临着放学后被停车费掏空钱包的危机,干嘛还要在食堂里挥霍啊。」
「也对哦,源珠同学的奶油培根意面也是你买的。」
因为羽绮夜完全陷入了在座位上碎碎念的状态,所以从选餐到结账都是七乐帮她完成的。
「来羽绮夜,张嘴。」
「啊唔......」
七乐用叉子卷起意面送到羽绮夜嘴边,少女便像小鸟啄食一样凑近食物,小口咀嚼起来。
看来就算精神上很消沉,按时吃饭还是刻在了少女的DNA上。
顿时好似有很多人的目光集中了过来,但七乐毫无反应。
「你这混蛋真令人羡......不是,你倒是注意一下别人的视线啊!」
天海激情吐槽。
「我又不是被别人盯着就会浑身不适的社恐,而且现在这种状况很难得的。」
七乐不以为意地说着,又用筷子从自己的盘子里夹起了彩椒。
「来,啊——」
「啊——」
少女把彩椒吃了下去。
周围的视线好像变得更尖锐了。
「那是你自己的筷子吧喂!」
不知为何天海像是周围同学的嘴替一样高声吐槽,明明他并不算羽绮夜的粉丝。
「那不然呢,用意面的叉子不就串味了。」
七乐说得坦坦荡荡。
「重点不是餐具,是彩椒啊。」
他扬起嘴角。
「羽绮夜这家伙跟小孩似的,从来都不会吃彩椒,今天精神恍惚中能吃进去我真的很高兴。」
「你那根本不是看到她不挑食而欣慰的笑脸,而是看着自己女友吃不喜欢的东西而幸灾乐祸的嘴脸......」
这点倒是被天海说对了,像这样小小的欺负一下羽绮夜一向是七乐的乐趣所在。
「哕——」
「啊......」
谈笑间少女把嚼烂的彩椒吐了出来。
毕竟只是消沉而不是被催了眠,在咬到的瞬间意识到这是自己讨厌的味道了吧。
「失败了啊。」
天海说。
「遗憾......」
七乐一副恶作剧落空的样子,看上去真的很失落。
「这坨由羽绮夜精心嚼制的彩椒泥有人想吃吗,只要五万日元您尽情用勺子舀走。」
「哈?『精心嚼制』是什么鬼......」
天海瞪大眼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七乐是在拿周围的粉丝们开涮。
这当然是他开的恶劣玩笑,毕竟吃个饭被全程围观确实不太舒服。
然而远方好像真的有富哥开始翻起了钱包。
诗良菓里家底好的学生多如牛毛,能随手掏出五万日元的高中生也是存在的。
「别吧,五万块够去高级餐厅吃顿好的了,你们这群变态别冲动啊!就算付了钱,但吃了沾了这家伙女友口水的东西说不定会被报复哦,想想老家的父母吧!」
吓得天海赶紧向远方高呼。
「这可是风评被害了啊,说得我跟个小心眼杂鱼一样,三年的友谊就这?」
七乐虽然嘴上指责,但表情并不认真。
「差不多得了,稍微熟悉点你的人谁不知道你独占欲和报复心都强?要不初中三年怎么就没人敢追风乃呢。」
天海不屑地摆了摆手。
「什么玩意,风乃没人追能和我有什么关系?」
啪。
坐在天海身旁的少女筷子里的土豆掉在了桌子上。
「怎么了风乃,真不小心啊。」
七乐关切地问。
没错,今天吃饭的阵容一共有四个人。
是七乐、望和天海这从初中时代起便混在一起的三人组,加上七乐的女友羽绮夜所组成的两男两女组合。
顺带一提,形成这个阵容的原因是......身为MechaPure而不受认知干涉影响的日仟子一看到PureSterne头上的纸条就会爆笑,因此羽绮夜今天不能和她的圈子一起吃饭。
「啊哈哈......手滑,没事。」
仔细一看并不是她筷子功夫出了岔子,而是筷子整个在手里断成了两截。
「食堂的筷子质量这么差了?回头我吩咐他们整改一下。」
七乐感叹道。
「你能让他们整改个锤子哦。」
天海自然而然地以为七乐是在开玩笑。
「要用么?」
七乐把自己喂过羽绮夜的筷子递了过去。
「欸?」
望整个人定格了。
这筷子是七乐用过的,如果她用就能和七乐间接接吻。
但同时他又拿这筷子喂了羽绮夜,如果望用了还会和羽绮夜间接接吻。
真是一双混沌的筷子,但只有思春期的少女才会想入非非,七乐才没有想那么多。
「你嫌弃的话我再给你拿一双去啰。」
望坐在靠内侧的位置,所以动起来不太方便。
「我用!」
七乐正欲起身去餐具柜,望却用惊人的气势把他手里的筷子抽了过去。
「总感觉刚刚场上经过了一轮看不见的激烈博弈,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天海叹道。
「得,绕了一大圈,结果还是没搞明白源珠同学为什么消沉啊。」
「还不是你老打岔。」
七乐拿起羽绮夜的叉子,给她喂了口面,又给自己叉了块鸡肉。
望的土豆又一次掉在了桌上,七乐和天海关心地看了她一眼,好在这次筷子没有断。
「刚刚说到从正门上学——一年级的新学生会成员不是最近刚选出来嘛,所以他们今天就在校门口熟悉工作。」
「哦哦,是有这么回事,我也遇到了,是查随身危险品吧。」
天海接话道。
诗良菓校风相对自由,并不会把杂书和游戏机视作洪水猛兽,但作为一个学生,随身携带的物品里至少不能有能伤人的武器,也不允许出现色情刊物,一旦查到就得没收说教一条龙。
「事就是这么个事,羽绮夜进学校的时候书包被看了下,然后就成这样了。」
七乐说。
「啊?源珠同学能被查啥啊——不是,学生会咱不是有人嘛,风乃不就刚上任当会计?」
天海疑惑道。
「你初中的时候风乃放你一马的事儿还少了?怎么到了女朋友身上就不知道求情呢!」
「你急什么啊,羽绮夜又没被拉去说教,实际上包里的东西也好好的——」
七乐撩了撩自己的刘海,似乎是在想要怎么说明才好。
「说到底,早上那会还是风乃先注意到我们的,她立刻就主动跑到我们面前了。」
以前初中时代也有类似的检查,七乐在间无树町的事务所装修好之前常常把『七』的一些危险装备放在包里,正因为有望主动来帮忙蒙混过关,他才敢从正门进校。
今天她大概也是担心会有相似的情况,所以才会这么做。
「所以事情就是风乃看了看源珠同学的背包,然后源珠同学就变得消沉了?」
天海挠着头,一副完全没搞清楚的样子。
「话说回来今天风乃的话也少得离奇,怎么感觉你也挺消沉的?」
他转头问望,但她像是在想事情,并没有回应。
「反正事情就是这样,包里也没有违禁品——至于她俩这情绪怎么来的,我也不知道啊。」
七乐摇头说。
但其实他能猜到个大概。
羽绮夜的书包里,塞着换制服时脱下来的PureSterne战斗服。
因为它太过吸引眼球——甚至还有一只闪闪发光的丝袜——望打开背包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套战斗服。
她当然会出于本能问一句这是什么。
但羽绮夜担心自己的身份被看穿,于是慌乱之中,她聪明的小脑瓜突然爆出一句「这、这是晚上cosplay用的!」
其实本意只是想撇开源珠羽绮夜和PureSterne的关系,用『晚上』这个词一是考虑到放学后,二是负情绪兽确实倾向于晚上出现,总得来说就是个思维惯性。
但『晚上』和『Cosplay』连起来就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意,听了羽绮夜解释的望当即就脸红如日,结巴着说「这这这这这是不是有点太太太太早了呢,而且还玩这么大!」
试着带入一些羽绮夜,被男友关系很好的——甚至有点情敌那意思的女性朋友误会成自己是一个cos成魔法少女诱惑男友的人,真的会尴尬得想找个洞钻进去。
至于望为什么会失落......或许是因为打听到朋友的夜生活让她感觉有些过意不去?七乐并没有深入的去想。
总之也该解除一下误会了,七乐想。
「那个完全是兴趣爱好啊,和那种事没关系。」
毕竟涉及到女孩子们的隐私,当时天海不在便没必要让他知道,因此七乐选择了比较模糊的说法。
「就是兴趣爱好?」
望的精神总算活跃了些。
「对。」
「呼——原来进展没这么快啊。」
她莫名松了口气,情绪也渐渐昂扬了起来。
不过随着一声推送铃,望瞥了一眼手机,才刚刚笑起来的面颜又立刻皱起了眉。
或许是什么烦人的广告推送吧。
「话说回来,怎么感觉周围的视线越来越近了。」
七乐问。
「因为那个强效诱惑还在啊,你想办法解决一下吧。」
天海指着羽绮夜吐出的彩椒说。
「真有变态想要啊?」
「别小看了变态,所以你赶紧给弄了吧,干脆你吃了也行。」
「这......」
七乐白了提建议的天海一眼。
「但这很脏——唔呃!」
然后被自家女友用头槌攻击了胸口。
她的眼神好像在述说「人家吐出来的东西才不脏呢」。
但七乐无言地摇了摇头。
不,它就是很脏。
羽绮夜好像也终于恢复了精神,打算用蛮力让七乐就范。
在两人打情骂俏的中途,七乐这边也弹出了消息推送的声音。
他直接通过智能腕表察看概览,那是塔妮娅发来的消息。
[情报部的消息,近三日有大约十几例十五岁上下的少女于上下学中途失踪,怀疑和四月时您友人被绑架时的情况类似,是否需要介入?等您回电。]
「大小姐,您又挑食了。」
港区,白鸟不动产的写字楼顶层,一个身姿笔挺样貌俊朗的青年推开了某间独立办公室的门。
「如果你让他们一开始就别放,我就不会剩下。」
灰发的女人手边摆着一个剩了些食物的餐盘,她停下手中的工作,将办公桌上的面具扣在脸上。
「我有允许过你不打招呼就进来吗,诗风君?」
她的声音中并不包含着怒意,却满满都是威严。
「非常抱歉,大小姐。」
青年立刻单膝跪地。
「我只是觉得,您既有这般美貌,就不应让其遮掩在这无机质的面具后面。」
「女人只会给她最不设防的人看她的素颜,诗风君。」
被唤作诗风的青年有些窃喜,因为哪怕只有几次,每次至多只有数秒,他确实见识过这位女性的真容。
「你很高兴啊。」
女人笑了。
「因为爱希小姐您让我看过真容。」
诗风如是述说。
「那都是你擅自闯进来罢了,之所以你还没死,是因为你确实有用。」
爱希小姐——白鸟不动产创始人的孙女新条爱希,一字一句的向青年说道。
「是的,您说的是。」
诗风低头说。
但他并不惶恐,或许在他的认识中,爱希说的话只是一种掩饰,只是必须在他们主与仆的关系中立起的高墙。
「既然你来找我,那应该是我要你关注的事情有了动静。」
爱希看着诗风,眼神颇为锐利。
「是,正如大小姐所说——近三天,有为数不少的失踪案报到警局来,都是十几岁的少女。」
「唉,终究还是来了啊。」
爱希叹了口气。
「不是失踪,是死了,真麻烦——」
她继续干起手中的工作——维护着手中略显破旧的漆黑军刀。
「外星人要来了。」
她语气沉重。
然后,就这么消失在了办公桌前。
「你是——!?」
少女回过神来,教室里的一切都像是被冻结了一样,同学们保持着上一瞬间的动作,一动不动。
眼前是一个身着黑色连衣裙,戴着奇特面具的灰发女人。
「长话短说吧,星之川心璃。」
女人毫不迟疑地说对了少女的名字。
「我要用灵魂魔法,把你的记忆唤醒。」
她身体周围渐渐闪耀起魔力的光辉。
第84话 浪星Unity与心璃的过去
惑星潘克洛殷曾静静地坐落在宇宙一隅,通体呈显出蓝绿色,是颗资源富饶的星球。
为星球披上蓝绿色外衣的,是广泛分布在潘克洛殷地下的洛殷石。只需开采后稍加处理,它便能散发出耀眼的辉光,同时成为所有学者梦寐以求的高效清洁能源。
自洛殷石的利用价值被确定起,建立在潘克洛殷之上的国家们便以争夺洛殷石矿脉为目的,展开了旷日持久的战争。
战争持续了数个世纪之久,几个国立强盛的国家互相制衡,无论哪一方有着制霸世界的野心。
一般民众对战局感到绝望,因战争所需而被政府管控的洛殷石,只有极少的一部分会以配给制发放到民间。老百姓能掌握的能源少得可怜,一个月的配给甚至不够用来照明。
科可莉·蜜莉卡就出生在这么一个星球,从小看惯了战乱。
她出身并不高贵,但其父是个小有才华的学者,受到国家的重用。
这让科可莉过得比普通人稍好一些,至少日落后她的住所有足够的洛殷石能源用以点灯,但与此同时,生活上的轻微优越也使她遭到同龄人的排挤。
「你这种不是贵族的家伙凭什么有洛殷石可用!」
「就是因为你这样的人吸我们的血,大家才连灯都不舍得点不是吗!」
那是一种迁怒。
被政府所掌控,不得不让利于贵族的这些平民百姓,不懂得贵族和自己一样是人的道理。
他们觉得贵族大人能过好的生活是天经地义,和自身一样的平民受到优待便是得寸进尺。
这是思想上的局限,没有太过苛责的必要。
当时还年幼的科可莉也不懂得复杂的道理,她只是对周边同龄人的辱骂和唾弃感到困惑和害怕,然后在心中埋怨这个冲突不断的世界。
大家为什么都想独占能源呢,只要好好相处的话,根本就不用开战不是吗?
少女的幻想就是如此单纯。
可讽刺的是,这样的幻想,却以谁也未曾想过的形式实现了。
在科可莉八岁时的某一天,晴空万里的碧空上突然像是被开了一个洞。
从中不断涌出的,是只在科幻电影中见过的庞大梭形载具——
是宇宙战舰。
自称『塞恩佩特帝国』的侵略者,不容分说地宣称他们将接管潘克洛殷的所有权。
第一天,各国公开对塞恩佩特帝国的行为予以批判,私下则分别提出与帝国军进行密谈。
第二天,帝国拒绝了每个国家开出的条件,宣称原住民所建设的国家没有价值。
第三天,各国各自向塞恩佩特帝国宣战,潘克洛殷顶尖的武器在帝国军面前如同玩具。
第四天,各国半数以上的军事力量覆灭,国境线被帝国所抹除,常年纷争不断的潘克洛殷诸国如笑话般实现了统一。
第五天,剩余的反抗力量分裂成死战派和投降派,双方争执不断。
第六天,帝国对最后的反抗势力进行了肃清,潘克洛殷自此完全成为塞恩佩特帝国下辖的行星。
第七天,潘克洛殷的青壮年男性作为劳动力被送往塞恩佩特帝国管理的各个星系,女性则成为当地驻军的娱乐道具。
传说上帝仅用六日创造了整个世界,塞恩佩特帝国在潘克洛殷人的眼里也同样如神明一般,仅用六日便毁灭了世界。
幸运的是,在科可莉父亲的同僚中,有一个名叫恩普的,平时沉默寡言的青年。
恩普在帝国展开清洗前,宣称自己并非潘克洛殷人,而是名为『浪星Unity』的组织派遣到这里的联络员。
潘克洛殷的科技水平尚未达到能航向外星的程度,所谓外星人在塞恩佩特帝国侵略之前更是闻所未闻,科可莉的父亲一度以为他是被敌人的残酷所惊吓而失了智。
但是,他却展示了自己藏着的小型飞船。
据他说,『浪星Unity』是由母星被塞恩佩特帝国侵略的反抗者们所结成的抵抗组织,旨在对抗帝国,为自由而战。
像恩普这样作为联络员潜入到有可能被盯上的星球的特工,是为了帮助对组织有用的人才撤离。
在潘克洛殷,除他之外应该还有数个联络员,而恩普所看上的,是科可莉的父亲。
他所研究的以洛殷石碎块为单兵外骨骼供能的项目,被恩普视作『浪星Unity』未来的希望。
科可莉和父亲在恩普的帮助下,侥幸在最后的肃清前逃离了潘克洛殷。
那之后,她过上了漂泊的生活。
大部分时间生活在『浪星Unity』那艘不大的战舰之上,降到陆地上的机会少得可怜。
舰上生活几乎没有娱乐,好在成员们都像家人一样关照她,恩普更是待她如亲生妹妹一般好。
父亲的研究似乎颇有进展,每个一段时间都能听到科研团队欢呼的声音。
有时,就像科可莉和父亲得救时一样,他们也会去其他星球顶着风险救下新的成员。
时间慢慢过去,科可莉在战舰上度过了自己十五岁的生日,不知何时起,她也成了新来的孩子眼中可靠的大姐姐了。
一切都好像在慢慢变好,直到那一天——
「你抓紧时间逃吧,科可莉,带上这个——」
「我不会逃的,爸爸。我也是浪星Unity的一员。」
「笨蛋,所以你才要逃!」
「......恩普哥?」
「啊啊,恩普说的没错,只有你逃掉,浪星Unity才算延续了下去。」
「收下吧,这是浪星Unity的未来,也是这个宇宙的希望——科可莉,你要找到他们,找到能配得上这『Boostman系统』的人。」
就这样,少女成为了浪星Unity最后的幸存者。
「唔......」
少女捂着自己的前额,自己的过去如同走马灯般闪回在眼前,庞大的信息量让她有些想吐。
「我是......科可莉·蜜莉卡。」
她不由自主地呢喃着。
「啊啦,看来你都想起来了呢。」
回过神,身着黑色连衣裙,戴着化妆舞会面具的不详女人勾起了嘴角。
「恭喜你啦,星之川心璃。」
她笑道。
「哎呀,没经历过转生就是好啊,只要用一点点灵魂魔法就能把记忆浮现出来,比某个讨厌的女人好办多了。」
「什么意思?」
眼前的女人明显另有所指,但心璃完全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没什么,是我这边的事情。」
女人却只是微笑着摇头。
「既然你已经回想起自己是谁,那我要做的事情就结束了,再见吧,心璃。」
她故作姿态地挥了挥手。
「哦,对了,告诉你一件好事,这两天不断有十几岁的少女遭到杀害——那是塞恩佩特帝国的人干的,目标是你。他们对你的情报知之甚少,所以只能干这种没效率的事情。」
「等等——!」
眼看女人就要消失,心璃急忙将其叫住。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身份,你到底是什么人?」
「哎呀,这句话如果是那位调皮的陛下的话,大概会玩梗回你一句『只是个路过的覆面骑士』吧,但我没有那种幽默感呢——」
女人叹了口气。
「我只是一介魔女而已。」
她的蓦然消失在心璃眼前。
于是突然,少女周围的景象开始活动起来,同学们聊天的嘈杂声瞬间涌入耳中。
那到底是怎样做到的?心璃有些发寒。
简直就像,暂停了时间一般。
恢复记忆带来的头痛还在继续,她颤抖着手取出手机,选中了她所知道的这颗星球上战斗力最高的人的电话。
同居人的兄长的电话。
「你们余生的时间,就由我收下了。」
新条爱希坐在高楼的屋顶,两只脚来回摆动着。
一声响指,楼下马路上瞬间有四个人痛苦地摔在地上,一时间引起了路人间不小的混乱。
「补充魔力嘛,不要怪我哦。」
诗风君会处理成热射病致死吧,爱希想,不过五月中暑是不是有点奇怪?
算了,这不是我的事,她轻笑。
她取下面具,伸了个懒腰,双脚依然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着。
拿出手机切换到自拍模式,爱希装模做样地摆了几个姿势。
「迷惘的脸啊。」
她评价镜头中的自己。
都现在了,居然还会迷茫。
「看来我也还是成长不足,跟十几岁的小女孩一样多愁善感。」
星之川心璃接下来会向他索要Boostman系统,迟早会成为Boostman的一员吧。
然后,就会投身于与实力强得离谱的侵略者的残酷战斗之中。
爱希手中凭空出现一个残破不堪,几乎碎得不成形的手环,她看着它,淡淡地笑了一下,然后对它说起话来:
「你可别怪姐啊。」
风将魔女灰色的长发扬起,她重新戴上了面具。
第85话 舳流的异变与固有魔法的传承
「松山、保科还有小原田,最近这段时间你们社团活动忙吗?」
午休时舳流所在的小团体聊的正开心时,森部智也突然神色严肃地看向坐在一起的三个女生。
「嗯?怎么突然问这个,我们部一直都是照常训练啊,虽然是三年级了,但是隐退前还有一次比赛呢。」
为了方便运动而留着短发,稍稍盖过后颈的黑发恰好能扎出个小辫,全身上下给人以清爽的中性印象,比起男生似乎在女生间更受欢迎,这就是篮球部的松山牧子。
「嗯……我们倒没什么事,我最近只是去露脸而已哦。」
「网球部已经基本交给后辈们了,我们三年级一下子清闲了很多呢。」
吃相像仓鼠一样可爱的是美术部的保科雫,她染成亮棕色的中长发经过卷发棒的打理,可见在打扮上下了功夫。
而即使是这种朋友间聚在一起的吵闹场合也保持着端庄仪态的,则是和舳流同班的小原田彩歌。虽然隶属于网球部的她算个运动少女,但并不像牧子一样大大咧咧,无论何时都温柔而礼貌。
在这所信之玖二中里,有份只在男生间才广为流传的美少女名单,这三位都是其中榜上有名的大人物,排名还都不低。
在这三位美少女的基础上,再加上学生会前书记森部智也、柔道部前主将胜井武,以及前手工饰品部部长的濑真舳流,这三男三女就形成了校内颇为惹眼的现充团体。
「干嘛问这个,放学有安排?」
舳流问。
一般这六个人里有谁突然问起日程,往往发现了什么好地方,打算约上大家一起去玩个痛快。
「没,我的意思是女生们最好能凑在一起放学,别单独行动——」
智也摇头否定,随后紧张地喝了口水。
「这件事还没对外公开,大家也别外传啊......」
他神秘兮兮地说着。
「我是听我堂哥说的,从三天前开始他们警局陆续接到好几起未成年少女整夜没有回家的报案,光昨天一天就接到足足六起,现在似乎是暂时定成失踪案——」
智也的堂哥是刚入职两年的刑警,嘴并不严,偶尔会透露些工作上的事情给智也听。
「那些失踪的少女,都是十四五岁......正好是上初三的年纪。」
他的话顿时让饭桌上的欢笑褪去了颜色,三位少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聊了几句后约好了放学结伴而行。
「诱拐少女本身就够变态的了,居然还在短时间内做了这么多起......」
舳流愤慨地说。
「这背后绝对有什么犯罪团伙!」
「警察也是这么想的,我哥说他们正朝着人口贩卖或者器官贩卖的方向调查,让我在学校委婉地建议大家放学后尽早回家。」
「我们也尽量帮忙吧,智也,阿武。」
舳流拍着两个哥们的肩。
「阿武和保科住得很近吧?能拜托你送她到回家为止吗?」
「喔,没关系,也就多走十分钟的事儿!」
大口吃着猪排饭的武爽快答应了。
「真遇到事了一定要及时联络啊。」
「放心吧,我可是柔道部的——虽然已经隐退了呐,哈哈哈哈。」
「那就......拜托你了,胜井同学。」
雫小声向武道谢。
多亏了这位壮硕的朋友,女孩子间弥漫的紧张氛围稍稍缓和了少许。
「然后我们四个人本来就顺路,松山会最先到家,再之后是智也——我多走一段路把彩歌送到家就好了。」
「我其实没所谓啦,就森部的这瘦猴体格来看,真遇到状况恐怕还得咱来保护哦,还好我是最先到家的。」
牧子犀利的吐槽瞬间让大家哄笑起来,被嘲笑的智也半天也没想出怎么反驳,只好结巴着说什么「好、好歹我也是个男人啊」这样丢人的话,让桌上的气氛更诙谐了。
「咦,也就是说......舳流同学会来我家吗?」
彩歌微微扬起头问,嗓音高扬到有些破音。
「嗯?我觉得没必要进去打扰吧,但我会目送你进家门啦。」
「啊哈哈,这样啊,嗯,果然是这样啊......」
本来挂在少女脸上的微笑慢慢消失了。
「我说,舳流。」
智也凑到舳流耳边,以其他人听不见的声音轻声搭话。
「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你这家伙,该不会想要逮到犯人吧?」
「那当然了,怎么能放任那种卑劣的变态们在街上作恶啊,特别是我们身边的朋友有可能成为他们的犯罪目标,这就更不能放着不管了。」
舳流语气沉稳,显然已经自己下了决定。
「啧,你每次都是这样!听好,这次可不是以前那样的街头混混和小流氓,搞不好是正经的犯罪团伙,不是我们这种学生能碰得起的,交给警察吧,别做蠢事!」
「还没接触过,怎么就知道碰不碰得起了?我的原则从来都是一往无前,遇到他们再说。」
「那真遇到事儿了怎么办?万一他们人多,或者他们有武器呢!」
智也开始有些后悔把事情说出来,他原以为自己这个正义感爆棚的朋友升上三年级之后消停了些,没想到他依旧那么倔。
「随机应变就好了。」
舳流说得像是穿衣吃饭一样简单。
「喂,你想想清楚!你哥已经毕业了,和我们的日程对不上,不可能像以前一样随时来帮咱善后的,之前惹上黑道罩着的混混的时候不知怎的他给摆平了,但是像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了啊!」
智也话音刚落,就意识到舳流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锐利目光扫了自己一眼。
「就算老哥不在......就算老哥不在也一样!我自己就能摆平这些,我自己......」
「舳流,你......」
舳流变得有些不一样了,智也直觉上产生了这种感觉。
他的冰蓝的眼瞳里竟像是燃着浑浊的烈火,濑真舳流他,空前的想要证明自己,智也产生了这种感觉。
「我有事先回趟教室。」
舳流留下这句话后离开了学生食堂。
他打算向心璃传达一下今天开始回家会迟一些的消息——虽然用line留言当然也可以,但那样多少有些冷冰冰的感觉。
「什——」
但走进教室,来到心璃的课桌旁时,舳流怔住了。
没有人在。
他赶忙左顾右盼,满教室张望,果然她也没有和别的同学拼桌在一起吃饭。
心璃的确没在教室。
这时智也的话突然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那些失踪的少女,都是十四五岁......正好是上初三的年纪。』
怎么就没注意到呢,小圈子里那些女孩们是危险对象,心璃当然也是。
虽然她是异星的来客,但这段时间的接触中舳流已经完全知晓,她的身体能力并不在地球人之上。
哪怕在同龄女生间,都只能算是平均水平。
论体能,恐怕还不如在篮球部锻炼了两年多的松山吧。
没错,她也是有可能被犯罪者盯上的对象,舳流感到背脊像过了电一样麻,一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理性不断地告诉他心璃有可能只是去了洗手间而已,犯人就算再怎么猖獗也不至于光天化日之下到中学教室绑架女生——况且留在这里的学生仍在说说笑笑,根本不可能是刚刚目击过一场绑架的状态。
但即使如此,果然还是心慌。
自己怎么就在刚刚只想着圈子里那些朋友,想着要自己干出一番事情,把每天都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同居人也可能成为受害者这件事忘了个一干二净呢?
「怎么了濑真,一副魂不守舍的表情。」
这时把舳流从愕然中拉出来的,是班主任弥芽照子。
她午休时又来教室干什么?
「难不成是因为没看见星之川?她刚刚找我请假了呢,说是家里有事——怎么,她没告诉你吗?」
照子轻抚脸颊,微微一笑。
「真是可怜啊。」
橘发的少女站在碧空下,这些天渐渐熟悉的校园在俯瞰中又变成了另一番图景。
「你到的还真早,午饭吃过了?」
突然从身后传来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差点跌了个踉跄。
楼檐上突然出现了一双手,黑发间参杂着些浅蓝的少年伴着「嘿咻」的声音把自己撑了起来。
「您、您怎么从排水管爬上来了!」
「我已经不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了,没法像你一样从校舍上来啊。」
少年拍了拍手上的灰。
「怎么样,我独家的开门技巧不错吧。」
他自满地笑了下。
所谓独家的开门技巧,是说信之玖二中这幢教学楼的天台平常被锁着的门。
那门锁年久失修,只要用细铁丝一类的尖锐物捅进去上下调整,最后把门整个用力抬一下,就能成功将其打开。
一般的学生似乎全然不知道这一点,一直以为这天台是永不开放的禁区。
「我现在知道『他』调皮的一面是从哪里学的了,我本以为您那种做派更加精英的严肃人物。」
心璃实际和他对话的次数并不多,哪怕最近几日他回到出租屋同住,也往往是在她和舳流睡着之后,实在没有什么交流的机会。
这个名为七乐的少年一直以来帮了她太多,在心璃心中他脸上总挂着自信的微笑,寡言少语但又好似无所不能,因为这样的印象太深,反而感觉少了人味儿。
现在听他说违反校规进入天台的小技巧,又看他从排水管爬上屋顶,这样一点也不酷炫的样子反倒一下就让心璃意识到他是舳流的兄长。
「做学生还是调皮点儿好,老守着那校规多无聊啊。」
七乐双手举高伸了个懒腰。
「不过你得有个学生会的大腿告诉你哪里是恰好卡着不翻车和翻车之间的边缘,一旦有了这个概念,从此你就在学校横着走了。」
「是这样吗?」
「比如这里的保健室窗外空调的外机和几个窗沿恰好形成了能供人上下攀爬的位点,而那外面仅一个绿化带就直通校外。
只要趁保健老师不在,你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学校消失,若任课老师问起来,只要有人及时通风报信,你就能及时回到保健室的床上躺着。」
「那可真是......便利呢。」
刹那间心璃对这个刚知道的秘密感到兴奋,但没多久又神色黯淡地摇了摇头。
「之后我再教你几个吧,你的校园生活刚刚开始,没必要做出像是要失去一切时的表情——」
七乐深邃的目光贯穿了她。
「你恢复记忆了,没错吧。」
「是的。」
心璃将七乐叫出来的消息里并没有提及这件事,只是简单地说道有话要谈。
「最近的你本来已经能露出松弛柔和的表情,但如今又重新紧绷了起来。」
七乐叹了口气。
「来交换情报吧,你告诉我你的事情,我也会说些我的。」
他直接坐在了天台边缘。
「科可莉·蜜莉卡......」
听完心璃的过去,七乐开口感慨。
「真是不容易的过去啊,你能成功从塞恩佩特帝国的追击下生存下来,浪星Unity那些战士的牺牲就没有白费。为此感到自豪,然后在地球做个普通少女如何,你不介意继续做星之川心璃吧?」
「『星之川心璃』真的很好听,我很喜欢你和舳流先生为我取的这个名字,但是......」
心璃直视着七乐。
「我背负着浪星Unity的战友们的生命,他们的希望,以及这个宇宙很多星球的希望。」
她说。
「我想即使你放下一切,那些人也不会怪你。」
「我知道。」
心璃眉头紧皱,咬了咬牙。
「地球上的生活真的开心得让我难以想象,我才十五岁,我也想像班上的那些女孩一样,每天因为早餐有喜欢的菜而开心,因为课表上有讨厌的课而沮丧,简简单单的小事就能构成一天份的悲与喜,我真的很想做那种女孩。」
然后她沮丧而释然的笑了。
「但我的生命不是我自己的东西,七乐先生,你能理解吗。」
「......是啊,我知道。」
一个善良的人是无法只为自己而活的,父亲和战友们的牺牲,为被塞恩佩特帝国压迫的民众们战斗的信念——很多东西能束缚住她。
「七乐先生,我之所以恢复记忆,是因为有个戴面具的女人突然出现在教室,她说对我使用了『灵魂魔法』。」
「什么——你说魔法!?」
七乐睁大双眼,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刚刚向心璃解释自己来自异世界时她反应并不太大,原来是因为已经见识到了魔法本身。
说到戴面具的女人,他也有印象。
「那个女人的头发是灰色的?」
「还穿着纯黑的连衣裙,配上面具给人一种不祥的感觉......果然七乐先生您认识她吗?」
「......新条爱希。」
曾于深夜现身于七乐眼前,单方面约好在月末的名流派对再见后又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的迷之女性,白鸟地产创始人的孙女,虽然只有二十岁,却已经在自己公司混上了一个科长的职位。
「我和她不算认识,但确实见过。」
当时就感觉她的来去过于鬼魅了些,果然是用了魔法。
她甚至连一点魔力的痕迹都没露出来,在操控魔力的水平上堪称顶级。
从雾绮雅的侍女长悠娜出现在这个世界时,七乐就已经确信两个世界间会有不稳定的时空乱流使之互相连接,如今再遇到安纳诗瓦尔大陆来的老乡也并不超乎他的意料。
只是能将魔力运用到那种程度的高手,七乐作为魔王自然都有所耳闻。
那个新条爱希,没法和其中任何一人对上号。
或许并非穿越者而是转生者?若她的灵魂不像雾绮雅一样顽强,就不会影响到这一世的外貌。可若真是如此,就很难确定其身份了。
「心璃,那个人除了用了灵魂魔法外,还有什么别的让你觉得值得留意的地方吗?」
面对七乐的问题,心璃很快给出了答案。
「是的,我记得很清楚,自她出现在我眼前时,教室里的光景便像定格了一般,每个同学都一动不动,有个同学洒落的饭粒就像重力不存在似的飘在空中......对,就像虚构作品里经常出现的时间暂停一样。」
她说。
「难道说,也有能够干涉时间的魔法?」
「有,但是不可能。」
七乐当即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时间魔法是固有魔法,它——」
固有魔法。
就和七乐的湮灭魔法一样,全世界仅一人独有的魔法,才称之为固有魔法。
时间魔法是存在的,事实上七乐就亲自吃过一次。
十六年前就是受到时间魔法的影响,他的身体才会随着倒流化身成婴孩。
固有魔法·时间魔法的持有者,是雾绮雅·布梅希琳·赫尔狄煜。
只要雾绮雅的灵魂尚存,就不可能转移到那个面具女手上。
「不、不对,是有可能的——应该是说正因如此才可能吗......!」
七乐自言自语道。
「七乐先生,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一连串魔法的话题让心璃有些摸不着头脑。
「心璃,我刚刚跟你说过吧,因为雾绮雅的时间魔法和我体内压抑的空间魔法发生了共振,所以造成了时空乱流,我和雾绮雅的灵魂才会转移到这个世界。」
「是的,我记得很清楚。」
「我一直用魔力压抑着的空间魔法,其实也是一种固有魔法。」
「欸?但是不是说固有魔法是具有唯一性的吗?」
心璃疑惑道。
「固有魔法的唯一性体现在全世界仅有一人能够掌控,但却并没有一个人只能拥有一种固有魔法的限制——虽然不知道被固有魔法选中的缘由是什么,但被选中两次在概率上也是存在的......」
七乐解释说。
「空间魔法最初并不是我的魔法,而是先王——也就是我生父所持有的固有魔法。
有一天,父王和母后在巡访中连同随军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国内一片混乱,我在那时被老爷子辅佐着登了基。
大家都说父王和母后死了,还是小孩的我一开始不愿相信,直到一个月后,父王引以为傲的空间魔法那象征性的金色光辉突然出现在我的胸口。
我读过有关固有魔法的藏书,上面写着当一种固有魔法的持有者身亡后,这种魔法便会在世界上重新选取一个配得上它的人,这时间可长可短,有时前任死亡后第二天新的继承者便出现,有时失去持有者的固有魔法会在世界上消失数百年,但无论如何,只要有新的继承者出现,就说明前者逝去了,所以那时的我只能接受父母已死的事实。」
说到这里,他咽了口唾沫。
「说到底这只是推断——雾绮雅的灵魂没有逝去,但却的确从安纳诗瓦尔大陆消失了,那里不再存在时间魔法的持有者,因此世界便选出了新条爱希。」
「而在那之后,新条爱希也来到了这个世界吗......」
心璃回想起自称魔女的她降临到教室时的场景,她现在可以确信,那定然是操纵了时间。
「可是,她为什么会知道我,又出于什么目的唤醒了我的记忆呢......」
少女思考了一会,随即猛地睁大眼睛。
「难道说,新条她看见了未来,或者她本身就是未来的来客?」
来到地球后看的漫画和小说里就有这样的情节,时间旅行是科幻作品中永远绕不开的浪漫。
心璃想,会不会是未来的自己和她之间有了什么联系,才会让她在今天现身于教室帮自己恢复了记忆。
「不,不太可能。首先时间魔法中并没有观测未来这个用法,未来是多变且未知的,而并不是一个既定的路线。」
七乐否定道。
「当然,也因为同样的理由,时间魔法的使用者不可能前往未来。不过你说的从未来回到过去在理论上的确可以实现,但那也只是理论上而已。
根据雾绮雅把我变小时所用的魔力来看,即使是身在安纳诗瓦尔大陆全盛期的我,把所有魔力都用尽,也至多能倒退个一年甚至更短的时间。而新条爱希根本就不是魔族,她的魔力总量根本不足以推动时间。」
「这样啊,原来时间旅行是这么困难的事情。」
心璃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新条所在的白鸟家在各界人脉不输老爷子,大概是从哪里弄到了你的情报吧,我这边也必须检查特洛斯忒是否有泄露信息的问题。」
七乐拍了下心璃的肩。
「至于新条爱希......还不知道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雾绮雅之后的新一代时间魔法使用者。
「如果是敌人的话,会很棘手啊。」
他抬头看着天空。
第86话 异星人与地球人
「风景很好吧,这里。」
轻风撩起少年的刘海。
从天台俯瞰而下,能看见外墙略有剥落,渐渐显出楼龄而别具风采的楼栋。
修剪得不甚讲究的绿化带和品种并不奢华的花园形成的小径上有男男女女扭捏的凑在一起,棒球部自主训练的声音遥遥从操场飘来,从食堂陆续探出的人流缓步走向教舍。
午休期间的学校,洋溢着青春。
「这就是地球上的学校。」
出游七乐坐在屋顶边缘,他很享受这阵突然而至的风。
「……您说的对。」
和他并排坐着的橘发少女苦笑着说。
「看到这样的景象,说不动摇是不可能的。」
星之川心璃像是在说服自己似的叹了口气。
「我知道您想劝我继续过学生生活,但我已经决定好了。」
她神色严肃。
「魔女——那位新条爱希小姐在唤醒我的记忆时,曾说这几天出现了多起少女失踪事件——那是针对我的。」
「我这边也收到了这个消息。」
七乐点头。
「塔尼娅和老爷子怀疑是『希玛特』,原来是塞恩佩特帝国啊。」
他拿出手机敲了几下屏幕,似乎是发了些什么。
「因为瑟西琳追杀失败且被我们俘虏,有关你的详细信息并没有被上传,所以他们并不知道你的名字和样貌吧。」
「是的,在浪星Unity覆灭时,应该只有逃走的我是个十多岁的少女这个情报流传了出去。」
心璃解释道。
「所以他们就把所有十多岁的少女当做目标来广撒网,真是又蠢又坏。」
七乐轻蔑地哼了一声。
而心璃的态度就悲悯得多:
「都是因为我,让这么多无辜之人陷入危险之中——」
她眼神中透着决意。
「我必须要对此负责。」
「你的计划是什么,在塞恩佩特帝国派来的家伙们面前露脸然后送死吗。」
七乐冷静地打断了她。
「我……可,至少这样不会连累到地球上的人……」
「之前瑟西琳交代过,地球是尚未登上塞恩佩特帝国星图的遥远星球,因此才没有大军袭来。」
「是的,我也是不断逃跑才意外发现了这颗星球……」
「而现在来的这波人,说白了只是出于巧合吧——他们不可能收到瑟西琳追杀你时的报告,对不对?」
七乐分析道。
「嗯,因为这个太阳系远在塞恩佩特帝国的通讯网络之外,我想瑟西琳应该在宇宙中设置了信号中继站,她的任务日志会先上传存放在那里,等到合适的机会用物理手段带回去。」
心璃说。
「所以这件事说白了就是,无意间来到太阳系的塞恩佩特远征小队收到了中继站的信号,发现瑟西琳的任务日志中断在抓捕你之前——他们有可能立即向上司汇报这件事么?」
「我想……是不可能的。」
心璃思考了一会,随即下了判断。
「即使要去通讯网络内最近的星系,恐怕也得跃迁航行好几次,对于补给不多的远征军来说,想要短时间内实现是不可能的。」
之前拷问瑟西琳时她也说到过这个问题。
塞恩佩特帝国赖以远征的超古代跃迁遗迹『星门』被浪星Unity以自杀式攻击摧毁,如今他们只得使用耗能极大的舰载跃迁引擎。
「那事情就简单了——」
七乐自信地勾起嘴角。
「无论是你的情报还是太阳系的情报,在这一波远征军回去前把他们全灭,就等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心璃很想吐槽,他现在的表情和漫画里教科书级的反派没什么两样。
「既然你下定了决心要背负上自己的责任,我就不会再说什么做个普通女孩之类的话。」
七乐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一个金属置物盒。
心璃很熟悉那个盒子,那是浪星Unity的战友们托付给她的『希望』。
「作为地球人去对抗塞恩佩特帝国吧,星之川心璃。」
他说着颇有仪式感的台词,将希望递到少女手中。
「科可莉·蜜莉卡或许已是孤身一人,但星之川心璃身边还很热闹。」
七乐拍着心璃的肩。
「说来凑巧,我在安纳诗瓦尔大陆有个妹妹,在这里又有了两个,不久的将来还会有个小姨子,对妹妹这种生物的存在再熟悉不过了。」
他笑道。
「所以呢,我也不介意多一个人叫我『义兄』。」
「七乐先生……」
心璃先是感动了一下,没过多久又突然反应过来他是在调侃自己和舳流的关系。
「我、我和舳流先生之间什么都没有啊!」
她面红耳赤地争辩。
[羽绮夜酱,我这边已经就位了哦,是普通负情绪兽,很快就能解决~]
耳机里传来好闺蜜的声音。
「了解,自带推进器真方便耶——那就拜托你咯日仟子,我这边还在路上。」
[OKK,那我挂断啦~]
(居然在白天同时出现两只负情绪兽,有够反常的......伊摩迈纳国又在搞哪一出?)
挂断语音,少女揣测着敌人的行动。
午休快结束时七乐收到了异星少女心璃请求见面的消息,他当即推测是对方恢复了记忆。
羽绮夜本想跟着一起去,可七乐却在同一时刻感应到复数只负情绪兽的魔力反应,两人只得分头行动。
「怎么样,还是我效率更高吧!」
支援精灵米特特飞在少女身旁。
因为七乐要去心璃那边赴约,所以羽绮夜猛打家里座机的号码把米特特吵了过来。
「比起需要一点点靠着魔力痕迹溯源的黑漆漆坏蛋,还是直接锁定坐标的我比较高效喵!日仟子也能利用精确的位置信息直接导航,哎呀,果然支援精灵还是专业的好呀!」
它贱笑着和七乐攀比起来。
『黑漆漆』是它对七乐的黑称,七乐则偶尔会叫它『恶心飞天猫』,但米特特被七乐撸时表情却会露出享受的表情,真不知道这两个家伙关系是好是坏。
「你既然还知道『专业』这个词,就不要总在家里睡觉。」
羽绮夜毫不留情地吐槽。
「话说回来,这个真难开呢......」
银发在风中翩翩起舞,PureSterne驾驶着重型机车向米特特感应到的目标驶去。
七乐的爱车『星空女巫之帚』分为两个模式。
平时用于日常通勤,完全还原原厂造型的『Normal Mode』,以及通体以克罗洛亚的设计风格为灵感进行涂装和浮雕,后半部分做了特殊工艺的星空烤漆,以魔动引擎驱动的『Rider Mode』。
车身内装载了用于感应『SoulDriver』发动变身术式的魔法阵,只要七乐变身成覆面骑士克罗洛亚,『星空女巫之帚』便会随即变化为『Rider Mode』。
原本也想做羽绮夜变身成PureSterne时的感应变形,但由于BeautyPure的魔法体系和七乐所用的异世界魔法存在差别——用现代点的话说就是有兼容性问题,因而没办法实现。
明明车的名字是羽绮夜专车的感觉,实在是文不对题。
之后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良矢子给车把上加了一个模式切换的旋钮。
就像『假○骑士空我』里的TryChaser 2000一样,手动实现机车变形,有种复古的仪式感。
「对Sterne而言,这个有点太大了哦。」
米特特一语中的。
『星空女巫之帚』是巡航车,对于变身后身高163cm的PureSterne来说骑起来非常勉强,好在它的坐高在巡航车里算超低型,不至于骑上去之后只能脚尖点地变成车上芭蕾。
「动力倒是可以靠身体能力强行把控住,但因为车身太大,手和腰都有点难受......不过第一次骑行就骑重型车,我好像还蛮厉害的耶。」
羽绮夜说。
顺带一提,她根本没有驾照,这是立派的违法行为。
「决定了,今天的事情解决之后就让七君给我买适合我骑的车吧!」
第一次自驾明显让Sterne骑得有点兴奋。
「他会给我买吧......彼岸华小姐都能收到698万的跑车当大学礼物,正妻难道配不上一辆几十万的摩托车吗!」
她甚至还给自己说急了。
「你还是先考驾照吧!」
米特特难得说了句正经话。
插一句闲话,因为要作为PureSterne出击,所以七乐解除了他那水平不高的『看起来就是羽绮夜』的认知干涉。
此刻#PureSterne酱 摩托#的话题正不断被目击者们炒热,成为了今天SNS上的顶流。
到达目的地时,强壮的黑色恶兽已经肆虐一番,嚎叫出代表性的「内噶内噶」的嘶吼。
四五名警员将它围住,手枪开火的声音此起彼伏,地上还倒着好几位穿着警服的受害者,不过他们的胸口仍在起伏,似乎还留着半口气。
被袭击的地方是区派出所,负情绪兽很少会到这么热闹的地方来。
「成美——!成美,你到底是怎么了......」
Sterne从车上翻身而下,被靠坐在派出所外墙上的男人吸引了注意力。
他受了些伤,但并不致命,鲜血慢慢从胳膊上滑落。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成美!」
他反复呼喊着Sterne所知道的名字。
当然了,因为那个男人她也认识。
「根木叔叔?」
她小声呢喃,并没让男人听见。
根木亮,那是她那个自称青梅竹马的熟人——根木黎人的父亲。
第87话 寻子夫妇与英雄失格
「唔啊——!」
即使是最常见的普通种负情绪兽,也有着轻松破坏街道的力量。
光是这么随手一抡,刚刚还在连续开火的刑警就像被孩童乱扔的玩具一般笔直地飞了出去。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甚至来不及挣扎。
若是砸在墙上或是摔在地上,那必然是即死。
但PureSterne的行动更快一步,她轻轻点地起跳,稳稳将被掀飞的刑警接下。
他因强力的冲击而失了意识,被负情绪兽直击的位置或许已经骨折,但性命是保住了。
Sterne是英雄,不会允许无辜之人在眼前逝去。
「啊,那是——」
「是PureSterne哇!」
救下警官的夸张画面就如同综艺节目中嘉宾入场的铃声,宣告着这位家喻户晓的魔法少女降临于此。
「在网上看视频就觉得很漂亮了,没想到现实里也这么好看啊……」
「我是跟着SNS上的目击情报一路追过来的,你们有看今天的热搜吗,小小的PureSterne酱骑那么大的摩托车哟,我都要被可爱死了!」
自从公开了负情绪兽和BeautyPure的存在,战斗时有粉丝围观已经成了常态。
虽说在与负情绪兽搏杀时还得注意保护这些人某种意义上是一种负担,但有人声援的感觉其实还不错。
「啊啊,好想知道Sterne酱战斗时会不会出汗——」
「蠢货,魔法少女怎么会出汗呢,网上有人说她身上有柑橘系的香气,一定是她自带的体香啦!」
「想被Sterne酱骑摩托碾过去。」
有些变态混了进去,姑且无视掉。
而且实在不好意思,BeautyPure是会出汗的。
也会有味道。
脱下来的发光丝袜会被男朋友嫌弃。
(注:SS03的内容)
此外柑橘系的香气也不是体香,而是香水的味道。
是Cha○el可可小姐的味道,100ml价值15000日元,比男友用的香水要便宜。
闲话休提。
奋战在一线的警员们和粉丝们一样,也注意到了PureSterne的出现。
(警察啊……)
Sterne心里有些忐忑。
成为BeautyPure至今,她几乎没和警察打过交道。
负情绪兽本身就偏向于夜间出没,即使在白天现身,也没干过袭击派出所这种创举。
在虚构作品中,国家暴力机关对超级英雄的态度总是比较微妙。
就算是子供向的作品,似乎也出现过防卫队向巨大英雄射击的画面。
在现实中又会怎样呢,Sterne想,若刑警们向自己拔枪,就得在保护他们的同时警惕背后袭来的子弹。
说不定提前让警员们失去意识会更好一点?
「警察先生们——」
Sterne绷紧了神经,边走边喊。
「请各位后退,接下来交给我就好!」
她翻过黄黑相间的警戒线。
几名年轻的警员看上去犹豫不决,直到旁边看上去较为年长的一位对他们说了些什么,他们才匆匆从负情绪兽面前撤下,与Sterne擦肩而过。
那位年长的刑警仍在与负情绪兽纠缠,他似乎经验丰富,身手很好,能勉强躲过负情绪兽毫无章法的抡臂与踢腿。
但这仍是刀尖上跳舞的行为,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只要稍微松懈一瞬,等着他的不是丧命也是重伤。
(是不信赖我吗?)
Sterne加快速度,三两步助跑后跃起一记飞踢——
「内噶……!?」
它双拳抱在一起重重砸向刑警,可这一刹那它的胸口扭曲地凹了进去。
凹陷中心,是穿着高跟短靴的纤细美腿。
PureSterne的超低空飞踢——说是舍身踢也没问题——不偏不倚地命中了目标。
若是在这一幕抓拍下一张照片,就会得到一个好似漫画大跨页一样的冲击性镜头,搞不好会得普利策奖。
舍身踢之所以叫舍身踢,正是因为用完之后往往会摔着地上——但Sterne根本不理会这种常识,在下落的瞬间用单手撑地,仅凭一只胳膊的力道便完成一个漂亮的空翻,好似芭蕾舞者一样优雅着地。
宛若表演的华丽动作引来一阵欢呼,Sterne保持着温婉的体态轻轻举手致意,目光却锁定着不远处那个靠墙的男人。
根木亮,脸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少许,在一家中型企业做销售,是Sterne——源珠羽绮夜的父母在怀上她之后结下的缘分。
因为产检和生产的医院都相同,所以两家的妈妈关系相当亲近,从而发展成了家庭间的友谊。
虽说印象中这位根木叔叔是个比实际年纪更显年轻的人,但今天却不是这样。
他双眼发黑,面色蜡黄,原本饱满的脸颊凹陷得能看出骨头的形状,胡子也完全没经打理,杂乱地遍布在下颚。
他病怏怏地呼唤着『成美』这个名字。
那也是Sterne所熟知的名字。
成美——根木成美。
是根木亮的妻子,也是根木黎人的母亲。
她的身姿并不在现场。
那么根木叔叔为什么要反复呼唤妻子的名字呢……答案很简单。
(我早该想到的……)
少女握紧了拳。
在看到根木亮的一瞬间Sterne便意识到了。
眼前的负情绪兽,就是根木成美。
家中的独子根木黎人已经失去踪迹近一个月,没有任何踪迹,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黎人刻意避开了监控,舍弃了手机,这是他自发开展的离家出走,警方并没有那么重视。
据说根木夫妇为此焦头烂额。
这样的精神状态下一旦接触到负情绪兽孢子,变成这样一点也不奇怪。
(如果我早点注意到的话……)
Sterne心说。
她不喜欢黎人,但对根木夫妇的印象并没有那么不好。
两家常常一起聚餐,也组织过好几次家庭旅行,Sterne切实受过他们的关照。
黎人失踪后她本可以去探望根木夫妇,但她没有。
——不巧碰上源珠家的父母双双出差,Sterne并没有和父母一起安慰根木夫妇的机会。
是这样吗…?
不,这只是个方便的借口。
高中生又不是小孩,只是探望相熟的长辈而已,没有非得和父母绑定的道理。
说到底,她是有意识地回避与根木夫妇见面。
关于根木黎人失踪这件事,在诗良菓有这么一个传闻。
说他因为青梅竹马的女孩子被抢走而受了打击,无论上学还是回家都会看到那个青梅竹马的身影,所以他苦闷地离开了。
大概是他班上的朋友擅自揣测又不负责任地流传开来的吧。
虽说诗良菓的学生们并不知道所谓的『青梅竹马』指的就是羽绮夜,可为了打听黎人的消息而去过好几趟学校的根木夫妇必然会联想到她。
好巧不巧,这谣言说中了一点——羽绮夜真的交了男友。
一旦见面的话,说不定会被他们埋怨,解释起来又很麻烦。
所以下意识地回避了。
就连黎人行踪的搜寻,Sterne也有意无意地不甚关心——七乐一直有派『特洛斯忒』的战斗员探查黎人的去处,她却从未主动问过情况。
(BeautyPure失格啊,我……)
被个人的好恶影响了判断,导致认识的人暴走成了怪物。
好在是能直接净化的普通种,若换成需要解开心结的郁结负情绪兽,后果便是生命的消逝。
「对不起,阿姨。」
少女偏过头,漆黑粗壮的臂膀擦着银色发丝而过。
「我会挽回自己的失误的……BeautyPure·幻夜流星雨。」
「啧。」
遥望无数魔力的流光贯穿负情绪兽,新条爱希柳眉轻皱。
「还以为能让她陷入自责的痛苦中呢,居然自己调整好了心态……这还是那个歇斯底里的雾绮雅公主吗,哈哈。」
她轻蔑地笑了。
「嘛,都怪呀咩红茶那家伙不肯拿出更高级的孢子。」
不详的魔女撩了撩自己的灰发,不再看远方那令她不快的画面。
「作为驱逐外星害虫时的余兴还算不错,但重头戏果然还得看恢复记忆时的滑稽演出呢~」
她如从未存在过般消失,只留下几具身着外骨骼装甲的残躯。
「成美……!」
黑得油亮的呕心外壳褪去,从中浮现出看上去颇为憔悴的女性身姿。
原本靠在墙上的根木亮拼死站了起来,连滚带爬地赶到妻子身边。
「净化已经成功了,接下来只需要让她安静的睡一段时间就好。」
Sterne说。
「这位小姐,真的……真的非常感谢……」
「不必这么夸张,这本就是我份内的工作。」
她伸手阻止亮下跪的动作,进而轻叹了一口气。
「我实在,不值得您行这么大的礼。」
跨上机车,少女同引擎的轰鸣声一起远去。
[-错误-]
无机质的电子音响彻『特洛斯忒』基地的训练场,星之川心璃愕然地看了看左腕上的复古科幻风手环,难以置信地嘟囔着:
「怎么会?」
「哦呀哦呀,这可真出乎意料了。」
一旁在电脑前做好完备监看准备的良矢子也满脸写着疑惑。
「居然连心璃也没法启动这个『Boostman系统』......」
站在良矢子身边的七乐困惑地皱起了眉。
自从开始测试这套浪星Unity留下的遗产以来,先是良矢子自己启动失败,之后则是七乐、羽绮夜和日仟子先后来做了实验,之后当然也以失败告终。
原以为从战友们手中继承这套系统的心璃能够顺利使其运作,但事实却无情地拍在了脸上。
「心璃,系统启动的条件你没有记错吧?」
七乐向训练场中心的少女喊。
「绝不会错的,七乐先生。」
橘发少女转身回答。
「自己的母星受到塞恩佩特帝国袭击,以及拥有反抗之心,只要手环识别到装着者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Boostman系统』就会解除锁定——这是家父在最后时刻告诉我的。」
「既然是这样,那你应该完全契合才对。」
七乐把玩着自己的刘海。
「难道有什么隐藏条件吗......」
说起来,手环报错时的情况也很奇怪的分成了两种。
除了七乐以外的人,手环只是以电子音报错便停止了运行。
而七乐尝试时,手环的错误提示出现了明显的卡顿,与此同时还释放了足以让普通人碳化的强力电流。
(那应该是一种防盗机制,但为什么只有我会触发?)
他完全摸不清线索。
无论如何,这次的测试也以无果告终。
心璃站在训练场双肩下垂,看上去不是很能接受这个结果。
「没关系的,心璃,我们还有时间。」
七乐安慰说。
「我送你回学校吧,别错过下午的课了。」
「可是如果我不能启动『Boostman系统』的话,就没办法阻止塞恩佩特军袭击无辜的女孩子们——」
「我说过吧,你现在是星之川心璃,不再是孤身一人的幸存者了。」
七乐摸了摸少女的头。
「这种小事,就交给义兄和义姐就行了。」
这时,突然响起了电话的铃声。
七乐取出手机看了一眼,表情有些意外。
「大叔?」
[喔,七乐小子,午休还没结束吧?]
听筒彼方是恋人的父亲源珠苍马。
一般来说会很少会接到吧,女友老爹的电话。
「还有一两分钟吧,有什么事吗?」
[因为羽绮夜不接电话啊,你们在一起吧?]
羽绮夜不接电话......
应该是正以PureSterne的姿态战斗中,所以手机收纳在变身前的包里了吧,七乐想。
「呃、是啊,她刚刚去洗手间了,应该不方便接。」
总不能告诉这个大叔他女儿正在绝赞翘课中。
「大叔你有事的话先跟我说吧,一会儿我帮你转达。」
[嘛嘛,跟你说也不打紧,反正也要告诉你的。]
苍马语气中带着笑意,看来至少不是什么坏事。
[早上我忘了和她说了,她妈妈今天回国。]
「这种事居然能忘了说?」
七乐吐槽道。
[想当惊喜嘛,我在银座订了西餐厅,你晚上也过来,听到没?]
「和女友的妈第一次见面是在高级餐厅?太正式了,还是别了吧。」
七乐和上一任岳父母——那对作为父母而言烂到无药可医的布梅希琳王和王妃——共进晚餐时,因为立场而言布梅希琳是弱国,所以对方的态度『好』到令人作呕。
毕竟过去的身份是魔王,平常没什么拘束的互动也就罢了,到了正式场合他还真不太清楚作为晚辈和恋人的父母交流该怎么表现。
这种事应该等和他们更熟络一些再说——
[平常跟我说话怎么没见你这么客气,让你来你就来,优羽也想见你!要不是我家宝贝小女儿开口说要见七乐哥哥,我才懒得叫你呢!]
刚想更正式的回绝掉,苍马就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
这种态度反而更让人放心。
「知道了,我会和羽绮夜一起去的,午休结束了,挂啰。」
(黄金周时羽绮夜见我老妈时也是这种感觉吗......)
七乐苦笑着挂了电话。
说起来羽绮夜的变身要到深夜才能解除,接下来还得重新帮她施加认知干涉魔法才行。
「呼——呼——终于到了——」
和心璃等到基地回地表的电梯时,从敞开的电梯门里钻出一只肥胖的布偶猫。
在天上飞的那种。
「恶心飞天猫?你不是跟着羽绮夜去找负情绪兽了嘛。」
七乐问。
「莫非有不好对付的新种负情绪兽?正好我这边也把『SoulDriver』拿回来了。」
良矢子在彻底分析了克罗洛亚的魔装骑士铠后对量产骑士的铠甲做了初步的设计,接下来还需要结合地球上实际能够入手的材料进行修改和迭代,这就不需要再用到『SoulDriver』了。
「不是,负情绪兽本身倒是轻松净化掉了——」
米特特说。
「只是净化之后的Sterne看上去心情不太好,怎么说呢,有点消沉的样子......」
「什么情况?」
七乐立刻开口询问,但马上又挥了挥手。
「算了,我自己去问她。」
「七乐先生,您去吧,我可以自己回学校的。」
「安排几个护卫开车送她。」
他对电梯旁执勤的守卫说。
「遵命,陛下。」
「别忘了你自己也是塞恩佩特军锁定的目标范围中的一员。」
七乐向心璃解释道。
「我知道了,谢谢您。」
心璃并没有逞强,乖巧地点了头。
「您和PureSterne小姐的事情,我会向羽绮夜小姐保密的。」
她诚恳地补充道。
「不是,都说了她就是羽绮夜啊,只是暂时没办法解除变身而已。」
早上的误会居然依旧以现在进行时的状态发生着!
「没关系的,我都懂哒。」
「......我绝对要让她在你面前解除变身一次。」
看来即使记忆已经恢复,少女漫画的情节仍然在这位异星少女的心中占据了很大一部分。
第88话 魔王与两个英雄
「心璃小姐……!」
舳流关切地迎向刚进教室的少女。
她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是下午第一节课课间。
『特洛斯忒』的成员们或许是为了表现出对魔王陛下的忠诚,对护送心璃这个任务可谓尽心尽力——不仅派出战斗员中的精锐担当保镖,送她来学校用的汽车也选用了豪华加长款。
车上的真皮沙发冰镇可乐和娱乐大屏的确让心璃度过了美好的上学时光,但这种超长轿车遇到交通拥堵时属实毫无用武之地。
最终便是弄巧成拙,完美的迟到了近一个小时。
手机午休时联络七乐后便留在了书桌抽屉的包包里,因此在舳流眼中心璃应该是结结实实失踪了两三个小时吧。
刚推开教室门时,心璃就注意到了满脸写着焦虑和不安的他。
直到看到心璃的一瞬间,那紧绷的神情一瞬便松弛下来,又很快转化为松了一口气的笑容。
(就好像看见主人回家的大狗狗一样……虽然这么比喻有点对不起舳流先生……)
恢复记忆对大脑造成的劳累,以及启动『Boostman系统』失败的沮丧,在看到这个笑容的瞬间缓解了些许。
舳流的兄长七乐也是经常笑的人,若是用地球上的小动物来比喻的话,他笑起来给人的感觉更像是高傲的黑猫,确实有一定的魅力,却总让人感觉难以亲近。
心璃的故乡惑星潘克洛殷上也有类似猫和狗的生物,自小时候她就是狗派。
舳流笑起来时给她的感觉就是这样,像大型犬般热诚而令人喜爱。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少女对眼前的少年道了歉,能感到周边同学的视线渐渐汇聚过来。
心璃不太在学校里和舳流互动,舳流在这个学校已经呆了两年多,有自己的圈子和社交,况且他面容清秀又好相处,在学校里坐拥着相当程度的人气。
她在失忆居家期间看了很多校园题材的娱乐作品,对地球上的学园生活抱以憧憬。
在少女心中,能来这里上学是多亏七乐满足了她的任性,已经是来之不易。
身为一个非亲非故的外来者,平日在家里就已经给舳流添了麻烦,倘若还在学校破坏既有的人际关系,未免太过不讲礼貌。
心璃想,假若在学校和舳流正常来往的话,他一定会想办法让自己融入他们的圈子。
没有必要让他们去接纳一个突然出现的外来者,况且那个圈子里似乎有喜欢舳流的孩子,万一被她得知了自己与舳流共居一室的秘密关系,恐怕各种意义上都很麻烦。
心璃很喜欢看少女漫画中的感情纠葛,但她并不是那种会幻想自己被卷进去的人。
所以此刻也是一样,她并不和舳流做进一步的交流,道完歉就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等等!」
「欸?」
回过神来,少女的手已经被少年握住。
在春心荡漾的中学生团体里这样直球的行为实在太过显眼,心璃能用余光瞥见周围同学八卦的眼神。
在男女感情上很天然的舳流大概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吧,可感情纤细的孩子们却不一样,对这样的气氛十分敏感——那个暗恋舳流的名叫小原田彩歌的女生吃惊地捂住了嘴。
「据说这些天有坏家伙专门盯上十四五岁的女孩子——」
(咦,他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件事?)
心璃感到有些意外,毕竟连被盯上的她自己也是几小时前刚从自称魔女的新条爱希口中得知的这个消息。
「是这样吗?」
为了确定舳流到底知道多少,她故作疑惑地歪了歪头,暂且装出第一次听说的样子。
「我有个朋友亲戚是警察,这是警方那边的消息,只是因为事情还没调查清楚而没有公开,听说他们近些天已经接到很多起有关少女失踪的报警了。」
舳流凑到心璃耳边小声说明道。
(也就是说舳流先生还不知道对方是塞恩佩特帝国,也不知道他们盯上的是我......)
心璃松了口气。
如果他知道这些,肯定会不顾自己的危险参与进来。
「居然有这种事......」
少女表现出满面的震惊,继续发挥着自己的演技。
「舳流先生是想提醒我放学尽早回家是吗,我知道的,我会照做——」
「那个——!」
她的结论和舳流声音交叠在一起,似乎舳流想说的话并不像心璃猜测的那样。
(难道是想和我一起回家?呜哇......虽然很高兴但是这样的话不就有可能暴露住在一起的事了吗!)
「我朋友里也有女孩子,就是......怎么说呢......那个啊,因为想要护送她们回家——」
什么啊,心璃又松了口气。
(也就是想说晚上会晚点回家?那干嘛这么扭捏......)
她认为舳流这个想法不算坏。
这种远征的塞恩佩特帝国的先遣队规模很小,且他们此次以捕获心璃为主目标,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应该不会去袭击成群结对的学生,而是从落单的孩子那里入手。
「嗯,我知道——」
「但是!心璃小姐也有可能会被盯上不是吗,我也想保护心璃小姐!」
两人的声音又叠在了一起。
我们是不是不太默契啊,再次被打断发言的心璃心说。
(等等,他说什么......?)
『我也想保护心璃小姐』
是这么说的。
少年说得很果断。
好在声音没有很大,不足以传到周围偷听的同学们耳中去,这实在太过直白,太过暧昧。
濑真舳流就是这样的人,在心璃刚恢复意识,因记忆尽失而感到惶恐的时候,他就像现在一样给人以安心感。
既要保护朋友,也要保护你。
多么贪心,多么自大的宣言啊,简直像个英雄。
心璃没由来的想起浪星Unity的战友们,想起自己的父亲,想起将他们父女俩救出潘克洛殷的恩普哥哥。
大家都不是个人能力超群的人,但是却愿意为了让各个星系的人民自由这种虚无缥缈的目标去反抗宇宙最庞大的帝国。
「嗯,好。」
她下意识地答应了。
热血而耿直的英雄鼓起勇气约少女一起放个学而已,又有什么拒绝他的理由呢,她如是想。
「哇啊!」
左侧的脸颊突然传来冰凉的触感,木然眺望远方的银发少女被吓了一跳,差点从大楼顶层的边缘栽下去。
但吓她的少年当然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他稳稳揽住少女的腰,使她重新坐好。
于是他就这么坐在少女身边。
「居然被你找到了呢。」
少女——PureSterne浅浅一笑,既不表现得很开心,也没流露出一丝厌烦。
她只是理所应当地接受了少年能找到自己的事实。
「俗话怎么说的来着,爱的力量嘛。」
七乐半开玩笑地回答。
不过爱的力量并不带GPS功能,实际上没那么伟大。
真正伟大的是变身之后用腿部推进器满东京飞着帮忙找人的日仟子,而且她还真带定位功能。
刚刚已经用手机给日仟子发了红包,真是划算的五千日元。
「黑糖珍珠乌龙和混合莓莓鲜乳,选一个?」
七乐提起手中的纸袋说。
刚刚用来冰恋人的脸的,便是掀起一阵爆红风暴后又光速在日本过气的奶茶了。
当然,虽然在社会人眼里早就是过时的东西,但学生们依旧还是很喜欢。
「爱的力量还让你绕路去了趟银座?」
Sterne瞥了一眼纸袋,那是只开在银座某家购物中心的牌子。
「爱的力量能让你喝上900日元一杯的超贵奶茶。」
七乐笑道。
「是挺奢侈的。」
Sterne点了点头。
「我两杯都要。」
她说。
事后她或许会抱怨这害她摄入了过多的热量,但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七乐想。
一千八百日元并不能让你哄好一个女孩,但超量的糖分会让她当下好受些。
Sterne先选择了蓝莓和草莓配上牛奶颜色很好看的那一杯,随着吸管里的内容涌入口腔,她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咔擦。
响起了快门的声音。
源头自然是七乐的手机。
「欸,这有什么好拍的呀。」
Sterne害羞地笑了。
「你也太喜欢我了吧!」
「那当然是喜欢了,你上辈子还被我娶了不是么。」
七乐面不改色地说。
「是、是喔......」
率先撩拨一下然后被对方的直球搞到面色红得滚烫,Sterne一如既往的在调情方面棋输一着。
「欸,七君。」
两人静默地坐了一会后,Sterne远眺着街景搭了话。
「米特特让你来的吗?它说了什么?」
「猫说你解决完负情绪兽后看上去很消沉,倒是没让我来。」
七乐说。
「这下双双旷课了呢。」
少女伸了个懒腰,半开玩笑地说。
「那倒不算,我已经滥用理事长特权开好了假条,还带着公章来着。」
「你自己都用『滥用』这个词了,我不就没办法吐槽了嘛......」
她苦笑。
「你都不问我发生了什么?」
「我觉得比起做那种像是在问讯的事情,像这样坐在你身边要更重要。」
「嗯,是啊。」
少女闭上眼,幸福地扬起了嘴角。
「真是,我家男友是天然的撩人天才,再这样下去后宫的数量继续增加可就不好办啦。」
她将身体重心微微一偏,径直靠在七乐怀里。
「看,七君。」
Sterne伸出手,指向远处的一栋设计新颖的白色建筑。
「像是什么艺术会馆。」
七乐凭第一印象点评道。
「嗯,现在是一家私人的艺术咖啡厅哦。一楼是咖啡厅,二楼开始都是小众的艺术品。」
Sterne皱了皱眉。
「不过在三年前,那块地上是一幢老旧的公寓——是小遥和她的父母曾经生活的地方。」
刚成为BeautyPure的源珠羽绮夜,第一次无法拯救所有人的地方。
一夜之间,三十多名住户化作灰烬,就像他们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
「公寓被烧毁,拆除,改建成新的建筑,好像大家都想要忘记那个一晚,忘记那件事。」
少女倚在恋人的胸口述说着,已然分不清是在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但我忘不掉,不可能忘掉,就算小遥已经在来路花荘过上了新生活也绝不会忘掉——」
她深呼吸。
「那是PureSterne——是我的失败。」
三十余人中仅救出一人。
绝不是能吹嘘的成绩。
「我以为我跨越了那时的不甘,不会再失败了。」
少女自虐地笑道。
「但是这次却是更加单纯的失败,不可辩驳的失败。你知道吗,这次变成负情绪兽的人,是根木成美阿姨——是根木黎人的母亲。」
沉默数秒后,她开始向七乐述说起根木夫妇和源珠家的关系,以及小时候受过根木夫妇照顾的事情。
「这段时间里但凡我曾去探望他们一次,恐怕都能提前注意到异常吧。」
Sterne总结说。
「如果这次成美阿姨变成的是郁结负情绪兽,那么等着她的只有......」
黎人一天找不到,身为母亲的成美就不可能解开心结。
唯有被魔法轰击后消散成灰烬一条路可走。
「是啊,还真是——侥幸。」
七乐斟酌了一下用词,最终选了侥幸。
根木成美沾上负情绪兽孢子究竟是运气不佳,还是卷入了伊摩迈纳国的阴谋之中呢,这很难说。
但至少那不是亚弥欧彻的手笔,否则出现的必将是郁结负情绪兽。
侥幸,走运,的确如此。
「果然,七君也觉得我这件事处理的很失败吧?」
「不,在我看来侥幸的并不是羽绮夜你,而是根木的母亲。」
听完全程,七乐如此评价。
「欸?」
Sterne一时间并没有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
「BeautyPure的使命是从负情绪兽手中保护这个世界,你与负情绪兽战斗便已是承担了那份义务。」
他解释说。
「而变成负情绪兽的根木母,放任她不管的话就会造成大众的伤亡,无论是被消灭还是被净化,都是理所应当的结果——她的幸运在于没有变成郁结负情绪兽,从而能够被轻松净化留得了性命。「
「这......这只是诡辩吧。」
Sterne消沉地摇头。
「不,这只是随处可见的,甚至是每个人都会有的想法。」
七乐认真地与恋人对视。
「我并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女友而带着滤镜,也不是想要袒护你。在负情绪兽作乱时,周边的群众心中都期盼着英雄来守护他们的安全,而你就是那个英雄,羽绮夜。」
「我是......英雄......」
「当大多数民众的安全得以保障时,根木母的存亡就显得无关紧要,你今天是否杀死根木母,民众都会为你喝彩。」
七乐略微仰起头,视线眺向远方。
「我还是魔王的时候,曾经祈盼和平。魔王祈盼和平是不是很奇怪?但我就是那么想的。」
他把玩起恋人银色的发丝,继续说:
「羽绮夜,你觉得一个文明程度只有中世纪水平,各国冲突不断的世界要如何才能实现永久和平?」
「欸......我不是很懂政治,是不是要发展教育或者促进交流?」
「教育让人意识到隐性的利益,交流则使人心生贪欲。」
七乐否定道。
「实际上以地球上的中世纪而言,永久和平只是痴心妄想,但在拥有魔法的我们原来的世界,要实现和平只需要两个要素——」
他微微停顿,怀中的羽绮夜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而瞪大了眼睛。
「共同的威胁和绝对的力量。」
七乐说。
「那就是我,和赫尔狄煜魔王国。」
「所以,七君向所有魔族国家开战统一了魔族,又向人族的土地发起了进攻吗?」
「所谓年少轻狂就是这么回事,我当年也是个热血少年呢。假如我成功统一世界,那么在我的高压支配下就不会有战争,假如我失败,那么只要我还活着,人族就会为了讨伐我而统一战线,也不会有内部战争出现。无论如何,只要我活着,那么世界某种程度上就可说是和平的。」
「听起来的确合理,但为什么现在谈起这个?」
Sterne问。
「假如羽绮夜你站在我的立场,会做和我一样的事吗?」
「我——」
羽绮夜咬了咬嘴唇犹豫了数秒,但很快坚定了眼神。
「抱歉七君,我大概——不,绝对不会那样做。」
她似乎做好了情侣吵架的觉悟,但七乐只是轻描淡写地点头。
「首先统一战争本身就会带来大量的伤亡,其次就算成功统一,也只能避免大规模战争而无法消除小规模冲突,这样就只是浮于表面的和平了......抱歉,说得像圣母一样,我说不好,只是觉得我不会主动去这么做。」
「是,你不会的。」
他把少女搂紧了些,意欲告诉她这没什么。
「因为你是PureSterne,是魔法少女,是大家的英雄。」
七乐说。
「英雄之所以是英雄,是因为他们不会放弃眼前任何一条生命。」
他轻抚Sterne光滑的脸颊,继续说着:
「当民众因得救而庆幸时,你却因为差点夺走怪物的生命而自责,人们越是在SNS上夸赞你的英姿,你心里就越不是滋味。我不是英雄,所以觉得根木的母亲侥幸得生,而羽绮夜是英雄,所以愤恨自己侥幸没有失败,这就是我们思考方式的区别。」
「七君觉得这种思考方式很麻烦吗?」
「正相反,我觉得很宝贵。」
七乐难得害羞地笑了一下。
「会让人感觉「啊,这就是真正的魔法少女啊」呢,羽绮夜,我喜欢这样像英雄一样的你。」
「......嘿嘿。」
少女总算发自真心的笑了出来。
「七君对我来说,也是英雄哦。」
「是吗?」
七乐却露出自嘲的表情。
「我虽然自称覆面骑士,但并不是做英雄的料。只是因为恰好是英雄的恋人,所以得以窥见英雄的行事方法,偶尔做些模仿英雄的事情。」
是英雄的伪物。
他这么想。
「那只是你这么想而已啦,不过我想终究会有一天,七君也会自豪地说出「我是覆面骑士克罗洛亚」吧。」
「那么羞耻的一天不会到来的。」
「我会期待的。」
羽绮夜浅笑。
「哦,还有一点——」
无所事事的看了会街景后,七乐再度开口。
「关于你很纠结的探望根木夫妇的事情,我觉得也不算为时已晚。」
「是吗?」
「这次根木父受伤入院,根木母虽然净化成功,但按流程也该也要送到医院做检查,我觉得正是个机会。」
他说。
「虽然我不是英雄,不过我们一起去吧,和他们解释清楚和根木间发生的事情——嘛,如果解释不通的话,就一起挨骂吧。」
少女的表情瞬间从吃惊转到苦笑,又化作因感动而哭笑不得的样子。
「真是,男友太黏我了怎么办啊。」
「受着呗,你应得的。」
七乐用眼神示意她看楼下一个小巷中正在发生的事情。
是抢包的扒手。
「因为你是连这种事情都会管的魔法少女呐。」
「是啊,娇也撒够了,又解除不了变身——」
Sterne站起身子。
「该做些英雄工作了。」
「去吧,我的小公主。」
七乐轻声道。
「七君,我啊。」
少女也笑着回应。
「一直觉得网上说「被男友叫公主会很心动」的话题肉麻的可怕。」
她说。
「但我看来也没能免俗,因为真的会很心动。」
精神百倍的心动。
她一跃而下。
第89话 先遣队的怪物与名为依赖的诅咒
下午五时的街道逐渐变得拥挤,红日撒下的辉光让居民街镀上一层金色,身着制服的少年少女挥了挥手,目送友人进了家门。
「很好,至少今天大家都很安全!」
濑真舳流敲着手机向朋友们汇报他已经将彩歌安全送到家门前,群聊中另外两个男生也同样完成了各自的护送任务。
「嗯,真是太好了。」
站在他身旁的橘发少女先是松了口气,随即莞尔一笑。
「我们也回去吧。」
她说。
「嗯,抱歉让你陪我绕路。」
舳流双手合十向她道歉。
小原田彩歌所居住的这条街要比他直接回家多出十多分钟的脚程,其实谈不上有多顺路。
「没关系的,我平常总是径直回家所以一直没能体会到……今天实际走在这个城市,看着这个星球上的芸芸众生,才意识到大家都充满了生机,努力的在这个世界上活着……」
心璃轻闭双眼,回味着沿途的风景。
「而且,舳流先生说想保护我,让我很开心。」
她笑。
「是、是嘛,哈哈哈哈——」
明明是自己说过的话,但像这样被女孩子重复一遍实在让人难为情。
舳流害臊地抓抓头发,和身边的女孩一起踏上归途。
终于结束了迷一般的三人同路环节,心璃的精神总算在各种意义上松弛了下来。
塞恩佩特帝国的先遣队固然令人警惕,但和暗恋舳流的彩歌走在一起所带来的精神压力也绝对说不上小。
那女孩观察力颇为敏锐,在路上小声向心璃旁敲侧击地打探了好几次她和舳流之间是否有什么秘密关系。心璃不得不一边斟酌用词以防同居的秘密被她识破,一边用眼神示意舳流找些三个人都能聊的话题。
但舳流却没那么敏锐,甚至还感叹两个女生刚接触不久就能在一起讲悄悄话,相性有够不错。
心璃只能收起对不中用的同居人的指望,自己想办法回避彩歌的尖锐问题。
好在两人都有看最近流行的漫画,以此为打开话匣才让她从精神的劳累中得以脱身。
在这种情况下还必须时刻提防塞恩佩特军的袭击,实属让少女有些疲惫。
(不过果然……他们不会选在热闹的时间段出手。)
五点前后这个时间段各学校的社团活动基本都已结束,学生们放学时落单的几率不大,先遣队为了不打草惊蛇,不大可能会在这个时间点对无辜中学生下手。
既然这一点已经得到验证,少女便可以把目光放在更轻松的事情上。
「舳流先生晚上想吃什么呢?」
「啊?呃,突然这么问也想不太出来耶……」
自心璃上学以来,两人就没一起回过家。
没有加入社团的心璃往往会先归宅,自由发挥每晚的餐点。
仔细一想,此刻的情形属实是难得的两人并肩,也不怪舳流会感觉有点懵。
「这么随便啊,难得有机会点菜哦?」
心璃捂嘴笑。
「毕竟心璃小姐的手艺做什么都很好吃嘛。」
「……嗯,谢谢。」
看到对方爽朗的笑容,不由得感到面颊微微发热。
两人互相对视,又因害羞而马上别开了脸,只好低着头无言地向前踏着步子。
眼看再过几个路口就能达到平时熟悉的街区,笑容渐渐浮现在少女脸上。
(可是,如果不能尽快处理掉这批先遣队的话,就会有更多人因此而......)
虽然七乐先生说过这件事会由他来解决,但作为事件核心的自己就这么置身事外真的好吗?
一想到这里,心情又再次变得纠结。
......
「......心璃小姐?」
不知发呆了多久,耳畔响起舳流关切的呼唤。
「啊——对不起,我刚刚在想事情。」
「想事情......难道是在学校有什么困扰吗?」
舳流问。
「是不是因为我的原因导致一堆人凑到你那边去问我们间的关系?抱歉抱歉,午休时心璃小姐你不在害得我想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到你出现时又太激动了,忘了在学校时要装作我们不太熟——」
他带着歉意低下头。
(其实并不是要装作和你不熟,只是害怕打破你的社交关系——)
心璃摇了摇头,把心中的话咽了下去。
「不是哦,你想太多了,只是在想漫画的剧情啦。」
她说。
「是吗,那就好......不过如果真的感到困扰的话,要和我说啊!」
身旁的少年爽朗地笑道。
「嗯。」
果然笑起来很像大型犬,心璃想。
「哦呀?是老哥的信息——」
两人继续走着,舳流取出震动着的手机看了一眼。
「说是晚饭不在家吃,让我们别等他——老哥这家伙,估计又是约会吧。」
他将手机放回裤兜,无奈地摇了摇头。
「隔三岔五下馆子,谈恋爱还真花钱。」
「其实也有不怎么花钱的谈法吧?」
心璃应道。
在恋爱题材的作品里不还常常出现居家约会的桥段嘛,她想,把羽绮夜小姐带回出租屋四个人一起吃饭不也很热闹?
(果然,是因为要和PureSterne偷情吧?)
少女的误会似乎还在继续。
「呀——!!」
女性的惊叫。
盖过了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的嘈杂声,一时让所有行人都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是从岔路口的深处传来的,仅叫了一声后便没了动静。
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摇了摇头,又重新回到自己的步调之上。
只有几个人稍有犹豫,最后选择了拿出手机拨打着不知是报警还是急救的电话。
心璃好不容易舒展的心情又一次紧绷起来,该不会是他们吧,她心想。
天色尚亮,人多眼杂,在这种条件下露面?
(该怎么办,要去看看情况吗,还是......?)
少女下意识地看向并行的少年,她并不是要征求他的意见,只是有他在身边时自己能更加安心。
但她身边并没有站着他。
在惊叫声传到耳里的瞬间,濑真舳流就已经做出了行动。
他绝不会放着陷入困境的人不管,心璃深知这一点。
若不是他毫不犹豫地救下了浑身是血的自己,她就绝无可能活到今天。
深呼吸,少女跟随着少年的脚步,迈入岔道深处。
有股似曾相识的气味涌进舳流的鼻腔。
他浑身汗毛倒竖,四肢僵硬而不听使唤。
虽然气势汹汹地冲到了这里,可看了眼前的景象,却连再踏一步都成了不可逾越的一堵高墙。
脚下踏出了赤红的波纹,泛起的涟漪一路扩散,一路蔓延,满目皆是猩红。
那是血。
熟悉的味道,在第一次与心璃时从她身上嗅到的味道。
意味着警戒的颜色,象征着死亡的气味。
比心璃那时更加夸张,更加荒唐。
因为地上散落着像是人类肢体的东西。
手和脚连着血肉,扭出它们还连在人身上时难以想象的角度,就这么随性的铺在地上。
断面毫不规整,显然是生拉硬拽的结果。
再远处的地方能看见躯干,以及被扯下半张脸的头颅。
面孔已经崩坏到看不清样貌了,但从身上的制服来看,是女中学生。
这样的尸体不止一具。
整条小路都遍布着残躯死体,而刚刚发出惊叫的女孩,如今正被什么东西握住了头颅。
那是一个巨物,舳流无法形容那是什么东西。
它的下体仅由三根如蟹脚般的锐利步足组成,上半身却像是西幻电影中的巨魔。
女孩娇小的头颅在他手中,就如同人类手里拿着乒乓球。
巨物的手微微颤动,舳流脑中立刻浮现出它这么做的后果。
「等、等等!不行——」
不愿有人在眼前被杀的想法在刹那间胜过了恐惧,少年僵硬地驱动身体向巨物跑去,试图从它手中夺过被抓的女孩。
「——舳流先生!」
可眼看女孩的身影已经近在咫尺,他却被赶来的橘发少女舍身撞开,视野一时间天旋地转。
「呃啊......」
他跌在血泊中,艰难地爬起身子,双瞳顿时因所见之物而收缩。
——女孩的身体已经被扯得稀烂,软趴趴地落在地上。她的头则连同脊骨一起,在巨物手中如玩物般甩来甩去。
「心璃小姐,你为什——」
强忍着视觉冲击带来的呕吐感,舳流本想埋怨心璃将他撞开,但定睛一看,跪坐在自己身旁的橘发少女臂膀上裂开一个硕大的伤口,渗出的鲜血染黑了制服。
「你保护了我吗......!」
少年顿觉心中一紧。
明明说好要保护她,却反过来被应该保护的对象舍身救下,他既心痛,又不甘。
「那是埃克特隆星人,下肢的步足会迅猛地撕开向他们接近的猎物......」
心璃忍着痛,一喘一喘地解说道。
「他们母星早已被塞恩佩特帝国纳入麾下,所有雄性个体都像这家伙一样拉去充了军。」
「心璃小姐,你的记忆——」
舳流惊愕地瞪大了眼。
「——没时间解释了,快逃,舳流先生!」
她撸起左臂的袖子,从中显露出腕上带的复古科幻风手环。
「我不确定这东西能不能启动,所以各位拜托了......请尽全力带舳流先生逃走!」
随着她一声令下,不知从何处窜出来四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猛汉将舳流架起,头也不回地向大路奔去。
「等——你们是什么人啊!放我下来!」
「舳流殿下,我们是『特洛斯忒』的战斗员,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其中一个人边走边解释。
「『特洛斯忒』是什么鬼啊!心璃小姐还在那里,我怎么可以就这么跑了!」
「『特洛斯忒』的事情如今解释起来不太方便,请简单地将我们理解成令兄的部下。」
「老哥的部下?什么部下?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能不能也听听我的?心璃小姐可是一个人面对那么大一个家伙啊,是外星来的怪物啊!你们说自己是『战斗员』……留下一个女孩子孤身战斗的成年人也配叫『战斗员』吗!」
舳流挣扎着大喊。
「舳流殿下,我们听得出来您在激将我们,但我们都是专业人士,不会受这种话术的影响。此外,我们是令兄亲自指派给心璃殿下的保镖,当然听从心璃殿下的吩咐,她令我们帮助你脱身,我们就会照做。」
「你说老哥派你们给心璃小姐做保镖是吧,那他提的要求是什么!」
舳流吼道。
「这……是说让我们保护心璃殿下的安全。」
「那不就得了,去保护啊!放我下来,我自己会逃!」
舳流经过一通唇枪舌战,总算从『特洛斯忒』的战斗员那里获得了自由。
那四个看上去就很强的西装猛男一齐向心璃和埃克特隆星人冲去,毫不避讳地从内兜里掏出了手枪。
(这样的家伙是老哥的部下……!?他平常到底都在干些什么啊?)
「浪星change!」
心璃以手指划过手环的开关,心中暗暗祈愿它能顺利工作。
身为潘克洛殷星人的她身体能力并不比地球人强大,若『Boostman系统』依旧摆烂罢工,她在埃克特隆星人面前不过是烂肉一块。
(拜托了,求你启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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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科学的力量并不相信奇迹,回应少女的只有冰冷的错误电子音。
「——!」
被眼前这巨物所划伤的右臂依旧在渗血,冷汗流进伤口里让心璃感到火辣辣的疼。
但这比起埃克特隆星人的凝视根本不算什么,他巨魔般的面孔上咧出一个肆虐的嗤笑,脑子里似乎已然想着如何玩弄自己这个不知死活的猎物。
「那个手环……原来你就是……」
颈上的翻译choker忠实地呈现出对方的低吟。
「哈哈哈哈……这样一来我这大动干戈的杀戮便不会被队长追责了,真是上天眷顾……!」
的确,在心璃和七乐的判断中,塞恩佩特军不至于做出这打草惊蛇的滥杀。
可塞恩佩特母星山高皇帝远,利用跃迁引擎探查星路的远征队长期无事可做,其中有几个刺头才是正常的。
据说埃克特隆星人有着虐杀猎物的文化,面前这家伙恐怕早已在星际旅行中憋得手痒。
(既然『Boostman系统』没法运作,我恐怕难逃一死——)
心璃想。
希望保镖先生们已经成功带舳流先生逃掉了,她心说。
握紧双拳,做好扑过去的准备,少女打算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拖延更多的时间。
埃克特隆星人也十分配合,见心璃一心寻死,大笑着摇了摇硕大的脑袋。
他伸出锐利的步足,准备一举将少女贯穿——
叮、哐、叮、叮——
而就在这时,由挂载着消声器的手枪打出的子弹先后敲打在步足的坚甲上,连一丝痕迹也没留下。
埃克特隆星人的身体很硬,其下体根本不用装备塞恩佩特帝国制式的外骨骼装甲。
「你们……」
看着战斗员们纷纷赶回自己这里,心璃又急又气。
「笨蛋!不要靠近这里!」
可他们却露出了飒爽的表情:
「心璃殿下,舳流殿下说得没错,我们的任务是保你安危,怎么能就这么跑了!」
「正是,就算您命令我们逃走,我们也要违反!」
「毕竟我们可是服务于赫尔狄煜王室的『特洛斯忒』呐。」
心璃也好,这四位战斗员也好,嗤笑着的埃克特隆星人也好——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我可不是什么赫尔狄煜王族,求你们快逃吧!」
她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术来劝这些人走了。
「那又怎样,陛下认同你是家人,那便足够我们拼上性命。」
方才没有说话的那位战斗员云淡风轻地说着。
心璃看到,他们眼中并没有赴死的恐惧,只有尽忠的勇敢——他们是笑着的。
于是仅一瞬,少女的眼前多出了四具残缺的尸骸。
「……为什么!为什么『Boostman系统』无法启动!」
自责和不甘的泪水从脸庞滑落,父亲说能拯救宇宙的希望,如今却连几条微小的生命都拯救不了。
况且,纵然战斗员们已经拼上了全力和性命,拼死将心璃推出埃克特隆星人的攻击范围,却也还是力有不逮,刀刃般的步足很快便会将少女从正中一分为二——
「——会让你得逞吗!」
但却没有。
步足咔地磕到地上,离心璃仍有一个身位的距离。
而这,并不是埃克特隆星人判断失误,而是少女身后的少年拼死将她向后拉拽的结果。
奶茶色的短发,一走起来就哐当作响的繁多银饰,心璃太熟悉这个造型了。
就连舳流也没有逃。
不仅没有逃,还趁着拉拽心璃的机会,将自己的身体拦在了她前面。
他望着地上战斗员们的残躯,眼里落下热泪。
「对不起,是我害你们枉死……」
他和战斗员们商量好,在他们开枪分散敌人的注意力时趁机把心璃拽走。
但想不到,四人的战死甚至只发生于不到两秒之内。
「混蛋,我非得让你后悔不可——!」
这句狠话让他错失了最后一个抱起心璃跑路的时机,舳流气血喷张,恨不得将这个混合怪胎的腿狠狠插进他的脑袋里。
可实际上,他没有任何能伤到对手的办法。
甚至没有逃走的办法——绝无可能。
「没有逃走……值得称赞……」
埃克特隆星人以上肢鼓掌。
——但他的下肢也未消停,利刃再度横在舳流和心璃眼前。
死亡即将来临,舳流一把推开心璃,自己则屏住呼吸——
但它却迟迟没有到来,只听见金属与金属相碰撞时的脆响。
漆黑的,定睛一看有些破旧生锈的军刀横在少年眼前,帮他牢牢挡住了步足的挥砍。
随后,那握着刀的人才如云烟般凭空现身。
那是个身着丧服般的黑色连衣裙的女人,灰色的长发因两刀相撞产生的冲击而飘扬。
只能看见背影而无法得知其样貌,但舳流确信自己的记忆里没有这位女性。
「魔女……新条爱希!」
身后的心璃却道出了她的名字。
「哼啊!」
那女人轻喝一声,愣是凭着蛮力将埃克特隆星人的步足架开,回头瞥了舳流和心璃一眼。
(戴着面具?)
即使她转过头来,舳流也没法看见她的样貌。
「星之川心璃,你不够乖哦。」
她说。
「中午才帮你恢复记忆,晚上就给我惹出这种麻烦?」
「……」
心璃低着头,没有回应。
「罢了,我想这件事也不能怪你。」
她轻声道。
在这期间埃克特隆星人本想再度挥舞步足,却在抬起腿的瞬间变得一动不动。
「今天已经停了太多次了,速战速决吧。」
被心璃唤作魔女的她一跃而起,手中的黑刀利落地斩向埃克特隆星人与巨魔无异的脖颈——
「啧。」
但兴许是因为她所拿着的军刀因生锈而变得迟钝,又或者是埃克特隆星人的头实在过于坚硬,斩首只进行了一半,军刀便卡在半程。
可下一个瞬间,如同军刀卡住这件事只是一个错觉一样,对方的头颅落了地。
魔女回到地面,并不理会埃克特隆星人的尸体。
她只是一步步走到舳流的眼前。
啪地,舳流感到侧脸一阵火热。
被魔女抽了耳光。
「濑真舳流,你不该在这里。」
她说。
「这次只是运气好而已。」
「我——」
舳流想辩解些什么,但事实确实如魔女所说。
「为什么不依赖你的哥哥?」
魔女意味深长地说,随后像来时一般,又如过眼云烟似的消失了。
而她的问题就好像一个诅咒,不断的在舳流的脑中萦绕。
就连素未谋面的人都让他依赖兄长。
可对于如今的舳流而言,那只会让他感到烦躁。
第90话 侍奉魔女的男人与残破军刀
「大小姐!」
青年面色焦急,几乎是用身体撞开了门。
他原本打好发蜡的中分背头被汗浸湿,垂落下一缕刘海。
青年心神不宁,一路飙车来到这里,早已顾不上形象。
「哈啊……何至于这么夸张,诗风君?」
女人倚靠在墙角,轻轻笑道。
新条爱希一如既往地散发着高高在上的气场,但她面具下的肌肤失了血色,胸口频频起伏喘着粗气也是事实。
「唔……」
她的腿骤然一软,不得不扶上身后的墙才保持住站姿。
「大、大小姐,您还好吗?」
名叫诗风的青年声音里溢满了担心,他顾不得礼节,慌忙从门口向房间深入。
「慌什么,不过是今天停了太多次时间,再加上——唔嗯——」
爱希的身体再度脱了力,终究还是失衡跌向地面。
「小姐!」
诗风一个箭步奔到爱希身边,及时揽住了他最敬爱的女性的身躯。
新条爱希就好像他的神明,他的救主,在诗风眼中这位神秘的小姐简直无所不能,想不到有一日会得以见到她如此脆弱的样子。
他知道爱希小姐拥有能够操控时间的异能,而多次停住时间消耗的确很大——虽说如此,却不至于变成这副模样。
她一定还有其他力量,诗风所不知道的伟大力量,或许此次正是因为动用了多种能力,爱希才会如此虚弱。
她病弱的姿态丝毫没有让将其视为主人的诗风感到幻灭,反而从他的心底燃起了前所未有的保护欲。
跌倒的魔女被他稳稳接在怀里,他看着她覆着面具的脸,心胸激荡。
诗风知道这张黑色的化妆舞会面具之下有着这世上最令人沉醉的容颜,除他以外谁也没见过的容颜。
「哈啊……谁允许……」
「咕唔——」
陶醉才刚刚开始,他却觉得浑身一阵滚烫。
——火。
从接触爱希的指尖开始绵延扩散,烈火顿时席卷他全身每一寸肌肤!
「谁允许……你随便碰我了?」
「唔啊啊啊啊啊!!」
方才还俊朗潇洒的美青年霎时间成了一个滑稽的火人,钻心的痛处使他挣扎,咆哮,最终不得不放开揽着爱希的手。
「啊呃......啊……啊……」
口中只能吐出丢人的喘息。
火在诗风放开爱希的瞬间熄灭,他被烧到焦黑坏死的肌肤也随之缓缓复原,想来是爱希施舍给予了他回复。
「是我冒犯了,爱希大小姐……」
他立刻五体投地,摆出毫无尊严的土下座体态。
「您已经如此虚弱,却宽宏大量地为我疗伤……我真是罪该万死!」
「罢了。」
爱希面不改色地说。
「你接住我无非是出于忠心,原谅你也无妨。」
诗风不敢接话。
他心里很清楚,本能地接住她是忠心,但迟迟不愿松手便来自于私欲。
若坦诚相告说自己对爱希小姐有非分之想,她定然会毫不犹豫地动手将自己除掉。
佐丸诗风这个人自记事起没见过父母,被一个突发了善心的街溜子收留照料,四五岁起就和街溜子一起干些小偷小摸的勾当。
后来街溜子从不该得罪的大人物那里骗了钱,被其雇来的道上人士毫不慈悲地沉进了东京湾,诗风又变成了一个人。
他孑然一身,只会从街溜子那里学来的那些偷鸡摸狗的本事,当然也就只能干同样的事情。
十一岁那年,他也和他那个死得不明不白的师傅一样对不该下手的人下了手。
他看见一个至多六七岁的幼女独自走在街上,穿着华丽考究的小洋服,家底绝对不薄。他便偷偷跟了上去,果然看见一幢富丽堂皇的别墅。
之后他踩点定计划,于两日之后成功摸黑进了别墅内部,想不到家主在室内也设置了严密的防盗系统。
警报作响,警卫倾巢而出,慌乱下他还好死不死地抓了熟睡中的幼女作人质,这更是将他自己逼上了死路。
围住他的警卫告诉诗风,这里是不动产业巨头新条家名下的别墅,而他当作人质的,是新条家现家主最爱的孙女。
虽说像他这样的未成年人受法律保护,但不动产领域本来就涉及到种种灰色人脉,新条家有的是办法要他的命。
要像师傅一样惨死了吗,诗风那时想。
「算了吧。」
他抓住的幼女却突然向警卫们下了命令。
诗风那时才第一次看到她的脸。
那是一张魔性的脸。
首先是给人的印象很奇怪,她一点都不像日本人,反而像是白人小孩。
诗风并不知悉新条家的家族构成,因而只是单纯觉得奇怪,并没有过于在意。
真正魔性的,是她的神情。
五官的确有幼女该有的可爱,却因为其好似能洞悉一切的神态而让人感到恐惧。
「能潜进这房子算是一种才能,或许可以拿来利用。这种走投无路的小孩恐怕也没什么身份,操作起来也就简单。」
幼女说着完全不像幼女能说出的话。
「拿去训练一下,将来塞到警察里去,对家族有好处。」
是和家长一起看多了电影吗,未免演得也太像那么回事了吧,诗风心说。
「知道了,爱希小姐。」
然而让他目瞪口呆的是,所有的警卫都将幼女的话视作敕命,简直就像是在说那个幼女并非他们的保护对象,而是真正的上级。
就这样,诗风被名叫爱希的幼女保住了一条命。
那之后,虽说训练异常痛苦,有时还会有爱希暗自同他进行的......宛如地狱般的『人体实验』。但他真的如爱希规划一般,获得了户籍,接受了精英教育,通过考试进入了警视厅。
现在的诗风,可以说是世人倾羡的人生胜利组,是众星捧月的人中精英。
但他非常清楚,这一切都是爱希所给予的。
诗风心想自己可以为爱希而死,但那必须是对爱希有用的死。
不能是暴露了自己有非分之想这样了无意义的理由。
于是他咽下私情,咬着牙开口:
「我对您只有身为属下的忠诚。」
「好了,别跪了。」
爱希轻轻点头。
「那条惨不忍睹的路怎么样了?」
「我们『特殊案件对策科』已经封了路,今天连夜清理,明早前能抹干净痕迹。」
诗风起身向主人汇报。
「不愧是警察里最精锐的部门呢。」
魔女撩起自己的头发,脸上挂着的浅笑看不出是满意还是嘲讽。
「你们上级怎么说?」
她问。
「照旧做媒体管制,把事情压下去。」
「呵,不奇怪。」
身体仍然虚弱,爱希的声音显得相当轻,气场却丝毫没减弱半分。
「听说那几个知道这件事的政界人士也是这个态度,嘛,民众的确没必要知道太多,一个跳梁小丑般的魔法少女就足够满足他们的猎奇心理了。」
「哈啊,正如您所说。」
爱希常常会在遣辞用句里彰显出对世间知名的那位PureSterne的敌意,诗风虽不知其缘由,但他愿意追随主人的立场。
「嗯,那么让你带的东西呢?」
「当然已经办好了。」
面对爱希的质问,诗风鞠躬行礼,随即走到房间门口。
门外传来锁链晃动相撞的声音,没过多久,诗风重新回到爱希身边——
不止他一人。
他手中拽着一条铁链,而铁链所连着的,是穿着囚服的男男女女。
合计十人,由于带着口塞,他们只能发出微小而模糊不清的呻吟。
「都是得罪了大人物但按法律判不了多久的家伙,这次帮忙处理掉,相当于新条家施舍出一个人情。」
「作为补充魔力的副产物算是不错。」
爱希打了个响指。
囚人们顿时显现出痛苦的样子,双眼圆瞪,呻吟不停,他们想要捂住胸口,却因为带着手铐脚铐而只能原地挣扎。
他们的凄惨演出仅持续了不到三十秒,随着一个人突然脱力摔在地上,其他人也陆续倒下没了动静。
「多谢款待。」
爱希提起裙摆向尸体行了个贵族礼,血色重新回到她的身上。
「你们本该持续的生命会化作魔力与我共存,这是有意义的死,是高贵的死。」
她抬起手,地上的尸体很快被火魔法焚作黑灰。
「干得不错,诗风君。」
「一切为了爱希小姐。」
听见主人的夸赞,诗风的脸上自然而然地洋溢起笑容。
「只是我想知道,小姐您为什么要冒着魔力耗尽的风险,去救那两个学生?」
他心想或许能趁她心情好的时候问到答案,可爱希只是冷淡地看着他: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那语气冰冷的让诗风不禁后退了半步,他立即低下了头。
「是我僭越了。」
「嗯。」
爱希并没有同他客套,明确肯定了他僭越这件事。
「如果外星人的先遣队里还有那种大只的,这把刀就有些不够用了呢——」
沉默了一会后,爱希看着桌上生锈且卷刃的黑色军刀喃喃自语。
「不得不修缮一下了吗......」
「大小姐,您之前干掉的外星人身上也有类似的振动军刀,为什么要执着于这把残破不堪的呢?」
诗风抱着不会问到答案的心态随口一问,却看见爱希愣了神。
「是啊。」
爱希淡淡地笑了。
好温柔的声音,诗风想。
他甚至无法想象主人的面具下会是怎样的表情。
「这是很重要的人留给我的刀,所以它很重要。」
爱希说。
「比你我的生命,都还重要得多。」
第91话 爱与宽容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狭小的病室,根木亮抹了一把额上汗,心神不宁。
一旁的病床上躺着位风韵犹存的妇人,她面色平静,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就像睡着了一般。
那是他的妻子成美——几个小时前他们一起去了所在辖区的派出所,寻问他们离家出走的儿子是否有消息……其结果依旧令人失望。
他们的儿子黎人已经失去行踪近一个月,期间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接连的失望使妻子被负面情绪所吞噬而变成了可怖的怪物,好在没过多久便得到了那位在SNS上掀起话题的真实魔法少女·PureSterne的净化。
据当时在场的警员说,现行的方针将变成怪物的人视作受害者,不会追究他们变成怪物期间造成破坏的责任。
这固然让根木亮深深松了口气,不过更令他不安的是妻子变回原样之后一直没能苏醒。
护士小姐站在病床前,手里拿着检查的结果。
亮紧张兮兮地看着她,心里急着问,又怕听到不好的结果。
「别担心,根木先生。」
护士看出他的不安,和颜悦色地对他笑了一下。
「夫人的检查结果没有问题,就是体力有些不支。我们不是第一次接收被变成负情绪兽的病人了,大家在得救后都会像这样睡上一觉。」
「这样吗,那就好......」
亮松了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变成怪物对人的体能有很大的消耗,等休息够了自然会醒的。对了,很多病人在醒来后会有些混乱,记不清变成负情绪兽前后的经过,如果夫人也这样的话,请不要太过刺激她。」
「啊啊,我会注意的,非常感谢。」
亮起身向护士鞠躬致意。
「你客气了。」
护士小姐也以鞠躬回礼。
「夫人的状况大概只需留院观察两天,有什么需要的话请按床边的呼叫铃。」
「我知道了——啊,请等一下......今天的费用还没有缴,是去前台吗?」
「哎呀,真对不起,我忘了告知您了,费用的问题请不用担心。」
护士笑道。
「其实各大医院现在对负情绪兽的受害者都提供免费医疗,虽然国家并没有政策出台,但是财团『戴法洛』前段时间低调设立了『负情绪兽创伤救助基金』用于关怀像夫人这样不幸的受害者,在院内的食宿和医疗费用都会由基金会来承担。」
「这可真是......感激不尽。」
虽说有国民健康保险,但对于根木家这种单职工家庭,能省下支出终归是让人心安了些。
哪怕这只是头部企业为了社会形象做的秀,但实际能受惠便是好事,今后多买些戴法洛的商品吧,根木亮心想。
护士再次鞠躬致意后离开了病房,亮守在妻子的床旁陷入了沉思。
成美的身体没有大碍,这很好。
但让她变成怪物的源头——黎人离家出走的事情仍是一通乱麻。
这一个月为了找寻儿子的线索,根木亮减少了工作,用掉很多假期,收入肉眼可见的在减少。
成美的精神压力一天比一天大——他自己在工作时好歹能够麻痹自己,但身为家庭主妇的妻子随时都会在家中睹物思人。
就算见不到面,哪怕能知道他还健康的活着也好啊,亮想。
「唔,嗯......」
不知发楞了多久,病床上传来了轻哼。
「成美!」
「......老公?」
根木成美恍惚地起身,迷惘地环视四周。
「这里像是......医院?我怎么到这里来了?」
「哦,没事,医生说你只是太累了,需要修养两天。」
「是吗,太累了啊......」
根木成美低下头。
「啊——」
身为丈夫的亮一眼就看出她又想到了黎人的事情,他本想绕开负情绪兽的话题才说她只是累了,可稍微细想就知道,要说起累的原因,又怎么会和黎人无关呢。
「这两天你得好好休息,还是先别想了吧。」
思前想后,他只能说出这种浮于表面的,根本不可能做到的请求。
「嗯,我尽量......」
成美苦笑一下,嘴上应承了下来。
两人都想找些不同的话题,但感觉时下无论说什么都不合适宜,让本就安静的病房更加闭塞沉寂。
咚咚咚。
——直到敲门声突然响起。
「打扰了......」
少女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动作有些僵硬。
「「羽绮夜酱!?」」
两位长辈一齐叫出了她的名字。
羽绮夜——或者说是凭借认知障碍魔法伪装成自己的PureSterne稍显尴尬地笑了一笑。
「叔叔阿姨,好久不见。」
「站门口干嘛,快进来吧!」
根木夫妇并没有露出羽绮夜想象里那种嫌恶的表情,而是露出笑容热情地将她迎了进去。
「成美阿姨,身体没事吧?」
羽绮夜将带来的果篮放到了床头柜上。
「你这孩子,哪有小孩给大人带礼物的?」
成美轻轻敲了下少女的小脑袋。
「啊呀……你这孩子,头怎么这么硬?」
羽绮夜如今仍处在变身状态,普通人徒手敲上去当然会被反作用力弹得生疼。
「欸,这个……」
少女瞥开视线,笑而不语又略带尴尬地顺顺头发。
「说什么呢成美,应该是你刚刚醒过来身体还很虚弱的原因吧。」
还好根木叔叔得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啊啦,说得也是呢!」
成美坦率地接受了丈夫的说法,虽说手上痛觉尚存,但这压不住她由内而外散发地欢喜。
「好啦,果篮多少钱,阿姨给你~」
「欸,不用了不用了,只是顺路买了点水果而已,而且我自己有在打工,不会缺钱的啦!」
羽绮夜慌忙摆手阻止了翻起钱包的根木夫妇,心中则泛起了困惑。
根木夫妇对自己的态度实在太过亲切,和以前没有任何变化。
照理说他们应该早已在调查黎人失踪的线索时从学校听说过相关的传闻,为什么对自己一点埋怨都没有?
「说起来啊——」
这时亮突然抛出的话头打断了羽绮夜的思绪。
「羽绮夜酱怎么知道你成美阿姨住院了?」
「欸?」
原以为他终于要将话题引导到黎人身上,没曾想却是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问题。
虽然无关紧要,不过要细究起来,这确实有些奇怪。
成美被孢子所影响变成负情绪兽是中午时的事情,媒体并不会公开受害人的样貌,更不会透露其在哪所医院修养——这才刚过高中放学的时间,羽绮夜没道理这么快就来探病。
其实七乐也提到过这个问题,建议羽绮夜晚两天再来也不迟,但对她而言,根木夫妇是因为自己刻意的疏远而让伊摩迈纳国有了可趁之机,若不尽快来探望总会觉得良心不安。
所以,她也为这个漏洞做了准备:
「我在SNS上刷到了PureSterne战斗的视频,那里面有一个镜头扫到了叔叔,我就想会不会是两位出什么事了——」
「原来是这样,让你担心了啊。」
根木亮先是沉默了一瞬,然后信服地点头说。
「羽绮夜酱一直都聪明又懂事,和我家那个不一样呢。」
成美欣慰地摸摸少女的头,接着又因为自己提到了失踪的儿子而黯然神伤。
「成美阿姨......」
相熟的大人露出这般破碎的神态,羽绮夜心中也一样不好受。
「对不起,根......黎人离家出走之后我一直都没来看望过两位——」
她开口道歉,头低得很深。
过去为了向黎人明确表示她对他没有兴趣,羽绮夜一向称他为『根木同学』,但在他父母面前时,为了不显得太冷淡,果然还是改口比较好。
「羽绮夜酱......」
「你这是干什么啊——」
根木夫妇面面相觑,随后一齐苦笑出来。
「我说你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拘谨,原来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成美伸出双臂,将少女揽进了怀中。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呢,你身为高中生本来就很忙啊。」
「是啊,而且听说你才交了男朋友,恋爱初期正是该约会的时候,没事来看我们这大叔大妈干什么。」
亮站在一旁,笑着补了一句。
「欸——」
羽绮夜怔住了,她想过很多种自己被怒斥唾骂的展开,却从未想过会变成这种情况。
「可、可是,黎人有可能是因为我和别的男生交往才离家出走的不是吗?」
在根木叔叔说出她交了男友这个信息时,就已经证明了他们的确有了解到学校那些传闻了。
即使如此,根木夫妇的态度依旧如往常一般。
「嘛,理由本身还没搞清楚——」
亮双手抱胸,说得很坦然。
「而且就算黎人真的是因为这件事才离家出走,这也不是羽绮夜酱的错哦。」
成美帮丈夫补上了后半句话。
「毕竟羽绮夜酱不喜欢黎人这件事,我们从你俩小时候就知道了呀。」
「就是说啊,那小子自己没有魅力俘获心上人的芳心,这怎么能怪你?」
「是......这样吗?」
两人都站在自己这方,反而给羽绮夜整不会了。
「羽绮夜酱,恋爱是不讲先后的哦,并没有率先喜欢上某人,就一定会得到回应的道理。」
成美仍拥着羽绮夜。
「而且,恋爱是双向的,只有一方拥有强烈的感情是不会让恋爱成立的——你只是找到了自己喜欢的男孩子,而他也喜欢你,仅此而已,这并不意味着你要为自己不抱恋爱感情的人负责呀。」
「没错。」
亮点头道。
「你出生起我们俩就看着你长大,和自家女儿差不多,找到好对象了我们只会为你高兴啊。」
「所以,把头抬起来吧。」
成美轻拍着少女的背。
明明自己才是净化负面情绪的魔法少女,但这一瞬间,羽绮夜却由衷产生了心中的阴翳烟消云散的感觉。
「哟,看来没有出场的必要了啊,男朋友君。」
「是啊。」
少年倚在墙边,微笑着应声。
他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自然是那个趁妻子和干女儿聊天时溜出来的男人。
「我叫根木亮,你是羽绮夜酱的男友,对吧?」
「您还真清楚,我叫濑真七乐,现在在和羽绮夜交往。」
「刚刚羽绮夜酱进门的时候我看到你的身影了,哈哈,一猜就中。」
亮大大咧咧地笑了起来。
「害怕女友挨骂,想帮她出头吧,我年轻时也像你这样。」
「没想到会是这种展开就是了,该怎么说呢......谢谢你们。」
七乐面向亮,严肃地向他行了个礼。
「唉,怎么回事,你不是也在外面听到了?你们俩没必要为这事儿低声下气的。」
亮无奈地摆了摆手。
「道理是没错,但是很少能有当事人能像您二位一样拎这么清楚。」
七乐说。
「她今生遇到的长辈都是一言蔽之的好人,我真的很高兴。」
「说得还挺夸张的!」
亮不知道七乐话中的深意,只是笑着吐槽。
「对了,濑真君。」
「您请说。」
「接下来的话你不要和别人说,也别和羽绮夜酱说,你自己知道就行。」
根木亮左顾右盼,确定四下无人后凑近到七乐耳边。
「今天救了成美的魔法少女,在离开前看上去很失落。而她失落的小动作,和羽绮夜酱实在很像——」
还未等七乐作出反应,亮就抽了身,从耳语转换为正常音量。
「我也不确定,但你是男人,要多帮着女朋友一点,别让她累着,她心情不好要体量着点,知道吗。」
(看破而不说破,只让身为男友的我多照顾些吗。)
七乐心说,这是个纯粹的好人。
很难想象这样一对夫妇会是根木的父母。
既然如此,他也会将他们视为长辈。
「根木——我是说黎人——我和羽绮夜也会帮忙找的。」
七乐说。
虽说本就有在派战斗员探查黎人的行踪,不过为了这对夫妇,或许应该更认真些。
「你们俩好好上学好好谈恋爱就行了,哦对,别把成绩搞垮了啊!」
根木亮挥手笑道。
「行了,跟着进来吧,让你阿姨看看羽绮夜酱的眼光。」
七乐也随之浅笑,跟上了他的步伐。
第92话 兄与弟 其ノ一
公寓的门被以惊人的气势推开,站在门边的橘发少女立刻做出反应,向来者的后颈劈出一记利落的手刀。
来者一个简简单单的侧头避开攻击,与此同时还有余裕稳住少女因手刀挥空而失衡的脚步。
「七乐先生!?」
这时少女——星之川心璃也总算看清了他的容貌。
「抱歉,我还以为是塞恩佩特军找上来了——」
「没事,有戒心是对的。」
七乐伸手制止了想要鞠躬道歉的心璃。
「我听塔尼娅汇报说负责护卫你的战斗员失去了联络,想着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心璃记得之前七乐有发信息说晚餐会在外面解决,他原本应该是有什么予定的。
但从现在的时间来看,他应该是收到护卫失联的信息后立刻取消了原本的安排,一路赶了回来。
「我有去护卫们最后留下讯号的地方,没想到那里已经被警方严密封锁了。」
他皱眉道。
「这次效率高得有些离谱,搞不好是有上面施压——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塞恩佩特帝国的远征队……」
心璃将刚刚见到的布满残肢与血肉的街道,以及塞恩佩特军麾下的埃克特隆星人屠杀中学女生的场面言简意赅地传达了给了七乐。
「真对不起,害得护卫先生们都……」
「伊东陆、野村阳太、黑田苍生、上野骏——这是那四名战斗员的名字,记下吧。
他们忠实地践行了自己的职责,『特洛斯忒』会给他们的遗属最好的待遇。」
七乐闭上眼,诚挚地对殒命的部下们进行了默哀。
「您明明嘱咐过让我放学直接回家,我却不听话的绕了路,都怪我……」
「事情已经发生了,珍惜他们守护住的你的生命就好。况且这件事也不能全怪你——」
见心璃深陷自责之中,七乐拍了拍她的肩。
「老哥,别责难心璃小姐,这都是我的错......」
这时事件的另一个中心人物——濑真舳流从卧室的方向姗姗来迟。
「都是我让她陪我绕路的,要说教冲我来就好了!」
他低下头,表情却相当坚毅。
「我本来就没想责怪她。」
七乐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弟弟』。
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他也将舳流视作真正的弟弟。
「当然,你也没有被责备的理由。」
他说。
「得知传闻后想到送女性朋友回家确实是你会做出来的事,听到惨叫声立刻跑去察看也完全是你的风格——你一向都是这样,心中的正义感驱使你行动,在思考之前身体先动了起来,我不会说这是错的。」
舳流似乎因为兄长的称赞而松弛了下来,但七乐的话还在继续。
「不过若是平常的你,应该会在意识到事情并非你能独自解决的瞬间,就立刻联系我来帮忙。」
「我——」
「但你是第一次撞见那种血腥场面,被吓到动弹不得是很正常的。」
七乐安慰道。
「老哥你——」
可舳流却不像他想象那般如释重负,反而浑身颤抖起来。
他呼吸急促,像个落难的逃荒客一样缓缓昂起头:
「老哥你,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像个小孩一样等你来帮忙吗?」
他的嗓音嘶哑而发颤,像是不多的理性在抑制狂躁的情绪,唯有歇斯底里地抛出一句质问。
「……」
七乐第一次被舳流以这样的态度质疑,这个浑身由正义感和热血组成的单细胞笨蛋,平常如损友一样嬉笑怒骂,眼里却总带着对自己的崇敬的弟弟,在这一刻看上去居然有几分陌生。
「当然有你能自己解决的事情,但这次并不是。」
会是鲜血和残肢让他的情绪变得有些敏感么,七乐这么想。
「那是……那是因为你不够相信我!」
舳流大声嚷道。
「我看到了,那些自称是老哥部下的人,手里拿着枪!我之前就知道的,你初中时就会半夜从家里溜走又翻窗回来,今天终于搞明白了!」
他愈说愈激动。
「一定是像这次事件一样,率领着一批人暗中维护着治安吧?为什么不告诉我?只要让我也加入的话……!」
涉世未深的少年对其目击到的持枪战斗员产生了相当正向的天真幻想。
「那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正义组织。」
七乐叹了口气。
「我也没有你说得那么高尚。」
别说正义了,甚至是社会灰色地带的非法组织。
「总之你们俩没事就好——舳流,你先冷静一段时间,组织的事情我不想把你卷进去,但事已至此,之后我会和你谈谈。」
七乐说罢便转身打开了门,他这趟赶回来只是为了确认两人的安危。
「七乐先生?」
站在舳流身旁的心璃茫然地歪着头,她没想到七乐才刚回家就要离开。
「怎么又要走了?」
舳流则因为七乐依旧想要将他隔绝在秘密组织之外而感到有些焦躁。
「去你们学校接澪,然后送她回爸妈那儿。」
七乐说。
舳流当即愣在原地,只觉得口干舌燥。
澪——濑真澪,濑真家的三妹。
和舳流是龙凤胎,同样也是三年级的学生。
当然也是,会被外星人盯上的对象。
在从智也那里听到中学女生失踪的传闻时,舳流当即关心起圈子里女性朋友们的安危,却把这个最该保护的家人忘了个一干二净。
——濑真舳流,你一事无成,什么都做不到。
脑中,如荆棘般吊诡的声音好似渐渐缠绕着思绪,它不断重复着,重复着,直到渗透骨髓。
那之后又过了好几天。
那鬼魅般的声音,宣告着舳流一事无成的声音并没有消失,仍在他的脑内循环往复。
好像要和这声音作对似的,舳流每天继续护送彩歌她们回家,不仅如此,他甚至开始在晚上出门。
去那些偏僻的街道,阴暗的小巷,去那些传闻中不良和流氓出没的地段——为了发泄心中那股好似憋了口气的正义感,为了向脑中那个声音证明自己也有能做到的事。
不需要那个人老哥也能做到。
这晚,他帮误入不良地盘的高中生抢回了钱包,还救了一个被恶友骗去接爸爸活的女大学生。
算得上是成功丰硕的一天。
但即使做了这些事情,脑中的声音也没有消失。
——濑真舳流,能做这种小事并不意味着你有才能啊。
又开始了,这声音让舳流的头间歇式的刺痛,并随着时间愈发严重。
强忍着焦躁和头痛走到家门前,就连身体也不太听使唤了。
他颤抖着手握住门把,正欲打开时,听见了对话的声音。
这间房龄略高的出租屋隔音并不怎么好,因此能听清玄关附近的对话。
——「七乐先生,舳流先生今天也晚归了......」
是心璃的声音。
看来是七乐回家的时间也相当晚,前脚才刚到,而心璃则向他诉说舳流的动向。
「是么......怎么跟反抗期似的,虽然确实也是这个年纪。」
能听见七乐叹气的声音,语气则略带无奈。
「我觉得这是很反常的!」
心璃的情绪显然激动了些许。
「虽然和舳流先生一起住的时间并不长,但是他以前从来不像这样......而且,最近脸色看起来也很痛苦。」
「我知道。或许是在塞恩佩特军的大块头面前无能为力的感觉给他带来了阴影吧,这几天他一直在外面做些帮助他人的事情,说不定是想找回自信。」
等等,他怎么知道?
舳流放在门把手上的胳膊僵住了。
「你不用太担心,他晚上溜出门时都有『特洛斯忒』的战斗员跟着,真遇上事了我立刻就会知道。剩下的......就看他什么时候想通了吧。」
(——一直有人跟着我!?)
舳流突然觉得气血上涌。
就连,就连这种小事,也觉得我做不到吗!
内心如此咆哮,他自己也说不清这是沮丧还是愤怒。
——是啊,你就是没有才能,什么都做不到。
脑中那个声音依旧在低吟,头痛得几乎要裂开。
「做不到......」
不知不觉,舳流自己吐出了脑中的话。
当现实的声音和脑中的声音重合时,他终于意识到,那个反复低吟令他痛苦的声音,就是自己的声音。
霎时间视野渐渐变得漆黑,舳流一时失衡推开了门。
视野中最后留下的,他所看见的推开门的胳膊......却不是自己熟悉的样子。
铜色的硬壳,锐利如刃的尖刺,怎么看也不是人类该有的手臂。
——那是怪物的手臂。
在社交媒体和电视新闻上曾看见过的,名为负情绪兽的怪物,就有着这样的手臂。
啊啊,搞砸了......老哥和心璃......快逃......
最后的思绪散去,濑真舳流的思绪在此刻中断。
第93话 兄与弟 其ノ二
砰——
公寓那不甚结实的入户门轰然倒下,震耳的巨响使屋内的两人立刻以警戒的眼神看向声源。
那是一只精瘦而凶恶的人形生物,铜色的躯壳反射着金属般的光辉,小臂和大腿上生着密集而锋利的尖刺,细长的眼睛散发着幽蓝色的冷光,它勾伏着身体,野兽似的环视着周遭,安静地像捕食前的猎手。
「这个难道是......」
心璃脑中立刻浮现出社交媒体和新闻节目里时有报道的名为『负情绪兽』的骇人怪物,这是她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不由得向后退了半步。
实际看见才意识到,负情绪兽果然是『怪物』——和塞恩佩特帝国的军队不一样,他们中虽有像埃克特隆星人一样长得像节肢动物和山怪的缝合怪一样的种族,但终究是有知性的『人』,言行举止都存在着同为人的心璃能够理解的逻辑。
但怪物不一样,他们眼神空洞无光,行事也绝无逻辑,是仅凭本能生存的物种。
更吊诡的是,它们都是由普通的地球人类变化而来,一个前一秒还能说笑的智慧生物突然化作横冲直撞的异兽,这给人的冲击比看见外星人的军队还要震撼。
「是负情绪兽——」
刚到家不久的七乐离那怪物的距离更近,他理所当然地接上了心璃的话,同时将手伸进了他刚取下的背包中。
「而且还是铜色的家伙,啧,麻烦的品类。」
和体态臃肿行动缓慢的黑色负情绪兽不同,正式名称为『郁结负情绪兽』的铜色的个体是伊摩迈纳国的干部亚弥欧彻所开发的新型孢子所催生的种类。
速度和力量的提升只是强化的副产物,最棘手的是它有着『不解开宿主的心结便不可净化』的机制。
这就意味着若不想杀死宿主,那么在调查并尝试解决其心结期间,与郁结负情绪兽交手便会成为不可避免的持久战。
「心璃,去通知公寓楼里每一家住户让他们逃出去!」
七乐将布满管线和齿轮的装置置于腰心,在启动机关的同时飞身撞向负情绪兽——
「变身。」
接收到吟唱的腰带『SoulDriver』顿时激烈运转,在奏响圣歌的同时释放出黑金色的魔装骑士铠。
「内噶!」
负情绪兽被七乐的舍身一撞造成的冲击径直击飞,磕破了连廊的围栏向楼下坠去。七乐则在翻滚受身后恰好停在破损的围栏边缘,完全实体化的骑士铠以散件的状态萦绕在他的身边。
他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魔装骑士铠亦随之移动,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精确定位着装完毕。
覆面骑士克罗洛亚的复眼式目镜在这一刻骤然点亮,为黑夜燃起一缕紫光。
由良矢子在头盔中写入的智能系统同时启动,七乐的眼前浮现出科幻感十足的HUD。
在坠落的同时他已调用系统向『特洛斯忒』基地内发起了通讯——
[七乐大人。]
耳畔响起陪伴了他三年有余的『秘书』的声音,看来她今天也在基地和老爷子学习如何成为魔王身边的头号辅佐。
「伊丽丝,帮我查我那间出租屋附近的监控录像。」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七乐大人?]
「是郁结负情绪兽,找能看见三楼我那间房前面连廊的摄像头,既然出现在那里,宿主八成是公寓楼的住户吧。」
黑金的骑士平稳落地,连膝盖都没弯一下,脚尖的铠甲与地面相接散发出利落地金属碰撞声。
[嗯,我这就去办,请等我联络。]
以眼动追踪挂掉通讯,克罗洛亚注视着眼前的怪物。
它并不像克罗洛亚般潇洒地着地,而是给地面砸出一个凹坑。但这也并未对它造成什么有效的伤害,铜色的异兽只是甩了甩身上的尘土,便毫不费力地爬了起来。
「在确定你的身份之前,我先陪你玩一会。」
克罗洛亚说。
虽然不知道对方还是否存有能听懂人话的知性就是了。
时间已然转钟,本该对付负情绪兽的PureSterne——也就是七乐的恋人源珠羽绮夜其实在不到两小时前才刚刚净化了一只普通种,现在大概刚睡下不久。
身为恋人,七乐还是希望女友能睡上一会儿,待到确认负情绪兽的身份和心结后再让她来净化也不迟。
至于另一位具有净化能力的魔法少女,又名MechaPure的日仟子,她有着晚上睡觉开睡眠模式的习惯。
本身就是全机械的身体,再加上睡眠模式不弹推送的设定,可以说无论如何也没法在她主动睡眠时叫醒她。
「男女平等嘛,周日早上的幼女动画都出现男性战士了,覆面骑士代打一下魔法少女的工作也很正常吧?」
克罗洛亚调侃着冲向负情绪兽,在四五个身位开外飞起一记回旋踢——
如果是普通种的负情绪兽大概在下一秒已经飞出去十数米远,但郁结负情绪兽不愧是战斗力经过强化的品种,它及时而机敏地将双臂交叉组成十字形来格挡克罗洛亚的攻击。
咣——
设计奢华的魔装骑士铠与满是尖刺的硬壳想接,迸发出金属对撞的轰鸣——但果然还是克罗洛亚的力量更胜一筹,处于被动防御状态下的负情绪兽无法招架下其強而有力的踢击,向后踉跄了好几步。
克罗洛亚顺势借反作用力空翻着地,那负情绪兽却已从受击中恢复过来,迅猛地挥出它锋利的尖爪。
「哦?」
轻轻侧身避过攻击,克罗洛亚玩味地哼道。
「比之前遇到过的郁结负情绪兽都要快啊。」
莫非宿主本身也是打架的熟手?七乐在假面下推测。
扑了个空的负情绪兽并未犹豫,而是立刻回身追击,它双爪并用气势汹涌,好似能在空气中留下残像。
克罗洛亚抬手将对方的每一抓拨开,他面具下的薄唇勾起一个浅笑——这只负情绪兽打起来并不无聊。
「内噶!」
一黑一铜的身影在夜色下互相纠缠了数秒,负情绪兽率先嚎叫一声,向身后飞出数米。
刚刚抓住机会飞膝顶中其胸口的骑士依旧游刃有余,复眼型目镜幽幽散发的光亮中透着几分冷峻。
这时克罗洛亚身后的公寓楼终于断断续续地涌出了住户,带头的是身着睡裙的橘发少女。
(看来说服住户们花了不少功夫啊,干得漂亮,心璃。)
在心中称赞着义妹,克罗洛亚继续紧盯着负情绪兽。
它体力虽有所消耗,但看上去战意仍存。再和它交手下去有可能会破坏周围的建筑,让居民们提前避难是必要的。
「——内噶......」
负情绪兽抬起头,蓦地迸发出巨大的力量向心璃他们的方向冲去——
「什么?」
这切实出乎了克罗洛亚的预料,负情绪兽是遵循本能和破坏欲的生物,在眼前有强敌威胁自己生命时理应优先自保,没想到它却看中了撤离中的居民而主动把视线从威胁上挪开。
「恶劣的家伙呐。」
克罗洛亚伸手捏住负情绪兽外壳上的尖刺,在限制其移动的同时出腿令它倒地,接着不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立即抓住脚踝抡起圆圈增加动能,起跳后直接将其抛出——
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被施以投技的负情绪兽在强劲的冲击下撞倒了几棵树,随后深深嵌在了砖墙里。
「......内......噶......!」
但它不知哪里来的体力,双爪强撑着墙面将自身顶了出去。
它看都不看克罗洛亚,再次向先前的方位冲去,这次它的速度甚至更快,气势更加凶猛。
「真是执着的家伙!」
克罗洛亚只得爆发出比这只负情绪兽更快的速度,一举将它撞倒在地。
他以膝压住这铜色的异兽,一拳砸在其头上。
「在找到你的身份和心结之前先睡一会儿吧。」
「内噶!」
克罗洛亚正欲挥出下一拳,那负情绪兽竟如鲤鱼打挺似的扬起一个头槌。黑金的骑士歪头躲过,它便趁机从压制中钻了出来。
「有意思。」
被挣脱了的克罗洛亚优雅地站起身子,从腰带侧面抽出漆黑的军刀。
虽然继续放水打肉搏战也会是克罗洛亚占据绝对上风,但这只负情绪兽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对战之上,而仅专注于心璃带走的那些公寓住民。
它不知哪来的毅力和体力,被击倒这么多次依旧能站起来。
因此克罗洛亚决定将放水的比例收低些许,以免这负情绪兽再爆发出夸张的力量袭击居民们。
他持刀冲刺,并不启动其高频振动的功能——这把由塞恩佩特贵族军官配备的军刀改造而成的『星沐』若是拉满出力,一个不小心便会将负情绪兽完全击杀,宿主便也就没有得救的可能了。
因而他不仅不让它振动,更翻转刀身以刀背对敌。
负情绪兽果然仍瞄准着心璃她们撤离的方向,但看穿它行动模式的克罗洛亚更快一步拦在其身前,利落地劈出一记斜斩——
「内嘎嘎噶!!」
『星沐』的刀背強而有力地给负情绪兽坚硬的铜色外壳添上一道凹陷,这怪物长嚎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飞得更远。
「这次该小睡一下了。」
克罗洛亚未有犹豫,即刻动身追击。
他高速奔走的速度甚至追上了仍处于被击飞状态的负情绪兽,随时可以在其落地前施以第二刀。
可眼前弹出的通讯界面阻止了他。
[七乐大人,那个负情绪兽是——!]
伊丽丝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慌乱,让克罗洛亚感到几分稀奇。
但假面之下七乐的情绪也在看见伊丽丝发来的监控录像的瞬间不再淡定。
录像里,记录着宿主变成负情绪兽的全过程。
而那个宿主,是七乐完全没想到的人物。
「竟然是……舳流……?」
虽然这几天他的状态的确有些反常,但七乐很难相信那个一往无前大大咧咧的弟弟,居然会变成负情绪兽——
原定的计划是,在确认宿主的身份后,便利用『特洛斯忒』的情报网和手段找寻其心结所在,能成功解开的话就叫醒羽绮夜来实施净化。
未曾想过,宿主是共同生活十多载的家人。
那么找寻心结的任务,便落在了最熟悉舳流的七乐自己身上。
舳流这家伙……心中隐藏的,被趁虚而入的负面情感究竟是什么——?
困惑和疑问在脑子里打转,克罗洛亚放下刀,竭尽全力地想着。
第94话 兄与弟 其ノ三
在安纳诗瓦尔大陆以湮灭魔法剿灭敌军,被人族冠以凶暴残虐之辞藻的魔王纳菈珂·赫尔狄煜,在这份记忆恢复前曾以濑真七乐之名重新度过新的人生。
身边有可靠且尊重子女人格的父母,有些傲娇的妹妹,以及总跟在自己后面的弟弟,和身为王族的纳菈珂不同,濑真家既非富豪也非权贵,少年就和同龄人的其他孩子一样,在这个名为日本的国家过着随处可见的,大差不差的,毋需详谈的——虽然时不时也会摩擦,但是总体而言可以用温馨一词蔽之的家庭生活。
同样的,就和每个多子女家庭一样,濑真家的七乐舳流兄弟就是互相的儿时玩伴。
年龄相差两岁以上的兄弟往往会因为升学而产生隔阂,但七乐和舳流的年龄差不过一年出头,上学也是前后脚——若舳流能赶在四月前出生,两人说不定就会上同一个学级。就因为年龄如此相近,两人就算上了小学也依旧玩在一起。
因此要从舳流的熟人中挑中一个,问他濑真舳流这小伙子平常到底哪里想不开,为什么心情不好,何至于就被孢子侵蚀变成了负情绪兽,七乐就是不二之选,上上之选,甚至唯一之选。
——应该是这样的。
七乐直直盯着眼前的铜色恶兽——几秒前可爱可靠的秘书小姐刚刚在通讯里宣告它的硬壳底下埋着舳流。
七乐自己也被坚实的硬壳——被名为魔装骑士铠的甲胄所包裹,装点着雕着花纹的金角和鲜红魔晶的冷峻假面下,是他眉头紧锁的真容。
(舳流的……心结……?)
就算在内心中重复一遍,他还是很难将『舳流』和『心结』这两个词联系到一起。
他尽全力去追忆和舳流相处的点滴画面,浮现在眼前的永远是一张大大咧咧的脸。
看见有同学欺负弱小就嚣张地笑一下把他痛揍一顿,遇上打不过的高年级生也强撑着露出微小。
有时候把事情办砸了,搞到没法收场,不得不摇出七乐来善后时,他也是那样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
就连前段时间在树林里遇上混身是血身受重伤的心璃,把七乐叫来后他也能找机会插科打诨,事后也根本没带怕的。
除了成绩怎么都上不去,舳流在七乐心中简直是个不知道烦恼这个词怎么写的人。
这样的弟弟,怎么会变成负情绪兽?
(该不会是亚弥欧彻开发出了新种……)
与其相信舳流有想不开的事情,七乐宁愿相信这是某种新型的负情绪兽孢子,能让没有负面情绪的人也变成负情绪兽。
他刚在心里擅自下了定论,回过神却发现眼前的视野天旋地转——
这时咣当的金属声才从耳边姗姗来迟地爆鸣,七乐——覆面骑士克罗洛亚这才意识到,是自己被打飞了,负情绪兽的一爪正中头部。
刚才完全沉浸在思考之中,根本没理会横冲直撞地袭击过来的负情绪兽。
它此前的行动逻辑是追击从公寓楼中撤离的居民而无视克罗洛亚,这次却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判断。
恐怕是在被克罗洛亚重创过数次后,总算将他视作了生存的威胁——比起捕猎居民让他们爆发出恐惧的负情绪,消灭掉眼前的威胁更为优先。
看来即使是全凭本能行动的负情绪兽,也有着学习并变强的能力。
又是咣当一声,克罗洛亚滞空结束,跌回了地面。
一点儿不疼,他甚至懒得做一个战术性的翻滚受身。负情绪兽的破坏力并不足以伤到魔王的身体,以安纳诗瓦尔大陆稀有素材铸造的克罗洛亚铠也仅受了自动修复能够轻易处理的擦伤,之所以能被击飞,纯粹是因为七乐在受击时完全走神,甚至没试着踏紧地面。
负情绪兽无法对克罗洛亚造成任何伤害,但克罗洛亚也奈何不了它。
不知道它的心结,就算羽绮夜来了也没用。
七乐在假面下叹了口气,他没起身,心想反正对方再怎么打也受不了伤,不如就这么集中精神再想想。
而负情绪兽果然不放过此等良机,它就像先前克罗洛亚压着它挥拳一样纵身跳到他身上,当即立断地扬起了锐爪——
「内噶——!」
但它并没能出手,砰的一声从远方传来,异兽尖锐的小臂外壳瞬间产生了龟裂,几根尖刺当场被打了个粉碎。
「你没事吧,七乐先生!」
一边关心着七乐一边跑过来的是带着居民们撤离的心璃,她应该是安置好了邻居们,自己又折了回来。
她手里握着一把手枪,那是曾追杀她的塞恩佩特军军官瑟西琳随身带着的佩枪,破坏力远非地球上的枪械可以比拟,据良矢子推断,如果打点精确的话,它甚至可以在数发子弹内击穿克罗洛亚铠。
此前心璃和舳流遭遇了塞恩佩特军远征队的埃克特隆星人,险些丧命。为了让他们关键时刻能自保,七乐便把这把枪交给了曾作为抵抗组织的一员有过些许战斗经验的心璃。
虽说子弹所剩寥寥无几,但关键时刻必定能派上用场。
只是没想到心璃在负情绪兽打开门到七乐令她疏散群众时这仅仅数秒的时间内也没忘了带上武器。
这番折返应该是担心七乐的情况,看见他躺在地上而误以为其陷入了危机。
「内噶……」
负情绪兽立刻看向心璃的方向。
「从七乐先生身上离开!」
心璃毫不畏惧地架起枪道。
「等等心璃——不要开抢!」
克罗洛亚赶忙向心璃大喊——才一发就已经打崩了负情绪兽的甲壳,若是再来上几发,难说被埋在里面的舳流会否有生命危险。
「这只负情绪兽……是舳流!」
局势紧迫,没有编个理由隐瞒心璃的必要了。
「欸……?」
心璃怔住数秒,双眼微微瞪大,手瞬间像脱力一样垂了下来。
「内噶!」
负情绪兽没有错过这个机会,它撕吼一声从克罗洛亚身上跳了起来,意欲直冲心璃而去——
「舳流,冷静点!」
七乐立刻发力从地上弹起,试图拽住负情绪兽身上的尖刺。
「内噶……噶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他还未触到负情绪兽,负情绪兽自己就在原地痛苦地嚎叫起来,它抱住头,挣扎着左摇右晃,看上去十分痛苦。
「啊啊啊啊啊……开什么玩笑!!给我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别想让我对老哥和心璃出手!!!」
在这一刻,负情绪兽身上野兽般的气场突然消失了,它喘着粗气,放下手,视线在克罗洛亚和心璃间来回交错。
「什、什么!?」
克罗洛亚惊叹道。
从铜色的怪物中,传来了舳流的声音。
舳流他靠自己,压制住了负情绪兽的本能!
这种情况此前并非没有过,日仟子受到孢子的侵蚀后,也曾在无意间违抗过负情绪兽的本能,而在肉体消亡的弥留之际,她也的确以负情绪兽的姿态开口说话。
但像舳流这样,在生命力还很旺盛的前提下,压制着负情绪兽而清楚的以自己的意识讲话,应该是前所未有。
「舳流先生,你……醒了吗?」
「喂舳流,你现在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心璃小姐……」
负情绪兽率先看向心璃,又转头看着克罗洛亚。
「哇啊啊,什么东西!覆面骑士的cosplay!?」
它吃惊地后跳了一大步。
「才不是cosplay!」
七乐回嘴。
「这声音是……老哥!?啊?什么情况?你什么时候搞到这么逼真的皮套了?原创的?」
「那个……舳流先生,那个盔甲好像是从腰带里变出来的。」
心璃说。
「卧槽?真家伙啊!等下等下,是Ba○dai的实验性商品吗,啥购买渠道啊,给我也搞一条呗?」
见舳流完全是状况外的样子,克罗洛亚无奈的重踏了一下地面——被踩的地方瞬间飞砂走石,陷下一个小坑。
「啊……?」
舳流完全呆住了。
「真是覆面骑士!」
克罗洛亚轻叹一声,无奈地摊开了手。
「舳流,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为什么在这里?」
「嗯?我……怎么会在这里……等下,我的记忆好像有点模糊!」
舳流说着,下意识地摆起了手。
于是,他终于注意到了自己的异常。
「我、我这是……」
他一时有些惊慌失措,但没过多久就想起了这个样子意味着什么。
「我是被变成负情绪兽了?」
「对,或许是你的潜意识与负情绪兽的本能激烈地对抗,最终压制了负情绪兽,才唤醒了你的意识。」
七乐推测道。
「真是万幸,这种铜色的郁结负情绪兽只有解开了宿主的心结才能净化——刚刚差点一筹莫展,还好你的意识回来了。」
他由衷松了口气。
「说吧舳流,你的心结是什么?」
「啊……心结?我、我也没什么心结啊……」
舳流摇头说。
「舳流先生,拜托你好好想想!」
心璃在一旁焦急地关切道。
「是啊,无论多细小的琐事都行。」
克罗洛亚补充说。
「这,怎么说呢,但是……」
「你有头绪么?」
见舳流有些支支吾吾的,克罗洛亚感觉有了端倪。
「我……」
「说吧,没事。」
「我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舳流长叹一口气,缓缓将心结说了出口。
「之前遇到怪物时,我什么都做不到,拖后腿连累老哥你的部下牺牲,还把同样处在危险中的澪忘得一干二净——」
「这不是需要自责的问题,任何一个普通人在那种情况下都会拿捏不住分寸,你只是——」
七乐正欲安抚舳流那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却又被舳流打断:
「是啊,普通人,我只是个普通人……就连小时候惹了街边的流氓,也得靠老哥来善后不是么。」
「这并不能算是一事无成,而且把弟弟打输的架打回来本来就是做哥哥的责任,世界上很多人都是这样,依靠家人并没有什么不对。」
「很多人……哈哈,哎,老哥,不想做普通人——不甘于做普通人,难道不对吗?」
「什么?」
负情绪兽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七乐莫名感觉到舳流笑得很无奈。
「澪那家伙,因为成绩好从小被称作天才,对吧?老哥你也是,无论做什么都能成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你有了能拿枪的部下,还能变成覆面骑士了——真耍赖啊,小时候不都是我扮骑士你扮怪人的嘛。」
「等等,你是说……你的心结是对我和澪感到自卑?这就是你『一事无成』的含义吗……」
七乐从没想过舳流隐藏着这么纤细的一面。
「是啊,很逊吧,所以我才一直藏着不说的……这样一来,要解开这个心结,应该很难吧。」
舳流自嘲道。
「因为老哥你根本就没办法证明,我有比你们更优秀的地方。」
「……」
舳流的话让七乐陷入了沉默。
怎么办?要用什么办法证明?
「等等舳流,肯定会有的,你要相信你自己——」
根本没有什么立即证明的办法。
澪的成绩姑且不提,有什么事情是自己干不好但舳流能干的吗,七乐心想。
「那个啊,银饰!」
他眼前一亮,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你手作银饰的手艺不是很高嘛,之前送我和羽绮夜的那一对,我和澪都不可能能做出来啊。」
「银饰啊……老哥,你知道我为什么染发和拼命拿饰品装点自己吗?因为我害怕承认自己是个没有个性,完全无能的人,所以才在表面上下功夫。」
舳流叹道。
「我想,这应该不足以解除心结吧。」
果然,郁结负情绪兽身上象征着心结的锁纹丝不动。
「……」
七乐倒吸了一口气。
该怎么办,他心里不断地重复着这个问题。
他从没想过舳流的心结会是这样,如果孩提时代能发现他这么纤细的一面,结果应该会有所不同吧。
可现在,此时此刻,要怎么才能证明舳流比自己更优秀?
「唔、呃啊啊啊啊……」
就在七乐绞尽脑汁时,舳流痛苦地扶住了前额。
「糟糕,那家伙、负情绪兽的意识快要涌上来了……老哥,如果不解开心结的话,负情绪兽就不会死吗?」
他问。
「……不,不解开心结的话,你会和负情绪兽一起死。」
「啊啊,是这么个套路啊。还好,不至于永远为祸人间了,趁我还有意识,快点干掉我吧老哥……」
「你在说什么蠢话,我当然是要救你。」
「我没说蠢话,虽然刚才说了好多丧气话,呃啊啊啊……但是啊,今生能当老哥你的弟弟,我可自豪得狠啊。」
「啧,你别急着说这种像是遗言一样的东西,我们还有时间,会找到办法的!」
七乐握紧了拳,他嘴里虽然说着办法,但根本想不到办法。
难道真的只能像日仟子那次一样,用灵魂魔法把舳流的灵魂固定下来,再另寻身体了吗。
上次虽然侥幸得以成功,但这次呢?
灵魂魔法是使用难度极高的魔法,变数实在太大,日仟子那次是时间紧迫无奈之举,这次真的有到那一步吗?
「濑真七乐!你的名字是什么!」
恍惚中,听见舳流的嘶吼。
但那,并不是说舳流发现了自己的兄长是异世界的来客,有着另一份人生。
「你应该不是搞着好玩才cos成覆面骑士的吧!你应该有……身为英雄的觉悟的吧!」
「我……」
完全不是这样的。
只是雾琦雅设计的魔装骑士铠,恰巧与这个世界的特摄英雄设计相似而已。
只是,在像舳流这样的,童年时有过英雄梦的男孩们眼里,身着魔装骑士铠的七乐就是覆面骑士。
孤独而为人所畏惧,源于恶而反制恶,是守护人类自由的假面英雄。
「我是、覆面骑士……克罗洛亚。」
黑金的骑士抽出军刀,漆黑的刀身瞬间染上淡蓝的光流。
那是湮灭魔法的光。
「啊,那就拜托你了,克罗洛亚。」
负情绪兽敞开了胸怀。
「骑士……斩。」
克罗洛亚挥刀向负情绪兽砍去——
「不行!!」
淡蓝的刀刃行进的方向上霎时间涌出一股紫色流光所组成的剑刃。
湮灭魔法不断地吞噬着淡紫色的光刃,但那光刃却源源不断地重新生成,足以彰显其主人魔力有多么充裕。
克罗洛亚收回湮灭魔法,他惊诧地抬头——
银色的发丝随风飘扬,成熟可爱的紫黑连衣裙与她倾国的容颜相得益彰。
她柳眉颦蹙,嘟着嘴,粉樱色的眼眸嗔怪地看着骑士。
「笨蛋七君!」
她骂道。
七乐只得在假面下苦笑。
没有办法,应该是没有办法的,
但是看到她——PureSterne的瞬间,他突然感觉心里有了底。
过去时的妻子,现在进行时的恋人,在紧要关头突然飒爽登场。
「帮我,羽绮夜,我想救出舳流。」
差点受气氛影响,上了舳流的套,七乐心想。
自己根本不是什么英雄,只是因为是英雄的恋人,所以偶尔行些模仿英雄之事。
不过是个英雄的冒牌货。
「当然啦,所以我才站在七君身边。」
少女牵起了少年的手。
第95话 兄与弟 其ノ四
眼看PureSterne从天而降挡下了克罗洛亚的『骑士斩』,星之川心璃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一时脱力地瘫坐在了地上。
克罗洛亚余光看见她手里亮着屏的手机,意识到Sterne是由她在局势逐渐不可控的状况下赶忙叫来的。
「还好有和那孩子交换过line呢,虽然她直到打电话时还在纠结我究竟是不是PureSterne啦……」
身旁的银发魔法少女苦笑道。
前些天Sterne因为不习惯酒精而在未解除变身的状态下睡着,触发了BeautyPure的保护机制,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都必须保持着变身姿态。
好巧不巧在这种状况下还被心璃撞见她和七乐抱在一起在地上打滚,在看胃痛系少女漫画上头的心璃眼里,这完全就是典型的的出轨现场。
虽说当场就向她解释了自己就是七乐的女友羽绮夜,但毕竟无法当场解除变身来证明,连 Sterne自己都感觉这像个临时想出来的借口。
结果这个奇怪的误会在心璃心中一直延续到今天,可眼看局势就要发展成兄弟相残,心璃只能在这件事情上赌一把,还好她鼓起勇气打了电话。
——如果前几天认真和心璃解释一下就好了,Sterne想,她肯定是纠结了一段时间才打电话的,不然自己还能到得再早些,至少不至于让事情闹到差点出人命的地步。
七乐肯定是想让她多休息一会儿,这是他的体贴,能被这样关怀Sterne也很开心。
「但是啊羽绮夜……就算你现在在这里,事情本身也并未改变。」
在Sterne抵达之前一时上头使出湮灭魔法的骑士在被她牵起手之后冷静了不少,他淡淡地给少女分析起现状。
「舳流的心结是对我和妹妹的自卑,只要这个桎梏没被解决,我们就救不下他……」
他一手扶着头盔的前额,黑金的手甲覆在紫色目镜上,看得出他此刻正绞尽脑汁思考证明舳流不逊于他和澪的方案。
「没事的,七君,没事的。」
少女把和恋人重合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这不是干瘪的语言安慰,而是经验之谈。
从亚弥欧彻第一次投放郁结负情绪兽算起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一个月,Sterne如今已是应对这类新种的老手。
「解开心结这种事情,并不是那种拥有唯一解的考卷试题哦!」
Sterne说。
宿主觉得自卑,就必须证明他更强——并不是这样的。
其实七乐会陷入这样的思维陷阱并不奇怪,一直以来有郁结负情绪兽出现时,他会调用『特洛斯忒』的力量去确认宿主的身份,调查其经历,并推测出其心结所在。
这些是七乐所擅长的事情,但他并不会实际参与到净化工作之中。
解开心结并实施净化,是现场一线的魔法少女们——也就是PureSterne和MechaPure的工作。
最初几次她们也和七乐一样,在解开心结这件事上太过执着于表面,导致净化的进度拖得很慢。
「像舳流这种情况,并不需要强行制造出他比七君你更强这个『结果』,你只需要让他知道自己很重要就行了喔。」
「让他知道自己很重要——这样就行了?」
克罗洛亚面具下的声音明显有些诧异。
「倒不如说,只有这样才行呢。」
Sterne冲着骑士自信地笑了。
「相信你女朋友吧,我可是处理负情绪兽的专家。」
「嗯,的确如此啊。」
骑士的语气重新找回了惯常的轻佻和自信,看来他已经得出了解决方案。
「只要告诉这个笨蛋老弟他的存在比他想象中更宝贵就行了吧。」
「是呀,身为哥哥的你肯定能想出几个吧?」
「当然了。」
克罗洛亚点头。
「喂,舳流,因为太难为情了所以我不会说第二次,给我好好听着!」
铜色的异兽此刻正抱头挣扎,虽然嘴里不断涌现出野兽般的嘶吼,但舳流的意识显然仍然在与其激烈对抗。
所以自己的声音一定能传达到那个笨蛋老弟那里,七乐如此相信。
「差不多十多年前吧,我们还是小鬼的时候——」
克罗洛亚高声唤着。
「就是我第一次发现自己能够使用『超能力』的时候呐。」
所谓『超能力』,就是指儿时的七乐凭直觉或者肌肉记忆而无师自通的简单魔法。
彼时没有过去的记忆的少年七乐,对那种超现实的,不可思议的力量感到好奇,很快在脑中思考起这份力量怎么用更好玩。
「那时我想了很多种用法,像是对学校的教师和同学恶作剧,痛揍看不顺眼的高年级生什么的……」
那可是在最顽皮的年岁觉醒了谁人都不能企及的力量,凭小孩子的想象力,就算琢磨出多么过分的玩法都不奇怪。
「但到我跟你炫耀的时候啊......你还记得那时你的反应是怎样么?」
当然,那时的七乐并没有展示过于超现实的属性魔法,只是向舳流秀了一把身体强化魔法加持下的体能,并且用体质特殊糊弄了过去。
负情绪兽仍旧抱头低吟,但克罗洛亚相信自己的声音能够穿过那层铜色的甲壳。
「你既不羡慕也不嫉妒,就像拥有力量的是自己一样高兴,说『这样的话就能更好地帮助别人了』。」
假面下的七乐淡淡地笑了。
「当时我愕然地站在那里愣了几秒,之后你问『老哥你也是这么想的吧』,我只能尬笑着说是啊。」
他耸了下肩,继续说着:
「但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其实我之前没太想过这份力量能为其他人做些什么,我并不像你一样把『利他主义』作为行事的优先准则......前几天你看见『特洛斯忒』的成员持枪时,以为那是个暗中维护秩序的正派组织,但其实并不是那样。」
「内噶......」
「『特洛斯忒』的确是个暗中存在的秘密组织,但其存在并不是为了社会秩序,而是为了我本人能过上奢靡的生活——至于你所察觉的我从中学起就时不时在夜间溜出家门,则完全是别的事情,不是像你这几天一样在深夜行侠仗义,而只是收人钱财替人办事罢了。」
「七乐先生......」
「七君,你也说得太过了。」
实际接触过『特洛斯忒』的心璃和Sterne当然知道七乐所说的内容有着过于自我贬低的成分,纷纷向他投去了关切的眼神。
「放心,我并不是打算靠自损让舳流建立自信。」
七乐小声向两人说。
「听好了舳流,我从没把力量当作是高尚的东西,会为自己而用,也会拿它赚钱,别说是你憧憬的英雄了,根本就是个行走于灰色地带的法外之徒——」
「内噶......」
「但是啊,因为家里有个太过正派的老弟的原因,在使用力量时眼前偶尔会浮现起你说的『这样的话就能更好地帮助别人了』这句话——所以即使在见不得光的世界,我也会遵循一定的原则。」
幕后世界各个派系的头目们都知道,代行者『七』不杀与幕后世界毫无纠葛的无辜百姓,不涉毒,不参与暴恐活动——他们觉得明明在上不了台面的领域混却还要立这种牌坊很可笑,但想要委托『七』办事,就不得不顺着他的规矩。
「某种意义上,你的『正义』成为了我的『底线』......如果没有你的话,说不定一个不小心,世界上就会多出一个穷凶极恶的犯罪者吧。」
克罗洛亚轻声说。
「抱歉呐,说来说去都是我的事情,但是舳流,你的性格切实影响到了我,而且直到现在也在持续影响着,我只想要告诉你这点。」
「内......噶......呃啊......我......」
「舳流先生!」
负情绪兽的躯壳里,再度传来了舳流的声音。
「我......影响了老哥的......人生吗?」
「没错。」
克罗洛亚回答。
「我并不是......一无是处?」
「正是因为有你在,我才成为了现在的我。」
「什么嘛......那你早点说不就好了......傲娇老哥......」
舳流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又一次被负情绪兽的兽性所压制。
但就在这一刻,从铜色的甲壳上传来了「咔嚓」的声音。
郁结负情绪兽身上独有的装饰——象征着心结的锁,在这一刹那解开了。
「看吧,七君。」
银发的魔法少女温柔地说。
「兄弟之间的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流星的光辉在她四周显现,接下来,便是净化的时刻了。
公寓楼的最高层,黑金色的骑士坐在楼沿,无言地仰望夜空。
突然间视野被一双纤细修长的玉手遮了个严实,从身后传来了动听调皮的声音。
「猜猜我是谁?」
真是毫无悬念的问题。
「深夜时会霸占整张床,睡相很糟糕的女人。」
他说。
「哼,重猜!」
「早起很困难,会撒娇说抱抱再起床的女人。」
「姆,你今天很别扭耶!虽然是有那么回事啦 ,但是重猜!」
「嘛,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婆兼女友兼魔法少女的PureSterne小姐。」
「回答正确呢~」
Sterne松开手,坐到克罗洛亚身旁。
「那奖励是什么?」
「奖励?嗯......」
Sterne两手扶住克罗洛亚的头盔。
「嘿!」
她用力向上一抬,将头盔取了下来。
「喂喂,硬来很痛的欸。」
少年甩了甩头,用手稍稍整理了下被头盔弄乱的头发,刚刚隐藏在假面下的容颜在少女眼中一览无余。
「嗯~~~」
Sterne一边紧紧盯着七乐的脸,一边发出奇怪的声音。
「你干嘛盯着么紧啊,怪瘆人的。」
七乐吐槽道。
「我在找有没有泪痕呀!假○骑士里不是经常说什么『把眼泪藏在假面之下』,七君半天都不解除变身,我还以为一定是偷偷哭了呢!」
「舳流的事情顺利解决了,你倒是给我一个落泪的理由?」
「嗯~因为自己差点把事情办砸了,然后被恋人帅气救场,所以不甘地留下了泪水什么的?」
「那是哪里来的小心眼阴湿男啊......」
七乐浅笑。
他知道可爱的女友是怕自己心情不好才特意来说些玩笑话的。
「舳流这次确实有点震惊到我了,没想到他平时会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他说。
「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吧,不过这件事说开了之后,兄弟俩的隔阂也就没有了吧?」
羽绮夜轻轻拍了下七乐的头。
「不准装成姐系角色,明明比我小。」
七乐调侃道。
「才不呢,我听郁奈酱说了,前世是我比较年长!」
结婚时纳菈珂是十七岁,雾绮雅是十八岁,确有此事。
「那又怎么样,比起整天被软禁在寝宫的某位公主小姐,社会经验是我这边压倒性的丰富喔。」
「社会经验和年龄才不是一回事呢!」
你来我往的拌嘴让两人脸上都挂起了笑容。
「我啊,可能是性格使然,即使在没有记忆,作为濑真七乐成长的阶段,也没当成一个好哥哥,没能关注到舳流的异常。现在想想,他刚染发那会儿,问他为什么染发时,那家伙笑得就很僵硬。」
「我想,是因为七君太强了吧。」
Sterne说。
「因为自身强大,而下意识地忽视了『自卑』这种情绪,所以才没能在这件事上发挥出你一贯的观察力。」
「啊......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
七乐苦笑。
「这次是真的上了一课呐。」
「但是没关系哦。」
少女自然而然地靠在了少年肩头。
「会有这样的失误,会因为失误而烦恼,这不是很好吗?」
她说。
「我们的人生才走了小小的一段,我们还要一起携手走下去。七君在我身边,我在七君身边,在这个世界我们还很年少,我们可以犯错,也可以成长。」
「嗯,是啊。」
七乐牵起恋人的手。
「我们会一起在这个世界走下去。」
「嗯,对了,『猜猜我是谁』的奖励,现在给你哦。」
少女贴近少年的唇。
这是一个稍微迟了些的伏笔回收——
戴着头盔的话,就没法接吻了吧。
「说起来舳流那家伙啊。」
克罗洛亚彻底解除了变身,表情微妙地对身旁的恋人开口。
屋顶上的风渐渐凉了起来,两人打算下楼回家。
Sterne决定今天在七乐的出租屋住下——时间已是凌晨,再翻窗回源珠家兴许会把父母或是优羽吵醒。
「这次算是靠自立克服了负情绪兽的本能?甚至比日仟子那次更厉害吧......」
「是哦。」
Sterne歪歪头看向七乐,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那之后日仟子不是被地球意志选中成为了魔法少女么,该不会每个压制负情绪兽本性的宿主都会得到这种回报吧?」
「记得米特特确实有说过,能靠自我意志压制负情绪兽的人都是成为BeautyPure的逸才,呃......」
现在她知道男友在担心什么了。
「我家老弟不会变成魔法少女吧......」
七乐脑补了一下,感到一阵恶寒。
「姑、姑且是有只有女孩子能成为BeautyPure的条例在哦,应该没问题吧......」
Sterne也微妙地有点担心,主要是在想万一真成了那样,心璃的感情该怎么办。
会变成变百吗......Sterne赶紧甩了甩头,把奇怪的幻想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还是别想了么多了,回去看看舳流和心璃的情况吧。」
被成功净化得以变回原样的舳流很快陷入了熟睡状态,心璃则在房间里陪在他身边。
Sterne迈出脚步,同时潇洒地解除了变身。
夜晚的风呼啸而过,让少女感觉身上有些发冷。
......也太冷了点,已是五月中下旬了,怎么感觉身上凉飕飕的。
「羽绮夜......你什么时候这么大胆了?」
身后传来七乐明显不是很淡定的声音,少女下意识地转身面向他,于此同时视线的余光看见了自己的身体。
凝滑如脂的肌肤,高挑而流畅的曲线,恰到好处的脂肪分布,在月色下略带透明感的美妙胴体。
「咦......欸......」
少女的大脑顿时宕机重启。
她正在室外一丝不挂的站着,旁边就是自己男朋友。
于是她所剩不多的理性总算回忆起来,在接到心璃的电话时,自己其实并没有睡觉。
躺在床上熬夜追了剧,随后偷偷溜到浴室洗澡——电话那头心璃的声音听上去急得要哭,羽绮夜当即拿起放在洗脸台上的流星吊坠变身出门了。
「嗯......是错觉,不,是年龄差吗......感觉雾绮雅会更大一点。」
七乐一本正经的分析更是加重了羽绮夜的羞耻感。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宁静的夜里,少女的尖叫传得很远,很远。

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某位注重仪式感的魔王陛下本来准备在恋人生日当夜在奢华而讲究,能从落地窗看见彩虹桥和东京塔的会员制酒店与她共度良宵,但当她极具魅力的身体就这么展现在他眼前时,计划也就自然而然的崩溃了。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什么都不做的,那一定是ED。
虽说从预期中的高级酒店变成了父母租下的旧房间,但这依旧是愉快的一晚。
翌日,某位魔王妃大人因为破瓜时的叫声过于狼狈喜提了『呜呀呀小姐』的绰号,但她似乎对此颇有意见。
至于那一夜的详情,或许在某天会聊到吧。
第96话 变强的方法与迫近的危机 其ノ一
稍显古朴的商业街深处,一栋房龄明显很新的建筑占了格外大的一片地,那是幢仿古设计的大平层,在两侧颇具岁月痕迹的老楼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到了哦。」
兔木谷彼岸华把与她发色相同的爱车停进车位,俏皮地向后座的少年少女眨了眨眼。
「喔哦哦哦,真夸张啊!」
「真的……很气派呢。」
情绪明显高涨起来的少年和纯粹因为见到新事物而好奇的少女——舳流和心璃便是今天的访客。
「嘛,我也是第一次来就是了。」
坐在副驾的少年扯起口罩,将额上的风镜扶到眼前,紧接着又拉起夹克上连着的兜帽——今天的七乐全身都是幕后世界的代行者『七』的行头。
「呃,老哥,这里不是彼岸华姐家里开的道场吗,你干嘛搞得像是个闯空门的贼似的——话说回来现在还是白天啊,穿一身黑也没啥用吧……」
身后的老弟满脸关爱智障的视线。
「能不能有点眼力见儿,看到这种行头应该立刻联想到前几天我跟你说过的深夜工作才对吧。」
七乐叹了口气。
六天前的夜里舳流被负情绪所吞噬而化身成郁结负情绪兽,但他的自我并没有被吞噬,甚至一度压制了负情绪兽的本性。
之后舳流睡了一整天才恢复了意识,考虑到他已经知晓七乐从初中时代起就会在深夜溜出家门,七乐便将『七』的事情告诉了他。
那场兄弟交锋让七乐得知了舳流一直以来压抑在心底的自卑心理,也重新审视了自己的做法。
完全采取秘密主义不仅没能将舳流隔绝在安全圈,反而加剧了他心情的低落,让负情绪兽孢子钻了空子。毕竟从根本上看,舳流这家伙就不是能乖乖接受保护的性子。
况且,他醒过来之后也向七乐表达了希望自己能继续帮上老哥的忙的意愿。
——「既然如此,就先让你变强吧。」
当时的七乐犹豫了一会儿又苦笑一下后,如此向舳流宣言。
「啊!就是那个很赚钱的工作啊!」
舳流总算反应了过来。
「真亏那些大人物能信得过打扮得这么可疑的家伙——好痛!」
七乐无言地给正在发表锐评的舳流弹了个脑瓜崩。
「真对不起七乐先生,舳流实在是太没礼貌了。」
坐在舳流身旁的橘发少女不好意思地向七乐道歉。
「嘿......」
「啊啦~"
七乐和彼岸华不约而同地扭过头,随即相视一笑。
「怎、怎么了吗......?」
被两位尊敬的人意味深长地盯着的心璃显得有些窘迫。
「我损两句我哥有什么好道歉的啊,这两个人肯定是想说这个啦。」
舳流不以为意地摊手说。
「都自然而然地替男人道歉了呢,两个人的进展果然相当顺利?」
「心璃那边主动去掉了敬称,算是前进了一大步吧。」
「不过弟弟君的状况还是......」
「那家伙在这方面根本就是迟钝系轻小说主人公,够麻烦的。」
七乐和彼岸华一齐叹了口气。
「你们俩悄悄聊什么呢?」
舳流满脸纯真地看着两人。
「没事,下车吧。」
七乐摇头道。
「心璃酱要加油喔~」
彼岸华则带着温柔的笑容摸摸心璃的头。
「啊哈哈......我会的。」
心璃略带尴尬地回应。
「所以到底在说什么啊?」
唯有话题中心的少年没能跟上话题,完全一副蒙在状况之外的样子。
「押忍!公主和少主,恭候多时了!」
还没走到大门前,接客的西装墨镜男便提前用很有精神的巨大音量向一行人问好。
「声音太大了啦!而且都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公主』!」
彼岸华红着脸呵斥道。
「非常抱歉!但是公主就是公主!」
原本只是小型帮派的『若武团』倚靠着彼岸华做地下医生的人望逐渐壮大成幕后世界的中坚团体,对于组里的成员来说,再怎么敬爱她也不为过。
再加上现任组长是彼岸华的父亲,不只是谁先在饭局上喊出了『公主』这个称呼,从此就成了组里对彼岸华的固定尊称。
原本彼岸华就觉得太中二而感到害羞,如今身边更是多了个真正的异世界公主——而且还是自己男人的正妻——这就更让她对这种叫法感到微妙了。
「虽然之前在麻雀馆地下的诊所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彼岸华姐不仅仅是个医生而已......」
舳流的视线在西装男和气派的道场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仿古屋檐下以毛笔烫金字体写着『若武团』的牌匾之上。
「这是那个吧......『道上的』那个对吧!」
「我只有在漫画里见过而已,实际见到真的黑道很令人兴奋呢。」
比起傻眼的舳流,心璃的好奇心似乎更加旺盛一点。
「如果说羽绮夜小姐是『正统公主』的话,彼岸华小姐就是『黑道公主』吗……嘻嘻,七乐先生的择偶条件必须是『公主』吗?」
沉迷少女漫画的异星美少女笑呵呵地说着,似乎这类设定非常契合她的乙女心。
「呃,这是某种癖好吗老哥?」
「是这样的话,我倒是也可以接受『公主』这种称呼呢~」
彼岸华乘上节奏,故作娇媚地看向七乐。
「……我不予置评。」
七乐倒也不会因为这种调侃就自乱阵脚,虽然刚刚确实有那么几秒的时间里他在心中思考了一下公主是不是一种性癖。
「不过不管有没有『黑道公主』这个名头,小曼就是小曼啊。」
他淡淡地说。
「七乐君……」
黑道公主凝脂般光滑白皙的肌肤霎时间染上一抹嫣红。
「这是怎么个意思?」
看着突然变得娇羞扭捏起来的飒爽系地下医生小姐,舳流只觉得摸不着头脑。
「就……七乐先生的话里隐含着『无论彼岸华小姐是什么身份,对他来说最有魅力的都是彼岸华小姐本身』这层意思……请不要连这种浅显易懂的调情都让我解释!」
心璃愠怒地瞥着舳流说。
「怎么感觉心璃小姐心情不太愉快……?」
「因为想到了迟钝的某人吧。」
七乐浅笑着摇头推了舳流一把,两人一起走到迎宾墨镜男跟前。
「哦呀,仔细一看,这不是田边先生嘛。」
他说。
「少主您,记得俺的名字的吗……!」
即使隔着墨镜,七乐也能感到这位田边先生的双眼正发散着光荣又狂喜的光。
「你是那时的成员嘛,这还是能记住的。」
三年前七乐作为『七』接下第一个委托时,田边就陪在上任组长和彼岸华的父亲身边一同出席。
「哈哈哈,当时俺还完全是个底层罢了,能被您记住真是俺的荣幸!不过如今俺已经升任当了若头辅佐,也有了自己的分组了,算是没白让您记下名字吧。」
「那一定是你自己的才能得到了展现,祝贺你。」
七乐寒暄道。
「少主您也是,当年见面时身高还不及公主,如今公主在您身边倒显得娇小可人了,真让人感慨万千......两位现在看上去实在是再相配不过哩,组里的兄弟们都期盼着您二位正式加入啊。」
「我不加入『若武团』的方针不会改变,但小曼和我的事情承你吉言了。」
七乐拍了下田边的肩。
「总之,谢谢你们把重要的道场包给我们用,替我向兔木谷伯父也传达一声。」
「这是当然,您有需要尽管开口便是。」
田边恭敬地低下头行礼,又将视线停驻在舳流和心璃身上。
「这两位是......?」
「是半只脚踏入幕后世界的孩子们,就像我的弟弟妹妹一样哦,可不要怠慢了。」
彼岸华双手揽住两人说。
『七』的身份在『若武团』的成员中依旧是个迷,除了恢复记忆前的七乐行事本身比较谨慎之外,也有和『若武团』的关系若太过亲密,难免会让其他势力认为『七』已经站队,从而导致灰色地带本就脆弱的平衡产生裂痕的原因。
因此舳流和心璃虽然是七乐的关系,但塑造成跟着『若武团』的大小姐混的不良初中生才比较合适。
纵然没有事先商量过,彼岸华还是心照不宣地主动将关系揽到自己这边,这就是她作为『七』背后的女人的敏锐之处。
「是爸爸让你来迎接吧,田边先生?」
她问。
「那是当然。」
「嗯,您忙去吧,这边由我顾着就好。」
「既然公主您这么说的话。」
田边鞠上一躬后便驾车离去,偌大的道场便彻底由七乐等人所包场了。
「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一千!」
空气中反复传来划破风的挥砍声,汗水浸湿了少年奶茶色的头发,原本打理精致的发型整个失去了造型。濑真舳流一手把木剑抵在地上,另一只手拭去即将落入眼睛的汗珠,长喘了几口气。
「怎、怎么样老哥......一千下挥完了喔!」
七乐在不远处的候场区看完全程,表情从稍微有点吃惊变成了浅笑。
「还不到一个星期,居然已经像模像样了。」
他略显兴奋地点评道。
「七乐君,那种剑术是?」
舳流刚刚所做的并非是单纯的空挥,而是有明显的一招一式的『剑术』。『若武团』在初创时本就是一群尚武的年轻人们凑起来的底层帮派,彼岸华幼时也在组员们的灌输下了解过些皮毛,但舳流刚刚所做的练习是她从未见过的。
——不对,这么说不太严谨,虽说连贯的剑招未曾见过,但其中有一些动作却在彼岸华的记忆中有类似的印象。
七乐在工作时,极为稀罕地会用出那些剑招里的一两式,但他并不是刻意使用,而是下意识地融入在了自己的动作里。
「小曼不知道是正常的,因为直到四月为止我也不知道——」
七乐说。
「咦?但是......」
「你是想说之前有见我做出相似的动作吗,嘛,那应该是类似肌肉记忆的东西,至少主观上我是没想过的,但过去积累的经验深深嵌在这具身体里了吧——直到作为魔王的记忆恢复,我才意识到,这是赫尔狄煜魔王国的宫廷剑术『卡塔斯特洛弗』。」
「你把能杀人的剑术教给舳流了吗?」
彼岸华有些惊讶,她很清楚这和七乐一直以来将家人隔绝于自己的秘密工作之外的流仪所不相符,但她又很快露出了苦笑。
「是因为心璃酱的事情吧,青春期的男孩子总想保护珍视的女孩子的,他是不是有些焦躁?」
「将近一周以前差点闹了出大的,所以我想我这方针得改改了——」
七乐笑道。
「他想保护好心璃,也想帮上我的忙,做兄长的也该对得起这份心意,赋予他力量。」
场下没有外人,七乐扯下那些遮挡面容的冗余部件,又把机能风的夹克脱下递给彼岸华,上身只剩一件方便运动的短袖。
「舳流,『卡塔斯特洛弗』一周速成班的期末考试要来了,只要你能通过,我就送你个好东西。」
七乐边说边走上道场的中心区域。
「期末考试?!我可没听说过啊喂!」
还在喘着粗气的老弟显然感到很慌。
「不然我借这么大场地干什么。」
七乐摊手道。
「等、等下,考什么?判定标准又是什么?」
「嗯,考——这个。」
七乐挥动双手,淡紫色的魔光在空气中闪烁,他身旁的地板上开始涌现出黏稠的棕色泥泞,它们如匠人陶塑般改变着形体,最终化作宛若素描人体模型的土偶。
由土魔法制成的等身人偶,总计六具。
「老哥的『能力』居然能造出这种东西!?这根本就是魔法了吧!」
「你就当它是吧。」
虽然将『七』的事情告诉了舳流,但安纳诗瓦尔大陆的信息依旧瞒着他。
舳流和澪从未怀疑过七乐是自己的亲哥,这也是濑真家的养父母的意思。
且不说澪会是什么反应,七乐并不觉得舳流得知真相会影响到兄弟间的相处风格,但这种事情果然应该事先和养父母商量一下才好,这是七乐对视他如亲生骨肉的濑真家的尊重。
「虽说不如雾绮雅在这方面的天赋,不过我也算是会用吧,毕竟是邪恶的魔王呐——」
他以舳流听不见的音量小声说着。
「——『傀儡魔法』。」
暗魔法中最具代表性的魔法之一,能够凭施术者本人的意志把选定之物如提线木偶一般操纵,在雾绮雅的母国布梅希琳那种宗教氛围浓厚的国家眼里,这魔法简直是邪恶的化身。
在冒险者的业界里,它常常被法师用以操纵低智的魔兽或者制作精良的魔导人偶作为攻击和自卫的手段,像七乐这样同时操纵六具自制土偶已经算是常人所不能及的高端技巧,但暗魔法适性极好且尤其擅长傀儡魔法的雾绮雅,更能够操控思绪复杂的人类本身。
神圣布梅希琳王国如此忌讳她,当然也和这脱不了干系。
简短吟唱过后,六具土偶身上同时闪烁着象征着魔力的紫光。
「考试的内容就是——试着在它们的围攻中取胜吧,判定标准嘛,就看我主观心情啰。」
土偶们毫不犹豫,一齐向舳流扑了过去。
「这、这怎么可能赢啊!老哥你开挂了吧——!!」
空旷的道场回响着少年的惨叫声。
第97话 变强的方法与迫近的危机 其ノ二
六具等身土偶手持着和它们的身体同样材质的土制长剑,沉默地围着道场正中的舳流打转。
它们没有自我,当然不会说话——然而说是沉默,其运动起来时关节摩擦而作响的咯吱声倒因此显得格外刺耳,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诡异感。
土偶们缓步前进,将包围圈缩得越发狭小,再这样下去舳流所能活动的空间将仅剩下窄窄一个身位。
「喂喂……」
少年透过它们间的缝隙看向操纵这些家伙的罪魁祸首——濑真七乐的指尖闪烁着淡淡的紫光,他兴味盎然地微笑着,全然没有收手的征兆。
如果这人不是自己处了十几年的老哥,舳流真觉得他是冲着要自己命来的。
「虽然没有开刃,但被它们手里的土剑砸中的话应该会很痛哦。」
七乐事不关己地说着挑衅的台词。
「——唔!」
舳流正欲回嘴,却在余光中瞥见身后一具土偶率先举起了剑,他本能性地想要躲开,却发现自己已被逼得挪不开半步,只得将手里的木剑越肩横在他推断的剑路之上——
咔砰的低沉声音响起,他的判断并没有出错,却仍是被打得微微屈了膝。
「好——重——!」
明明只是像素描模型一样的瘦削人偶,其出力却大得不像话,比舳流迄今遇上的任何混混地痞的拳头都要有力。
(这样下去只会被压倒……!)
意识到不能再被动下去的舳流顺势蹲下身子,土偶的剑在刚包养过的光亮的木剑上打了滑,顺着倾角被他架开。
他没有停下动作,立刻转身面向那具土偶,直接用肩膀向其冲撞——
「能行!」
这种舍身撞击当然不是七乐教给他的剑术『卡塔斯特洛弗』中的招式,而是与不良们干架时积累的经验,如果因为学了点剑术的皮毛就放着之前那么多年的干架经历于不顾,那就太过刻板了,绝不是舳流的风格。
但他并不是毫发无损的脱离了包围圈,在给作为目标的土偶撞至失衡的同时,背脊和左腰结结实实挨了其他土偶的两次攻击,那沉重的力道让舳流感到刺骨的痛。
「唔哦哦哦!!」
少年将哀嚎和战吼合二为一,在转身的同时以手中的木剑劈出回旋的斜斩,这是七乐这一周的教学中颇为单纯但又极有效且好记的一式,舳流很中意这一招。
无意识的土偶不会发出惨叫,但他们身上被木剑所打出的伤痕切实地反映着舳流使出斩击的威力。
「啧,这也没什么用么......」
土偶们只是停顿了数秒,连踉跄都没见一下,很快就重整了动作。
如果敌人是活物,刚刚那一剑他们定然要因疼痛而露出破绽,然而这些无意识的人偶并不会痛。
——不仅如此,它们甚至加快了速度,先后向舳流袭来。
「啊——随便了!你们想来就来吧!」
想不了那么多了——也没有空隙去想。
濑真舳流这个人从来都是身体比头脑动得更快。
大脑放空,只将三条准则刻在本能之中。
第一是绝不让自己陷入被包围的境地,无论何时都要确保身后是安全的,这是多年的街头打架经历浓缩成的铁则。
第二是老哥教的剑术,虽然一周的时间只能囫囵吞枣地领略个皮毛,但舳流觉得自己喜欢这套技巧,他老哥也夸赞过他上手快。
哐、咔——
两次挥剑分别招架住不同左右两具土偶的攻击,舳流弓下身子一记扫腿令最近的一具失衡摔倒。
第三,不要只依靠成型的套路——这是舳流看七乐出手时自然而然就能明白的道理,与人斗殴就像是做选择题,在自己的储备里选对适当的动作就能占到好处,一套剑术或是格斗技不可能适用于所有情况,因此即使从七乐那里学到了正规的技巧,也不是说街头的经验就全然无用。
动作凶狠且优雅的『卡塔斯特洛弗』可不会教你在剑斗中给别人使绊子。
「好耶!」
为自己的小小成功而喝彩,少年的『测验』仍在继续。
「哈,还挺能撑的。」
七乐面上挂着微笑——说是坏笑也未尝不可——边看着舳流在道场上翻滚挣扎,边行云流水地操纵着土偶。
「七乐先生,这样下去舳流会受伤的!」
心璃担心道。
「放轻松心璃小姐,我完全没问题!」
场内的舳流听见少女的关心,游刃有余地喊道。
「七乐君,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了?弟弟君终究只是肉体凡胎,就算学习了魔王一族的剑术也——」
彼岸华有些关切地皱起了眉。就算是黑道的女儿,学医也是为了七乐——但她终究是个医生,也是个女人,看见『情人』的弟弟受伤会于心不忍。
转眼间舳流的外套上已经出现了豁口,出门前特意打理过的发型变得杂乱,深受信之玖二中的学妹们青睐的小鲜肉脸蛋上染上了脏污,更有不谨慎处理就会留疤的创口。
「没错,就像你说的那样啊,小曼。」
七乐操纵的土偶此刻正试图以三向包夹的阵势诱导舳流的走位,而他则在这紧张时刻如拉家常一般淡淡地向彼岸华解说。
六具土偶的一切行动都依托于七乐的意识,在这种情况下依旧能自如的聊天,这便是魔王的恐怖之处。
更不用说,暗魔法甚至不是七乐适性最优的属性。
「『卡塔斯特洛弗』是真龙人族王族的剑术,其根基、传承、演进都基于一个前提,那就是使用者是身体能力强大的魔族……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人族使用它的可能性。」
他说。
「对、对哦——」
彼岸华愣了一下,随后很快反应了过来。
「那不就是说……」
「现在的舳流用的不过是半吊子的剑术,很多动作以他的身体根本做不出来。但他学得很快,把能做出来的招式在实战中结合的很好。」
七乐说着,取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彼岸华也歪头看去,看见待机画面是穿着和服走在花田上的自己,心脏咯噔跳了一下,然后感到从心底里出奇的温暖,像是被拥在怀里一样好。
那是年初回老家时看见花田,她心血来潮让组里的小弟照下发给七乐的,兔木谷家的老家不在东京,正月时她得跟父亲一起回去,和七乐见不上面。
所以她有意发照片过去,向他宣誓一下自己的主权。
那时七乐还没有另一个世界的记忆,身边也没有一个和他同龄的『正妻』,伊丽丝像是他和彼岸华共同的妹妹,所以在那时的她眼里,自己就是他身边唯一的女人。
她也幻想过很多种未来,像是自己修完了大学的课程真的成为一名合法的医生,七乐赚够了钱从『七』的工作中引退,两个人在幕前的世界光鲜亮丽的活着,像每一对都市男女那样按部就班的生活,偶尔小奢侈一把在高层法餐厅边和红酒边看东京夜景。
又或者他不愿意引退,那她毕业后就一辈子在间无树町开诊所,幕后世界的住民不谈什么婚姻和名分,但人人都知道她是他的女人,每天都在刺激中度过也不赖。
再次些的话,实在拗不过那个笨蛋老爹,不得不接了『若武团』的班,就早点生个娃施以精英教育,等他足够担当下一代组长之后,就和七乐一起满世界云游,拍拍vlog之类的也挺好。
但事情没有向这些未来发展,这两个月很多东西变了。
七乐说自己是异世界来的魔王,身边还多了个美得让人发怵的金发美少女,那人还好巧不巧是转生到这边来的魔王妃。彼岸华看得出七乐对他的王妃的感情,也看得见他手机的壁纸从多年没变的风景图变成在海滩旁嬉笑的金发少女。
识趣的人该退让一步,但爱这种感情不是那么单纯的东西,怎么可能轻易抽身。七乐并没有因为想起过去的记忆而对自己冷淡,光是因为这点,彼岸华就丧失了退后半步的勇气——甚至魔王妃本人也是个好孩子,让她讨厌不起来,反而还特别对得上喜欢可爱事物的她的胃口。
所以她做好了低人一等的心理预期,甘愿排在小自己好几岁的羽绮夜之后,在这种情况下看见自己出现在喜欢的人的手机壁纸上,又怎么可能不感到惊喜呢。
「啊……」
七乐注意到彼岸华的视线,稍显尴尬地挠了挠脸颊。
「我现在预设了小曼你和羽绮夜两套主题,呃,这听起来好像有点渣——」
事实上也是有点渣。
「身为魔王的我不觉得男人同时和多个女性保持亲密关系有什么异常,但作为现代日本人生活的这些年又为我塑造了这边的道德观——虽然有点别扭,但我想让你知道你在我心中也很重要。」
「唉,我也该猜到这是其中一套主题的。」
彼岸华说。
「你和王妃妹妹关系那么好,如果只是把她的壁纸换成我,那根本就是中学生吵架,姐姐我还得劝你们和好。」
她轻轻叹了口气,笑了。
「谢谢你在乎我。」
「不用,我本来就很在乎你。」
七乐轻声道。
「对于没取回记忆的我来说,小曼就是最好的女人。」
这到底是情话,还是实话呢,彼岸华不去想它。
因为心中的爱意在跃动。
「这算是正式告白……?我现在是你的侧妃、恋人、还是情人?」
她半调侃地问。
「都可以是。」
七乐说。
「但在这基础上,还是那个名号最适合小曼,不是吗?」
「哈哈——」
彼岸华噗嗤笑出声来。
她当然知道七乐说的名号。
那是她想出来的名号,是她这份爱意的原点。
「王妃妹妹是和七乐君并肩的女人,我则是你背后的女人,嗯,知道了,我很乐意。」
侧妃、恋人、情人以及背后的女人,这就是黑道公主兔木谷彼岸华。
「唔啊!」
舳流被土偶的剑所挑飞,落地后他立刻翻滚受身,重新找回了战斗的态势。
「糟糕,忘了这边了。」
七乐略带心虚地说。
即使刚刚和彼岸华调着情,也没影响他对土偶的精密操纵。
他左顾右盼看了看心璃和彼岸华,似乎两人都没发现他一时忘了时间,于是七乐也淡定起来,仿佛一开始的计划就是这样。
刚刚看时间是为了向彼岸华说明舳流在没法完全发挥『卡塔斯特洛弗』的情况下已经坚持了二十分钟,而现在已是半个小时了。
现在的舳流狼狈得不成人样,但依旧顽强的和土偶们对峙着。
这再度让七乐在心中确信,自家老弟是练习这套剑术的好苗子。
「喂舳流——」
他向场内喊道。
「测试通过,现在给你奖励——!」
从单肩包中取出一个包裹着黑布的神秘物品,七乐郑重其事地将黑布掀开——
那是一只形如剑道护腕的手甲,但并不臃肿,反而如布甲般纤薄。
在小臂处设有机械轴,七乐将其外拉,便显现出一个规整的插槽。
和手甲包在一起的还有数个形如一号电池的晶体,呈现出与魔力相同的淡紫色。
没错,那是心璃的翻译choker上也有装载的魔力电容的放大版,能够提供数倍于小型魔力电容的魔力。
将大型魔力电容插入手甲插槽,扣上机械轴,手甲传出清脆的机械咬合音,并散发出阵阵紫光。
「接住啰!」
七乐将手中之物投向舳流。
「哎、什么——!?」
虽说有些吃惊,但舳流有惊无险地接下了七乐投掷的『奖品』。
「等等,说是测试结束了,但这些家伙还在动啊!」
他向七乐吐槽道。
「因为这也是奖励的一环。」
七乐笑道。
「你戴上它。」
「啧,管不了那么多了。」
舳流再度闪开土偶的剑击,同时勾下腰趁机将手甲套在了右臂之上——
「这、这是……!」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虽然说不上来,但舳流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某种变化。
这是本能带来的感受,舳流没有多想,一边跑动一边挥起木剑——
身体在运动时变得相当轻,他甚至可以踢墙起跳,这是完全超出常理的动作。
他利用墙壁的反冲,回身飞起一剑,六具土偶顷刻间被拦腰折断,化成尘埃落在地面。
「这是……手甲带来的力量吗?」
舳流惊愕的呢喃道。
「是,但它只是强化了你的身体能力,这成果也有你剑术的力量。」
七乐回答。
「原理就别管它了。」
这手甲镌刻着身体强化魔法的魔法阵,由于这类魔法需求的魔力不算小,因此在良矢子提出设想时七乐的评价是实用性不高。
但在上周和羽绮夜共度良宵后,七乐在第二天清晨意识到了前所未有的魔力供给方案,这也使得大容量魔力电容的生产具有了可行性。
「有这个的话,我就可以守护好心璃小姐了!」
舳流兴奋地说。
七乐走上道场中心,将剩下三枚魔力电容交给舳流。
「一粒让它运作十五分钟左右,要慎重使用,毕竟制作这种电容很影响我和你嫂子的睡眠时间。」
「是说这是熬夜生产的电池吗?」
舳流完全摸不着头脑。
「——总之,我会小心使用的!」
当晚,警视厅『特殊案件对策科』的年轻负责人佐丸诗风在接到紧急联络后赶往了与他们对接的鉴识科地下机密办公室。
「……唔。」
但他晚了一步。
遍地的尸骸和器械残骸,血水和药剂混在一起,散发出令人反胃的气味。
鉴识科的资料并没有被翻动的痕迹,消失的东西只有一个——
前段日子在街道上虐杀女高中生的,外星人的尸体。
「这就是大小姐说的——外星人来了的意思吗?」
对他有知遇之恩的主人新条爱希,曾在说出这番话后独自斩杀了那只长得像节肢动物和巨魔混合体的外星人。
但是,诗风似乎误解了她的意思。
亦或是说,这本就是那位大小姐的意思呢,她本就不想让政府机构知道这么多——
知道外星人不只是这一只,而是有一个训练有素的队伍这件事。
第98话 启动规则与RED BOOSTER的诞生 其ノ一
夜色渐深,白天时安静平和的间无树町点亮了独属于它的流光溢彩。
绚烂的灯,性感的女人,潮水似的客流,仅看这繁华表象,它绝不逊色于任何一处商业中心,但常来的每个人都知道这夜间的浮华背后藏着的阴影。
「哎呀小哥,你第一次来吗,要不要一起玩呢?」
「我们当然接待外国人了,您可真是来对地儿啦,本店的女孩子们都接受过外语的培训呀~」
「您这种口味的需求......本店也是提供的。」
这里的『管控』比这座城市任何一个区域都要松懈,而不同于政府的势力们在互角的平衡中间接为其带来了『秩序』。
从业者,顾客,旅人,每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成为了间无树町奢靡夜生活的一份子,毕竟比起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风险来说,灰色地带的刺激才是眼下唾手可得而又令人亢奋的东西。
「收您两千日元,请收好找零。」
但即使是这样特殊的街区,也开着间挂着知名商标的24小时便利店。
「谢谢惠顾,期待下次光临。」
全天候营业这个卖点在本就是夜间才会热闹起来的地段显得有些尴尬,但这毕竟是个遍布着便利店的城市,所以开到这里也不算奇怪。
羽绮夜鞠躬送走刚刚来买瓶装茶和便当的客人,那是个西装革履的小青年,醉得不成样子,但动作看着略显局促,不像常来这条街的状态,大抵是陪酒的新人社畜。
她皱了皱眉,那人结账时眼神明显盯着不该看的地方——为了不让便利店制服显得太土,她一向把衬衫下摆绑成蝴蝶结,小腹也当然呈现出若隐若现的状态,这是种简单又时髦的处理方式,日常出街时也可以用衬衫做这样的点缀。
既然这么穿了,少女当然也不反感别人多看她几眼,但像那个客人一样恨不得把腰勾到柜台下面就实在有点过了,无论怎么想都是性骚扰。不过她巧妙地调整了站姿,终究没让他得逞。
那种看上去面相老实的打工人会起这种色心无非也是酒壮怂人胆,间无树町这处浮华下流淌着灰色的街区会在不知不觉间模糊人的道德边界,是个不容大意的地方。
看了眼收银机上显示的时间,羽绮夜伸了个可爱的懒腰。
再过不久交班的留学生小姐姐就会过来,今晚似乎风平浪静,没有负情绪兽出现的消息传到她这里。
她取出手机,调用前置镜头整理着因整晚工作而失掉些精致感的刘海,突然听见门外咚的一声闷响,几秒后又传来「痛痛痛」的呻吟——是那个性骚扰客人的声音。
醉到连路都走不稳了吗,羽绮夜心想。
「欢迎光——啊……七君!」
但这想法很快在入店音乐响起的瞬间烟消云散,因为踏入店内的是位黑发间自然点缀着淡蓝发尾的少年。
那是她的亲密拍档——直白点说,是她的恋人七乐。
「哟。」
他抬手打招呼。
「我没记错时间吧?」
「你来接我呀,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话说出口时羽绮夜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收不住脸上的笑意,七乐这个时间点往往很忙,对她来说也是负情绪兽高频出现的时段,所以像今天这样他来接自己的情况并不多见。
不过她想其实也没所谓,反正已经做过了这样那样的事,在他面前早就不存在什么学园小公主的矜持了。
「今晚予定要在事务所归档最近的委托日志,离得近嘛,过来给你个惊喜。」
七乐温柔地笑了下,走到收银台前。
「工作辛苦啰。」
他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摸摸女友的头。
「店里比较冷清,所以其实是发呆的时间多过工作啦……」
羽绮夜虽然这么说,但还是舒服地闭上了双眼,像享受顺毛的猫咪一样露出享受的表情。
「不过……嗯,果然像这样被七君摸头会有种充电的感觉哦,疲惫感一下就减轻了~」
「是吗,那我就算没白来。」
七乐半开玩笑地说。
「啊对,反正来都来了,给我来杯美式吧。」
「嗯,遵命~」
少女搞怪地敬了个礼,随后转身操作起咖啡机。
「不过七君你虽然喝得很频繁,但真的一直都不怎么挑耶,一般来说咖啡爱好者都不太瞧得上便利店咖啡吧?」
「实用优先嘛,有时候只是觉得不摄入点咖啡因就提不起劲——嘛,真要认真享受味道的话就会找手法比较好的店就是了。」
七乐说。
「而且这是羽绮夜做的咖啡嘛,我觉得我会喜欢。」
「真是的,这是女友滤镜啦,我只是按下咖啡机上的按钮而已耶。」
羽绮夜腼腆地笑着,从杯架旁拿起封口盖。
「刚刚有个客人一走出店门就摔倒了的样子,那是七君做的吧?」
「只是用魔法在他要走的路线上凝了一层薄冰,摔倒是他自己的事。」
七乐摊手道。
「虽然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不过我大老远看见你皱眉。」
他戏谑地指指自己翠绿的眼瞳。
「吸血鬼血统的视力好着呢。」
「这样喔。」
羽绮夜理解地点头。
或许是对道德基准很高的她并没有对他收拾普通市民这件事说教感到出乎意料,七乐茫然地眨了眨眼:
「顺带一问,那家伙干了什么?」
「嗯......要说干了什么其实也没干成啦,应该是喝醉了酒起了色心,想从柜台底下偷看我制服里面。」
「啊?那让他摔一跤还是有点太轻了,在这间无树町毕竟发生什么都不稀奇,还是让他明天一早发现自己被做了手术,只能去人妖风俗店打工吧。」
「不不不不,那还是太过头了啦!」
羽绮夜吐槽道。
这话本来有点离谱,但从七乐嘴里说出来就真实得有点可怕了。凭借他身为『七』的人脉,如果他真把这事儿提出来,恐怕幕后世界的各大势力都会去争夺把那个客人做成人妖的机会,好卖他一个人情吧。
「我可不会不小心到让别人占便宜喔,毕竟——」
说到这里时少女的脸变得通红,声音也变得细小微颤。
「毕竟能看我身体的男生只有七君而已喔......啊啊啊啊,都怪七君你那吓人的提案害我说出这么羞耻的话!!」
被羞怯直冲头脑的羽绮夜开始像动画角色一样连续捶打恋人的胸口。
「这也怪我啊?」
七乐只得苦笑一下,隔着收银台安抚眼前这个可爱生物。
「咳哼,您的美式。」
稍微冷静下来后,羽绮夜边玩闹似地讲着营业式的术语,边在收银机上打了单,然后从零钱包里拿出两枚百元硬币放进钱箱。
这点小钱就交给可爱的女朋友吧——少女带着笑意的眼神传达着这样的信息,七乐也就心领神会地接下。
「谢啰。话说回来,今天在来路花荘玩得开心吗?」
七乐问。
上午他和彼岸华带着舳流和心璃去道场时,羽绮夜则变身成PureSterne前往儿童养护设施『来路花荘』,三年前亚弥欧彻引发的劣化负情绪兽事件中唯一的幸存者夏木遥就被安置在那里。
「嗯嗯,小孩子们很久没见到我所以都黏得很紧哦,特别是小遥,泪眼汪汪地抱过来的样子超可爱的!」
羽绮夜将遥失去父母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就像姐姐一样关爱着她。
「什么时候七君也能和我一起去就好了呢。」
「你以Sterne的身份和来路花荘来往,那究竟要怎么介绍我这号人啊。」
七乐苦笑。
「啊,是喔......」
救下遥时羽绮夜只有十三岁,为了让遥对Sterne这个大姐姐形象感到安心,那时的她并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
「嘛,不过,等到你决定向她公开身份的时候,我就陪你一起吧。」
七乐意味深长地端详着恋人。
「你应该是有自己的想法吧?」
「真是,在你面前很难有秘密呢。」
羽绮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三年前的时候不解除变身是为了让小遥安心,现在是因为不想和小遥显得太亲密呢,所以我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告诉她。」
「害怕呀咩红茶一类的家伙盯上那个小姑娘吗?」
「嗯,就是这样。」
PureSterne很强,但是身边的人会成为软肋。
和家人不同,生活在来路花荘的遥并不随时处于羽绮夜的保护之下。
「嘛,现在确实只能让那女孩忍受一下寂寞了。」
七乐说。
「伊摩迈纳国的事情,塞恩佩特帝国的事情,还有希玛特的事情——我们全部都要摆平。」
他自信地勾起浅笑。
「到了那个时候,你就能放心和那女孩见面了吧——不,倒不如,我们收养她吧。」
「......收养?」
羽绮夜睁大了双眼,其实她也曾经这么想过,但在遇见七乐前,这一切对于一个中学生来说太难了。
「虽然法律名义上会变成养女,不过那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对小遥的感情应该不仅仅是那次事件施加给你的责任感吧,毕竟你提到她时,和看优羽酱的眼神是一样的。」
七乐温柔地看着羽绮夜。
「和她成为真正的姐妹吧,我也会陪你的。」
「七君......」
收银台的间隔并不能阻止羽绮夜紧紧拥住他,出游七乐是个同时具备两面性的少年,平常总是一副有点小坏的样子,那种刺激又危险的感觉天然会勾起青春期少女的好奇心,但却又不止如此,兴许在某个稀松平常的瞬间,他柔软的一面就会轻轻拨动少女心中某根紧绷的弦,这是只有与他深交的女孩子才能拥有的特权,是羽绮夜倾心于他的原因。
就像现在这样——收养小遥这个深埋在内心中的想法,羽绮夜从未和他提起,但他就是能猜到,温柔而果决地支持她的决意。
前世的自己或许也是这样被偷去了心吧,羽绮夜想。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两世爱上同一个男人,想来自己的灵魂要永世伴其左右了。
「最喜欢你了。」
她轻声诉说着自己的爱意。
「咻,真火热呀,我还以为日本人会更含蓄些呢,看不出来你这么大胆噢,源珠酱!」
「哇啊啊啊!!」
突如其来的调侃吓得少女赶忙松开抱着七乐的双臂向声音的源头看去,一个小麦色皮肤的年轻女人正饶有兴味地看着两人。
「内蒂小姐!真是的,不要调侃我啦……」
羽绮夜红着脸说。
内蒂是今天排班在她之后的留学生,看来在魔王夫妇亲亲热热时已经过了交班的时点。
「你好,我家羽绮夜平时收您照顾了。」
该说是不在乎还是脸皮厚呢,同为被调侃的当事人的某位魔王陛下面不红心不跳地喝了口手里的美式,像是无事发生似的向內蒂小姐颔首打招呼。
「哈哈,源珠酱,你男友挺有意思的。」
內蒂冲羽绮夜笑道,也点头回应了七乐的问候。
「哪里哪里,都是源珠酱照顾我,教了我很多日语口语呢!」
「啊哈哈......那內蒂小姐,我们就先走了哈。」
羽绮夜到底还是更容易害羞一点,面色绯红地拉着七乐离开了。
「哈、呵——!」
公寓里,濑真舳流握着拖把杆在客厅角落空挥。
电视里播着心璃爱看的校园系动画,但沙发上的她却全然没把精力放在上面,而是目不转睛地凝望少年认真的模样。
自七乐将赫尔狄煜王族的剑术『卡塔斯特洛弗』演示给舳流看以来,每天早中晚各一次的空挥他从未间断。
五月下旬东京的夜不再像心璃刚来时那么凛冽,舳流晚上练剑时都会换上件华夫格背心,肌肉分明的双臂看上去结实却并不膨胀,汗浸湿背心后紧绷在他靠打野架而锻炼得恰到好处的肉体上,将一个俊美大男孩的身体线条勾勒得一览无余——从小在『浪星Unity』的宇宙基地长大的心璃未曾像这样见过同龄男生的身体,她总是目不转睛地看。
地球上的娱乐知识让她意识到这样的行为或许有点像痴女,她也试过将注意力放在电视放送的节目之上,可小鹿乱撞的心脏终究会将少女的视线偏移到舳流那边去。
若是平时,舳流一早就会意识到视线而感到尴尬,但他对七乐教给他的剑术十分上心,全然没有注意到有个美少女全程盯着自己不放。
「呼......」
挥完今夜的最后一式,舳流长舒一口气,拽起身旁椅背上挂的毛巾随性地擦了擦汗。
「辛苦了,舳流。」
心璃冲他莞尔一笑,从冰箱中拿出罐装饮料递给他。
「哦喔,谢啦,心璃小姐!」
少年被同居女孩的甜美笑脸杀了个措手不及,他似乎感到心脏猛地起伏了一瞬,但如今的他还尚不知那意味着什么。
「哇呃,怎么是这东西啊。」
他嫌弃地看了眼手里的饮料,那是没有任何味道的无糖气泡水,只有碳酸量充足得过分,入口时会有种从舌头一路辣到食道的感觉,不知为何还会留下一丝苦涩的余韵。
「对不起哦,冰箱里全是这个。」
心璃不好意思地说。
「因为最近冰箱都是七乐先生在填充吧......」
「老哥那家伙......」
虽说完全get不到这东西好喝在哪,但补充水分的需求更为重要,舳流只得不情愿地猛喝了几口。
「难喝.......这到底哪里好了啊?喝咖啡也是,不加奶也不加糖,根本就是中二病吧?」
他没好气地吐槽道。
就像他对恋爱的一窍不通一样,少年在口味上的成熟也尚需时间。
「噗哈哈——」
却没曾想,对兄长的抱怨逗笑了身旁的少女。
「什么嘛,哪里有笑点啊?」
「哈哈......对、对不起啦,只是舳流你虽然时不时会抱怨七乐先生的品味,但是不是把他的认同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嘛!」
「哈?我、我哪有!」
「这一周的舳流,很帅哦!认真练剑的样子,比任何时候都要帅!」
心璃微微脸红地夸赞。
「嘛,老哥难得教我打架,我肯定要好好学啊。」
舳流难为情地抓抓头。
「早上七乐先生给你的腕甲,你也没有要取下的意思哦。」
「啊啊,这东西吗——」
舳流抬起右臂,造型宛若剑道护手的装置轻薄无感,却在吸顶灯的直射下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
只要置入发散着紫色荧光的『电池』就能发挥出难以想象的力量——不止是右臂,全身的身体强度都会获得夸张的提升。
就算是对前沿科技并不感冒的他心里也很清楚,这不是当今科技能够实现的产物。
是老哥的『超能力』——是魔法。
「毕竟它不止是老哥认可我的证明,也是让我能随时保护心璃小姐你的力量。」
「舳流......」
单纯,而又有点笨拙的说辞,恰好能够戳中少女心。
「虽然比起七乐先生的认同可能不算什么,不过我也想——」
心璃从茶几柜里拿出她事先放好的东西,那是个设计颇具科幻风的盒子。
「我也想要,送你一件东西。」
她从盒子中取出一块框体上隐约浮现着赤色线条的手镯。
「这是......那天心璃小姐也戴过的?」
舳流想起遇见残杀中学女生的埃克特隆星人那日,心璃就曾试图用这手镯做些什么,但最终没能实现。
「是呢,它现在似乎不能启动,但至少......我希望它能成为你的护身符。」
心璃轻柔地为舳流戴上它,它根据舳流手腕的粗细自动进行调节后,如往常般化作了复古科幻风格的机械腕表。
「呜哇啊!眼前......有字!?」
舳流被匹配UI语言的流程吓了一跳,但很快变得兴奋起来。
「浪星UNITY……BOOSTMAN系统——真酷炫啊,这就是外星科技啊!」
但对于无法进行浪星Change的人来说,BOOSTMAN系统的可用性也就到此为止了。
当然,在舳流装备时,它也依旧如此。
「愿它,能守护你。」
但是,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也好,心璃依旧祈愿,这块来自她所成长的组织,由她的父亲主导研发,由组织的战友们托付给她的手镯,能够成为舳流的助力。
她由衷这么想。
第99话 启动规则与RED BOOSTER的诞生 其ノ二
少年少女在夜色下的间无树町并肩伫立于一栋三层高的建筑前,若是情色小说的话,那么这栋建筑多半会是情侣酒店。
「你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吧?」
几乎把这个不法街区当作自己第二故乡的少年——出游七乐得意地勾起了嘴角,而挽着他的金发少女则显露出好奇的目光,此情此景愈发像深夜从家里偷溜出来约炮的不良学生情侣了。
「其实我打工时路过过好几次哦,因为这楼很显眼。」
少女——源珠羽绮夜若有所思地感慨道。
「明明是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楼,但是却完全没有门面在经营,怎么看都很冷清的样子——」
她歪了歪头。
「这可是寸土寸金的间无树町哦,我们店长经常说门面的租金能要他半条命耶。」
「以前这里是一个小帮派的事务所,他们倒确实租给别人一些门面来赚钱。」
七乐边领着羽绮夜进入楼内,边诉说着这栋旧楼的过去。
「但他们老大是个嗜赌的家伙,欠下不少赌债,之后又得罪了他们惹不起的人物。」
「惹不起的人物?」
羽绮夜好奇地看向七乐。
「势力更大的黑道之类的吗?」
「和黑道不太一样,是个跨国承包商,手里都是些洗不白的勾当——嘛,总之那人雇我捣毁了那个小黑帮,又想卖我个人情,就把这留下来的楼低价卖给,手续还很齐全。」
七乐笑了笑。
「我最喜欢接的就是黑吃黑的单子,钱多事少,还没有道德风险。」
「啊……我随便问下喔,那个帮派的成员都怎么样了?」
「求饶跑路的就让他们跑了,恼羞成怒打过来的今年应该快三岁了。」
「感觉前两个月的我可能会怒斥说『那可是实实在在的生命啊』之类的话。」
羽绮夜表情复杂地说。
「那挺好的,有种正统派女主角的感觉。」
七乐笑道。
「结果刚刚我脑子里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居然还留了活口,七君好温柔』……」
「那也挺好的,有种恶堕系魔法少女的感觉。」
「说谁恶堕呢!真是的!」
因为手挽在一起没法粉拳出击,羽绮夜干脆歪头撞了下七乐的肩,但从第三视角看,那完全就是女友依偎在恋人肩上的撒娇表现。
实际上她也就是想这么做。
其实并不是道德基准真的降低了,只是在为数不多的以『七』的搭档『羽』的身份参与过几次委托后,她切实地窥见了幕后世界冰冷的一隅。
有为了预防风俗女跳槽而强制让她们染上毒品的团体,也有为了赌资而甘愿献出器官的烂人。
「人自愿踏入幕后世界的时候,他就应该做好死于非命的准备——是吧?」
羽绮夜说。
这是七乐告诉她的话,是『七』手握他人生命决策权时的原则。
「没错,我自己也一样抱着这样的觉悟。」
七乐淡淡地答道。
「但你却给求饶的人们生路,哪怕他们不一定是真心的,在逃走后还会盘算怎么报复你。」
羽绮夜把手挽地更紧了些。
她听齐库桑老爷子说,七乐还是魔王纳菈珂时也是这样,他挑起战争,却饶过投降的敌军。
「我只是有那个余裕,就算有什么人盘算着报复,他们也得不了手。」
七乐的说法很理性。
「不是哦,是因为七君本质上是个温柔的人,是很多人的英雄。」
「冒牌的伪物罢了。」
七乐浅笑。
「刚刚你还说我喝你做的便利店咖啡是套了看女友的滤镜,但你的滤镜也不浅嘛——虽然我并不讨厌。」
两人上了楼梯,打开伪装的木门,站在厚实的金属门前。
『滴』地,防盗系统对七乐的指纹做出反应,金属门伴着机械音缓缓打开——
「滤镜是不会让一个女人两辈子爱上同一个人的。」
羽绮夜先一步踏入室内,扭头看着自己的恋人。
「就算没有那份记忆,也好像在如此诉说哦——」
她指着自己的胸口。
「从这里。」
即使记忆消散,也带不走灵魂里深藏的爱与信赖。
七乐一瞬怔住,又释然地笑了出来。
「这句话的确是雾绮雅的风格。」
那位人生中绝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压抑中的魔王妃小姐时不时就会说出这种像是哲人又像是诗人的短句,这让七乐感到几分怀念。
「我是雾绮雅的代餐吗?」
羽绮夜问了个坏心眼的问题。
「你就是她。」
七乐知道她只是在撒娇,所以对她如此耳语。
纵然有着截然不同的成长轨迹,但她仍旧是她,只不过是过得更快乐些的她。
七乐再次确定了不让她想起过去是一项正确选择,她不需要被那些宗教带来的悲惨记忆折磨两次。
金属门自动回弹,厚重而紧实地扣在门框,少年少女在自动落锁的机械声中互相凝视。
到底是谁先传递出浓情的视线的呢,他们谁也没有深究,只是自然而然地将距离拉近到零。
七乐并不温柔地将羽绮夜的站立空间逐步收缩,直到仿佛能将她按在墙上。
少女露出一个不符她年龄的成熟微笑,她踮起脚尖,用尽全力去缩短和恋人间约二十厘米的身高差,大人般的笑容和拼尽全力的样子反差出某种绝妙的魅惑,精准地戳中七乐的情欲。
他干脆揽住羽绮夜的腰,像是怪盗盗取宝物一样自如写意地将她抱起。双足离地让少女一瞬变得手足无措,但七乐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因为两人的面颜如今——正处在同一水平线。
七乐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羽绮夜轻闭双眼,心甘情愿地迎合他的攻势。他在安纳诗瓦尔作为王者君临过国家,在地球也身为幕后世界的代行者游走于各个危险势力之间,绝无可能像个普通的男高一样扭扭捏捏地说句『我能吻你吗』或者『我要吻你了哦』来表达对女孩的珍惜——
但这就意味着粗暴吗?全然不是。他会将主导权掌握在自己手中,动作上则贯穿着宠爱,羽绮夜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爱护,因而能够放松的将一切交给他来引导。
唇与唇相接,舌与舌交缠,这个说来就来的深吻持续了很久很久。
「哈啊......哈啊......七君......」
分离时少女的嘴角勾出一缕透明的银丝,唾液并不是什么好喝的东西,但对七乐而言,吸血鬼族的生母留给他的微弱且为数不多的种族性中,的确就有那么一项会从爱人的唾液中感受到甜美的特性。他默默舔去恋人嘴角的残余,羽绮夜被这意想不到且充满淫靡气氛的大胆举动惊得瞪大了粉樱色的眼瞳,以细小的声音呻吟着「欸、等——」
七乐并不是出于某种来自他身上轻微的吸血鬼血统的本能才这么做,他只是享受着在做出出格行为时羽绮夜因害羞而慌乱不知所措的容颜,他喜欢看自己的女孩因为他的一举一动而做出各式各样的表情,这对他而言便是多种多样的可爱。
「嗯......哈嗯......哈呜......」
只是几次喘息的时间,两人很快接续上第二个吻,七乐能显著感受到怀中的羽绮夜渐渐散发出燥热的气场,她白皙如脂的肌肤透着绯色潮红,鼻息变得温热而急促,这是排除一切浮于表面的矜持之后一个少女最原始的爱情讯号。七乐当然能看出来,而他自己也是如此,从拥住这香软柔美的肉体开始,他身为男性的引擎就已经躁动轰鸣,等待着突进温暖湿润的应许之地。
他来事务所是为了工作,近些时间处理过的委托需要他亲自归档,羽绮夜在身边可以让枯燥的文书工作变得没那么乏味。
千真万确,他不是来和女友探讨身体上的深浅问题的,不然选一家情侣酒店就好了,间无树町最不缺的就是情侣酒店,根本不必来事务所。
但有时候兴致来了就是没那么容易避开的,直到上周羽绮夜还是个下个月才满十六岁的清纯女孩,但自她意外在天台上给七乐展示了一丝不挂的身体之后——就像为了挽回这重新成长的十几年间的空缺期一般,他们每天都互相渴望着对方的身体。
上学的日子羽绮夜会照常回家,待到家人睡下后再变身成Sterne从卧室的窗溜走,以最安静且最快的方式敲开七乐的窗,随后与他共度美好的夜晚——作为情趣,有时她并不解除变身。
老实说把BeautyPure的力量用在从家里偷溜和恋人爱爱上总让羽绮夜感觉有些对不起选中她的地球意志,但已经变成懒猫的米特特并未对此提出抗议,而且通过以Sterne的姿态与七乐做,发现了比接吻更高效的魔力传导方案也是事实,现在羽绮夜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把自身魔力的一半左右共享给七乐,而她的魔力能够通过休息得以恢复,这使得七乐的可支配魔力得到了可观的提升。
比过去更加恢复实力的七乐能够更好的协助羽绮夜守护这颗行星,或许这就是地球意志放任她用BeautyPure的力量满足私欲的原因。
所起比起地球意志,魔王夫妇真正觉得有点对不住的是同住在公寓里的心璃——从反应来看,睡得又快又沉的舳流对此一无所知,而心璃偶尔会在早上看向两人时露出害羞的表情,或许夜里的动静稍稍影响了她的睡眠。
那么事务所——这里是事务所,有造价不菲的防爆安全门,有绝对到位的隔音,当然也有张床。
好像也不是不行,七乐心说。
刚结束第二次深吻的羽绮夜也情意正浓,她干脆用双腿交叉夹着七乐的腰,像是树懒一样扒在少年身上。
做吧,七乐想,工作可以稍后,反正他最擅长在深夜里干活。
于是他轻松将羽绮夜抱到床边——
[咳、咳——测试,麦克风测试——]
在这关键时刻,事务所所有的音响设备开始响起棒读风味的冷淡声音。
「哈?」
「欸?」
正打算纵欲的少年少女顿时僵住,不知作何反应。
但七乐很快变换了态度,他很熟悉室内回荡的这一声线。
「伊丽丝,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欸!?在看吗!伊丽丝酱!」
羽绮夜瞠目结舌地环顾四周的音响,但音响并不能传递视讯,因此罪魁祸首其实是安防系统中的监控探头。
想到刚刚自己情欲上头时的工口状态被恋人视作义妹的小女孩看见,她就感觉脑袋上直冒蒸汽,羞得用双手捂住了脸。
[从你们进门时开始,七乐大人,羽绮夜——『大人』。]
从第一次见面起,伊丽丝就对羽绮夜表现出不太接受的态度,一方面是空降正妻这件事对她的冲击太大,所以对她来说羽绮夜是真正的情敌,另一方面则是同样爱着七乐的彼岸华对伊丽丝有着姐姐般的关怀,因而她无法把对七乐的独占欲发泄在彼岸华身上。
想来她应该是通过安防系统看见七乐通过指纹进入工作室的消息,因而想利用监控看看七乐的脸,没想到差点目睹一场有害青少年健全的大戏,于是醋意发作,通过连接上事务所的音响打断了七乐和羽绮夜。
[这里是办公场所,还请您不要打扰七乐大人办公呢,您有自己是『特洛斯忒』的『Queen』的自觉吗,羽绮夜大人?身为组织的副手,您应当做好身为正妻的表率,而不是像这样在工作场所用身体诱惑七乐大人,不是吗?]
「呃,那个,我......」
羽绮夜的性格没有懦弱到被说了坏话还一声不吭,但伊丽丝说的又好像有那么些道理,这让她找不到反驳的话术。
「我只是看七君工作忙,用耳语帮他打气啦!并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哦......啊哈哈......」
这实在是连她自己都觉得牵强的借口。
「行了啊伊丽丝,我们不兴这上纲上线的。」
七乐苦笑道。
「不过事务所等于是你的家,仔细一想我们确实考虑的不够周到,抱歉呐。」
[不不不,如果对象是我的话,事务所随时都能变成情侣酒店哦!我会提前布置好的,七乐大人。]
「小孩就别说这种话了。」
他叹了口气,摇头道。
[是嘛,那你们刚刚打算在小孩的床上干什么?这对青少年的坏影响是不可估量的哦?]
「......好吧,你说得对。」
七乐老实地退让了一步。
[总之......希望你们能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做这种事,少女心是会受伤的。]
大概身在地下基地的伊丽丝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虽然听起来不太可信,但我并不是为了抓奸而联上这边的哦——有委托,七乐大人,还有......羽绮夜大人。]
「欸?我也——?」
羽绮夜有些吃惊地呢喃道,她作为『羽』参加幕后世界的工作并不多,知名度应该也没有传得很广。
七乐则是皱了下眉,他从伊丽丝的语气中听出了不同寻常之处。
「是委托我和羽绮夜,而不是『七』和『羽』?」
[正如您所说......]
伊丽丝轻声道。
[委托人是......白鸟地产的千金——新条爱希小姐。]
第100话 启动规则与RED BOOSTER的诞生 其ノ三
「弄成这个样子,简直和立个牌子写着『里面出大事了』没两样啊。」
将『星空女巫之帚』熄了火,穿戴着『七』全套伪装的七乐皱眉凝视着眼前的景象。
「这就是……委托人指定的目的地?」
他身后的羽绮夜也以口罩和风镜遮住了真容,不过是稍微花哨些的款式——偶尔要和七乐一起做幕后世界的委托时,她就会这么打扮。
「怎么看都不是普通的地方呢……」
委托人——新条爱希通过伊丽丝所搭建的平台所投递的信息只有两个要点,其一是此处的坐标,其二则是她的要求:
——『除掉那里的异物。P.S. 如果里面姓佐丸的青年还活着,有余力的话请保护他,不过死了也无所谓。』
『七』的委托平台遵循匿名制,但那个幕前舞台的千金大小姐却毫不在意的备注了自己的名字。
「七君,那位新条小姐到底是什么人?且不说她何以得知我们的身份,光是指引我们到这个地方就已经不像是一个单纯的大小姐能做到的了……」
羽绮夜喃喃道。
的确,两人根据坐标所来到的目的地,是位于郊外的一处民营研究所。
至少名义上如此。
但一路上,七乐已经凭他的观察力窥见不下二十处隐藏的感应式报警器。
即是说,当任何一个人可能要踏入这间研究所的地界时,其内部人员便能收到预警——同时,大门处还设有严密的门禁系统,只是当前已经失去了它的效用。
毕竟,厚实的金属门上已经开出一个大洞。
「一般的民营研究所可用不上这么复杂的安保设施。」
七乐说。
「无论如何,这里应该和白鸟地产没什么关系——那个大小姐委托我们来这里和她的家族产业无关。」
他四处张望了一会,继续说:
「新条爱希这个人,大概和我们一样来自安纳诗瓦尔大陆。」
「欸?她是异世界人吗!?」
羽绮夜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她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还没有确证,但她曾私下接触我一次,精确地指出了我的身份——之后她还找上过心璃,在那时毫不掩饰地使用了魔法。」
「这种事情应该早点告诉我嘛!」
羽绮夜气鼓鼓地叉起了腰。
「抱歉抱歉,最近总是忙得忘了这茬——」
七乐苦笑着说。
但很快,他的神色便趋于严肃:
「不,应该说是直觉吗……我从那家伙身上感觉到某种不详的氛围,所以下意识地规避了她的话题,而且——」
「而且?」
「新条爱希在某种意义上与你颇有因缘——她或许是我们离开安纳诗瓦尔后,那个世界新选出的时间魔法的继承者。」
羽绮夜不禁咽下一口唾液。
七乐曾在睡前闲聊中给她讲述过有关固有魔法的话题,在过去安纳诗瓦尔大陆的认知里,固有魔法与灵魂绑定,在同一个时代中,每种固有魔法的持有者仅有一人。
于七乐来说就是湮灭魔法,于雾绮雅而言,便是时间魔法。
她的灵魂没有消散,就理论而言,羽绮夜仍旧是时间魔法的持有者。
只是固有魔法无法以通常的方式学习,而仅能由持有者自行领悟,因此现在的羽绮夜不知晓时间魔法的发动方法。
一旦她回忆起雾绮雅的记忆,便无疑能够将时间魔法运用自如,就像如今的七乐能够使用湮灭魔法一般。
此前从未出现过同一固有魔法有多个持有者共存的情形,因此当羽绮夜和新条爱希相遇,是否会出现某些奇特的现象,如今还未可知。
「七君觉得新条小姐是怎样的人?」
「不好说,她故作神秘,像是在伪装自己。」
七乐坦率地回答。
「这样啊……反而会让人想见面看看呢,总之,专注这个委托的话,她总会出现的吧?」
羽绮夜盯着门上的缺口说。
「入侵者似乎完全不在乎这些安防措施。」
被入侵者开出的洞并不规则,比起有组织有计划的专业人士用工程设备切割而成,更像是随性一撞一撕的成果。
七乐凑近洞口,简单目测了金属门的厚度,又上手摸了摸材质,玩味地眯起了眼。
「和事务所的安全门一样的多层合金结构,但是厚了好几倍。如果这真的是一拳打穿的话,那么——」
他利落地将『SoulDriver』装备在腰际。
「对方的破坏力或许比我们此前遇到的任何敌人都要高。」
「是呢......我的话,即使变身成BeautyPure也不可能徒手打穿这么厚的安全门......」
羽绮夜赞同道,她的手也本能地放在了胸口的吊坠之上。
「变身。」
「BeautyPure·Dancing in the Sterne!」
[(前略)......你的名字将永远流传]
骑士的圣歌伴着少女的虹光奏鸣,夜色下少年少女的身姿随之变化完毕。
「姆,等我找回记忆绝对要把这段音效给删掉。」
就算已经逐渐习惯,但克罗洛亚那把羞耻的歌词以高昂的曲调唱出来的变身音效还是会让Sterne面红耳赤。
「别用那种被当众羞耻play的眼神看我啊......再次重申,这可是雾绮雅开发的东西,音效八成也是你指定的。」
七乐边说边在假面下坏笑。
一开始他也觉得这音效羞耻系数爆表,但听习惯了觉得还挺好的,现在没事还会哼上几句。就跟那些看假○骑士的观众一样,开局时总说什么皮套质感太塑料,变身腰带玩具感太强之类的车轱辘话,等看一个季度之后就深陷其中了。
「我要改成歌颂七君的圣歌!」
「拜托你千万别这么做。」
想想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看来这一层只是普通的研究所而已。」
克罗洛亚同Sterne保持着警惕并肩而行,进入研究所的楼栋后一路上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不过这并不奇怪,一般这种有秘密的场所总会准备一个平平无奇的伪装,再在里面塞些影响不大的小秘密,以此来保全它真正隐藏的东西。
「不过——倒是剩下了我们探路的功夫。」
他耸耸肩,复眼式目镜的紫色光辉照亮着身前的地面。
「果然是地下呢,实在太过符合直觉反而觉得有些微妙……」
Sterne凑到他身边,顺着照明看着地面上那不同寻常之处。
「我们也没资格说人家土喔,毕竟要说地下基地的规模,咱家的『特洛斯忒』可夸张得多。」
说着,克罗洛亚半蹲下身体,试图窥视位于地面上的巨大缺口——那当然也是先前一拳打穿安全门的入侵者的杰作。
「是通向电梯井的,应该是那家伙找不到隐藏的电梯,干脆自己开了条路。」
「真深呢。」
Sterne轻轻吸了口气。
BeautyPure的力量赋予她远超常人的视力,但她并不像七乐那样有着继承自吸血鬼族的夜视能力。
深不见底的洞对她而言漆黑一片,好像连光都能吞下。
「紧张吗?」
克罗洛亚牵起她的手。
「那倒没有,因为七君在我身边。」
她浅浅一笑,主动从拉手转换成十指相扣。
「你的存在也令我感到安心。」
面具下七乐说着像是调情又像是本心的话。
「准备好,我们直接跳下去。」
「嗯,随时都行。」
两人互相点头,纵身跃下。
啪叽。
坠落持续了数秒,克罗洛亚铠的足部装甲和Sterne的高跟短靴着地时产生的声音却不如想象般清脆。
不仅如此,从七乐脚下回传来的,是某种恶心的黏腻感。
「我们是踩到什么东西了吗?」
Sterne似乎也有着同样的感觉,有些不安地看着克罗洛亚。
「......」
骑士无言地用手遮住了少女的双眼,他在无光的环境下能看得更清楚——
在他们脚下的,是具开膛破肚的尸体。
确切的说,他们在着陆时所践踏的,是这个可怜人从剖开的腹部流出来的肠子。
「欸,七君,难道说......」
银发的魔法少女顿时领会到恋人的意图。
「嗯,是对精神不太友好的画面呐。」
克罗洛亚点头道。
他有些担心这种平民惨死的情景,会让羽绮夜想起没能救下遥所居住的那栋公寓楼的住民们的那夜。
但是,Sterne轻轻将自己的手置于他的手上。
「我没事的,那件事之后,我对惨情的承受能力没有那么差。」
七乐知道羽绮夜在亚弥欧彻引发的事件里亲手斩杀了那些不幸被转化为劣等负情绪兽的住户们,那成为她无法忘却的伤痕的同时,也坚毅了她的精神。
但劣等负情绪兽的死亡不过是化作灰烬,而并不像此时此刻这般鲜血淋漓。
「我是你的王妃也是你的搭档,我要的是站在你身旁,而不是成为一个拖油瓶让你处处掣肘。」
「是嘛。」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克罗洛亚也就只得将手缓缓从她眼前移开。
「说的是呐,看来我有些过保护了——」
他说。
「但这很难改,我这人对自己的东西占有欲和保护欲都很强,所谓魔王就是这种生物。」
「不用改哦,偶尔的过保护挺好的。」
Sterne却摇了摇头。
「是这样吗?」
「嗯嗯,女孩子被心仪的男孩子过保护时,会有被爱着的感觉哦。」
「真矛盾呐。」
「这就是少女心嘛!」
少女娇媚地挽上骑士的手。
他们这段调情似的对话听起来有些不合时宜,但随着七乐以火魔法点亮这片黑暗的地下空间,调情更多的是为了舒缓看见眼前景象的不适感。
狭长的走道本身以灰白的漆面铺装,如今却鲜少看见底色。
Sterne感到有雨点落在肩上,下意识地抬头看去,瞬间不由自主地的捂住了嘴。
一张狰狞的脸倒挂在墙面上,嘴张得很大,下巴处于脱臼状态,双眼瞪得浑圆,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像是随时都会爆开的样子,这般不可名状的表情足以显现出他死前的痛苦。
他的腹部被硕大的棕色钉刺贯穿,将整具尸体牢牢卡住,伤口似乎正逐渐因重力而撕裂——
啪。
上半身就这么砸在两人面前,脏器随之流出,像是被挤过的浑浊果冻。
「哕——」
少女的本能胜过了矜持,当即勾下腰呕了出来——她原以为自己的接受能力已经足够强,但同伊摩迈纳国的战斗中并不会出现这样的残尸。
克罗洛亚轻抚恋人的背,这多少能让她在呕吐时好受些。他局部解除了一部分魔装骑士铠,从露出的外套里取出一张手帕纸为她擦拭嘴边残余的秽物。
「谢、谢谢......」
顾不上呕吐的丑态被恋人看见,Sterne倚在克罗洛亚身上重新站了起来,她想深呼吸来平复心情,但空气中的血腥味让她选择了放弃。
「别觉得不好意思,任谁第一次看见那样的东西都会这样。」
克罗洛亚出言安慰道。
「我先送你上去,你在外面等我——」
但Sterne摇头拒绝了他的提案。
「我要陪你......七君,我前面说的可不是漂亮话。」
她终于还是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振作起精神。
「彼岸华小姐和伊丽丝酱都承担着你作为『七』的一面,但你知道吗,就算七君很强,她们也还是会在你出任务时怀着一颗担忧的心。」
少女看向骑士,她的目光透过假面,直直端详着七乐的脸。
「但我有能力站在你身边,和你并肩而行,我和你一起能让她们稍微安心,这是我作为你特别的人——作为你的王妃的义务。」
她面色坚毅地说着,但很快露出一个苦笑。
「对不起,前面说的虽然也是理由之一,但只占了一小部分。七君说自己占有欲和保护欲很强......这点我也一样,自己的男人要去做危险的事情,我当然会想陪在他身边,就是这种任性的理由罢了。」
「那就没办法了,毕竟我是个能包容女友任性的优质男人嘛。
克罗洛亚温柔地摸摸Sterne的头。
「那我们就像对模范夫妇一样互相保护吧。」
「我们可是覆面骑士和魔法少女的模范夫妇喔,这可是很新潮的~」
少年少女顺着火光,继续向未知的黑暗前行。
一路上像刚刚那具残尸一样的尸体无处不在,墙面上全是成放射状喷溅的血水。
Sterne渐渐习惯了这不忍直视的光景,和克罗洛亚互相填补着视觉死角,谨慎地向前探索。
终于,在狭长的走道终点前的安全门处,两人同时洞察到了逼近的动静。
克罗洛亚拔出腰带侧扣上挂载的高周波切割军刀『星沐』,Sterne则召唤出『PureStick』,灌注魔力生成出光剑——
来者的反应也极快,他及时停下步伐,勉强将身位卡在了两柄利刃之前。
「人类?」
Sterne借助七乐的火魔法的照明看清对方的身形后收起了光剑。
那是个看上去有些狼狈的青年,他胳膊受了伤,后梳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而耷拉在前额,不过他整个人的气质并没有因此而不堪入目,反倒看得出这是个具有精英氛围的男人。
「说来委托里的确有提到过可能有活口——」
克罗洛亚依旧举着剑,但收拢了自己的气场,否则可能会让本就仓惶逃窜的对方吓出尿来。
「你姓佐丸吗?」
他问。
「你——」
但对方却毫不领情。
「你为什么会有那把剑!」
青年瞪视着克罗洛亚手中的『星沐』,凶狠地质问道。
「你把大小姐怎么了!」
第101话 启动规则与RED BOOSTER的诞生 其ノ四
「你把大小姐怎么了!」
被困在地下的青年怒目圆睁地盯着克罗洛亚手中的黑色军刀,迸发出疯狗般的气质。
就好像一旦克罗洛亚乘上他的话题承认对他口中的『大小姐』做了些什么,他就会不顾死活地扑过来以命换命。
看来这家伙有着难能可贵的忠诚心,七乐心说。
但他难以理解的是,他何以对自己手中的『星沐』反应这么大。
由塞恩佩特帝国军官瑟西琳的佩刀改造而来的『星沐』,从内到外都与原版大相径庭,外观更是从欧式轻骑兵军刀改成了结合蒸汽朋克要素的日本刀,可以说是全世界独一无二。
就算那个大小姐有着收藏刀的业余爱好,也很难说有撞车的可能性。
(是在这压抑的环境下精神状态出了问题么?)
「如果你说的『大小姐』是指新条爱希的话,那这其中应该有什么误会,这刀——」
克罗洛亚语气平淡地安抚着躁动的青年——就新条爱希发出的委托来看,他应该姓佐丸。
「七——克罗洛亚!」
还未有闲暇向佐丸说明『星沐』和爱希无关,身旁Sterne的呼叫先一步激起了骑士的注意。
那是实战经验丰富的她直觉性的预警,在这种紧要场合这位可爱的魔法少女也没忘了隐蔽掉常用的爱称,让七乐忍不住在心中夸耀「真不愧是我家王妃」。
「知道。」
当然,克罗洛亚也有着同样的反应。
并不是什么玄乎的预知能力,只是经历过足够多的战斗后,人就会对所处环境中的险兆尤为敏感。
「现在没工夫看你应激,想活命就老实在旁边呆着。」
他拎起佐丸的衣领,像投保龄球一样利落地将其扔在身后的角落。
『星沐』淡金色的剑刃和漆黑的刀身在一瞬间附上半透明的浅蓝——克罗洛亚毫不犹豫地在此时便将湮灭魔法附于武器之上。
他看向身旁的Sterne,她手中的『PureStick』延展出比常态更加粗长的光剑,那是其必杀技『BeautyPure ·行星切割』的象征。
两人相视而笑,互相默契地点头,下一刹那,一道巨大的黑影飞速从骑士和少女的剑路上掠过——
有斩断的手感,克罗洛亚如此确信。
咚、啪——
两声闷响,紧接着是宛若喷泉爆发的哗啦水声。
回首,一具不可名状的尸体被两道整齐的切口分成四份,黑红的血液和令人作呕的脏腑迟了一步才缓缓渗出,给本就血腥味刺鼻的这片空间更添上深沉的恶臭。
「这个……真的很恶心欸。」
PureSterne皱起眉,才看那尸体一眼便忍不住挪开了视线。
结合它被分成的四块烂肉来看,其本体应该是只长得像巨型肉虫的怪物,但它并不靠蠕动前行,而是长着几条短而粗的腿。屁股上则增生出一长条像是尾巴的肉条,似乎能从中发射出钉刺——刚刚看见的那具被刺穿在墙上的残尸应该就是这部位干得好事。
「喂,叫佐丸的,你还好么?」
克罗洛亚并没有对怪物的丑陋做出点评,在安纳诗瓦尔也有恶心程度不逊于它的魔物,因此他反应并不大。
被他丢在一旁的青年依旧气势汹汹地盯着『星沐』,没有立刻回应他的问题。
「首先告诉我这里是什么设施吧,可别装傻说什么外面招牌上写的民营研究所啊,那只会浪费彼此的时间。」
「......」
佐丸仍旧襟口不言,脸上溢满了警惕和怀疑。
「真够谨慎的。」
克罗洛亚倒没觉着不耐烦,只是无奈地摇了下头。
「我刚刚才救下你的命,至少别用那便秘脸盯着我吧?」
「在确认你手里那把刀的来历......以及大小姐的安危之前,我不会信任你。」
佐丸犹豫了一会,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情绪和语言,随后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这东西嘛,原本是外星的土特产来的,我这么说你信么。」
克罗洛亚戏谑地说。
「胡说什么......!」
佐丸狠狠瞪了骑士一眼,他大概是个性格比较认真的人,因而对克罗洛亚玩闹似的态度感到不满。
不过将『星沐』最初来自于外星这个信息当成戏言,也就证明了他对这把刀一无所知。
单纯是在昏暗的空间里把它和新条爱希的收藏品搞混了吧,七乐心想。
「算了,你可以信不过我……」
克罗洛亚摊手说。
「但你总应该相信她吧?」
「呜欸?」
说着,他一把将站在一旁的PureSterne拽了过来,两手扶着她柔嫩的双肩。
期间少女因事发突然而从嘴里露出了可爱的叫声,但她毕竟有着国民级英雄的矜持,因而若无其事地露出了偶像般微笑。
「你看到这位女士就不觉得眼熟吗?」
克罗洛亚故弄玄虚地发问,假面下是七乐七分整蛊三分自豪的脸。
「……」
佐丸诗风皱着眉陷入了沉默,他的确知晓眼前这位身着紫黑相间华丽连衣裙的银发少女的名号——应该说但凡有关注过新闻,就不可能不认识她。
这个名为PureSterne的女孩被世间视为英雄,或许的确值得信赖,可偏偏诗风的主人——那位他最为敬爱的大小姐把她视作跳梁小丑。
对诗风而言爱希的想法要远高过他自己,即使他自己对Sterne没有恶意,也不会就这么给予她信任。
「喂喂,怎么没有一点反应啊,好好看仔细了啊——」
或许是把佐丸的沉默当成了无知和迟钝,克罗洛亚热切地解说起来:
「这丝滑闪亮的银发,像奶油棉花糖一样恰到好处的蓬松感,自然而时髦的微卷,不觉得很亮眼很眼熟吗?」
「那个……虽然被你夸奖很开心但在外人面前这样实在是有点羞耻欸……」
Sterne当即面红耳赤,眼神四处游移,不知看哪里才好。
「呃……?」
佐丸愕然地哼了一声,如果用漫画来表现的话恐怕已经全身飘出问号来。
但他这样疑惑的反应更让克罗洛亚觉得他不认识Sterne了。
「你应该多看新闻和社交媒体啊,真拿你没办法,我再给你讲讲吧——看这身设计可爱又在细节处加入了一些性感小设计的连衣裙,穿在她身上根本就是浑然天成,你不觉得吗?还有右腿这条散发着星空光辉的丝袜,这既是这套穿搭的特色,又是突显其主题的核心。」
骑士不知何时摆出了梗图里威尔·史密斯『当你认为世界上没有xxx是完美的』的姿势。
「而且此时此刻它也成为了这昏暗空间的光源的一部分,你能看清东西一定程度上也得感谢这条丝袜才行呐。」
「那什么,我对穿搭没有什么研究……」
或许是被克罗洛亚的气势所震撼,佐丸不知觉地接上了对话。
「穿搭只是她的一小部分,你再看她像是从二次元里走出来的细腻肌肤,说是女星也没人会质疑的美貌,难道你还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么?我说你这家伙啊,年纪轻轻就远离世间的风潮可不是件好事!」
克罗洛亚怒斥道。
诗风突然觉得这个打扮的像特摄角色的家伙刚刚一连串的行为有种既视感,从中能感受到像是在炫耀的感觉——对,就像那些在电线杆上贴出自家猫猫狗狗的照片然后配上一句『你看见xxx了吗,其实它也没怎么,只是它太可爱了我觉得你们都该看看』的迷惑分子。
那家伙居然在炫耀魔法少女……
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但肯定不一般。
毕竟话题中心的PureSterne已经双手捂脸左摇右晃起来了。
真是不靠谱的家伙们,诗风想,难怪大小姐说PureSterne是跳梁小丑。
但就是这样的两个人,刚刚仅是一人一刀的功夫就收拾了在这地下肆意屠杀的怪物。
虽然不想承认,但诗风现在必须依赖他们。
「请别再说了,我知道PureSterne….」
他叹道。
「那你早说啊。」
克罗洛亚摆了摆手,看上去不大在意,大概他并不觉得刚刚对恋人的夸夸是浪费时间。
「看在Sterne小姐的份上,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们这地方到底是干嘛的,以及那个像虫子的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搞破坏了?」
他的遣词用句颇为亲切,但语气中却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威压。
诗风在那气场中下意识地背后一紧,他能从中听出那家伙的言外之意。
如果他这时不把事情说个清楚,或许就会被他们抛下。
他长叹一口气,不得不开口:
「这里是——」
「看来还没到聊天的时候。」
「唔啊!」
但才刚刚发出声音,诗风便感到自己双脚离开了地面——他再次被拽起领子丢向更远的角落。
在视线的余光中,他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被切分成四份的怪物碎块,正以惊人的速度重新汇聚在一起……那形如肉虫的怪物,毫无征兆地复苏了。
「Sterne!」
「嗯!」
骑士和魔法少女同时作出反应,淡紫色的魔法光弹先后向肉虫飞去。
「嘶……嘶…...」
怪物的低吟意味着两人的攻击顺利命中,但它的伤口却仍在愈合,魔法光弹并没能阻止它的苏生——数秒过去,它的身体上已然看不见被切割过的痕迹。
「会复活么,真是麻烦的家伙。」
克罗洛亚横起『星沐』挡下对方的钉刺攻击,随后伏身迅猛地冲刺到它面前。
「Sterne,用远程攻击牵制它的移动。」
「嗯,放心交给我——BeautyPure·闪烁孤星!」
如星屑般飞溅的魔法精准地击中肉虫其中一条腿,暂时封住了它移动的可能性。
「剩下就看你这种复生有没有次数限制了呐!」
『星沐』漆黑的刀身在克罗洛亚他精湛剑技的带动下深深刺入怪物肥厚的肉体,魔力驱使着高频振动轻松地撕开一个裂口。
血液喷溅而出,将骑士黑金的身姿染上猩红,就连绽放着紫色光芒的复眼型目镜亦沾上了脏污。
但克罗洛亚毫不退让,他的左拳曳起浅蓝的流光,以破风的气势砸出一记直拳——
「骑士拳。」
直白的名字下隐藏着能够消灭一切的湮灭魔法,骑士的拳深深嵌入肉虫的身体深处,它肥硕的身姿宛若被注入了大量液体一般膨胀起来,随后逐渐从内部崩毁,受到直击的部位留下一个硕大的空洞。
「……」
克罗洛亚并没有当即确信自己的胜利,而是依旧观察着怪物一动不动的尸身。
——汀
尾部的钉刺在下一秒唐突射出,骑士以手中的军刀将其从中心一分为二——不出他所料,对方的意识仍未消散。
在他斩断钉刺的同时,血肉重新填满了肉虫身上的空洞。
「哈,果然不止能复生一次么。」
骑士哼笑一声,这场战斗难得没让他感到无聊。
「喂,佐丸!」
他回首喊道。
「我只说一个猜测,你回答我对或是不对就好,这样可以吧!」
「……你问吧。」
「这家伙,是外星来的?」
「是。」
佐丸点头道。
「嗯,多谢你亲切的解答,这下解法就很明确了。」
骑士自信地说。
「塔妮娅,能听到吗,塔妮娅——」
假面下的目镜显示着和魔法格格不入的智能HUD,七乐以眼动追踪操作系统向『特洛斯忒』的地下基地通讯。
「啊对……这里是地下来着。」
界面上赫然显示着『offline』的图标,除非事先就进行线缆的铺设,否则信号的确不可能触及到这种深度的地下。
「只能回上面一趟了么……」
自言自语着,克罗洛亚以足尖重踏地面,强力的冲击溅起了地板的碎片,而他精准无误的地将其接住。
「对不住啊佐丸,得让你睡一会儿。」
「什么?」
骑士以弹硬币的手法将手里的碎屑弹出,正中佐丸的脑门。
咚地,青年应声倒下,陷入了昏迷之中。
「呃,七君,他对我反应平淡就这么让你生气吗?」
Sterne表情微妙地吐槽道。
「倒不是因为那个啦。」
克罗洛亚后撤一大步,回到了少女身边。
「刚刚已经发动了两次湮灭魔法,所以需要补给一下——这可不能给那家伙看。」
他边说边摘下了头盔,随手丢在地上,露出了美少年的真容。
骑士头盔在触及到地面前逐渐虚化,依照魔法阵的设计重新压缩回『SoulDriver』之中。
「欸欸欸欸欸——要接吻吗?现在?在这里?在虫子面前!?」
「虫子应该不会害羞吧。」
「我会啊!真是的……」
虽然嘴上抱怨着,但少女还是乖巧地踮起了脚尖,两人双唇相接,互相拥在了一起。
「姆…….哈啊……」
小鸟啄食逐渐变成浓厚的舌吻,空气中弥漫着有些情色的喘息。
外星肉虫不懂得察言观色,趁机张口冲来,却被七乐和sterne腾出一只手以剑挡下,两人一起发力将其抵退,随后变换角度继续吻着。
这样的接吻攻防一共持续了两分钟左右,随着少年少女的唇间拉起一条银丝而结束。
「嗯——有种被填满的感觉呐。」
七乐满足地伸了个懒腰。
「七君……你不觉得这像是做完之后女孩子会说的话吗?」
「做的时候你榨取我的○○,我榨取你的魔力,这也是一种男女平权,很符合现代思潮哦。」
「姆,不准说这么直白的黄段子!」
Sterne红着脸娇骂道。
「明明是你先提到做这个字眼的耶——嘛,那么我上去一趟,很快回来。」
克罗洛亚的假面随着七乐的意志重新实体化在他的头部。
「要回刚刚的入口吗?」
「不,要走最短路线。」
克罗洛亚说。
「所以才要补魔啊。」
淡蓝的魔力从骑士的体内逐渐外溢,缓缓包裹住其全身。
黑金的装甲好似燃烧着淡蓝的烈焰——简直就像蓝色版本的泰罗奥○曼的奥○炸弹一样。
「用湮灭魔法……覆盖了全身?」
Sterne吃惊地看着他。
「没错。」
克罗洛亚轻笑。
「剩下的就是——」
他屈膝蓄力。
「直接撞上去!」
唰地,伴着撕裂气流的爆鸣,骑士直冲而上。
合金制的天井,岩层,泥土,所有的障碍在触及湮灭魔法的一瞬便化作尘埃消散于空气中,魔族的身体和克罗洛亚铠本身的强化为七乐带来了强劲的跳跃能力,他几乎感受不到任何阻力便穿过地表看见了天空。
「塔妮娅,能听见吗?」
[是的,陛下。]
与基地的通讯顺利接通。
「我接下来会发几张图过去,把瑟西琳叫来,看看她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遵命。]
[陛下,瑟西琳已经带来了。]
没过多久,塔妮娅的回应便传了过来。
「做得好,那么瑟西琳,你知道这种生物么?」
[汪汪汪!]
「……」
说起来,那个塞恩佩特军官已经被调教成了雌犬来着。
「说人话。」
七乐叹道。
[汪?]
「说人话,不然我会让小曼再陪你玩好玩的医学实验。」
[陛陛陛陛下…….!!那个东西是帝国以莫沙尔星上的沙虫改造而成的生物兵器,运用了细胞再生技术,只要找到身体的的核心然后将其破坏就能完全消灭汪!我不要和彼岸华小姐一起了!求您了!我会做乖巧的母狗的!]
(小曼在那次试刀之后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啊……)
七乐在心中吐槽。
「知道了,这次你做得很好。塔妮娅,明天给她换上高级点的狗粮。」
[遵命。]
「那么就……」
关闭掉通讯,克罗洛亚向自己撞出的缺口纵身跃下。
「该收尾了吧。」
「嘶——!」
Sterne手持魔法光剑同肉虫激烈地互角着,对方伤口的愈合比先前迅速不少。
再这样下去会变成无意义的消耗战,Sterne心说。
无论是魔力还是体力,在能够自愈的敌人面前总会有撑不住的时候。
(七君到底去干什么了呢?)
他走的很急,没说自己要干什么。
不过无论怎样,少女都信赖着自己的搭档。
既是搭档也是恋人的他,迄今为止已经多次为她带来了奇迹。
这次也是一样。
哐当——!!
沉重,而又有力的践踏。
覆面骑士克罗洛亚从天而降,优雅而暴力地踩在怪物头上。
「久等啰。」
他轻挑地说着,好像区区一只会无限复苏的肉虫全然不是难题。
「羽绮夜,给它来个密集到不行的幻夜流星雨,能多密就多密。」
名叫佐丸的青年已经昏倒,克罗洛亚便毫不顾忌的唤起少女的真名。
「真是的,刚刚那下已经被你榨了个半干了欸——你之后要找一天陪我买衣服喔!」
「把店给你买了都行啊,还带一顿能从顶层看东京夜景的西餐。」
「不要太奢侈哦——BeautyPure·幻夜流星雨!」
数以千计的流星状魔法光流一齐向肉虫奔袭,将它的躯体切割成一粒一粒的碎屑——
「哈,就是这个吧。」
其中的几粒肉块中,一个明显被机械包裹,插满导管的器官尤为显眼,想必那就是瑟西琳说的核心。
克罗洛亚挥刀突进,核心在带有湮灭魔法的切割下烟消云散。
其余肉块随后在重力的作用下拍在地上,化作了血水与肉泥,再没有了苏生的迹象。
「嗯,这样就收工了呐。」
骑士走到Sterne身边,两人默契地击掌。
「唔……我这是……」
一旁的角落里,佐丸也恢复了意识。
他茫然的扫视四周,惊愕地看着克罗洛亚和Sterne。
「你们把那家伙解决了吗!?」
「就是这么回事。」
克罗洛亚点头道。
连同佐丸一起,三人一起回到了地面。
「好了,现在事情告一段落,你也醒了,是时候介绍一下这地方了吧?」
「这……」
佐丸眉头紧锁,依旧纠结着。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啊。」
克罗洛亚短叹一口气。
「不然把你带回我们那儿慢慢问也是可以的——」
「请不要为难他了,覆面骑士先生。」
「——!」
「什么时候!?」
突然之间,女性的声音从三人身边传来,克罗洛亚和Sterne立刻做出了警戒,却发现声音的源头竟紧贴着他们。
身着黑色礼服,带着奇特面具的女性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们身前。
「这里地下藏着的是和警方对接的秘密鉴别科,这位佐丸诗风是警方的人,他处于职业底线,无论如何也不该说的。」
女人礼貌地解说道。
「大、大小姐!何时来的!」
从佐丸的惊慌程度来看,他也未曾料到她会来到这里。
「真不好意思,让您看见我这样的丑态。」
佐丸艰难地挺直背,然后向他的大小姐深深鞠上一躬。
「别在意,诗风君,你先回去吧,围栏外有车等你。」
「可、可是——」
「这是命令,你回去吧。」
女人的话中没有一丝温度。
事实也是如此,这个女人向七乐提出的委托中,对佐丸诗风这个人的性命其实相当无所谓。
但佐丸眼里可能并非如此,他看向这女人的眼里有光,或许他觉得她是希望他好好休息,才坚持让他离去。
于是青年又鞠躬一次,就这么踉跄的离去了。
「好了,这下碍事的家伙不在了,我们来聊正事吧。」
面具女笑道。
正如七乐所想,她对佐丸诗风全然不在意。
「新条爱希。」
他说出了女人的名字。
「啊啦,您还记得我的名字,我太高兴了。」
爱希微微一笑,向克罗洛亚行了提裙礼。
「有段时间不见了,纳菈珂陛下,上次见面还是我唐突向您打招呼的时候吧。」
她恭敬地行使着社交礼仪向七乐问候,之后转身看向Sterne。
「和你在这个世界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吧,源珠羽绮夜。」
社交式的笑容从爱希的脸上消失,她没对Sterne 行任何礼。
「为什么你知道我的身份?」
Sterne问。
「你那可笑的认知障碍魔法对我不起作用,就这么简单。」
爱希嗤笑道。
「所以我能看见隐藏在魔法少女皮下的那张滑稽的脸呀。」
瞬间,漆黑的刀身直指在她眼前。
「一个礼貌性的提醒,你最好对我的王妃放尊重点,新条小姐——既然你称我为陛下,那正如我猜测,你是安纳诗瓦尔大陆出身没错吧。」
「您维护妻子的样子真令我感到痴迷,陛下。」
但爱希却并未被眼前的刀尖吓到,她依旧泰然自若,面具下表情成谜。
「只不过,您维护的这位真的有资格被认为是您的王妃吗?她不过是空有相貌和灵魂的女高中生,既没有雾绮雅陛下的魔法学识,也没有身为魔王妃的政治素养,不过是个空壳罢了。」
「在这个世界当个女高中生没什么不好。」
克罗洛亚说。
「呵呵呵,或许如此吧。」
爱希点了点头。
「是我冒犯了,请您别放在心上,雾绮雅陛下。」
她重新向Sterne行了礼。
「我之所以来找两位,是想要追加委托的内容。」
「……说来听听。」
「我的情报源找到了最近驻扎在这城市的外星军队的据点——想来二位也知道,前段时间的女初中生失踪事件的罪魁祸首其实是一名外星士兵,而今天则是外星生物兵器入侵机密鉴别科,这两起事件都是那支外星军队所为。」
爱希微笑着说明道。
「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么多的?」
「我家也是有情报源的嘛,所以二位,明日是否愿意同我一起突袭外星人的据点呢?」
「舰长,成功回收阿曼德的尸体了!就在那地下的研究所里!」
金属门自动打开,一个身着塞恩佩特军服的士兵向舰桥的指挥官敬礼。
「从阿曼德的终端里找到了影像记录,请看——」
士兵在手中的平板设备上操作几下,一张模糊的照片以全息投影的形式出现在舰桥。
拍摄到的,是被滥杀的少女们的血水中一名橘发少女试图保护身后少年的情形。
那橘发少女腕上戴着科幻复古风的机械腕表。
「就是她,她就是我们要找的目标——浪星Unity最后的幸存者。」
指挥官眯起眼说。
「终于,终于被我们抓住线索了——没想到那个女人说的是真的。」
「是啊,真是神秘的女人。」
士兵在一旁附和道。
几小时前,一个身着丧服般的黑色连衣裙,脸上戴着不详面具的灰发女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舰桥,向指挥官传达了他们的同胞阿曼德的尸体被收容在警方的机密鉴别科的消息,还为他们提供了地图。
当他们试图捕获那女人问清楚情况时,她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无论如何,我们可以清理掉浪星Unity最后的遗产了。」
指挥官说。
「明天执行行动,让大家都做好准备。」
「遵命!」
士兵们纷纷敬礼回应。
第102话 恶与恶
「啊,老师,我来帮你搬吧!」
「哎?啊、那个......谢谢了。」
信之玖二中的走廊上,注意到班主任弥芽照子手中抱着资料的舳流顺手将其接了过去,和她一同前往办公室。
「怎么感觉老师你最近每次看到我反应都怪怪的啊?」
这段时间——准确来说应该要追溯到舳流一度被侵蚀成负情绪兽之后——照子每次和舳流打照面时都给他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不仅看舳流的眼神带有几分疑虑,说起话时也总像是在想心事一样反应迟钝。
「有这种事吗,啊哈哈......是濑真同学想多了吧,老师和平时一样啊。」
「我说老师,该不会是——」
「该、该不会是?」
照子的脸上瞬间渗出几粒汗珠。
「该不会是我成绩太差要留级,你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我吧!?」
舳流胆战心惊地问。
「求别啊,我一点儿不想留级啊!」
「啊?留级......?」
老师显然被他的反应搞得有些懵,恍惚地眨巴着眼睛。
两人互相试探性地对视一会儿后,她才舒了口气。
「留级——呃,没有这回事,嗯,没有留级。」
「呼,太好了,我还以为怎么了呢......」
舳流同样也松了口气,如果事到如今变成心璃的学弟,他就没法随时在她身边保护她了。
「那什么——」
然而,正当他觉得对话会告一段落时,照子老师却突然提高了声音。
「呃,怎么了吗?」
「就是,呃,那个......濑真同学,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身体不舒服?」
「啊?没有啊,我感觉挺好的。」
「怎么会?」
照子惊诧道。
「怎么会......?」
面对老师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舳流也只能以问句回答问句了。
「难道是已经结束了?可......不会吧,这么说我该不会......」
照子依旧小声嘟囔着,甚至还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让舳流完全没有头绪。
「什么已经结束了?」
他问。
「啊,没什么,只是老师听说最近学校里感冒传得很广而已,看来已经结束了吧,哈哈哈哈......」
「您是想说笨蛋不会得感冒吗......」
舳流自嘲地开了个玩笑。
「哎呀怎么会,你还真幽默呢,濑真同学。」
说着,两人已经抵达了办公室门前。
「对了对了,濑真同学,关于你的哥哥......」
「我哥怎么了吗?」
「他有个交往中的女友对吗?」
「是没错啦,老师怎么会知道?」
「就、就是学生间传的八卦嘛——总之,你哥哥和他女友,有没有说过最近要来我们学校之类的话?」
照子浑身打颤地向舳流问道。
「哪有可能啊老师,他们是高中生,也是要上学的啊。」
舳流向她投以关怀的眼神,心想这老师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精神抱恙了。
「这样啊......呼——就到这里就可以了,谢谢你啊。」
照子抢过舳流手中的资料,逃跑似地钻进了办公室。
「哈啊——」
弥芽照子——奈伽芙关上办公室的门,长叹了一口气。
办公室其他的老师已被她以类似心理暗示的魔法驱散,此刻她不再需要扮演新入职的班主任。
「投喂给那小子的郁结负情绪兽孢子不可能没有起效,但他现在却看上去那么爽朗,果然只能是......」
「是被PureSterne解决了吧。」
窗外传来阴郁的男声。
几乎同时,藏青色肌肤的灰发男人掀起窗,在窗沿上翘起了二郎腿。
「亚弥欧彻,你来干什么!」
奈伽芙面红耳赤地质问。
她很清楚,刚刚自己的失态已经被这男人看了个一清二楚。
「我来嘲笑你啊,你又玩儿砸了吧,奈伽芙。」
亚弥欧彻轻轻扬起嘴角。
「想要从Sterne的男人着手摧毁Sterne,可偏偏那男人也强得离谱,你又只能选他身边的亲人——结果连这也失败了。」
他蔑视地看着奈伽芙。
「于是你现在惶恐又不安,你害怕那两个人知道濑真舳流变成负情绪兽并非是巧合染上了孢子,而是出于你的算计......一旦他们知道,哼哼~」
「唔......」
奈伽芙不禁背后一凉。
「你不是有个叫爱薇丝琪的部下死在克罗洛亚剑下嘛,身体断成两截,死得够惨的——因为她强迫从安纳诗瓦尔穿越来的小姑娘和她合伙诱骗男人榨取负情绪来着?我想你对覆面骑士克罗洛亚的弟弟出手,留的尸体肯定不会比你那部下完整吧,哈哈哈哈——」
「咕,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奈伽芙恼羞成怒,凶狠地瞪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地位相当的男人。
「我是来给你机会的。」
亚弥欧彻摊手说。
「我此前和皇帝陛下推荐的魔女达成了协定,那魔女已经做好了让PureSterne精神崩溃的所有准备——而且,我还成功说服陛下出征,他将亲自出面把Sterne逼入绝境。」
「陛下他居然......」
「没错,陛下站在我这一边。奈伽芙,你若是愿意自降身份听从于我,我也不是不能劝谏陛下不要追究你近几次失败的责任。」
「我......」
「向我下跪吧,奈伽芙。」
奈伽芙自认是自尊极高的女人,她认为在伊摩迈纳族里拥有高贵血统的她,无论如何也比靠奇技淫巧攀上高位的亚弥欧彻更加高贵。
但是,她曾经历过皇帝的惩戒。
那带来的痛处,远比她失去尊严更为可怕。
所以她屈下膝,将头深深低下,向这个肤色暗沉,为人阴郁的男人臣服。
「亲吻我的靴子。」
亚弥欧彻命令道。
「唔!」
「怎么了,又想被陛下鞭笞了吗?那就起来吧,我其实也无所谓啊。」
屈辱、愤恨,但她只得一步一步爬到窗边,双手握住亚弥欧彻摇晃着的腿。
她缓缓低下头——
砰——
在奈伽芙的舌头触及亚弥欧彻靴子前的刹那,办公室传来了沉重的落地声。
是从另一侧的落地窗那里传来的,回首看去,厚实的玻璃被切出一个完整的矩形入口,一队身着科幻电影般外骨骼的人马就这么唐突地从楼外侵入。
「C队已进入,只看见一对玩很大的男女,即刻进入下一流程。」
带头的人似乎在通过通讯器报告着现状。
那不是奈伽芙和亚弥欧彻能听懂的语言,他们使用了翻译魔法才听了个明白。
「我们不会闹出太大动静,所以不想死的话就说清楚——」
那人大跨步接近两人,这次则用了日语。
从他们说话时外骨骼领口的光点来看,那可能是某种翻译机器。
「我要你们告诉我这个人的位置。」
展示在他们眼前的,是以全息投影出现的橘发少女的形象。
「哈。」
「呵呵。」
奈伽芙和亚弥欧彻互相笑了笑,随后后空翻从窗边离去——
「真抱歉我们不是这儿的本地人。」
亚弥欧彻边坠落边笑着。
「但是你们要杀那个人的话我也很欢迎,出门左拐,进第二间教室,你们要的女孩就在里面。」
奈伽芙补充道。
第103话 启动规则与RED BOOSTER的诞生 其ノ五
走廊突然变得很寂静。
——也许不该这么说,毕竟四周有不断传来窗户被打开的声音,以及断断续续的脚步声。
这些声音能听得很清楚,绝对称不上安静。
但反过来说,正是因为能听到这些声音,才会显得走廊寂静到不对劲。
这可是下午最后一节课后,是社团活动的时间。
学生们本该从教室陆续涌出,熙熙攘攘地出现在走廊里。
但周边一个人都没有——濑真舳流环视四周,只有他站在此处,显得他才是学生中的异物。
只是帮班主任搬了些资料而已,周围是几时变成这样的?
他默默咽了口唾沫,心中确信这背后必然有什么异常事态正在发生。
亲眼目睹异形般的异星人如拨弄玩具一般残害过路少女的惨状,又亲身被变成骇人的负情绪兽,舳流如今对常识所不能解答的事情甚是敏锐。
他看着自己套着兄长赠予他的护腕的右臂,深呼吸,决意行动起来。
(总之先……确认一下大家的情况!)
「喂,大家——」
推开离自己最近的教室的门,舳流被呈现在眼前的情形吓了一跳。
没有一个人回应他的声音。
坐在课桌前的学生们低着头垂下双臂,就像断了线的木偶。教室的过道和门口,则不规则的遍布着躺倒学生们的身体——同坐着的那些一样,就像灵魂和肉体断开了连接似的毫无生气。
「不会吧,喂!」
舳流大踏步跑到一个学生面前,伸出手确认他的生命体征。
「呼,还活着啊......」
感受到鼻息在指尖流过,舳流稍稍松了口气。
但事情的全貌仍不明朗,学生们现在只是暂时仍有生命体征而已。
刚刚还生龙活虎的同学们不可能毫无征兆地同时变成这样,教室里必然有什么东西在引发这一现象。
抱着这个念头,舳流开始在教室中探索。
「是这个吗......」
找到源头毫不费劲,因为对方似乎没想着藏。
少年蹲下身子捡起窗边的一个空罐,它大小和饮料易拉罐相近,外壳呈灰白色,上面印刷着他看不懂的文字,边缘处有一条看似灯带的半透明条,只是已经不再发光。
怎么看都不像是学校里该有的东西。
与其说是罐装饮料的包装,倒不如说是游戏里常见的烟雾弹之类的投掷武器,只是更小巧些。
(毒?不,不对,这些家伙看起来并不痛苦......应该是催眠之类的吗?)
比起前段时间那个在巷子里杀害女学生们的家伙,这次的事件似乎文明得多。
之所以将现在的事态和那件事联系起来,是因为这个科幻风格的罐子无论怎么想都来自于那群外星人。
这样的话,他们的目标就很好猜了——
最好不要把这件事当成一次巧合。
「心璃小姐......!」
少年立刻迈开步子向自己的教室移动。
「唔!」
但是,突然感觉到视线的他当即依照直觉侧开了身体。
砰的一声闷响,破片从舳流身后的墙面迸溅扩散,以其为中心的一整块区域好似饼干龟裂般崩毁散落,裸露出预埋的钢筋和管道。
(枪?是枪吗!?)
舳流在心中惊叹。
那破坏力比他想象中更加夸张,如果刚刚没有直觉性地闪开,恐怕现在自己的尸体已经不成人形了。
「□□□□□□□,□□□□□□□□□。」
伴着全然听不懂的语言,身着科幻风外骨骼的男人从阴影处走出,举着手枪向舳流缓缓接近。
舳流曾见过与他这身行头类似的东西,刚发现心璃那天,追杀她的女外星人便穿着类似的装备。
「根本听不懂啊!」
俯下身,全力向后蹬腿,视野中的画面仿佛流光划过,少年以极其迅猛地气势向异星士兵突进而去——
「□□!?□□□□□!!」
虽然语言不通,但对方愕然的反应显然是震惊于地球人能爆发出此等速度。
他又接连开了两枪,却均未能命中。
「哇啊!」
于是他惊叫出声。
「喔哦,你们表达惊讶的语气词和我们差不多啊……」
终于能get到对方意思的舳流感动地点了点头。
此刻,他已经贴身站在敌人面前,右手抓住其腰部侧扣上别着的武器握柄——
「喔哦哦哦哦——!!」
像是给自己助威似的,舳流嘶吼着将之抽出——那并不是追杀心璃的那个外星女军官所佩的军刀,而是一柄伸缩式的打击棒。
话说回来,如果这群外星人以敌人也持有外骨骼装甲为前提设计武器的话,作为钝器的打击棒在实用性和生产成本上就会优于刀剑。
因此普通士兵佩戴打击棒作为卷入白刃战的场合下应急的防身武器,只给少量贵族军官配备高周波振动军刀——这么想比较合理。
舳流对拔出的是打击棒这件事并不感到可惜,虽然拿到刀更好,但这柄打击棒的长度也足够使出他从兄长那里学来的剑招。
「哈啊!」
「咕欸——!」
灵活地翻转手腕,舳流高举打击棒全力使出一记斜纵劈,在他的挥坎下士兵的外骨骼装甲从肩头开始向下凹陷,进而裂出一个细长的缺口,棍身穿透护甲的庇护直击到其肉体。
「唔……」
趁士兵因疼痛而咧嘴喘气,舳流毫不犹豫地再度扬起武器,以剑术『卡塔斯特洛弗』里他掌握最纯熟的三段连斩猛击其关节。
但对方好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军人,并没有完全任人鱼肉,最终还是在交锋中给了舳流一拳才倒下。
「痛痛痛………」
舳流捂着混乱中被打中的脸颊喘着粗气,紧盯着倒在地上的士兵。
他虽已失去了意识,但胸口仍可看见呼吸的起伏。
以舳流现在的实力,没法只凭一根打击棒杀死他。
「说到底,能赢都是因为运气么……」
他解开衬衣的袖扣,撸起右臂的衣袖——
插着魔力电容的护腕正散发着淡淡紫光,这是身体强化魔法正在发动的证明。
「早上测试性能的时候忘了拔出来还真是万幸……否则就糟了。」
解开锁扣,舳流将几近耗尽的电容卸下,替换上新的一枚。
(说起来,我没有和大家一样倒下也是因为这个吧。)
经魔法强化后的体质似乎在外星的催眠气体面前具有一定的抗性,不过,并不等于完全无效。
事实上,现在舳流就感觉到疲惫感渐渐涌上大脑。
在身体强化魔法持续发动的状态下倒不至于立刻倒下,可一旦魔力电容用尽,之后可就不好说了。
护腕上的收纳槽一共可以容纳三枚魔力电容,算上刚刚换上的那枚,剩下还有一枚备用。
地上躺着的那名士兵绝不可能是唯一的入侵者,毕竟整个学校现在都很安静,最好是做好各处都有外星士兵的心理预期才好,舳流想。
(这样想来,为了保险起见,果然还是联系老哥他们比较好。)
他边向自己的教室移动,边用手机拨出电话——
「两位很准时呢。」
停好机车,覆面骑士克罗洛亚同PureSterne一起走到等待着他们的灰发女性面前。
身为这次任务的委托人,新条家的大小姐爱希简单地点头致意。
「我们毕竟是专业人士。」
克罗洛亚淡淡地说。
「今天请多指教了,新条小姐。」
「我这边也是。」
Sterne颇为正式的向爱希做了寒暄
爱希也老实地以礼仪回应。
只是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啧嘴瞪了Sterne一眼,那表情只维持了不到一秒,之后很快便转换到淡雅的微笑。
虽然Sterne本人没有注意到,但克罗洛亚假面下的七乐没有错过这个细节。
(昨晚的对话也有点呛人的感觉,这个名门千金和羽绮夜有什么过节么......)
「具体的位置就在前面?」
暂且把心中的疑虑搁置,克罗洛亚向爱希问道。
「没错,开着光学迷彩呢。」
爱希指向远方,那是这座山上一块地势较为平缓的区域。
「注意看哦。」
她抬起手,指尖射出一道无属性魔法光弹。
那光弹从视觉上看本应该飞向更远的地方,却仅行进了十米左右便凭空衰减消散了——那明显是碰撞到什么东西后四散消失的场面。
爱希应该是有意调整了魔力的用量,使魔法光弹的破坏力削减到了与小石子无异的水平,因此即使击中了什么东西,也不至于让内部的人发现。
克罗洛亚瞄准相同的位置,抛出两颗以土魔法生成的泥球。
它们和爱希的魔法光弹一样被不可视的障碍所阻挡,不过因为其属性特质而化作尘土盖在了障壁的表面之上。
现在看上去,就像空气中凭空漂浮着一坨污渍。
「啊啦,这样就不必反复确认位置了呢,真不愧是纳菈珂陛下,很巧妙呀。」
爱希在一旁笑眯眯地奉承。
「这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吧,倒不如说只要在○物猎人里使用过染色球标记魔物,就一定会想到这种方案。」
克罗洛亚不以为意地说。
「这么说来,最近几部新作都略去了那个流程呢,感觉有点缺乏仪式感!」
Sterne在出乎意料的地方插入了对话。
「真不愿意承认啊,我居然和傻白甜的魔法少女想法一致——顺带一提,现在一键式的采矿和捕虫完全比不上需要装备铁镐和虫网的时代。」
「我很赞同,新条小姐!」
某位魔法少女兴奋地握住了爱希的手。
「欸欸,这个话题要继续下去吗,我只是随便玩个梗而已啊......」
面具下的七乐心虚地笑了笑。
「难道觉得新作那种直接导航到boss怪面前战斗爽的形式更好的人只有我吗?」
「您的品味何时退步成这样了呢,纳菈珂陛下?」
「七君,那种快餐玩家一样的想法是不好的哦,而且你玩不进去16bit时代的RPG游戏的毛病也得改改啦。」
「呃.......」
没想到会在电玩方面被两位美少女鄙视——爱希虽然以化妆舞会风格的面具遮蔽了真容,不过从举止上来看,应该也是美少女没错。
(话说回来,快餐式的游戏没什么不好吧,现在已经不是一个游戏需要研究几百小时的时代了!)
在心中小小地抗议一下后,克罗洛亚轻轻咳嗽两声,带头走向了被尘土标记的隐形舰。
「哦呀?」
很偶然的,在下意识地透过复眼式目镜上的HUD确认时间时,他注意到了一处异常。
——时间旁显示网络信号的位置,赫然写着『圈外』。
即是说,完全无法与附近的基站相连接。
内置于克罗洛亚铠头盔里的智能系统是良矢子基于VR设备所常用的操作系统稍作改进而来,平时也以设备互联的方式共享着手机的数据。
「果然手机也一样么。」
局部解除变身后取出手机确认,其同样处于圈外状态。
「两位美少女,确认下自己的终端还有没有信号。」
Sterne和爱希在七乐的指示下也拿出了各自的手机。
「咦,『圈外』......?」
「啊啦,我也是。看来异星人们的防范颇为周到呢,应该是以舰艇为中心实施着信号遮蔽吧。
「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我们把事情办漂亮,就不需要靠通讯搬救兵。」
克罗洛亚淡然地说。
「如果遇到和昨晚那只能反复再生的家伙类似,需要问瑟西琳攻略方法的怪物,就由我来争取时间,羽绮夜你尽快前往有信号的区域就好。」
「嗯,到时候就交给我吧。」
Sterne微笑着跟上恋人的步伐。
「新条小姐到安全的地方等着我们就好。」
「哎呀,您忘了吗,纳菈珂陛下。」
面对克罗洛亚的安排,爱希只是笑着摇头。
「昨晚我提出的可是『同我一起突袭外星人的据点』哦,我当然也会一起。」
「可是新条小姐,你能战斗吗?」
Sterne侧过头,关心地问。
「不要小瞧时间的魔女呀,源珠羽绮夜。」
耀眼的光芒汇聚于黑裙魔女的手中,化作一柄硕大的镰刀。
柄尖和刀刃分辨装点着浮华的纹路与雕刻,造型恰似时针与分针形成一个夹角。
那绝不仅只是个设计奢华的普通武器,从它现身于爱希的手中起,就不断向四周释放着气场与魔力。
「真要打起来,会是我的完全胜利。」
爱希轻蔑地笑着。
「好了,我们进去吧。」
她拉起克罗洛亚的手。
「你......你干什么呢!」
魔女的挑衅激起了Sterne的斗争心,她当即挽住克罗洛亚另一只胳膊,展现出比爱希更亲密的关系。
「啊啦,真耐不住性子呢,这样也配做魔王妃吗?」
爱希意味深长地盯着Sterne。
「不过你一直都是这样啦,仅为了一己之欲就把纳菈珂陛下拉到别的世界来的疯女人阁下~」
「唔——」
「新条小姐,我昨天应该说过,你应当对我家王妃放尊重些。」
不知何时开始,克罗洛亚已抽出被爱希拉住的手,淡紫色的魔法光剑从指尖延伸而出,形成一把匕首。
「在对付塞恩佩特帝国人之前先闹内讧在战略层面是下中之下,但是你一定要挑起争端的话,先打一场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哈哈,失礼失礼,是我玩笑开过头了。」
爱希干脆地道了歉,但任谁都看得出,她并没有畏惧抵在自己脖子上的魔法光剑。
「七君,算了啦,新条小姐可能对我有什么误会。」
Sterne温柔地看向克罗洛亚,克罗洛亚叹了口气,收起了魔力。
「你和雾绮雅以前认识?」
他问。
「算是认识吧,很久以前就认识。」
爱希笑道。
「和她之间发生过什么吗?」
「发生了很多喔,不过这点就——容我保密吧。」
她比出一个『嘘』的手势。
「好啦,不聊这些了,我们差不多该突入了哦。」
汀的一声清脆声响,魔女的巨镰划开了舰艇的外壁。
第104话 启动规则与RED BOOSTER的诞生 其ノ六
少年少女携手在街巷中穿梭。
「呼......呼哈......」
舳流紧握着心璃的手,耳畔她的呼吸愈来愈沉重,紊乱。
从学校逃出来已经两小时,两人几乎没停下过脚步。
最初舳流还试图把在隔壁班失去意识的妹妹也带出来,现在反倒很庆幸那时没这么做。
敌人——塞恩佩特军的士兵们目标明确,他们要在不引发太大动静的前提下抓捕心璃。
其证据就是,随着两人从窗户逃离教学楼,原本分布在校内各处的塞恩佩特军们立刻行动了起来,紧跟着舳流和心璃的脚步。
这样一来学校内陷入昏睡状态的师生们暂时应该不会有事,两人得以专注于甩开追兵之上。
「心璃小姐,你还好吧?」
「哈啊......没事,我还能继续......」
身为向塞恩佩特帝国举起反旗的抵抗组织『浪星Unity』的成员,心璃接受过一定程度的军事训练。潘克洛殷星人在生物学上和地球人极为相近,身体能力上亦没有明显差别。
她能够在两小时的高强度追走中跟上有身体强化魔法加持的舳流,并且还坚持至此,已经是坚强的意志所创造的奇迹——不仅是肉体,精神也是一样。
和之前那个独走屠杀女中学生的埃克特隆星人不同,遵守规章的塞恩佩特军先遣队始终维持着控制事态影响范围的原则,他们不希望探索到的未知星球上的原住民认知到他们的存在,以免在帝国正式下令征战时让原住民提前做了抵抗的准备。
这次行动也是如此,在脱离校区,催眠瓦斯无法有效使用的场合下,他们在追杀舳流和心璃时统一启动了外骨骼装甲的光学迷彩功能。
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有可能从视野的死角袭来看不见的敌人。
心璃和舳流必须在肉体的劳累和精神的重压下,既要撒开腿不停地移动,又得时刻注意四周的气息。
然而在路人看来,街巷上却平平无奇,只不过有一对在夕阳下狂奔讴歌青春的学生情侣罢了。
「啧——」
舳流在拐角处仓惶急停,同时护住身后的少女,看不见的打击棍伴着呼啸的破风声从他眉心挥过,切削掉他几根刘海。
「哈啊!」
他在学校时抢来的打击棍当然也没闲着,在兄长传授给他的剑术的加持下利落地刺入对方的胸甲。
舳流立刻以混混斗殴的架势飞起一脚踹向敌人,虽然看不见,但扎实的反馈以及踢中硬物时那有些麻痹的触感都告诉他这一击起了效果。
借力顺势将棍身拔出,他当即又重重抡出一记,这次他的挥击尽量靠下。
感觉到打中的手感后,舳流并不恋战,而是毫不犹豫地拉着心璃继续逃走。他寄希望于重击对方的膝部以限制其行动,然而看不见的敌人不会告诉舳流他打中了哪里。
身体强化魔法能让舳流击破塞恩佩特军的外骨骼装甲对士兵造成伤害,但做不到彻底让他们丧失行动能力,更遑论击杀了,想来最初在教室里打倒的那家伙,应该也在简单治疗后加入了追击的阵列里。
(这样下去的话......)
即使是身体比头脑动得更快的舳流,也在不断的奔逃中意识到事态的危急性。
——这不是现在的自己能摆平的局面,舳流很清楚这一点。
而他心中能兜底的人物——七乐的电话一直无法接通。
「舳流......」
心璃的声音因气息的紊乱而飘渺发虚。
「我的体力快要到极限了,这样下去我会拖你的后腿,我们两个人都没法逃走的......」
她有些强硬地甩开了舳流的手。
「等等心璃小姐,你该不会是打算——」
「我没有放弃。」
心璃微笑着看着他。
「就算被抓到,他们也不会立刻杀掉我的。因为我是『浪星Unity』最后的幸存者,他们会害怕我藏有帝国所不知道的秘密武器,所以,在杀掉我前,他们会想办法逼我坦白——」
她平静地说着。
「而利用这段时间,舳流你就可以去找到七乐先生和羽绮夜小姐,我会等你——我向你保证,无论他们用出什么样的手段,我都会活着等你来的。」
一个浅浅的笑。
「因为,和舳流生活的这短时间就像做梦一样好,我还不想就这么结束,嘿嘿。」
「心璃小姐......」
少年感到自己的胸口不断被什么东西冲撞,良久后终于意识到那是他自己的心跳。
跳的很快,很急,这就是所谓的悸动感。
是源自眼前的少女说和自己共度的日子很幸福而产生的暖意吗,或许是。
但是,也有种她把话说到这份上,是想要牺牲自己让他逃走的感觉。
人在总结自己的一生直面死亡时,有时会逞强说出『我过得很幸福』一类的话。
心璃这番既像是告白又像是告别的话里,说不定也有那种成分。
但是,无法否认的是——心璃的提案在某种程度上是合理的。
只要舳流行动的够快,或许就能在心璃受到伤害之前找到七乐来帮忙。
如果是更理性的人面临现在的状况,或许立刻就会得出按照心璃的说法做更好的结论。
「不行。」
舳流再度拉住少女的纤细的手。
就算学了剑之后多少能克制些冲动,濑真舳流也不可能抛下感性去行动。
「我不会让心璃小姐一个人承担风险的,前段时间残杀女学生的混蛋不也是这群外星人的一员吗,谁能保证追杀我们的家伙里没有那种人?」
他将心璃拽到身旁,有些强硬地背起了她。
「抓紧了哦!」
舳流迈开了脚步。
「BeautyPure·幻夜流星雨——!」
PureSterne高高跃起,伴着她清丽的嗓音,魔力所汇成的光点如夜色下的繁星浮现在少女的四周,又如暴散的花火似的向全方位洒落。
形如流星,曳着光带的密集光弹,其目标是大量的铁灰色人形自走机械。
黑金的骑士步伐精妙地踏在幻夜流星雨的攻击间隙,看准时机挥动从双臂延展出的十数米长的魔法光剑,魔力的光辉形成两个漂亮的扇形,将数不尽的机械人拦腰截断。
「纳菈珂陛下的魔法还是那么赏心悦目呢。」
站在不远的前方,以化妆舞会面具掩盖阵容的灰发魔女倚着她硕大的镰刀,看上去颇为松弛。
「我也该表现表现了吧~」
于是没有任何征兆的,她面向的自走机械突然像是断了电一样停止了运行,而下一刻,它们便如提线木偶一般,以诡异的动作自行集中在了魔女面前。
「傀儡魔法吗。」
克罗洛亚看见爱希那边的情形,自言自语道。
之前用土魔法制成土偶训练舳流时,他也用上了这种魔法。
分类上属于暗魔法的傀儡魔法曾是雾绮雅的拿手好戏,但爱希能够一次性控制住这等数量的敌人,或许她的傀儡魔法水平在雾绮雅同等甚至以上也未可知。
「大家都站好了吗?」
自称为魔女的爱希模仿幼稚园教师的语气,故作可爱地问向她自己操纵的机械人们。
它们立刻点头——这当然也是爱希的自导自演。
「好~大家都很乖,那么就……」
咧开嘴露出邪魅的笑容,爱希双手持镰挥向凑成一团的敌人们。
一来一回,数量庞大的机械人尽数化成了碎屑。
「总算是清空这片区域了呢。」
发动完必杀技的Sterne长舒了一口气,缓步走到克罗洛亚身旁。
「居然有能够实时生产机械杂兵的设备,虽然没什么战斗力,不过一旦达到足够的数量就很麻烦了。」
克罗洛亚远眺天花板上的生产线,刚刚他们应付的人形自走机械便是由它生产,并以传送带和机械臂空投而来。
他轻松跃起近十米的高度,将插在生产线上的武器『星沐』拔了下来——在战斗开始后不久,发现敌人源头的克罗洛亚果断将手中的它掷了出去,破坏掉了生产线,这才使得三人能够清空密密麻麻的敌军。
「话说回来,就算是战舰,这里面也过于大了啊。」
将刀挂回腰带侧扣,克罗洛亚轻声说。
「嗯,我也觉得很奇怪。」
Sterne赞同道。
「从我们进来之后过了近两小时,期间已经经过了六个和这里差不多大小的空间,光是我们途径过的区域加起来应该就已经超过了外面那片空地的面积才对……」
「嘛,毕竟是掌握了跃迁技术的种族,大概这艘战舰也用到了一些空间方面的技术,使内部空间比实际看起来要大吧。」
克罗洛亚分析道。
「总之,先继续前进吧,差不多也该走到头了。」
「正如您所说。」
以镰刀撕裂厚实的钢板,新条爱希强行打开了封闭的门。
相隔一个略显狭长的走道,可以看见连通舰桥的大门。
「外星人的指挥中枢会有什么呢,真令人期待。」
她一马当先,迅捷而优雅地向舰桥奔去——
克罗洛亚和Sterne立即紧随其后,但爱希的速度快得夸张,早已斩开金属门探入舰桥之内。
「你、你是......呃啊啊啊——!!」
「别、别过来......啊啊啊啊!」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在舰桥内回荡,到克罗洛亚和Sterne进入时,硕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十多具不再完整的尸骸,以及站在血泊中的魔女。
「你用上了时间魔法啊。」
克罗洛亚说。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差,正常来说是不可能杀掉这么多人的。
「毕竟是敌人的指挥中枢嘛,为了避免触发陷阱之类的安保设施,当然得慎重些。」
爱希微笑着解释说。
「这样一来,外星人的老巢就被我们清空了呢。委托顺利达成,感谢两位的付出,我很满意。」
「......时间也刚刚好。」
她小声补充。
「报酬直接汇到『七』的账户上——啊,对了,正如纳菈珂陛下您知道的,我家做的是不动产生意,如果金钱报酬对您来说有些无趣,我也可以提供不太一样的东西。」
「等下,事情推进的未免有些太快了吧。」
克罗洛亚敏锐地盯着爱希。
「新条小姐,你不会没注意到吧,对于有这等面积的战舰来说,我们遇到的异星士兵过于少了,一路上阻碍我们的不过是流水线自动生产的机械,真正的异星人却只有舰桥上这十几人而已——而你却用时间魔法,在一瞬间把他们全部除掉了。」
假面下的七乐勾起一抹自信的冷笑。
「就好像让他们说话的话,会对你造成麻烦似的。」
「是这样吗?」
爱希并不正面回答,只是歪着头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那我倒要请教一下纳菈珂陛下,若真如您所说,那么我灭口这些外星人的目的是什么?」
「可能的情况有好几种,我就说一个可能性最大的吧——」
克罗洛亚淡淡地说。
「这艘战舰上搭乘的塞恩佩特军远不止这十几人,他们的主力如今正在执行其他任务——而新条小姐你,则是将我和Sterne引导到这里,借自动生成的机械杂兵拖住我们,从而为主力部队那边争取时间......我猜的对么?」
啪、啪、啪——
爱希举止优雅地鼓起掌来。
「完美的推论,事情几乎就是您说的那样,纳菈珂。」
「你是塞恩佩特帝国的间谍么?」
「新条小姐,为什么......?」
克罗洛亚的手已经搭在了『星沐』上,Sterne也召唤出『PureStick』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我不是。」
爱希并没有因面前的两人摆出战斗架势而慌张,她仍游刃有余地站在原处。
「倒不如说,我做的一切,都是为打倒那些外星人所做的准备——现在可不是你们对我兵刃相向的时候呀,纳菈珂陛下。」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
「你的时间,应该已经不多了吧?」
「什么意思......唔!」
七乐眼前的HUD上显示的『圈外』图标,在一瞬之间转变成了满格信号——
而这时因为断网而错过的通知,如同泄洪般不断出现在通知栏。
[未接来电.......濑真舳流]
[未接来电.......濑真舳流]
[未接来电.......濑真舳流]
[未接来电.......濑真舳流]
[未接来电.......濑真舳流]
[未接来电.......濑真舳流]
......
反反复复,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从时间来看,每隔十分钟左右,舳流就会打来一通电话。
「快去找吧,不然可能就——来不及了呢。」
爱希笑道。
第105话 启动规则与RED BOOSTER的诞生 其ノ七
夕阳的余晖已然消散,街道被染上幽蓝。
少年依旧背着少女不停奔走,脚步逐渐变得沉重,体力几乎已经见底。
(状况越来越糟了……)
他在心中嘀咕。
从日落前坚持到入夜,近五小时的追逐战中他虽不断击倒看不见的外星士兵,却没办法对他们造成致命伤害,至多只是让他们一时之间没法行动而已——而那很快就能恢复。
而且,到了这一刻,少年——濑真舳流才总算意识到,敌人的追击并非毫无章法。
看似毫无规律的从不同方向袭来,实则是带有目的性的引导。
证据就是,在踏入刚刚那个转角的刹那,眼前已是数不胜数的敌军。
虽然看不见,但是能感到他们的存在给街道渲染上了一层冰冷肃杀的气息。
「舳流……」
身后的心璃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从她口中传出了紧张中带着歉意的声音。
她并不总是由舳流背着行动,在第一次体力耗尽之后仍数次坚持迈开脚步,但两人体能的差距影响了行进的效率,反而让舳流变得束手束脚,最终还是不得不由他背着心璃前行。
「啧,到此为止了吗……」
舳流停下脚步——再跑也没有用了。
「反正你们都刻意把我诱导到这没什么人的偏僻地段了,干脆现身如何啊?」
他话音刚落,四周接连响起『嗡嗡』的电子音,密密麻麻的人影出现在视野中。
数十人?舳流在看到他们的刹那便放弃去数个清楚,因为这并不宽敞的街道上挤满了那群家伙,或许能达到近百人也未可知。
「真够夸张的,为了一个女孩子这么大动干戈……」
在这让人笑不出来的绝望情景中,舳流原本紧张得快要跳出来的心反而沉静了下来。
就像玩游戏时遇上虽强但却能看见胜机的BOSS,玩家大多会感到肾上腺素充盈,手心冒汗,紧张中带点兴奋。
但遇见一击就能把自己的角色秒杀,或者无论怎么样都看不出进攻模式,设计出来就没想着让玩家打赢的粪怪时,人们往往都会在失败后把手柄往桌上一放,然后释然的笑了。
现在舳流身处的,基本就是这种境遇。
一个人秒杀一百人然后成功守护住身后的美少女?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所以到了这个时候,或者该说到了人生最后的时刻,舳流短短十五年的人生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烁,他想到欺骗父母和妹妹搬出来住还梗死在外真心有点对不起家人,想到信之玖二中的手工饰品部离了自己还能不能正常运转,想到圈子里那些朋友——很多东西在他脑中飞速过了一遍。
末了,他最后想着的,是身后的橘发少女,以及和她一起生活的点滴。
是说不上来的,会让人心里发痒的——真的很开心的共同生活。
他想要和心璃继续这么活下去。
虽然不懂男女在一起的恋爱感情,但如果这种心情也是恋爱的一种的话,他想去了解看看。
可惜没这个机会了,不过退而求其次,濑真舳流今天会为了保护星之川心璃而死。
是很像英雄的死法,听起来也没那么坏。
「我说——」
男孩子在坦然面对终末时,会想着耍帅。
于是舳流平静的脸上忽然扬起一个淡淡的笑,他心中最帅的人是那个做兄弟在心中有事电话打不通的哥,那个人在这种时候绝对不会露怯,说不定还会挑衅对方。
因此他自然而然地,模仿起了兄长的做派。
「我想和你们之间地位最高的打一架,没意见吧。」
「舳流?」
心璃对他的挑衅感到诧异,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密密麻麻的塞恩佩特抡中开始此起彼伏的响起议论的声音。
「事已至此,我们既做不到把你们全灭,也没办法逃跑,只是想要实现最后的愿望而已,你们不会说做不到吧?」
舳流以讥讽的语气继续说着。
「所谓的塞恩佩特帝国军,连这点格局都没有吗?」
部队中的议论声愈发嘈杂,约莫一分钟后,人潮后方逐渐让出一条通道。
从中走出的,是位装甲比其它士兵更华丽的女性。
「我是塞恩佩特帝国远征军第5050编队所属,『狮鹫』级紧凑型登陆舰『莫布』号舰长——珐丝·蒂戈蕾少校。」
她调整好翻译器,向舳流做了完整的自我介绍。
「土著少年啊,你能在我军的围捕下坚持到这一步实属不易,我便向你致以敬意吧。」
说着,她的手握上了腰间的佩刀。
舳流定睛细看,那正是过去追杀心璃的那个女人所用军刀的同款。
「我就满足你最后的愿望吧。」
「嘿,那还真是感谢。」
舳流半蹲下身子,轻轻将身后的少女放下。
「等等舳流,你在想什么?」
心璃皱起眉,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担心。
舳流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随后,他重新面向敌人——面向敌军的指挥官。
「在战斗结束前,不要对她出手!」
舳流压低声线,威吓似的提出要求。
「我答应你。」
蒂戈蕾少校淡然点头。
她抽出佩刀,舳流也握紧了受损严重的打击棒。
没有人宣告开始,两人在一次眼神交错后同时向对方冲刺。
「喔哦哦哦哦哦哦——!!」
高频振动的利刃在眼前闪过,舳流在疾驰中拼命后仰身体避开掉蒂戈蕾的第一击,他索性放低身体重心,将冲刺化作滑铲,与此同时挥出手中的棍棒——
哐当!
金属与金属碰撞的清脆轰鸣伴着足以振麻手臂的反馈席卷而来,少年忍着打中硬物的酸痛,以左手撑地翻转身体,在对手回身防守之前挥出了第二击。
「呵。」
然而这一击却未能如愿,蒂戈蕾及时偏移了自己的站位,使打击棒擦着装甲划过。
「不用笑,我也没想过能打中两次!」
舳流边说边后跳拉开与敌人间的距离,摆出了赫尔狄煜宫廷剑术『卡塔斯特洛弗』的起手式。
「......土著少年,你那是剑术,还是随便想出来的姿势?」
蒂戈蕾凝望舳流的架势,面无表情地发问。
「当然是剑术。」
舳流毫不犹豫地回答。
对方或许是想放话嘲讽,但他并不吃这一套。
「从何处所学?」
「从比你更强的人那里学到的啊。」
「罢了,等把你们逮捕之后再问也不迟。」
又一次眼神相对,两人心照不宣地发起进攻。
......
随着交战时间的增加,舳流的劣势渐渐显现。
他手中的打击棒没法像击破其他士兵的外骨骼装甲一样对蒂戈蕾造成伤害。
身为部队的最高指挥官,她的护具明显更加坚实,且更具机动性。
在高周波振动军刀面前,一般士兵所配备的打击棒有着明显的劣势,一旦两者发生互格,后者恐怕会在转眼间被切断。因此,舳流在交锋中必须拼死找寻蒂戈蕾少校的剑难以触及的打点,而这在高速战中可以说极为困难。
「嗯,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出乎我的预料了,少年,你若是愿意,我们部队可以收留你做士兵。」
少校微笑着向舳流伸出手,她的状态仍旧游刃有余。
「不劳你费这个心,我才十五岁,还不想工作啊。」
舳流趁机用手抹去脸上刚被剑锋擦到的伤口的血污,重振旗鼓整理好架势。
「顺带问下,如果我加入你们的部队,心璃小姐会得救吗?」
「基本不会,等待她的会是拷问,在该撬的情报都撬出来之后就会处分掉吧。」
「那更没得谈了。」
——交锋再开。
舳流将自己的速度提升到极限,以舍身的觉悟与蒂戈蕾拉近距离,两人的武器接连命中对方,但舳流每每被剑尖擦中就会留下一道可怖的伤口,蒂戈蕾的装甲却能弹开打击棒的所有攻势。
但制服已被血浸透的少年并没有像前几次那样拉开距离,而是进攻,不断地,疯狂地进攻,他的步伐毫无停止的意图,这不要命的打法让异星的女军官感到疑惑,甚至被他的步伐牵着鼻子走。
数秒后,两人交战的位置回到了这次抓捕行动的核心目标——心璃的身边。
「呵呵呵,真是年轻啊,过于沉浸于战斗而看不清周围,把原本想要保护的对象卷入了战场不是么。」
「是这样吗,看起来你也打得很投入啊。」
舳流淌着血的嘴角渐渐上扬。
「投入到没注意到我是故意回到心璃小姐身边的。」
他说。
就像蒂戈蕾的部队通过围追堵截把舳流逼入这个包围圈一样,舳流同样也在战斗中回敬了她一着。
「什——」
当蒂戈蕾试图作出反应的时候,已经赶不上了。
「舳流!?」
伴着少女的惊叫,舳流已经一把抓住心璃,像拎小猫一样将她举起,如投掷标枪般全力扔了出去。
「欸欸欸欸欸欸欸——??」
他瞄准的方向有一片树种得极密的绿化带,更远方则是宽广的河道,在被逼入包围之前舳流便注意到了那个位置——若以这些作为缓冲,心璃就有一线生机。
找敌方的指挥官单挑,只不过是为了让其投入到战斗中,让其他士兵把精力放在看乐子上,从而给这个不太靠谱的计划创造机会。
好在这位蒂戈蕾少校正是舳流想碰上的那种有些正经的,给人以刻板印象的贵族军人。
「你这家伙,居然破坏自己提出的神圣的决斗!」
「哈啊!你们对地球的了解还不到家啊,没有哪场街头斗殴会尊重什么公平原则的!」
舳流笑着讥讽。
做到了,他在心中长舒一口气。
已经没有什么负担了,任务到此完成,自己这条命可能也要在此刻画上句点了。
——就在扔出心璃的瞬间,装载有身体强化魔法的护腕上的最后一枚魔力电容也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
此时此刻,舳流的身体和普通人不再有任何区别。
被高周波振动军刀切中,可不只是会留下一道伤口的程度。
说不定身体会被直接斩断吧。
不过并没有感到害怕,也没有什么不舍,只有空前的成就感。
——不,那只是在安慰自己。
不能说完全不怕吧,也的确有留恋的东西。
(和心璃小姐一起的生活,果然还是想要更长久一点啊......)
(老哥的工作,如果能有机会帮上忙就好了吧......)
(黄金周那天,我们家三兄妹和心璃小姐以及嫂子一起打游戏的时候,真的很开心呐......)
快乐的记忆接连浮现,果然还是不想死。
但是,已经没有生存的可能性了。
——血,血在喷溅。
是哪里来的血呢,舳流扭头看去。
果然是自己的血。
从右臂——右臂?
已经没有右臂了。
带着护腕的那只手臂,将心璃丢出去的那只手臂,和敌人战斗用的手臂,在一瞬之间浮上空中——蒂戈蕾少校用自己的佩刀,轻松利落地将其斩下。
然后就像表演绝活一样,蒂戈蕾拔出手枪,在断臂落下前清空了弹匣,将残肢连同护腕一起打了个粉碎。
「那奇妙的装置就是你的身体能力远超这颗星球上其他土著的原因吧。」
蒂戈蕾冷淡地说。
「其他人,立刻追击丢失的目标——」
她先转身对部下下了指令,又重新冷眼看向舳流。
「这下你完蛋了。」
其实就算不破坏护腕,它也没法发挥力量了——舳流虽想这么吐槽,但是意外地发现自己已经没力气开口说话。
麻痹逐渐褪去,断肢的伤口疯狂地转化为剧痛,眼前的景象突然像花屏一样扭曲,回过身来发现自己已经站不稳摔在了地上。
血像喷泉一样持续不断地外涌,舳流突然想起在科普网站上看过的,断肢的人生存率其实比影视剧中低得多的豆知识。
逐渐模糊的视野里,异星军官再度举起了刀。
(这下......真的到头了啊......)
他这么想着。
随后,一瞬之间,真的是一瞬之间——
轰......隆......
引擎声,震耳欲聋的引擎声响彻夜空。
昭和假○骑士的片头曲中,通常都会播放这个音效。
比声音迟了不到一秒,黑金色的摩托车从舳流的视野边缘突然出现,沉重地撞向优雅举刀的蒂戈蕾。
「呜欸!」
意想不到的冲击使异星的贵族军官口中发出了十分狼狈的声音。
但她装备的不愧是比一般士兵更先进的外骨骼护具,一次车祸并没能将她撞成重伤。蒂戈蕾挣扎着推开机车,凶狠地瞪视骑在车上的罪魁祸首。
来者,是身披黑与金所构筑的装甲,将真容蔽于假面之下的战士。
「我是塞恩佩特帝国远征军第5050编队——」
「别急。」
他打断了蒂戈蕾少校的自我介绍,轻轻一个抬手将其所站立的地面软化,待她双腿沉入后又使其重新凝固。
「什、什么......」
蒂戈蕾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仅一个抬手,就封住了身穿塞恩佩特帝国尖端科技的她的行动。
「你在这儿呆一会儿,等会回来收拾你,我有事情要忙。」
黑金的骑士轻蔑地说着,随后从机车上跨下,一步步接近舳流。
金属的战靴使他每一步都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声音令意识几近涣散的舳流感到心安。
来者是——覆面骑士克罗洛亚。
是舳流心中,最强,最值得信赖的家伙。
「抱歉,来晚了。」
他说。
「晚过头了,混蛋老哥......」
嘶哑着嗓子出这句话,舳流感觉痛得厉害。
但是他想,必须得说,因为这是——交代遗言的机会。
「心璃小姐她......可能会在北边那条河附近,拜托你保护她......」
「爸妈和澪那边......替我向他们道歉......」
「唉......明明我还想......和心璃小姐一起,升上老哥你们那个学校......」
疲乏,疼痛,实在是说不下去了,舳流的声音逐渐小了起来。
「这么大人了,这些事情不要都推给哥哥干。」
都这时候了,还开什么玩笑呢,舳流在心中笑骂。
「特别是最后一个,你如果想考诗良菓,之后就去突击补习,其他的事情我来帮你办好。」
这玩笑怎么还没完了呢。
「别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啊。」
克罗洛亚淡然地说。
他拉动腰带上的机关,黑金的铠甲逐渐虚化退回了『SoulDriver』之中。
黑发间参杂着淡蓝色发尾的美少年,濑真七乐的姿态显现在舳流的视线里。
为什么要解除变身啊——这种吐槽已经没力说出口了。
「或许有点突然,而且有点不合时宜,舳流,有个爸妈和我一直隐藏的秘密得告诉你。」
七乐用左手抓住自己的右臂。
「我呢,是濑真家的养子,和你和澪没有血缘上的联系......」
舳流瞪大了双眼,这是他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当然了,这并不影响我们家庭间的亲情——重点其实在血缘上,我并非人类,是魔族,确切来说,是魔王。」
「啊?」
拼尽全力,舳流总算应了一声。
完全摸不着头脑,这是在犯中二,还是在整蛊呢——明明现在是这样紧急的关头?
但七乐依旧以平淡而正经的语气叙述着:
「所以,作为魔王的弟弟,你还没那么容易死。」
呲啦——
七乐说起这句话的同时,从他身上响起了非常不吉的声音。
舳流又一次看到了喷洒的鲜血。
他目瞪口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兄长在眼前,用左手扯下了自己的右臂。
任谁看,这都会是足以成为心理阴影的场面。
但七乐自己,却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任凭大量的血液从躯干处喷涌而出。
他似乎毫不在意。
只是握着自己的右臂,将其放在舳流本该有着右臂的创口处。
抬起剩下的那只手,淡绿色的光芒渐渐充盈着舳流全身——尤其集中在断臂的创面和七乐的右臂之间。
「这是回复魔法,我不怎么在行,所以缝合断臂得反复用几次。」
绿光一次又一次闪烁,舳流渐渐感到身体的痛楚变得渐行渐远,原本空荡荡的右臂突然有了触及地面的知觉。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的确有右手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兄长的胳膊,和他的创口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看来成了。」
七乐温和地笑了笑。
「看吧,你死不了。」
「等等,这样的话,老哥你——」
舳流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看了看已经成为他的一部分的右手,又看了看七乐残缺且依旧冒出血液的身体,露出复杂又难过的表情。
「小毛病。」
七乐不以为意地说。
「小个毛啊!如果为了救我你出了事的话——」
[-特殊规则EX00000 确认-]
[-BOOSTMAN SYSTEM UNLOCK-]
正当舳流准备开始争论时,从他左手手腕上传来的电子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这是......心璃小姐给我的,希望我当成护身符的......腕表。」
复古风腕表在这一刻,重新变化为带有红色线条的科幻系手镯。
「居然解锁了?但是为什么......」
七乐的表情也相当震惊,这似乎在他的意料之外。
「这样的话——能行!」
舳流的眼前,再次浮现出由Boostman系统为他展示的指南。
「老哥现在没法战斗的话,就由我来……」
「不不不不我没说我不能战斗啊……」
暂且无视掉一旁毁气氛的发言,舳流以右手划过左腕的手镯。
「浪星change!」
[-Get ready for resistant power of Earth-]
伴随着舳流的高喊,无机制的机械音从手镯传出。
同时,以他的左腕为中心,流体金属般的物质迅速而均匀的覆盖住其全身。
耀眼的赤色光芒骤然暴现,在光芒褪去后,战士真红的身姿在夜色下异常惹眼。
由流体金属形成的,宛若皮衣和轻甲结合的全覆式护甲。
如跳动火焰一般的头盔和深黑色的目镜。
小臂甲和小腿甲各自带有一对喷口,正对应了『BOOSTMAN』之名。
为了与塞恩佩特帝国对抗而设计的,抵抗组织『浪星Unity』的决战用兵器,此刻屹立于地球。
全新的战士,在此刻诞生。
「这就是……Boostman系统的力量。」
舳流——还没有名字的红色战士抬起双手,打量着自己的行头。
「我——我就是——」
他身旁的七乐抬起手,解除了蒂戈蕾的拘束。
「RED BOOSTER!」
「该打复仇战啦,RED BOOSTER。」
兄弟二人未经商谈,同时想出了这个名字。
第106话 RED BOOSTER的初战与『魔王的右腕』 其ノ一
在日本这个国家,自从1971年由佐佐木刚老先生饰演的一文字隼人在山头上摆出让人不明所以却又异常酷炫的pose,拉开马甲的拉链露出内藏的腰带,高喊着『变身』并起跳开始,一股被后人称为『变身风潮』的流行之风席卷了整个社会。
不同于《哥○拉》和《奥○曼》所引领的第一、二次怪兽风潮,变身风潮中涌现出的英雄节目里,主人公的变身环节成为了一大卖点,守在电视机前的孩童观众们被那些千奇百怪的变身pose和变身口号所俘获,竞相模仿起英雄们的勇姿。
这风潮持续到今天,已是半世纪有余的厚度。
直到现在,也没有多少适龄男孩能抵御住变身英雄的诱惑。
舳流当然也是儿时沉醉于英雄节目的健全青少年之一,虽然现在已经不再每周准时观看新作,但小时候非常沉迷,还拉着兄长和双胞胎妹妹一起玩角色扮演的经历至今也会时不时令他陷入怀念之中。
如果能变身的话,会是怎样一种感觉呢?
大概每个孩子都思考过这样的问题,说不定还会在脑内把详细设定,剧情展开什么的全都想个明明白白。再然后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孩提时代的浪漫臆想便成为童年中的一份美好记忆,逐渐被埋藏在遗忘的边缘中。
「这就是……我现在的样子……」
可当异星的液态金属真的覆盖全身,化作赤红的甲胄之际,那些儿时的憧憬立刻就拂去了忘却的灰尘,重新在少年脑海中闪耀起来。
虽然心中理性的部分很清楚,披在自己身上的,是宇宙中曾经存在的抵抗组织遗留下的军事武器,看上去像特摄番组中的英雄角色也不过是浪漫的巧合。
但舳流还是感到兴奋,甚至可以说是热血沸腾。
脑海中一瞬就为自己崭新的姿态取好了名字。
「我——我就是......RED BOOSTER。」
「该打复仇战啦,RED BOOSTER。」
他开口宣告,声音与身后的兄长相重合——两人所取的名字完全一致。
下一秒他踏地前冲,在身体动起来的那一刻,舳流的感官自然而然地体会到一个事实——
(现在的我,比用护腕强化身体时更强!)
随着前行而不断变化着的视野里,唯有一个焦点显得格外清晰。
从土魔法的拘束中被解放出来的女性军官——珐丝·蒂戈蕾正重整着自己的状态。
老实说,她并非那种令人作呕的低劣恶人。她所率领的这支远征部队,除去那个残杀少女的家伙之外,似乎都遵守了低调行事的准则——即使到学校抓捕心璃,也没有危害到无辜学生们的生命安全。
也正是因为她同意了舳流在穷途末路之际提出的单挑邀请,舳流才有机会将心璃送去相对安全的地方。
轰嗡——
赤色的战士四肢的喷口喷溅出湛蓝的尾焰,他举起拳,高高跃起,远超现代科技的推进力将他的速度提升到宛若一律闪光——
「蒂戈蕾少校,你是个正经人,或许只是在恪守上面的命令......」
来自异星的女军官被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所震撼,她毫不犹豫地抄起手边最近的东西——一辆违停在路边的轻型汽车砸向RED BOOSTER。
「但是,入侵已经形成文明的星球这件事本身,就足以构成我打倒你的理由了!」
飞来的轻型汽车在RED BOOSTER面前好似孩童的玩具,他真红的身姿在空中随心而动,双手如跳鞍马一般撑过车身,在空中完成一个超过720度的空翻。
拳对准蒂戈蕾,四肢的喷口同时给予他更加旺盛的推力。
「喔哦哦哦哦哦哦!!!!」
像是为自己鼓劲似的高喊着,被赤色手甲包裹着的拳生猛强劲地轰在蒂戈蕾少校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外骨骼装甲之上。
「咕唔......」
蒂戈蕾闷哼一声,她腹部的装甲在拳压下逐渐凹陷,龟裂慢慢从装甲与RED BOOSTER右拳的接点向外扩散,碎屑开始随着这一击所带起的风飘飞——这只是一瞬间的事。
下一刻,RED BOOSTER感受到柔软的手感。
那是穿透装甲,直击到敌人肉体的证明。
过剩的冲击撕裂空气,引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如同一颗炸弹在此引爆。
RED BOOSTER看见蒂戈蕾的面孔变得扭曲,嘴不受控地张大,或许是想要哀嚎。
但她没来得及叫出声,整个人便飞了出去。
『浪星Unity』视作决战用兵器的BOOSTMAN系统,完全出力下的一击,就是有此等威力。
四肢的喷口自动调整着方向,以精密的反推稳住了RED BOOSTER全力一击后的身体。
「老哥,拜托身体成这样的你真的抱歉,但心璃小姐那边能拜托你吗,应该已经有一批塞恩佩特军去追捕她了......」
他紧盯着蒂戈蕾飞出去的方向,以免对方突然反击。
因此并没有注意到,七乐扯下右臂形成的巨大创面,早已不再涌出血液。
「啊,还真是刚好啊。」
这时,站在一旁的七乐接起了电话。
「让舳流也听听吧。」
说着,他按下了免提键。
[听的到吗,舳流——]
从扬声器那里传来的,是最近常常来七乐和舳流所在的出租屋过夜的少女的声音。
——是七乐的恋人,源珠羽绮夜的声音。
「咦,是嫂子吗?」
[是哦。你听好,心璃现在在我身边,很安全的,来心璃酱,你说两句~]
[舳、舳流......!太好了,能听到你的声音.......你现在怎么样,身体没事吧?那个,我和羽绮夜小姐脱身之后很快会来——]
「没事的。舳流这家伙,成功启动了你给他的手镯呐。」
七乐笑着说。
[欸!?]
电话彼端的回应颇为惊讶,似乎心璃也并不知道特殊启动规则的存在。
「现在就让他打一场心情愉快的复仇战吧,我会去你们那边——听舳流说,你们那边敌人有点多吧?」
[确实有点密密麻麻的感觉啦。]
羽绮夜的声音显得有些远,大概是正在战斗中吧。
「你快过去吧老哥,嫂子和心璃小姐两个人都很危险不是吗!?」
「那倒是不至于吧。」
[那倒是不至于喔。]
情侣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说起来舳流那时的记忆很模糊,所以不知道吧——啊,心璃酱也没告诉他吗?]
[那个,当时舳流醒来时我太激动了,结果什么都忘了说......]
电话那头羽绮夜和心璃聊起了舳流被负情绪兽孢子侵蚀那天的事情。
[七君也没告诉他吗?]
「啊,还真是......那什么,总感觉没有说的契机呐,突然说起这个会像是在炫耀女友吧。」
[欸......]
对面似乎无语了。
「等下等下,虽然你们三个人一副对话已经结束了的样子,但是我完全没听明白啊?」
真红的战士扭头吐槽道。
「难道有什么事情只有我不知道?」
「嘛,怎么说呢……你变成负情绪兽的那天晚上,靠自己的意识压制负情绪兽的本能时的记忆比较清晰,但对被净化前后的事情感觉很模糊吧?」
「是啊,只有隐隐约约的……PureSterne来救了我的感觉——啊,老哥对我说的那些羞耻的话倒是印象蛮深的。」
「羞耻的话就不用记了!咳哼,总之,那个救了你的魔法少女——『PureSterne』的正体,就是羽绮夜来着。」
「啊……?」
「因为你潜意识中知道这件事,所以刚刚电话里的声音你能听出是羽绮夜,否则的话会因为BeautyPure们的认知障碍魔法而听起来像陌生人喔。」
七乐补充说明道。
「也就是说,我哥是异世界来的魔王的同时,还是在不为人知的舞台活跃着的覆面骑士……而嫂子看上去只是个时尚的阳角JK,实际上却是守护这座城市的魔法少女……?」
RED BOOSTER喃喃道。
「干什么啊这对情侣!也太帅了吧!?」
随后狠狠地吐槽。
「顺带一提,羽绮夜的前世,就是我当魔王时期的王妃来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令人瞠目结舌的信息接踵而至,舳流感觉刚刚那种命悬一线的紧张感已经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好啦,现在你也成了像是战队主人公一样的家伙,就不要吐槽别人了。」
七乐笑着拍拍他的肩,打了个响指使『星空女巫之帚』自动行驶到自己面前。
「那么我去清理一下羽绮夜和心璃那边的杂鱼,那个军官可以放心交给你吧?」
断臂的少年像个没事儿人一样跨上重型机车。
「嗯,现在的我绝对不会输。」
RED BOOSTER笃信地回答。
「倒是老哥你,身体真的没事吗?」
「哈。」
七乐爽朗地笑了。
「别小瞧了覆面骑士啊,战队野郎。」
留下这样一句整蛊风的台词后,魔王驱车前往下一个战场。
……
「咕……你没有来追击我,也算是高尚了——让我为先前对你扔走『浪星Unity』那小姑娘时的鄙夷道歉——土著少年,我承认你是名优秀的战士。」
数秒后,装甲布满脏污和擦伤的珐丝·蒂戈蕾少校从她被击飞的方向缓缓走来。
她并没有受到致命伤,看上去还留有战斗的余力。
(虽然她这样向我致敬,但其实没补刀的原因只是因为我在跟老哥说话啦……)
舳流心说。
不过事到如今,倒也没必要说出真相破坏了气氛。
RED BOOSTER以右手触及腰间挂载的剑柄,一口气将其抽出。
眼前的HUD立刻显示出它的信息,其名为『BOOSTMAN EDGE』,是一柄由多种舳流看不懂的外星金属打造,能以高热强化切削能力的强力武装。
银色的剑身霎时间附上深邃的猩红,那便是热能模式启动的象征。
「这次会是我赢,蒂戈蕾少校。」
RED BOOSTER宣告道。
第107话 RED BOOSTER的初战与『魔王的右腕』 其ノ二
「目标落点预测结果已经同步在个人终端,各小队立刻依照战术AI的规划前去追捕!」
「「「遵命!」」」
塞恩佩特远征军第5050编队下辖战舰『莫布号』现存的成员里,除去舰长珐丝·蒂戈蕾少校以及留守在舰桥的十二名后勤人员,其余八十四人全部投入到了对抵抗组织『浪星Unity』最后一条漏网之鱼的收网行动之中。
那个漏网的少女在这颗星球上的护卫使出浑身解数后,垂死挣扎似的把少女扔了出去,但那最多也不过是拖延一丁点时间而已。
随便一两个士兵就能将之拿下吧,根本用不着这么多人全员出动。
不过,毕竟身为指挥官的蒂戈蕾少校已经下了命令,再加上最先抓到目标的小队会被记上军功,因此各小队都高涨起了工作的热情。
[这里是德尔克曼,即将到达预测落点,看来功勋章会是我们队的了。]
[啧,你们这群家伙可别高兴太早,我们小队也要到了。]
小队长们互相在通讯频道上拌嘴。
[已可目视目标,和预测结果的误差在2%以内......等等——]
[怎么了德尔克曼中尉,啊......我也看到了。]
率先抵达的两个小队的队长分别传来了语气奇妙的通讯,简直像是看见了不可思议的景象一样。
[喂,怎么了你们两个?]
[你们看见什么了?嘿,德尔克曼,尼尔森,说话!]
其它小队长纷纷警惕起来。
[有一个……像是当地土著的少女在目标身边。]
德尔克曼小队长回答。
[我也看到同样的个体……]
尼尔森小队长说。
[搞什么啊,一个土著而已,就算要遵守低调行事的准则,也不至于说连个小姑娘都不让杀啊!]
[切,真无聊!你们俩的小队不敢动手的话就老老实实在原地呆着,等老子带队来处理!]
[不、不是的——如果那是普通土著的话,我早就命令队员们上了,但那个少女她……]
通讯频道里德尔克曼的声音听着让人发怵。
[我们明明启动着光学迷彩,保持在需要望远才能看清她们的距离,那土著女人却——]
尼尔森声音颤抖地补充道。
[却一直在盯着我们!]
下一秒,通讯频道传来了杂讯。
好似繁星曳着尾焰的密集光弹如落雨般砸向乍看之下渺无人烟的空地,还未等它们击中目标,空地上便先后显现出大量身着外骨骼装甲的身影。
他们面前展开着半透明的蓝色屏障,那大概是装甲上配备的能量护盾。
开启护盾时装甲的能量并不足以维持光学迷彩,这是塞恩佩特军普通士兵标准装备的一个缺陷。
可飞向他们的光弹却并未撞在盾上,而是在这群人的脚前纷纷砸地,扬起碎石和烟尘,最终在地面上精准地划出了一条凹陷的警戒线。
士兵们遥遥望去,从另一个方向前来的尼尔森小队也遇到了同样的事情,他们从隐匿中被迫现身,却并未受到真正意义上的攻击。
不用细想也知道,这是所谓的『威吓射击』,警告他们不可再逾越一步。
「这,这是什么情况……?」
「到底是谁在攻击!?」
士兵们紧张地交头接耳起来。
「混蛋,这还用问吗!除了目标旁边那个土著,那里根本没有其他人!」
「可是,这颗星球的土著根本不可能有那样的攻击方式吧……」
目标旁,身着紫与黑为主色调的华丽连衣裙的少女,以优美的体态站在两支小队的包夹中心。
「诸位应该已经意识到刚刚的攻击来自于我——」
动听的嗓音传到士兵们的耳中,他们惊诧于竟能听懂她说出口的语言。
再定睛细看,少女手中握着目标曾戴在脖颈上的choker,或许那是个翻译器。
「你们可以选择立刻撤出这颗星球,但若是再往前踏一步,我便不能保证诸位的性命。」
银发土著少女以清冷的语气做出宣告。
「谢谢你,心璃酱。」
PureSterne重新为心璃系上刻有翻译魔法阵的choker。
「嗯,没事的,羽绮夜小姐只是贯彻了自己的温柔,我真的很尊敬这一点。」
两人探讨的是刚刚的警告攻击。
如果不选择威吓而是直接瞄准,刚刚应该能够切实减员掉一些反应比较慢的敌人。
不过在动手之前先给对方一个选择的机会,也是身为英雄的流仪。
Sterne的扫视那群异星士兵,默默确认起他们的人数。
——很多,比想象中要多。
先前她并不是从视觉上看破了他们的光学迷彩系统,事实上,下午突入他们的战舰时就没能看破隐藏起来的战舰。
但纯粹作为载具的战舰和身为活物的士兵是不同的,士兵们会呼吸,会焦躁,也会释放出杀意。
所以Sterne才能感到他们所站的位置存在违和感,以魔法进行了试探性地攻击。
当光学迷彩纷纷被关闭,一个又一个身姿先后显现,少女默默咽了一口唾沫。
左右两支小队大约三十人,并且还有大量的气息正在接近。
下午在战舰里处理的都是流水线生产的机械杂兵,因而Sterne对真正的塞恩佩特军士兵的战斗力并不熟悉。
(在保护心璃的前提下能战斗到什么程度还未可知,但是——)
「很遗憾你们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她轻声说。
「BeautyPure·闪烁孤星。」
一道足以照亮周遭夜色的光束划破空气,直击第一个踏过警戒线的敌人。
命中的位点恰好在其装甲间的夹缝,闪烁孤星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他的身体。
光芒收束消散,那名被打中的士兵直愣地倒在地上,细小而深邃的伤口源源不断地涌出鲜血,他嘶哑地痛嚎,身体因疼痛而抽搐,看上去颇为凄惨。
「闪烁孤星不足以一击毙命,但能够剥夺其行动能力吗......」
Sterne盯着倒下的敌人说。
「也就是说身体能力略逊于普通种负情绪兽——不对,也不能轻易下判断吗,毕竟塞恩佩特军是由不同星系的人种组成的呢。」
那名士兵的惨情并未令她动起恻隐之心,她只是淡然而冷静地分析着敌人的战力。
PureSterne是地球意志所选中的,灵魂高洁且为人温柔的魔法少女。
但当对手越过底线之际,她也断然不会介意夺去其生命。
既是魔法少女,亦是魔王的恋人。
既是开朗的JK,亦是秘密结社『特洛斯忒』的『QUEEN』。
集这些多面性为一体,这才是名为源珠羽绮夜的少女。
「PureStick!」
简短的吟唱后,短杖伴着光芒被召唤在Sterne手中。
方才的闪烁孤星就好像宣布开战的狼烟,使塞恩佩特军们一齐涌了上来,之前还未抵达的小队也慢慢加入了其行列。
银发的魔法少女一手拉着心璃,一手握着短杖,她先是靠猛的一拽帮心璃调整站位避开了其中一名士兵的攻击,又立刻利用惯性踢出一记回旋踢使对方失衡倒地。
手中的『PureStick』在这一刹那喷涌出大量魔法的光辉,形成淡紫色的光剑。
Sterne旋转剑身,反手将光剑刺入倒地士兵的喉中,使其当即断了气。
敌人并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立刻以包围的态势向两人接近。Sterne对心璃使了个抱歉的眼色,将她高高抛上夜空,随后她即刻向后下腰,四柄打击棒交错从眼前挥过。勉强避开攻击后她当即高抬左脚重重踢去,高跟短靴的尖头深深嵌入其中一个家伙的膝盖甲,以他的失衡为突破点,少女迸发出惊人的体力重新抬腰站直。
再次向下刺入光剑,那名膝盖被重击而跌倒的士兵的脖颈被开出一个圆洞。
善良而温柔的魔法少女不愿看见每个敌人都像中了闪烁孤星的那家伙一样在地上痛苦地抽搐挣扎,因而决定尽量在一两次交锋内结束对方的生命。
剩下三人也是一样,其中两个在被Sterne随手丢出的魔法光弹诱导了走位后,被她一记横斩切下了头颅,另一人的白刃战技巧则相对高明,在以打击棒同Sterne的光剑对砍之际,因Sterne突然收起光剑而打了个踉跄,下一秒其心脏已被重新打开的光剑贯穿。
轻轻一跳,恰好在心璃摔到地面前稳稳将她接下,密密麻麻的士兵持续向她们挺进着。
(看来会变成相当持久的战斗......)
Sterne心想。
这也是她没有轻易使出幻夜流星雨等魔力需求较大的招数的原因。
性价比最高的办法就是近战。
体术和破坏力都是这边更占优,而只在需要挥砍的一瞬间注入魔力生成光剑,魔力的损耗也会相对较少。
「一百人也好两百人也好,若是不怜惜自己的性命,那便靠近我吧。」
无论是作为这颗地球上的魔法少女——作为英雄。
还是作为迟早会变成义妹的这女孩的家人。
都没有退让的道理。
「我绝对会......守护好给你们看。」
激战中,少女露出了微笑。
七乐抵达现场时,战局看起来颇为惨烈。
单方面的惨烈。
地上横七竖八的排布着大量尸体,有的在脖子正中被开了洞,有的则是心脏部位缺了一块,被血染红的地面上时不时能看见对不上号的头和无头尸。
「啊啊啊,混蛋啊啊啊啊!!!」
「为、为什么这女人杀不掉!?」
「别楞着了,开枪啊,一齐射击啊混蛋们!」
「子.....子弹被砍掉了......怎么会......」
「可恶啊啊啊!!」
阿鼻叫唤般的声音充斥着战场。
那些训练有素的塞恩佩特军简直像是忘记了自己是职业军人,像混混打架似的毫无章法,前扑后继,随后又有新的尸体产生,摔在地上。
尸体和依旧生存的士兵大约呈现出五五分的比例。
四散的尸骸其正中心,少女仍战斗着。
挥拳、踢腿,在确认绝对优势后展开光剑,击杀后立刻收回。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沓。
在将心璃护在身边的同时不断以精准的判断斩杀敌人,这无疑会消耗极大的精力。
能从胸口的起伏看出她的呼吸变得局促,些许疲态逐渐从眼神中显现。
连衣裙式的战斗服被血污浑浊了颜色,其中也有几处破损的地方。少女白皙光滑的手臂和大腿,甚至如同CG般精美的脸颊上,都留下了仍在渗血的伤口。
PureSterne并不是轻松地进行着这场战斗,也没有无伤的余裕,但她看上去并不狼狈。
相对的,她所保护的对象——心璃身上一处伤痕都没有。
因此,纵使华美的服装被腥臭的血液所玷污,无暇的肌肤上赫然裂开了扎眼的伤口,就连丝滑的银发也在战斗中变得染尘毛糙,七乐也觉得现在的Sterne很漂亮。
他一步步走向恋人的位置,土魔法自然而然地随心发动,改变着敌人脚下的地形。
到最后,塞恩佩特军混乱的士兵们与Sterne之间,不知不觉地形成了一条沟壑,使他们没法轻松接近。
而七乐,则自如地来到Sterne面前,看着她斩下身边剩下的最后一名敌人的首级。
「啊,七乐先生!」
心璃率先看见七乐,欣喜地向他打了招呼,但很快便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因为她的视线集中在了他缺失的右臂上。
「七君!」
Sterne收起光剑,慢一拍才看见七乐。
她迎了上去,樱色的眼眸中立刻跳跃起开心的情绪。
少女伸出双手,似乎是打算献上一个拥抱,但她又很快愣住打了退堂鼓,或许是担心自己身上太脏。
但七乐并不在意这些,他主动探前一步,把恋人拥入怀中。
「累了吧?剩下交给我就好——」
到这一刻,七乐突然意识到怀中的Sterne的气场变得有些奇怪。
「羽绮夜?」
稍微退开距离,他看见Sterne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右臂——或者说是本该有着右臂的地方。
方才还在沉浸在战斗中的她,应该是在被单手抱住时才终于感觉到了违和感。
「......是谁?」
稍显低沉的声音。
虽然声线没有变化,但一般来说很难将这个声音和PureSterne或是源珠羽绮夜联系起来吧。
「七君,我在问你是谁做的哦?」
但是,七乐对她这样的语气有印象。
雾绮雅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说起话来就是类似的状态。
Sterne缓缓抬起头凝视着七乐,双目中看不出光芒,她单是站在那里,就令人产生精神被什么漆黑黏稠而不可名状的气息所压迫的感觉。
(简直就像——那天一样......)
七乐心说。
他所想到的,是雾绮雅歇斯底里地引发『刺杀事件』的那一夜。
「冷静点,羽绮夜,这是我自己弄的。」
七乐摸着恋人的头安抚她的情绪。
「舳流被对方的指挥官砍了胳膊,所以我把自己的让给他——这是可以恢复的。」
解释期间心璃露出了担心的表情,七乐以眼神告诉她舳流没事。
原本七乐想假装右臂无法恢复来逗逗羽绮夜,但看样子不太合适。
「是......这样吗?」
Sterne的双瞳逐渐变得光亮起来。
那种令人不安的漆黑气息渐渐收拢消散,很快就变得像是无事发生过一样。
「是啊,让你担心了呐。」
再次将恋人揽入怀中,七乐温柔地说。
(羽绮夜变成这样还是第一次......)
他想。
(一瞬间还以为是雾绮雅的记忆浮现出来了。)
刚刚的那个状态,实在很像雾绮雅精神状态不安定的样子。
毕竟本质上是同一个人,这是也难免的吧,他暗自苦笑。
(这次可要好好关注她的情绪,不能再重蹈『刺杀事件』那次的覆辙了呐。)
「不过七君,虽然你说能恢复,但是现在完全没有恢复的迹象不是吗?」
Sterne忧虑地问。
「嗯,那是因为真龙人族并不具备肢体再生的种族特性啊。」
七乐解释道。
虽然普通的伤口能够高速愈合,但一旦断肢,便会形成永久性的伤残,只能依赖于顶格的回复魔法才能得以恢复。
大概在生物演进的过程中,真龙人族这种身体规格处于顶点的魔族自然而然的舍弃了肢体再生能力吧,因为他们几乎不会遇到断肢的问题。像七乐这样自己把手臂扯下来,恐怕是最常见的断肢原因了。
对于回复魔法只有三脚猫功夫的七乐来说,在保留断肢的情况下把手臂接上是没什么问题,但若是想要重新生长出一条右臂,那便是无稽之谈了。
不过,好在他不是纯种的真龙人族。
「还好有老妈——吸血鬼族那边的种族特性可以依靠。」
七乐从生母那边继承到的吸血鬼性并不多,超强的再生能力倒是与生俱来,完全遗传到了。
「毕竟是吸血鬼族的特性,所以要吸上一点血才能触发。正好,羽绮夜你已经把这里化作自助血吧了呢。」
他看着一地尸体轻笑。
「就让我废物利用一下——」
「等等!」
正欲前去挑具血还没凉透的尸体,Sterne却拉住七乐的手腕拦住了他。
「别吸那些来路不明的脏东西。」
她说。
「七君,你知道吗,其实女孩子们或多或少都在青春期幻想过,若是被俊美的吸血鬼袭击会是怎样的感觉。」
白皙的皮肤稍稍泛起了红晕。
「你的女主角就在这里,不是吗?」
她轻声说着,纤细的手指缓缓拨开战斗服的衣领。
月光下少女紧致的肌肤如同凝脂般柔和,精致的锁骨勾勒出优美的弧线,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若隐若现,像是在无声地邀请。
「或许会有点痛。」
七乐说着。
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一点点靠近Sterne纤细修长的脖颈。
「那就对我温柔点。」
简直像是初夜时说的话的复刻——七乐并没有神经大条到把这句话说出口。
不过,在某些文化里,吸血鬼的吸血行为的确和性行为具有同等地位的崇高性。
或许这也是羽绮夜不愿意他随便找个尸体下手的原因吧。
只属于你的女孩子就在这里哦,她无疑传达着这样的信息。
少年的唇轻触那片肌肤,少女则不由自主地战栗。
「啊......嗯......」
尖牙刺入的刹那,七乐的余光瞥见Sterne咬住了下唇,不过,似乎那并没有想象般的疼痛,并没有「呜呀呀」之类的惨叫冒出来,因此她很快露出了舒服的神情。
温热的血液涌入口腔,带着独特的,好像含有果香一般的甜美。
这不是七乐第一次喝血——在还是纳菈珂王子的时候,宴席上母后的高脚杯里常常装着鲜血,他尝过,觉得味道并不特别。
但这却的确是他第一次实施吸血行为,不管怎么说,在安纳诗瓦尔大陆可不至于受到断肢级别的伤害。
是吸血时体验到的血会格外美味呢,还是说因为吸的是深爱着的女人的血才会美味呢,七乐并不好下判断,或许二者皆是。
被吸血的Sterne双目轻闭,精致面容上的淡淡红晕彰显出她陶醉其中的事实。
这果然很像性行为,七乐心想,不止Sterne看上去很舒服,他自己也有种酥麻的快感传遍全身的感觉。
如果再这么下去,会完全沉溺其中,他在心中判断。
因此,他缓缓抬起头,依依不舍地松开唇,拔出尖牙,舌尖轻轻掠过他为他的女孩留下的两个小小伤口。
「呜嗯......」
敏感的伤口被舔舐使少女发出了娇嗔,她眨眨眼,眼神迷离而恍惚,几秒后才意识到吸血已经结束。
「哇啊......」
站在一旁看完全程的心璃面色通红,像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又流露出有些憧憬的目光,把刚刚完事儿的情侣两人搞得有些尴尬。
「啊,咳哼,那什么,谢了啊,羽绮夜。」
「啊哈哈哈,哪里哪里,呀啊,那个,能帮上忙真是太好了呢!」
互相致以谜一般的客套话后,七乐的右肩开始发生变化。
先是延伸出骨骼,再是血肉,最后是表皮,一切就如同制作精美的CG动画一般高速播放着。
不出数秒的时间,七乐再度拥有了右臂。
「好了,剩下就交给我吧——」
『SoulDriver』始终装备在七乐的腰间。
现在要做的,只是再次触动机关。
「我还能继续的。」
Sterne倔强地与七乐并肩而立。
「别逞强了,刚刚一个人战斗那么久,之后又被吸了血啊你。」
「呀~!」
七乐坏笑着戳了下恋人的腰,身经百战的魔法少女当即发出了可爱的声音。
「守在心璃身边,帮我收拾掉漏网之鱼,好吗?」
「姆,我知道了啦。」
Sterne撒娇似的回答。
「那么就悠闲一些......」
七乐抬起右手,比出一个V。
「两分钟解决你们全部吧——变身。」
圣歌高唱,黑金色的骑士再次屹立于大地。
第108话 RED BOOSTER的初战与『魔王的右腕』 其ノ三
月色的银光笼罩着对立的两人,初夏难得的风拂过地上的血与尘,两位身披金属战甲的战士目视对方,岿然不动。
一方,是全身覆盖厚实外骨骼的女性军官,灰蓝色的涂装让人很容易联想到太空科幻,肩甲的纹章象征着她的战功,装饰性的巴洛克风纹样又展现出显而易见的宗教和贵族气质——塞恩佩特帝国是个科技上探至宇宙征服,行政上却依旧沿用贵族旧制的矛盾国家。
另一方,是明明身着全身护甲,去看上去如皮甲般轻盈的赤红战士。如跑车车漆般闪亮的金属红,火焰舞动般的头盔,四肢的夸张喷口,都给予他年轻而灵动的印象。向所向披靡的塞恩佩特帝国举起反旗的抵抗组织『浪星Unity』,其最后的遗产在组织已经覆灭的今天,奇迹般地装备在了这颗蔚蓝行星的原住民少年身上。
——RED BOOSTER。
这是少年全新的名字。
(身体很轻......)
刚刚他已爆发出一记重拳,以势不可挡的气势将敌人打飞到嵌进墙中,其外骨骼装甲的腹部留下的凹坑正是由此形成。
但那一击虽强力,却未能直接将眼前这位蒂戈蕾少校打至再起不能,她用双臂将自己从墙中撑了出来,并持续和RED BOOSTER对峙着。
(终于把我视为威胁了吗!)
黑色的目镜下,舳流想着。
战士间在静默对峙时,战斗便早已处于进行时态。
只有互相认同实力的对手,才会像这样在动身前观察对方,试图找出破绽。
终于,在两者目光迎来下一个交错时,他们同时迈开脚步——
「唔!」
因高频振动而看上去微微发亮的剑刃如闪光般划过眼前,那剑路没有丝毫迟疑,正是冲着斩下RED BOOSTER的头颅而来。赤红的战士意识上反应了过来,但身体的动作稍微慢了一拍——这并不是身体能力跟不上,而是对蒂戈蕾更具致命性的攻击产生的错愕。
这个异星来的少校比对付没变身的舳流时拿出了更多的实力。
「但是!」
眼看剑尖直指咽喉,RED BOOSTER不由多想地用左臂抵住了那削铁如泥的锋利剑身。
「什么!?」
眼见爱剑在鲜红的臂甲上磕出了尖锐的碰撞声,蒂戈蕾被硬碰硬产生的沉重反馈惊出了声。
「果然......能挡住!」
RED BOOSTER振奋地高呼。
拿臂甲硬接对手的剑刃是一个稍显冒险的举措,但他心想,既然是为了对付塞恩佩特帝国才做出来的战斗服,说不定在设计之初就有考虑到其贵族军官佩刀的威力。
视野中,HUD左下角的小人图标左臂正闪烁着黄光,头盔下的舳流心想那应该是实时状态显示的一种表现方式。
(也就是说,不能坚持太久吗......)
毕竟是高周波振动剑,再怎么强韧的未知金属也不至于完全不会受到伤害吧。
「不过也足够了——!」
嗡——
能量积蓄并释出的声音。
「唔、呃......」
蓝色的粒子束如灼烧空气一般突然在夜空中出现,将蒂戈蕾握持武器的右手护甲烧穿了近八成,女军官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了个措手不及,剑也随之摔在地上。
粒子攻击的来源,正是RED BOOSTER本人。
他右手握着的,是从腰间拔出的科幻风十足的手枪——黑铁色的枪身上点缀着和战斗服相同的红色线条。
『BOOST-SHOOTER//彻甲浪星』,系统HUD如此定义这柄粒子枪的名字。
(打、打偏了吗!)
舳流心中嘀咕道。
他原本瞄准的是蒂戈蕾的头部,虽然完全偏离了目标,但这次出其不意的快速射击歪打正着地命中了她握持武器的手。
(第一次打枪果然不像漫画和电视剧那样好上手......)
但RED BOOSTER并没有在表面上露怯,而是像一切都是计划好的一样潇洒地将枪挂回收纳扣。
蒂戈蕾不愧是经验丰富的军人,她在武器掉落后立刻改变姿势,用未受击的手拔出自己的手枪——
「会让你得逞吗!!」
然而喷口迸发出推进火光的RED BOOSTER更快一步,以一招迅猛的膝撞将对方顶出一大步踉跄。
「武器——果然关键时刻还是要用熟悉的武器!」
熟悉的武器——也就是从兄长那里学到的招式所必要的武器。
即是说,剑。
[-适配完成-]
[-最适武器读取完毕......传送-]
「这、这是......」
HUD在眼前弹出文字信息。
接着就像变身时一样,液态的金属在RED BOOSTER手中浮现,渐渐汇聚成型......
——最终,化作一柄整体呈锐利的三角形,近乎同变身前的舳流的身高一样长的巨剑。
[-传送完成-]
目镜屏幕上的字样反射在舳流的眼里。
「『BOOST-EDGE-ex//反旗』......」
少年一字一句的读出眼前显示的名字。
他本能性地明白了,和粒子手枪不同,这是专属于他——只有RED BOOSTER才能启动的武器。
紧握剑柄,蓝色的光带如剑刃般在剑身流动。
看来这柄巨剑,也用到了和手枪相似的粒子技术。
「是我赢了,蒂戈蕾少校......」
『反旗』的剑柄上,有一个扳机。
系统当然已经告诉了舳流它的作用。
咔——
沉稳而清脆的机械声,这颗扳机的手感非常令人愉悦。
[-CHARGE-]
机械音从变身用的手环响起。
随后,蓝色的粒子剑刃像是波浪一般涌动,如不受控的火苗似的跳动着。
最大出力,那就是扳机的作用。
维持时间,约为十秒。
赤色战士摆出从兄长那里学到的剑技中的突进斩的架势。
十秒,作为必杀技足矣。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进,然后挥剑。
[-BOOSTMAN FINISH-]
电子音代替舳流宣言。
「咕唔!」
这时,蒂戈蕾突然从腰上的战术收纳中掏出了一根看似注射器的玻璃管。
其中已经事先注满了散发着荧光的神秘液体——在巨剑切中她的身体前,她毫不犹豫地将其扎进了自己的脖颈。
「那是......!?」
REDBOOSTER一瞬产生了迟疑,但剑身已经毫无疑问地砍中了异星女军官。
手感上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无论你做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
他怜悯地说。
下一秒,巨剑『反旗』将蒂戈蕾的身体切成两段,过量的能量使其身穿的外骨骼装甲远远超出了承载极限,从而产生了巨大的爆炸。
火光下,RED BOOSTER身上的赤红显得格外靓丽。
浓烟散去,蒂戈蕾的尸身似乎已在爆炸中化作碎屑,并未留下人形生物曾在那里的痕迹。
RED BOOSTER有些但心她给自己注射的液体是她留的后手,或是陷阱,但数秒过去,数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现场像刚刚一样,没有任何改变。
「也就是说,干掉了......吗?」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松了口气,浑身发软地坐在了地上。
「哈啊......哈啊......」
紧张的情绪终于有机会得到舒缓,他慢慢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节奏。
「老哥他们那边怎么样了呢?」
他自言自语。
不过他心里很清楚,那个在面对敌人时总是能毫不在乎地笑出来的家伙,绝不会输。
更何况,现在的他身边,还有那位能在全世界掀起风潮的『真实魔法少女』呢。
「噫,噫噫,别过来啊啊啊啊——!」
「冷静点,只是一瞬间的痛苦罢了。」
面对露出惊惶的神色试图逃窜的塞恩佩特士兵,黑金的骑士温柔地出言安慰着,同时以『星沐』贯穿其咽喉。
正如他所说,一瞬间的功夫,又有一名士兵丧命于此。
地上的尸骸堆积成山,但场面并不难看,每个人都像这样被瞬杀倒地,并没有丑陋挣扎的闲暇。
「这样就是三十二人了。」
骑士——克罗洛亚轻声计数,他赶到时,八十多人的部队已经被PureSterne消灭了小半,剩余的家伙们再两两分开,便是两人如今处理的这批。
考虑到可爱的妻子已经先奋战了很久,因此这次克罗洛亚承担了更多的量。
选择一剑封喉的方式究竟是为了省事还是为了减少工作量,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这很难界定,若说是怜悯对敌,被捅穿咽喉的瞬间肯定是不好受的。
若是要省去工作量,直接用湮灭魔法附上剑身完全可以砍得更快。
(嘛,真要深究原因,是因为我想要把这些家伙身上穿的外骨骼拿回去让良矢子小姐研究吧。)
七乐心说,假面下露出了冷笑。
如此数量的装备,足矣让『特洛斯忒』的战斗力跃升好几个档次,如果能用在现在正推进中的量产骑士计划上就更好了。
魔王陛下的野心难得像今天这样得到满足。
不过比起风平浪静的这边,Sterne负责的另外一小半敌人就没那么好运了。
「呜哇啊啊啊啊,右手,我的右手啊啊啊啊!!!」
「别、别过来哇啊啊啊,手、手啊啊啊——」
「不要啊——少校——少校救我啊!!」
鬼哭狼嚎的惨叫和呻吟不停从那个方向传来。
身着华丽连衣裙,银发如月色般无暇的高洁少女,此刻正带着平静而危险的微笑,对每个敌人的右臂出手。
不仅是用『PureStick』生成出的光剑切断,一些运气不好的家伙会直接被她以看似细嫩的手臂抓住右手,生拉硬拽地被把整条胳膊扯断。
某只懒猫精灵曾说过,BeautyPure说是魔法少女,但在头衔上是『传说中的战士』,其实有着十分惊人的身体能力。
被视为史上最强的PureSterne就更是如此了,扯断外星人的手臂并不是什么难事。
要说起平时都保持华丽战斗风格的她为什么会走上野性原始风,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七乐赶来的时候,处于右臂缺失的状态。
似乎这真的让她很生气,所以要在敌人身上报复回来。
这样的过激行为很容易让七乐想到她的前世雾绮雅,两者本就是同一存在,这也是在所难免。
七乐并没有刻意去阻止,妻子为了自己生气这件事本身让他感到很开心是一回事,让她借机发泄一下压力也是必要的。
只要压力能够及时得到发泄,应该不会像之前那次一样引发世界级的动荡了吧,大概。
「七君~我这边结束了哦~」
不一会儿,Sterne随性地将最后一条手臂扔在地上,向克罗洛亚挥手道。
「嗯,我也结束了。」
骑士走到少女身前,温柔地拥抱了她。
「谢谢你为我生气。」
「啊......」
这时Sterne才从沉浸中回过神来,有些困扰地看着克罗洛亚。
「那个,不知道怎么搞的,我今天好像有点......过激......?」
「别在意——」
「我好感动,羽绮夜小姐!」
克罗洛亚正欲出言安慰,一旁的心璃却两眼发光的凑了过来。
「欸,心璃酱?什么很感动?」
Sterne困惑地问。
「我觉得像羽绮夜小姐这样为了七乐先生发怒的样子真的很帅!果然这就是真正的恋爱吧......」
「是、是这样吗?」
银发魔法少女害羞道。
无论如何,安慰的作用是起到了。
(不过如果心璃哪天也因为恋爱而暴走的话,舳流那小子的反应还挺令人期待的。)
七乐在假面下坏笑。
「差不多是这个时间吗......」
身着丧服般的连衣裙,灰发面具的美人仰望星空已经很久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一块残破不堪的腕表戴上了左腕。
腕表在一瞬因受损而迸溅出火花,但女人丝毫没有畏缩,她轻轻抚过腕表,就如同感知到了她的存在一样,腕表的形态渐渐开始变化,最终化作了手镯。
当然,依旧是残破状态。
「稍微借姐姐一点力量吧,舳流——」
女人——新条爱希轻声念道。
「浪星change。」
[-Get ready for resistant power of Earth-]
液态金属渐渐覆盖爱希的全身,随着光芒闪过,赤红的战士显现于此。
那,并不是刚刚与蒂戈蕾战斗过的RED BOOSTER的样子。
液态金属凝结而成的战甲布满裂痕和凹坑,早已失去了电镀般的金属光泽。
四肢的推进器全部损毁,胸甲甚至有一个巨大的缺口。
「来吧,BOOST战机。」
爱希对着手镯呼唤,她眼前已经碎掉的屏幕并不会有HUD告诉她系统状态如何。
但是,系统回应了她的指令——通过空间传送技术,赤色的战机凭空出现在爱希面前的空地。
「给我......赶上!」
跳进机舱,爱希立刻推动操作杆。
战机的引擎疯狂咆哮,带着恐怖的推进力冲向云霄,掠过云层,直冲宇宙。
「唔......」
强力的G让爱希发出痛苦的呻吟——RED BOOSTER的战斗服原本能够消除大部分影响,但其现今的状态并不能奢求。
「找到你了!」
数分钟的飞行后,战机已经来到宇宙空间。
爱希所寻找的目标,是正欲用安置在瑟西琳曾设置的信号中继站里的紧急逃生装置进行跃迁的家伙——
身姿变得硕大异常,目测超过五十米的女人。
「果然......是你这家伙......」
爱希愤恨地咬着牙。
那是一个叫珐丝·蒂戈蕾的塞恩佩特人,军衔是少校。
「塞恩佩特的生物技术......那瓶『苏生圣水』给了你『第二次生命』,虽然有着巨大化的代价,但也是因此你才能回到母星汇报地球的情况......」
她推动操纵杆。
「这次——这次绝对要了结你......浪星变形。」
战机立刻同步爱希的指令,从引擎下方伸出了双腿,机翼下方展开出双臂,机舱翻折化作胸甲,从空隙中延伸出设计颇为帅气的头部——BOOST战机能够变形成人形战斗机械。
变为人形的战机在爱希的操作下举起了武器。
「结束了......」
爱希按下了按钮。
——
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明明按下了,武器却没有发动。
「为什么......」
[-ERROR-]
电子音解答了她的问题。
『BOOSTMAN系统』在突出大气层时的震荡中,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耐久。
手镯已经,彻底坏掉了。
红色的战甲化作虚影,从爱希身上褪去。
战机的屏幕上,冰冷的显示着『无操作权限』。
下一刻,蒂戈蕾的身子在跃迁中消失的画面精准显示在了战机的全景镜头之中。
爱希没有说话。
她颤抖着手取下脸上化妆舞会般的假面。
樱色的眼眸暗淡无光。

第109话 新条家的『福星』与情报梳理
「啊啦,老大君和宰相君,欢迎回来!」
装备部的自动门在滴的一声后缓缓打开,伊坂良矢子伸了个懒腰,扭头向门的方向打了招呼。
「事情都谈完了?」
「老身本想利用台面上的人脉来处理善后工作,不过和陛下商谈后发现了更好的选项。」
以知久山须彦这一财阀总帅的身份为人所知的老者缓缓说道。
「老爷子的人脉虽然有力,但是考虑到这次事件是『外星人入侵』这种一旦消息走漏足以导致社会乱套的重大事件,说不定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七乐在一旁补充说。
「毕竟我们不知道外星人入侵这种事在政府那边会牵扯到多少部门。假如动用老爷子政商界的人脉,又因为行政上的流程导致事件扩大化,把多余的人给引诱过来的话,各种意义对我们都很不利——我们终究是游走在法外的秘密结社嘛。」
「呃,老大君的意思我虽然能明白,但是真能完全不惊动政府吗,这次的现场不是非常夸张吗?」
昨夜发生战斗的街区,留下了数量非常夸张的——说是堆积成山也不为过的尸骸。
当场用火魔法全部烧掉不失为一个合理手段,但从长远的视角看无疑是可惜了。
全部打包带走的话,又保不准会在哪里被监控拍到——要运输那种数量的尸体,就必须出动足够的车,多半会显得可疑。
「没错,善后工作非常麻烦,所以我们并不是完全和政府划清了界限。」
七乐微微眯起眼,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特殊案件对策科』……警方有这么一个极密部门。」
「哇哦!就像传说中的公安零科那样的吗?」
良矢子双眼放光,对于她那个年代的人而言,黄金档刑事剧里神秘的零科帅大叔们举着证件飒爽登场是怎么看都不会腻的桥段。
「比那个还要夸张,还记得前段时间对女中学生下手的怪物吗——那家伙的尸体就是被他们回收的。」
「嘿,这样就说得通了,咱们的执行部也尝试去回收尸体,但到现场之后发现已经被抢先一步。」
「没错,而有一个人物将这两次事件......以及『特殊案件对策科』连接到了一起。」
七乐点了点头,和齐库桑老爷子交换了眼神。
「新条爱希。」
「嗯?好像没听到过这个名字呢。」
良矢子疑惑地摇摇头。
「我也刚认识她不久,是个很神秘的女人。老爷子,之前跟你商量的时候你好像对这名字有些印象?正好趁这个机会对一下情报吧。」
「如您所说,陛下。自从从您那里听到这个名字,老身就有种耳熟的感觉,稍微回忆一下之后便想起来了,这件事当时在商界很出名——新条家是不动产业的寡头之一,这件事陛下是知道的吧。」
「嗯,老爷子你硬塞给我的那些没用的商业资料我都看过了。」
七乐无奈地摊手道。
「请不要说『没用』,您迟早要接手『戴法洛』,那些资料是极好的。」
「哎哎,别给我上压力啊老爷子,我这儿每天接接委托挺好的,大财阀什么的还是让您那亲孙子接班吧。」
「自十多年前在这世界感受到您的魔力起,老身就做好了把『戴法洛』和『特洛斯忒』一光一暗两份资源献给您的准备,哪儿有交给那不成器的孙子的道理?」
「嘛嘛,宰相君,老大君他虽然嘴上说不要,但实际上不是把您给的资料仔细看过了嘛,这就是思春期男生特有的闹别扭吧。」
良矢子扑哧一笑。
「说得也是,真不坦率呐。」
齐库桑就像拿孙子没办法的爷爷一样慈祥地摇了摇头。
「别随便就把别人说的像是傲娇一样......差不多得了,说回新条家的话题吧。」
七乐叹了口气,用眼神示意齐库桑开始说明。
「唔姆。那么说到新条家——他们一族所经营的白鸟地产,在上世纪乘着战后重建的风的确一度做到了行业头部的位置,不过在泡沫时代之后,其大量的土地储备遭遇贬值,房地产项目陷入停滞,资金链自然也就跟着出了岔子,虽不至于当场覆灭,但也衰退得厉害。」
齐库桑以记录片旁白风格的语气娓娓道来,他讲起历史来总是这样,七乐童年在安纳诗瓦尔大陆时也很喜欢听老爷子讲过去的神话传说。
「居然和『戴法洛』是同期兴起的企业啊,我总觉得最近十年间才经常听到白鸟地产的名号耶。」
良矢子惊讶地感叹道。
「我想那是因为良矢子小姐恰好成长在白鸟地产的衰败期吧?至于『戴法洛』,因为当时主营的是消费电子业务,所以受泡沫崩溃的影响稍小一些,知名度也一直没有衰退过。」
七乐在齐库桑给的资料中看到过白鸟地产的信息,所以并没有对其兴盛的时间感到意外。不过对于大多数年轻人来说,良矢子的反应才是合理的吧。
「陛下说的没错,白鸟地产从不温不火的状态突然复活,也就是近十多年才发生的事情。」
齐库桑赞同道。
「这就是事件的核心了,要说白鸟地产突然重振的契机,这在商界里是一个比较有名的流言——或者说是笑谈吧——因为它实在太没道理......」
七乐和良矢子的视线都集中在老者身上,等待他说出结论。
「是说,自从创始人新条义雄会长把分家的孙女接回本家之后,就像有如神助一样在事业上处处顺利。像是在2010年以加强风险管理的名目,把他们在东北的资产同多家海外保险公司签了地震海啸意外险——」
「都什么年代了还在『本家』和『分家』啊?」
良矢子吐槽。
「终究只是个说法,衰退之后的新条家不可能让每个子女都进公司吸血,没能力经营公司的子辈必须自己出去找工作,也就成了所谓的『分家』。」
齐库桑苦笑着解说。
「说到2010年,那之后一年不就是——」
七乐敏锐地指出了老爷子话里的『有如神助』是指什么。
「啊!」
良矢子在听到七乐的提示后也马上反应了过来。
「没错,那之后一年的311地震果真引发了海啸,让白鸟地产从保险中收获颇丰。」
「还恰好都是海外保险公司吗......如果是同样受灾的国内保险公司,恐怕在赔付上不会那么顺利。」
这未免有点太过巧合了吧,七乐在心中疑惑。
「之后白鸟地产利用赔付带来的现金流在数个风口领域率先下注,都取得了傲人的成果,逐渐向曾经的辉煌靠拢去了。」
齐库桑总结道。
「这一切都是在分家的孙女回到本家之后开始的,新条会长似乎完全把那女孩当成家族的福星看待,据说十分宠爱她。」
「而那个孙女就是——新条爱希么。」
七乐呢喃道。
安纳诗瓦尔大陆出生,人族,20岁。
他在心中复盘着有关爱希的情报——但是,如果老爷子说的情况属实,那她至少在这地球上生活了十多年——那么在安纳诗瓦尔大陆时她还是个小孩吗?
不,不太可能。新条爱希对安纳诗瓦尔大陆的知识不像是只有孩提时代生活在那边的程度,既然她是时间魔法的继承者,那么是像雾绮雅对自己做的那样,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将自己变成了孩子?
以小孩的身体,的确更有可能在这个法制比较健全的现代社会取得合法的身份。她自己变成小孩,被新条家分家给收养了,会是这回事吗?
(等等、不对,这是不可能的。)
七乐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因为这其中有一个无法绕开的漏洞。
以时间魔法回退肉体的时间,是真正的『时间概念上的回退』。
换言之,身体的成长会复原,人生的经历不复存在,记忆本身会直接消失。
七乐能取回记忆,是因为雾绮雅一早料到这点,把两人的记忆都通过灵魂魔法备份在了『SoulDriver』中。
如果新条爱希回退自己的时间,她就会变成真正一无所知的幼童。
同时,在地球上,魔力的资源并不会供给给异世界人,爱希根本就不可能有足够的魔力实施回退。
但这段时间和她的接触中可以看出,她似乎并不在意魔力的消耗。
这个自称『时间魔女』的女人身上尽是这种谜团,让七乐感到警惕。
「新条爱希是白鸟地产的福星这件事我知道了,不过这和老大君谈到的『特殊案件对策科』有什么关系?」
良矢子终于把话题掰回了正轨。
「嗯,那个部分的负责人——是叫佐丸诗风来着?给人的感觉像是新条的男宠一样,所以我们和她达成了协议。」
七乐苦笑。
「外星人的尸体按照其种族各留两具给我们解剖研究,剩下的由他们对策科处理。遗留下的外骨骼装甲和武器我们和对策科五五分,但逆向研究的成果需要双方共享。此外,他们会全力压住这件事,避免其他部门和机关知道。」
「对方明明是官方部门,条件开得倒是不错?」
良矢子有些吃惊。
「因为谈判的另一方是新条,那个叫佐丸诗风的男人似乎即使在这种事情上也对她言听计从。」
「作为官方部门反而有点可怕!?」
她全力吐槽。
「不过老身也觉得蹊跷,那小姑娘对陛下的要求并不抵触,甚至让老身觉得如果陛下要得再多点她也会欣然同意。」
七乐沉静地点头,老爷子说的没错,新条爱希对他表现出的距离感颇为奇妙,不像陌生人间该有的态度。
这恐怕是需要尽快弄清楚的课题。
「对了良矢子小姐,舳流——RED BOOSTER的战斗力测试怎么样了?」
先把复杂的事情放在一边,这才是他来装备部的主要目的。
昨夜事件结束后,因为变身而精神十分亢奋的舳流怎么也没有休息的意愿,七乐便带他来基地做测试发泄下多余的精力。
反正弄清楚战斗力也是必要的。
「嗯嗯,半小时前已经完成了哦,就数据来看,和老大君变成克罗洛亚时不分高低吧?进攻和防御的性能会差一点,但是机动性上应该是弟弟君更好——啊啊!前提是老大君不能在克罗洛亚里面使用身体强化魔法来开挂哦!」
「那怎么就算开挂了......」
七乐吐槽。
基本性能接近克罗洛亚的话,绝对可以说是可靠的战力了,他想。
而且说到『开挂』,接上了七乐右臂的舳流,其身体应该会发生一定的变化。
就比如说,能够使用魔法——这个必须再确认看看。
「那舳流他人呢?」
「啊哈哈,虽然他看上去还很精神,不过还是被心璃酱拽回去补觉了哦,所以大概已经在回老大君那个出租屋的路上了吧~」
「已经完全被心璃拿捏了啊,那小子......」
七乐幸灾乐祸地笑了。
「那么我也先回去一趟,要确认一下那小子的身体状况。」
他挥手离去。
第110话 邂逅与曾经的邻居
「内噶......」
星罗棋布的魔法光流从四面八方贯穿粗犷的黝黑兽身,刚刚还很暴躁的负情绪兽顿时失去了活力。
黑到发亮的躯壳逐渐褪去,从中浮现出失去意识的宿主。
接下来等路过的居民叫救护车就好,如果被孢子侵蚀的时间不长的话,他也可能自己醒过来。
「一大早就出现呢,难道说暴走的原因是不想上班吗,你进了医院倒还好,我倒是还得上学耶......」
银发少女打着哈欠,拎起地上的书包躲进了建筑后的阴影,确认四下无人后解除了变身。
前天夜里接受了到某机构的研究设施里打倒怪物的委托,昨天下午清剿外星人的战舰,到了晚上则是消灭外星部队,回首一看这两天的日程还真够密集的。
稍微有点缺乏睡眠。
「要不然到学校之后拉着七君去理事长室补觉吧,要不要拜托塔妮娅小姐给理事长室买张床呢——」
自言自语地说着困倦中的糊涂话,源珠羽绮夜从书包里取出了手机。
「啊啦。」
通知栏里显示着恋人发来的消息。
[傲娇假面男♡:完事没 要接不]
[傲娇假面男♡:没已读提示…… 看来还没结束]
「说得好像每次我都会秒读一样!」
虽然确实会啦,魔王妃小姐是会秒读并且秒回男友信息的热恋期少女。
顺带一提,『傲娇假面男♡』是她给七乐的备注,但七乐本人并不知道这回事。
[刚净化完哦]
[要接 上学要迟到了]
[感觉跑了挺远的]
[说不定要用推进模式]
[你从爷爷那边出发吗]
总之先回消息,能在学校和朋友们处得好的JK大多都是SNS小能手,敲起字来很快。羽绮夜当然也不例外,几秒钟就发过去好几条。
『爷爷那边』是指特洛斯忒的地下基地,考虑到聊天软件服务器的安全性并不算牢不可破,有着泄露出去的可能性,因此七乐建议羽绮夜尽量不要在line上提到涉及机密的关键词。
[傲娇假面男♡:那边的事情办完了 正好在回去的路上]
[傲娇假面男♡:那我现在过来咯 你找个地方坐会儿]
[傲娇假面男♡:在哪来着]
「欸,在哪里呢......」
这倒是把羽绮夜问住了。
过来的时候全程靠现在在书包里睡觉的米特特指路,所以她并没有太在意现在的位置到底在哪。
[傲娇假面男♡:嗯 就猜到你没记路 发定位吧]
[才没有啦 只是发定位对七君来说也比较方便而已哦~]
小小地嘴硬一下后,少女还是乖乖把定位发了过去。
[傲娇假面男♡:啊?]
[傲娇假面男♡:这地方]
「啊啊!」
在七乐的消息发过来的同时,羽绮夜也意识到了。
周围的环境总感觉有些眼熟,特别是现在她正倚着的这栋一户建——
[傲娇假面男♡:不就是我老家嘛]
「呜欸......」
和七乐的消息一起传来的,是听起来充满嫌弃感的,好像见了鬼一样的动听嗓音。
羽绮夜转过身向声音的源头看去,是个从围墙里探出头的纤细少女。
及肩的黑色短发上编着精巧的鱼骨辫,增加发型纹理感的同时给人一种优雅且可爱的印象,如果是浅色系发色的话会让人想到精灵,不过黑发也别有一番风味。
可惜,那好似看见了奇怪东西的夸张表情完全浪费了她清纯可爱的五官。
「哈啰,小澪~」
羽绮夜微笑着向少女打招呼。
少女的名字是濑真澪,和舳流是龙凤胎,是濑真家三兄妹的老幺。
「对不起,我不和不认识的人说话……」
澪边棒读边把探出的身子缩了回去。
「不不不不不,你认识的吧!黄金周我们一起吃过饭打过游戏哦!关系有稍微变好不是吗!」
羽绮夜全力吐槽。
说起澪这孩子,一言蔽之便是兄控,而且是程度很深那种。
正因如此,对抢走了哥哥的羽绮夜抱有相当程度的敌意。
「请不要随便就觉得我们的关系变好了,我不认识你,源珠小姐。」
「你已经把我的名字说出来了!」
「啊——啊——我听不见,请问您是谁来着?」
(这小姑娘,在哥哥不在的时候也太放飞自我了吧?)
羽绮夜边这么想着,边在手机上飞速敲着字。
[日仟子日仟子]
[紧急情况]
[仿生闺蜜:哇哦!]
[仿生闺蜜:怎么啦怎么啦]
[你在上学路上吗]
[仿生闺蜜:双腿推进器火力全开绝赞飞行上学中喔~]
将机械身躯运用自如的日仟子仅凭意识就可以输入文字,因此在高速飞行中也能轻松秒回消息,这点让羽绮夜很是羡慕。
[哇太好了]
如果已经到校的话,就很难在人流如潮水的登校高峰期神不知鬼不觉的起飞了。
[可以绕路帮我买点东西吗 求求啦]
[仿生闺蜜:避○药?]
[才不是啦!]
[仿生闺蜜:开玩笑的嘛~要买什么?]
[就近找家和菓子店帮我买个礼盒好吗 然后空投到我这里]
[仿生闺蜜:OK~不过这是要用来干什么啊?]
[早上出现的负情绪兽]
[净化掉了才发现地方在七君的老家旁边]
[变成了要顺便拜访男友老家的情况了啦!]
[仿生闺蜜:噗哈哈哈哈哈哈真假啊也太好笑了吧]
[仿生闺蜜:那我找个档次高点的店喔]
[呜呜 日仟子最好了]
「和别人讲话的时候盯着手机不放很没有礼貌欸,堂堂高中生居然连这点都需要年下的女孩子指正,真不敢相信。」
澪不留情面地指摘道。
「我可爱的兄控义妹哟,虽然你表现的好像很有攻击性,但是我盯着手机本来就是为了礼仪哦。」
「请不要擅自把别人说成义妹!而且你说的礼仪到底是……?」
平静的屋前莫名扬起一阵风,好似有什么高速行进的飞行器呼啸而过。
「澪——澪——?」
与此同时,从围墙内侧传来了柔和的呼喊声。
趁澪的注意力被分散,羽绮夜小跳一下伸手接下了日仟子空投来的礼盒。
「怎么晾衣服晾了这么久?」
从家中走出来到澪身边的,是位成熟却不显年岁的美妇人。
「妈妈?没事啦!我很快就晾完——啊……」
或许是没料想到母亲会跟出来,澪本想出言阻止,扭头却发现她已站在身边。
「咦,这不是小羽嘛!」
妇人——濑真静在看见羽绮夜的瞬间惊讶地睁大了双眼,不过那份吃惊很快转化成了惊喜,展现出热情的笑颜。
「怎么光在门口站着呀,既然来了就说声嘛!澪你也真是的,在聊天之前应该先邀小羽进门吧?」
「我才没有和那个女人聊天……」
澪哼地扭过头说,但她还是老实地从内侧打开了围墙大门。
「欸嘿嘿,静妈妈好久不见——虽然事实如此但并没有这样的感觉呢……」
羽绮夜向静鞠了个简短的躬。
「呜欸,『静妈妈』是什么不知廉耻的叫法……这个得寸进尺的坏女人连别人的妈妈都要夺走,何等可怕……!」
「就是说啊,毕竟小羽和我时不时就会在line上聊天嘛!」
静和羽绮夜都心照不宣地无视了身边阴沉着脸的某兄控妹妹的碎碎念。
与其说她是厌恶羽绮夜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倒不如说只是因为羽绮夜没把她最喜欢的哥哥带来而闹别扭。
「这世界上居然会有和男友的妈妈在网上聊得很开心的女人!」
碎碎念还在继续。
「小羽会经常给我分享小七的日常哦,那孩子不爱在SNS上分享自己的事情,有小羽在真是太好了。」
『静妈妈』这个称呼也是在聊天中定下来的,因为静总说「反正是迟早的事,早点改口也没关系哦」这样的话,再加上羽绮夜也觉得一直叫阿姨会多少会显得生分,之后就发展成了这样。
「……分享的内容具体是?」
澪微微扬起头,似乎被戳中了兴致。
「各种小七的照片哦~」
「……」
兄控妹沉默地递出了手机。
「啊啦小澪,怎么了吗?」
羽绮夜眯眼笑道。
「加好友……」
「怎么突然想要加我了?」
她明知故问。
「照片,也发给我。」
「可以是可以啦,不过小澪你刚刚还说不认识我耶……」
「现在认识了!」
少女的手悬在同意按钮上方,意味深长地看着澪。
「那我是?」
「唔,是源珠小姐。」
羽绮夜的手指并没有落下,只是以眼神示意澪重新来过。
「姆姆姆,那羽绮夜小姐……」
澪鼓起脸半恼地拉进了称谓的距离感,可羽绮夜依旧不为所动。
「……羽绮夜姐姐。」
厌恶和羞耻交叠在一起,黑发少女泫然欲泣又咬牙切齿。
「嗯,真乖真乖~」
羽绮夜这才同意了好友申请,轻轻爱抚着澪的黑发。
「啊对了静妈妈,一点点心意,请收下吧。」
将早已藏在身后的礼盒毕恭毕敬地递出去。
「不是吧!刚刚明明还没有的!」
澪目瞪口呆地看着羽绮夜。
「小羽你这孩子,又买这么贵的东西了,明明没必要讲究这些的。」
静苦笑。
「之后要和小七来吃哦。」
「啊哈哈……我们会的。」
「不过话说回来,小羽今天还要上学吧,怎么会在这个时间过来?看起来也不像和小七吵了架的样子……」
静后知后觉地疑惑道。
「啊,那个……对了,我是来看小澪的啦!」
羽绮夜灵机一动。
「哈!?」
澪诧异地看着她,或许是在思考这话是真是假。
「听说小澪的学校昨天出了些事故,所以有点担心她有没有事。」
「啊啦,真有心!」
静将羽绮夜揽入怀中。
「昨天澪她们学校确实因为年久失修出现了一些管道破裂,有的还伤及了教室,好在学生们都没有受伤,澪当然也没事。」
「学校要进行修缮工作,所以会停课三天……」
澪补充道。
「这样啊,人没事就好。」
昨天塞恩佩特军追着舳流和心璃离开学校后,被催眠的学生和教职工们先后醒了过来,因为睡着前后的记忆比较模糊,所以并未引发轰动。
反倒是被事先破坏的监控以及舳流和其中一名士兵搏斗时造成的痕迹成为了最显著的问题,一无所知的校方只得以年久失修的名义实施修缮。
「上学前进来坐坐吧!」
静邀请道。
「虽然很乐意不过时间上应该有点来不及了……」
「那个,我从刚刚起就一直很好奇那边。」
澪打断了两人的寒暄,伸手指向房前不远处的公路。
「那里,躺着个人吧?」
「啊!真的!」
顺着澪指着的方向看去,静也吃惊地捂住了嘴。
那当然就是刚刚被羽绮夜净化成功的负情绪兽宿主,看来这段时间内并没有路过的好心人替他叫救护车。
「呜哇,真的欸,刚刚还没有的!」
羽绮夜也只好装出刚发现的样子,和她们一起向那男人走去。
「没在附近见过的面孔。」
澪说。
「咦,这个人不是——」
没想到,在看见男人的脸后,静露出了十分惊诧的表情。
「欸,是静妈妈认识的人吗?」
羽绮夜好奇地问。
「嗯,虽然有些变化,不过应该是他……」
静点头。
「这位应该是曾经住在那边那栋房子的……对了,是新条先生!不过,他们家已经搬走十多年了呀,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呢……」
虽然疑惑,但静还是拿出手机联系了救护车。
「『新条』先生……」
羽绮夜小声呢喃。
这个和这些天有所往来的那个自称魔女的女人相同的姓氏,怎么想也不会是一个巧合。
第111话 半魔族与魔法事故
七乐拉开教室门的刹那,本能性地集中起精神,全身每一个细胞都进入了备战状态。
要说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全班的目光都莫名集中在他身上。
其实自从在学校公开和羽绮夜交往以来,七乐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好奇目光盯着打量就成为了一种常态,虽然和在学校奉行低调主义的原则背道而驰,不过他也算习惯了做什么事都有人看着的感觉。
但今天这情况不太一样,每个人的视线都带走一种冒进的试探,像是拼命想从他身上看出什么幕后真相来。
被注视到这个程度高低是得怀疑一下是不是被卷进什么陷阱里了,这才一反常态地显露出了杀气。
这可不是上学时该表现出的样子,刚刚就那么一瞬间,他与平常截然不同的气场直接让整间教室陷入了低气压状态,有几个胆小的同学直接缩进桌子下面抱头蹲防去了。
「……早。」
七乐尴尬地咳嗽一声,道了句可有可无的早安之后便以自己的步调走到桌前。
「好家伙,吵架了?」
刚落座,前作的同学就带着猥琐的笑容转过身。
这家伙的名字是天海雨翔,是七乐从初中时代起莫名玩到现在的朋友。
「什么玩意儿,和谁,吵什么架?」
七乐懵圈儿地问。
不管怎么说,对于班上这种全员围观自己的谜之现状,还是问问和班上同学混得更熟的这家伙比较合适。
「啊?没吵吗?」
结果反倒是天海满脸疑惑地问了回来。
「不是,我俩在一个频道上不?」
七乐两手一摊。
「好吧,看你这眼神比BeautyPure还纯,信你不是装的了。」
天海叹了口气。
「和咱们的学园公主啊!你今天自己一个人上学,大家当然会揣测你和源珠同学之间发生什么事啰~再加上你进门瞬间那个要杀人似的氛围,更有种已经坐实了的感觉嘛!」
「也太夸张了,我和她又不是绑定在一起的连体人。」
七乐不以为意地摇头。
「嘛,源珠同学的人气有目共睹不说,你小子也有张数一数二的脸,你俩在一起算是匹配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维持住了校园恋爱金字塔的平衡性。」
可天海却自信一笑,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
「什么恋爱金字塔和平衡性的,怎么还搞出术语来了……」
「在源珠同学和你交往着的这一大前提下,以前那些不自量力向她告白的男生们就会更脚踏实地一点,把目光投向其它女生了啊。」
天海笑道。
「喔,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
七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羽绮夜那家伙从刚入学起就只会主动找我这一个异性打招呼啊,大家脚踏实地的时间点也太晚了吧?」
「说点人话吧你!低调做人的信条哪儿去了!?」
天海半开玩笑地损了挚友一句。
「还有你这家伙啊!之前人畜无害的时候注意到你的人不算多,但整出广播官宣那事儿之后,刻意留意你的人就变多了,偏偏你还有几分姿色……喂!干嘛把桌子往后搬啊!」
「被男人说自己有几分姿色也太变态了,离我远点儿。」
「什、什么——鬼才有那个意思啊混蛋!总之就是说,你现在在女生们之间也是名人了,如果你和源珠同学掰了,保准有人盘算趁虚而入的,这样一来男生们的机会又变少了!所以才说你俩谈恋爱是一种平衡啊!」
陷入Homo自证危机的天海涨红了脸,连珠炮似的辩解着。
「嚯,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七乐笃信地点头,天海的说法的确完美地解释了班上同学们那风雨欲来的紧张神色。
和打竞技游戏时ban掉超规格的bug角色一个道理。
假如和羽绮夜分手的话,整个班甚至整个年级的恋爱局势都会随之变动吗?真够夸张的。
嘛,跨世界依然能走到一起的情侣可没那么容易分开就是了。
从教室另一端能听见日仟子对女生们说「别瞎猜呀他俩好着呢」的声音,七乐柔和地笑了一下,重新把桌子搬回天海身后坐好。
铃声在下一秒准时奏响,年轻的班主任泉静奈拍着手踏入教室:
「好啦,大家安静下来,准备开始今天的早会——」
七乐点亮手机,荧幕上是不久前已经读过的羽绮夜发来的信息。
[呜呀呀小姐:和静妈妈聊一会儿 不用来接了哦]
[怎么着 想旷课?]
[来说两句好话 伟大的理事长先生说不定会偷偷保留你的全勤奖]
[呜呀呀小姐:不准乱用职权!]
[呜呀呀小姐:我在静妈妈车上啦 你就等着吧~]
[呜呀呀小姐:是不是一早上没见到成熟可爱的羽绮夜小姐 已经躁动不安了呀~]
[呜呀呀小姐:真没办法呢 来自拍给你看!]
中间夹杂着女友在车后座比V手的照片。
[呜呀呀小姐:来吧 夸赞恋人的美貌吧~]
[呜呀呀小姐:姆 感想呢]
[呜呀呀小姐:喂~]
[呜呀呀小姐:至少回一句吧 这样我会很尴尬耶!]
[呜呀呀小姐:姆姆姆姆<(`^´)>]
间隔了大概三分钟左右。
[啊 抱歉 刚停车翻墙来着]
[没对上焦吧 拍糊了]
[呜呀呀小姐:要求意外的高!]
[呜呀呀小姐:先别说糊不糊 你就说可不可爱嘛]
[可爱可爱可爱可爱死了]
[呜呀呀小姐:好敷衍!]
[毕竟实物更可爱嘛]
[呜呀呀小姐:欸嘿嘿]
[呜呀呀小姐:为了让你早点看见实物全力冲刺了!]
[只是坐在我妈的车上而已吧……]
[呜呀呀小姐:ꈍ.̮ ꈍ]
最后一句话发过来时大约是七乐刚进教室的时间点。
(路上堵了吗?)
七乐心说。
到头来可能终究还是要滥用职权来抹掉这次迟到也未可知。
才刚这么想,就看见一道快如闪电,几乎能拉出残像的身影从窗外闪过。
不必多说,那当然就是学园的人气公主源珠羽绮夜小姐本人了。
而且还是毫不顾忌的拉满了BeautyPure的力量赋予她的身体强化魔法的状态。
「呼……对不起泉老师,路上稍微耽误了。」
她在教室门前急刹现身,像往常一样对老师保持着礼貌的优等生态度。
「没关系,你有勉强赶上哦,快去座位上吧。」
静奈老师微笑着说。
羽绮夜踏进教室时铃声恰好收尾,严格意义上讲,她的确算是卡点到校,可以说是安全上垒。
在老师的授意下走向课桌的她在路过七乐的坐席时悄悄献上一个wink。
「全力冲刺让七君尽快见到实物了哦~」
额头沁出的汗珠稍稍沾湿了精致的前发,因奔跑而加快的喘息隐约显露出几分色气。
自家老婆果然是少女的可爱和女人的性张力汇聚一身的魅力怪兽,七乐心说,也难怪同学们光是看到他和羽绮夜分开上学就风声鹤唳起来。
既然一大早就大秀可爱撩拨人心,那怎么能让她撩完就跑呢?
七乐这么想着,于是坏笑着牵起心爱女孩的小手,一把将她拉到自己的桌前。
「七君!?马上要晨会了耶,你在干嘛啦……」
少女脸上泛起绯红,小声在七乐耳边抱怨道。
「泉老师,源珠同学没带课本,和我拼桌可以吗?」
七乐倒是一本正经,以平淡而有礼的口吻对老师说起瞎话。
「咦,这样吗?那好吧……」
静奈老师是刚脱离实习期不久的新手班主任,面对突发情况时往往会不知所措,乘着气氛就把事情推进下去。
如果是负责指导她的犬场老师的话,马上就会反应过来晨会根本不需要什么书本吧。
但在场的同学们谁也没有吐槽这点,他们释然的神色好像在说「你俩把恋爱谈好别搅混我们普通人的青春比什么都好」。
随后坐在羽绮夜邻座的日仟子满脸严肃地把羽绮夜的椅子搬到了七乐这边,看向老师的表情正经得像个乐于助人的认真学生,依旧大脑宕机的静奈老师就这么点点头放她回座位了。
「搬椅子的报酬,中午请我喝奶茶!」
临走时日仟子以只有魔王夫妇能听见的音量细语。
「成交。」
七乐隐蔽地比了个OK。
「你们俩就不能对泉老师好点吗……」
羽绮夜苦笑一下,身体倒是很正直地和七乐肩碰肩贴在了一起。
「七君真是耐不住寂寞呢,一晚上没见就这么强硬地把我拉到身边。」
「和新条家的小姐谈善后和情报封锁的事情很累啊,那家伙给人一种难以捉摸的感觉,但她却好似能看透我。」
少年略显疲惫地闭上双眼,轻轻侧头靠在羽绮夜肩上。
「所以需要从我家王妃身上补充治愈能量呐。」
「诶嘿,最近七君真爱从我这里汲取能量呢,你看,既有实质性的魔力,又有精神上的治愈哦~」
「是啊,有羽绮夜在真是帮大忙了。」
「真拿你没办法呢,就稍微来治愈治愈我家魔王吧。」
少女抬起她白皙纤细的手,轻轻覆在恋人蓬松的黑发上,温柔地抚摸起来。
她时不时会被七乐这么摸头,每次被顺毛时都能感到心间泛起惬意的暖流,想必那就是所谓的治愈感,因此她也有样学样,希望自己的手法能让七乐感到舒服。
「怎么样?」
「嗯,真想就这么睡着啊。」
七乐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慵懒,看来他真的有在享受。
「嘻嘻,那就好。」
总是耍帅的他只有在羽绮夜身边闭上眼时才会露出宛若无忧无虑的普通高中生一样的表情。
(真可爱……)
若非静奈老师就在讲台上看着,羽绮夜大概会忍不住自己也侧过头和七乐靠在一起吧,随后便是自然而然发展成接吻……
「濑真同学和源珠同学,你们俩是不是离太近了?」
就算再怎么没经验,静奈老师终究还是看得出正常拼桌不至于亲昵成这样。
「不好意思老师,昨晚没睡好,刚差点儿睡着磕桌子上了,源珠同学只是好心用肩膀帮我抵住而已。」
七乐面无表情地瞎说。
「是这样啊,不过晨会还是要打起精神啊!」
「是,我会注意。」
虽然平日的晨会向来没有什么营养,再这么打情骂俏下去实在对老师感到有些过意不去,魔王夫妇最终还是解除了贴贴状态坐直了身子。
「关于新条小姐,我从静妈妈那里听到了不得了的信息。」
但因为晨会的内容实在无趣,两人便聊起了正事。
「从我妈那里?怎么会?」
「果然七君也不知道吗。」
羽绮夜点头道。
「那可能是七君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事——嗯……也可能是刚被静妈妈收养,还是婴儿的时候?总之,在那时候,濑真家有一家姓『新条』的邻居。」
「新条家……是邻居?」
这情报完全出乎七乐的意料,从他记事以来,就没听说过老家附近有名牌上写着新条的房子。
「确定不是巧合么。」
就算真曾经有这么一户邻居,可这国家姓新条的家庭可不在少数。
「我也想过,不过静妈妈有告诉我……那个新条家,有个叫爱希的女儿。」
羽绮夜说。
「她们家搬走的时候,那位爱希似乎还没到上小学的年纪。」
「我们所认识的新条爱希现在大概是二十岁,年龄首先是吻合的么。」
七乐眯起眼,专注于思考。
「其实我不久前也从老爷子那里听来一个信息,说是新条爱希本是没有经营能力的『分家』的孩子,不过在显露出宛若预知的惊人才能后便被接去了本家。」
「啊!这样的话,不就正好对应了他们搬家的事实吗!」
羽绮夜激动地拍了下手,两人从不同渠道得来的消息似乎完全匹配上了。
「安纳诗瓦尔大陆出身,然而至少在幼童时期就已经生活在地球——与此同时却知道魔王纳菈珂和雾绮雅王妃的事情……」
七乐小声梳理道。
「果然只有一种可能……就算魔力的用量说不通,但只有她用时间魔法回退了自己的身体年龄,这一切才能成立。」
「也就是说,新条小姐至少在安纳诗瓦尔大陆生活过一段时间呢。」
羽绮夜总结道。
「是啊,而且有很大概率,新条爱希是我在那个世界里十分熟悉的人物。」
七乐说。
心中浮现出好几种可能性。
新条爱希知道很多事情,对塞恩佩特帝国的知识也莫名充裕,她手中的情报很重要。
然而交流起来总这么被动可不好玩,七乐心说,另外就是,她每次和羽绮夜说话时莫名展现出的攻击性也有必要弄个清楚。
必须在之后的接触里,找到看破她身份的突破口。
或许不久后老爷子的政界友人张罗的名流聚会就是诱导新条爱希多说些信息的机会。
他如此判断。
「啊!老哥,欢迎回家!」
放学后推开出租屋的门,舳流精神饱满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心璃有在line上留言说要去『特洛斯忒』检查缴获到的塞恩佩特军装备,家里应该只有舳流一个人。
「嗯,我回来啰。」
七乐点头回应。
「看来你睡得不错。」
舳流所就读的信之玖二中因为昨天他和塞恩佩特军造成的破坏而不得不进行修缮工作,学生们因而得以放假。
「唔呃,确实睡得不错,不如说根本就睡过头了!」
他迷迷糊糊地挠了挠染成奶茶色的短发,看上去很是困扰。
「其实我刚刚才醒,一看时间居然结结实实睡了十四个小时!而且中途一次也没醒,刚刚睁眼的时候整个人完全是懵的……也太离谱了吧?」
「嗯……这么说来,我想这并不是单纯你睡过了头,而是你的身体需要这么长时间适应变化。」
「适应变化?」
「没错,现在已经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的——我的右臂。」
七乐放下书包,边说边走向厨房。
「你的身体在通过回复魔法强行与之融合后,需要将其接纳为自己的一部分——不,准确的说,是那只右臂将你的身体接纳成了它的一部分。」
「听起来好复杂!不过这难道是说……」
舳流紧张地看着七乐。
「安纳诗瓦尔大陆所栖魔族之顶点——真龙人族,也就是我的种族。」
七乐抽出一把菜刀。
「现在你的身体介于人族与真龙人族之间,说是半魔族也不为过——老实说这在我的意料之外,即使在安纳诗瓦尔大陆,这样的器官移植也很少能把种族特性这么完美的移植过去,该说是你和我的胳膊相性太好么……」
「等下老哥,说归说,拿个菜刀是干什么了!?」
「让你直接见识一下会更好说明。」
说着,七乐将菜刀如飞镖般掷向舳流。
「哇啊,也太危险了吧!」
舳流下意识举起手挡在胸前,菜刀则不偏不倚地飞向他的手腕。
哐——
一声清脆的碰撞后,菜刀反弹到了地面。
「刚、刚刚……刀刃明显碰到我的手了吧?」
舳流紧张兮兮把手伸到眼前反复凝视,却没看见任何伤口。
勾腰捡起菜刀后,他双眼瞪得浑圆:
「这也,太夸张了吧……?」
刀身普通撞在了坚硬的岩壁上一样,向内凹陷,卷曲,宛若被小孩捏得不成型的橡皮泥。
「好像,比戴上之前那个能强化身体的护腕还要强得多……」
「嘛,好好适应下吧。另外就是那什么……这样一来你就很难被定义为人类了,寿命也是……大概会远远超过一般人能活的年纪吧,怎么说呢,总感觉有点抱歉。」
「啊?为什么要道歉啊,这不是很帅嘛!而且,这样的力量能够更好的帮助大家,这对我来说只有好处啊!」
舳流乐呵地说。
「那你对我其实是被老爸老妈收养,本身是异世界来的魔王这件事怎么看?」
「怎么看?难道不是很酷炫吗,那可是异世界的魔王啊,哪个中学男生不喜欢?」
「唉,都让我疑惑起瞒着你们是为了什么了……总之,澪那边暂且还是先保密,知道吗。」
「嗯,这点事儿我还是知道的!」
之后,两人继续测试着身体的变化。
舳流的身体现在可以承载魔力,也可以发动『本魔化』。
只是,本魔化的形象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瞳孔变为竖瞳,右臂变成附上黑鳞的龙爪而已,暂且看不出其它迹象。
另外,现存的魔力本身来自于昨晚七乐右臂上留存的量,考虑到地球上自然回复魔力的低效,今后的补给还得再想办法。
的确,七乐可以通过和羽绮夜接吻和爱爱榨取来魔力,再把魔力罐装到魔力电容里让舳流吸收,只是这样一来羽绮夜的负担就会非常大,毕竟BeautyPure的魔法所需的魔力本就不小。
「接下来试试魔法吧,和『本魔化』差不多,先把体内的魔力调动起来,然后试图将魔力按魔法的种类汇聚成形——简单来说,魔力就像你体内的墨水,你用它来书写魔法式,最后一口气释放出去。」
七乐边说边在手机上用画了最基础的火球魔法的式子——这式子稍微调整形式就能画成魔法阵,自力发动魔法和通过魔法阵发动魔法在原理上是相同的。
「你试试。」
他将手机递给舳流。
「喔,哦!」
舳流有点紧张地接下手机,但很快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学习魔法是个比较抽象的流程,能不能顺利在体内用魔力勾勒出魔法式很多时候依赖于使用者的天分。
在安纳诗瓦尔大陆,即使天生有着庞大魔力总量的好苗子,也可能因为天分不足而用不出魔法,最终只能投送魔法阵的怀抱。
「嗯……嗯……?」
舳流伸出手,集中精神操作起来,但想象中的火焰并没有出现。
「嘛,第一次都是这样。」
七乐笑道。
「喔哦!」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后,明亮而微小的火星如烟火般从舳流的指尖闪过,他整个人流露出兴奋的神色。
「哦呀,感觉有点希望了。」
「嗯,我感觉已经掌握到技巧了。」
舳流咧嘴一笑,开始了新一次尝试。
这次,点点火光顺利的出现在他手中,逐渐膨胀,扩散,汇聚成硕大的火球——
「呃等等!」
七乐赶紧大喊。
在这一刻,他知道自己犯了两个失误。
第一是,因为没想过舳流这么快就能掌握魔法,所以根本没有教他中途取消魔法的办法。
第二是,因为没想过舳流这么快就能掌握魔法,所以也没强调要控制魔力的输出。
那曾经是魔王的右臂,因此即使是小小的火球魔法,在不加限制的情况下也会成为天灾。
于是轰的一声,整间房被火焰吞噬了。
「卧槽,这太离谱了。」
「我还想说呢……」
烈火中兄弟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露出尴尬的笑容。
「总之先救人吧……变身。」
「我也这么想!浪星change!」
在火场中现身的一红一黑两位战士,以最快的速度将公寓楼的居民疏散到了户外。好在这个点公寓楼的住户大多还在上班,因而人数并不算多。
之后克罗洛亚返回房间,用水魔法扑灭了火情。
因为以其他住户优先,所以他们的房间受灾程度最为严重。
除了拼命保下的一些重要资料之外,基本上所有家具和电器都在火烤和水淹之下变成了废品。
「真是昂贵的火球魔法啊……」
解除变身回到户外的七乐傻眼地感慨。
「真的是非常抱歉!」
舳流差点当场滑跪。
但没把魔法的注意事项讲清楚的是七乐自己,这事儿怪不得他。
其他住户的房间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波及,但是他们那间必须得进行彻底的翻修和重建才行。
总之要赔偿房东和其它住户的损失,还有就是……这房子肯定住不了了。
而且这和以前到处去女孩子们那里蹭住的情况还不同,这次还要考虑到舳流和心璃的住所。
「我们必须得……找房子了啊。」
七乐叹道。
「啊啦,纳菈珂陛下,是不是要找房子呀。」
就像抓好了时机一样,妖艳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
七乐回首望去,果然是那个神秘的女人。
「我们白鸟地产很高兴为您服务哦。」
宛若预知到了这一事态般,新条爱希站在豪车前对他微笑。
第112话 急走篇·尾声
在一家人能凑齐的日子里,源珠家的晚餐往往在七点开始。
父亲苍马虽然看上去只是个女儿控笨蛋,但工作中也切实作为企业的中间管理层而受到上司和部下的信赖。母亲源珠多可梨则更是从大学时代起就发挥女强人本色,在就活期间便拿下知名外企的内定,如今已是能独立带领部下们做项目的女杰,拜此所赐常常奔波在出差的路途上。
两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却难能可贵地心系家庭,在没有应酬的日子里会尽可能回家和女儿们共进晚餐。
不过就算如此,也没办法很早回家。因此,饭点才会定在七点这个感觉上有些迟的时间。
女儿们体恤父母工作的劳累,会在他们回家前提前准备料理——现在的优羽能帮的忙还很有限,因此大多数时候是羽绮夜来掌厨,她那能给七乐做便当的厨艺可以说就是来源于此。
今天也本该如此,但难得苍马和多可梨都有了按时下班的机会,便提前回了家。
前后脚赶回家的源珠夫妇,一开门就瞧见了未曾设想的景象。
「七君,帮忙切下茄子和土豆~」
「行——喂,不准偷偷把彩椒丢掉!」
「呜欸,居然被发现了……」
系着围裙,并肩站在厨房的一对男女。
边对食材进行处理,边亲昵地互动着,两人时不时贴在一起谈笑,互相递工具和食材时却又默契十足,宛若天生的搭档。
丢掉自己讨厌的食材被抓个正着,正面红耳赤着嘴硬着什么的女生当然是他们的大女儿羽绮夜。为了方便干活而把微卷的白金色长发扎成马尾,配上宽松的居家服和围裙,竟有种年轻人妻的气质。
看到这样的画面,大学快毕业时刚开始同居的久远记忆自然而然浮现在源珠夫妇眼前。虽然现在很忙,但他们的青春时代也曾像这样闪耀过。
「哈哈哈哈,姐姐真逊!七乐哥哥眼睛很尖呢!」
在沙发上玩着手机的小女儿优羽笑呵呵地加入了对话,所谓家庭的温馨感就是会在这种不经意的互动间一下子涌出来。
「可我就是很讨厌包括青椒在内的一切彩椒嘛!」
「都说了这次是要把它们放进破壁机里打成酱,口感很不一样的……而且把彩椒丢掉的话根本就做不成普罗旺斯炖菜了好吗。」
「说到底为什么要做普罗旺斯炖菜才是问题啦!」
「嗯,因为好看做起来不难而且有逼格?这可是法餐啊,到时候拍照也容易出片儿。」
「呜哇……我家魔王居然会说出这种像是SNS爱好者一样的台词?!」
羽绮夜踮起脚尖,将自己的额头和恋人贴在一起。
「这也没发烧呀……」
随后真心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不是说你爸妈今天都在家吃嘛,我还没见过你妈妈,弄点看上去唬人的菜出来赚个印象分啰。」
「欸……这就是你今天突然说要来吃晚饭的原因?」
「算是吧。还有个诱因,等会晚间新闻说不好会播。」
「晚间新闻?」
小情侣间聊起天来总是容易沉浸进二人世界,没注意到推门而进的源珠夫妇倒也合乎情理。
「啊!爸爸妈妈,欢迎回来,一起回来还真难得呢!」
这种时候还是没谈恋爱的小女儿贴心,第一时间就注意到父母回家的动静,热情地迎接了两人。
「哈哈,正好在门口和你妈碰上。」
苍马爱怜地摸摸女儿的头,但很快就像川剧变脸一样不快地看着厨房。
「难得我能早点下班与可爱的女儿们团聚,怎么家里还冒出个男的来了,害我家最爱爸爸的长女第一时间都没注意到我!」
他双手抱胸。
「七乐小子,你要怎么赔偿我的精神损失啊!」
「呀……虽然完全不存在最爱爸爸这回事,不过抱歉啦爸爸,因为沉浸做菜没听到声音,欢迎回家!妈妈也是!」
羽绮夜转过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另外虽然算不上精神补偿,但是玄关的矮柜上放着给大叔你买的伴手礼。」
七乐停下手里的活,也面向了源珠夫妇。
「伴手礼?这是……」
苍马扒开不透明的包装袋,从中显露的,是一个硕大的黑色纸盒,两个摆出标志性pose的国民级角色下方是一条红色的腰封,上面印刷着其宣传语『致50年后的少年们。』——
「是、是CSM的『变身○带台风』啊……!一直想要但因为感觉会被家人说没用而迟迟没有下订……最后遗憾错过了预订期的『变身○带台风』!」
大概是真的很激动,他把商品名念了两次。
「好嘛,反正你我都这么熟了,来吃个晚饭也挺合适的。」
「态度变得太快反而让人感觉有点丢人了,爸爸......」
「这么大岁数了还跟个孩子似的,真是。」
「那个发声发光的风扇有那么好玩吗?」
妻女们的质疑如针般尖锐,但苍马又有什么错呢,任何一个喜爱古早特摄片的大叔看见这东西都会双目放光的。
「和阿姨您是第一次见呢。」
暂且无视当即进入拆箱环节的苍马爸爸,七乐将注意力转到这家的女主人身上。
她穿着灰色千鸟格西服套装,并不是奢侈品牌的款式,但质地很好,一看就是中产职业女性的品味。
中分短卷发,长度越过后颈,但不及肩,给人知性的感觉。整个人看上去不显年龄,很难想象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比起只有嘴上闹别扭的苍马,这位看上去更严肃点,虽然表情是淡淡的微笑,但七乐看得出她在审视自己。
「冒昧来访很抱歉,我是——」
「濑真七乐同学对吧,我听过你。」
她点头回应了七乐的问候。
「你在我们家可出名了,羽绮夜天天提到你,优羽也喜欢听她聊你的事情,就连我丈夫也偶尔念叨起你的名字,这次可让我见到本人了呢。」
「我这么受欢迎吗,还挺让人害羞的。」
七乐礼貌地笑了笑。
「您出差回来之后我本该来拜访的,可惜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我也一直想和你聊聊。」
多可梨说。
「丈夫告诉我羽绮夜交了男友时,我吓了一跳。」
她走到沙发前指了指。
「谢谢你帮我们准备晚餐,真费心呢。如果忙完的话,我们坐一起说说话?」
「好。」
七乐把切片完毕的蔬菜摆了盘,盖上锡纸后放进烤箱,随后便走向多可梨阿姨指定的位置。
「出差回来以后,我才知道成美出了事。」
多可梨率先起了话头。
乍听之下是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但稍微回想了一下后,七乐意识到她是在说根木家的事情。
源珠家和根木家关系很好。
根木黎人的母亲,名字就是成美。
她在不久前因为黎人失踪的关系,精神上可谓是岌岌可危。祸不单行,她还一度染上了负情绪兽孢子而遭到侵蚀。
负情绪兽的问题已经顺利解决,但黎人依旧下落不明。
顺带一提,成美的丈夫根木亮是个观察力很强的善良大叔,不仅从PureSterne失落时的小动作看穿了其真身是羽绮夜的真相,还为她加油鼓劲,叮嘱七乐身为男友要多照顾她一点。
多可梨是在事件结束后才回国拜访根木家,从她到现在也没提起BeautyPure这一事实来看,那位大叔似乎非常识趣地替羽绮夜做着保密工作,这让七乐很是尊敬。
『特洛斯忒』从没停下搜寻黎人的工作,就是因为七乐觉得,哪怕只是为了根木夫妇,也要帮这个忙。
多可梨现在提起根木家的理由,七乐大概能猜到。
「我听说羽绮夜和男生交往时本来就很惊讶,但更没想到的是,黎人君因此受打击而离家出走了。」
根木黎人消失的真实原因仍然成谜,不过若是问起他周边的熟人,那么基本上就会得到这个答案。
他一直在他的交际圈中声称自己有一个傲娇青梅竹马,他对此深信不疑,所以说得也信誓旦旦,很多朋友都相信确有其事。
这样一个家伙失踪以后,居然没有任何一个与描述相符的姑娘向朋友们打听他的下落,那大家也就只能往黎人被甩了的方向猜了。
黎人从未声称他口中的青梅竹马就是羽绮夜,羽绮夜更是几乎从未与他在校内有过互动,一般学生怎么也不会联想到她身上。
但若是知悉源珠家和根木家关系的人,比如根木夫妇——又或者多可梨阿姨,只要打听到这个情报,就立刻会想到羽绮夜。
巧的是,也正是在那个时期,羽绮夜有了男友这件事成了学校里人尽皆知的事实。
根木夫妇比谁都知道羽绮夜对黎人没有兴趣,并未埋怨她。那么多可梨又怎么想呢,作为母亲,她应该不至于信不过自己的女儿,但对素未谋面的女儿的恋人怎么想就不好说了。
「妈妈,我们还不知道根木同学离家出走的理由呢。」
厨房那边顾着烤箱的羽绮夜插嘴道。
「是啊,我说的太武断了,不好意思。」
多可梨说。
「我没有批判你的意思,濑真同学。但成美是我很亲的朋友,黎人君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以前是个很乖很可爱的孩子,我也曾想过撮合他和羽绮夜……」
「欸欸……还有这种事吗!?」
母亲的爆料让羽绮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看你对黎人君没兴趣,我就没想着强扭了。」
多可梨阿姨笑着解释。
「那个,之后可别推给我哦,我对根木家的哥哥也没兴趣的。」
优羽在玩手机的同时给不知身在何处的某人补了一刀,连七乐都不禁为他感到悲悯了。
「羽绮夜能找到自己喜欢的男孩子,我真的为她感到高兴。毕竟这孩子过去对异性总是不屑一顾,我和丈夫都为此担心过……但也请你理解,濑真同学,我朋友的孩子丢了,而你可能是诱因,这让我难免用审视的眼光看待你。」
「我很理解,阿姨。」
七乐点头道。
「换我也会在心里犯嘀咕,一向和异性保持距离的女儿突然交了男友,会不会被强迫的?又或者是对男人的甜言蜜语没有经验,一不小心就被轻浮的花花公子拿下了?万一真是因为这样的男人害根木家分崩离析,岂不是太对不起他们了——之类的。」
「我的想法居然这么好懂吗?」
「因为您是个母亲,多可梨阿姨。您虽心系根木家,又想尊重羽绮夜自己选择的恋情,同时又怕她在其中受伤,所以才对我表现出提防的态度。」
七乐毫不反感地说着。
「可以问下吗,您在我身上看出了什么?」
「说实话,什么也看不出来……」
源珠多可梨无奈地摇着头。
「濑真七乐同学,你是个难以看透的孩子,和我丈夫说的一样。」
「我只是个随处可见的高中生啊。」
「普通的高中生到女友家是不会拎着标价连大人都会犹豫的伴手礼上门的。」
多可梨说。
七乐带来的这条Ba○dai收割情怀而自信定价的腰带,虽然本质上是玩具,但也绝不是高一学生说买就买的便宜货,事实上,苍马自己就在下订单上犹豫了。
「还有,一般的男生在第一次见恋人的母亲时多少都会感到紧张吧,更不用说我的态度并不和善——即使是风气颇为内卷的我们公司,刚入职的年轻人也不一定能顶住我审视的目光,而你却谈吐自如,一点不慌。」
到底是公司的管理层,看人的能力确实不赖。
「我可以演出您说的那种效果,但对羽绮夜的家人,我还是想尽量展现出真实的一面。」
七乐坦然地说。
「哈哈哈……原来如此。不过唯有一点我能看出来——」
多可梨笑着叹了口气,整个人松懈了下来。
「你对羽绮夜的感情并不虚假,看你们一起在厨房做菜时的样子就知道了,我和丈夫在学生时期也像你们一样……所以,源珠家很欢迎你,七乐。」
在严肃的气氛褪去后,源珠家比平日稍早的晚餐在一片祥和的融洽氛围中开始了。
直到电视在晚间新闻时段播送了一条平平无奇的,某低层公寓楼因疏于维护而发生了瓦斯爆炸,并诱发了小范围火灾的消息。
受灾范围不大,并且火势在尚未蔓延的时间点便被扑灭,就连公寓楼中的居民也莫名高效的被疏散到了户外。
在人们已经接受了魔法少女和怪物实际存在的社会上,这点事儿甚至算不上什么新闻。
「欸欸欸欸欸——?」
但刚还在父母的调侃中在餐桌上扭捏害羞的羽绮夜却对此做出了堪比综艺节目的夸张反应。
还好没有在咀嚼食物,不然就要像漫画一样喷出去了。
「突、突然之间怎么了!」
苍马显然被女儿的惊叫吓了一跳,多可梨和优羽也关切地看着羽绮夜。
「……这就是你说的晚间新闻会播?」
过了好一会儿,羽绮夜才后知后觉地盯着七乐说。
本来以为是什么惊喜,没想到是这种晚间新闻!
「是喔。」
「到女朋友家吃饭的原因也太硬核了!」
少女扶额吐槽。
「什么意思?到底怎么了?」
苍马问。
「新闻里火灾的公寓楼,是七君现在住的房子……」
「啊?七乐小子,你家怎么又烧了啊!」
「又……?」
七乐诧异地看着苍马,愣了一下后突然想起刚和苍马见面那天羽绮夜为同居的两人找的借口——
『并不是七君有意要搬进来……对了,是因为七君住的公寓发生了火灾啦!虽然有及时扑灭,但是还需要一段时间的修缮,所以我才会邀请七君来这边住哦!』
(注:出自第70话)
亲爱的魔王妃小姐情急之下的确扯出过这种怪谎。
「呃,是啊……年久失修嘛,大概。」
他随口糊弄着,随后侧头小声对恋人耳语:
「好家伙,合着我那屋是被你奶死的。」
「怪我咯!所以到底怎么回事啦,真是燃气泄露吗?舳流和心璃怎么样了?」
「那不是,是我教舳流用魔法忘了提醒他收力,直接给楼点了——人都没事儿,心璃当时人在基地,舳流在火扑灭之后就去找她了,正好那边有值班用的房间可以让他俩凑合一晚上。」
「……」
少女无言以对。
「别无语啊,被自家王妃用这种眼神看着就算是我也会受伤的,会让人想起电视剧里辛苦下班回家却被老婆冷眼以对的可怜中年男人。」
「好具体的联想!不过我是在「就算是七君有时也会出纰漏呢有点可爱」和「我家魔王怎么一拉胯就把房子给炸了」两种心情之间左右摇摆,所以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那你摇摆到好的那边。」
七乐说。
「会出错的七君也好可爱好可爱。」
他就这么被被羽绮夜温柔地摸了摸头。
「原来如此,这就是全肯定系女友的威力……感觉不妥,一直这样下去搞不好会变成令和废宅,你再摇摆到坏的那边试试。」
「欸……我酝酿一下下哦。」
羽绮夜柳眉轻皱,似乎在思索采用用怎样的形式。
「哼,连简单的魔法都教不好,真是杂鱼呢杂鱼七君」
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展现出对恋人的攻击性,不知怎的,模仿了雌小鬼风格的说话方法。
红着脸说出口的一瞬间她就感觉不对劲了,单是在现实中把『杂鱼』这个词说出口就有种羞耻心爆棚的感觉。
「又让我录到好东西了。」
七乐咧嘴一笑,收起了一直处于录像状态的手机。
这个邪恶的魔王,果然只是在拿王妃取乐!
「快·删·掉——!」
「我说你们俩,偷偷摸摸地说些什么悄悄话呢?」
大概是七乐和羽绮夜交头接耳的时间太久,苍马打断了两人。
「嗯,因为火灾的原因,原本的出租屋是没办法住了,不过以此为契机搬到条件更好的房子里也不错。」
七乐却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对苍马说道。
「今天我来,是想拜托叔叔阿姨二位——我打算把羽绮夜接出去住。」
毫无铺垫的一句话,又一次在源珠家掀起了海啸。
港区的夜景一如既往的浮华,鳞次栉比的高楼,反射着霓虹的玻璃幕墙,从写字楼落地窗透出的点点灯光,商业这个属性在此地登峰造极。
除了用作商务的写字楼之外,别称『塔楼』的高层公寓也分布广泛,构成了东京这座城最为繁华的夜景之一。
「纳菈珂陛下不怎么来港区吧?」
从白鸟地产的商务用车下来后,女人难得放低姿态,展现出营业式的笑容。
灰色长发在夜晚被衬上繁华街灯的光芒,哥特式的漆黑连衣裙也同这快节奏的金融区不甚搭调。
「基本都是工作需要才来。」
「雾绮雅陛下应该也一样吧?」
她继续问。
「嗯,台场倒是偶尔会去。」
「呵呵,这种时候就需要由我来做两位的解说和向导了。」
灰发女人戏谑地行了一礼。
「今晚我新条爱希就不是什么『未来战略部部长』,两位就把我当成白鸟地产底下随处可见的销售吧。」
「咦,这怎么行,新条小姐应该是白鸟地产的接班人吧,突然说普通的销售什么的……」
跟在七乐身后的羽绮夜稍稍有些困惑。
「别被她牵着走啰,羽绮夜。」
七乐笑着摇头。
「就职位来说,你和销售这行其实并不沾边吧,新条小姐。」
「哎呀,不要说出来嘛。」
女人——新条爱希嗤笑一下,然后晃了晃手中的门禁卡。
「但是公司给了我足够的权限,尤其是有关这栋楼的。」
她指向身后一眼望不到头的高层塔楼,其形似豪华酒店的大门前立着写有楼名的大理石。
『Endless Tower White Wings』。
塔楼的名义总是片假名,大概是为了那空虚飘渺的高级感吧。
「客串一下销售卖一两套房出去完全在我的职能之内……好了,请吧。」
跟着爱希走进大厅,其装潢果然也是浓郁的高级酒店风。地板是镶着金边的白色大理石,正对着大门的是面硕大的屏风,以香槟金色刻画着浮世绘波浪的浮雕。
大厅两侧做了水景墙,搭配一定程度的绿植,观感很是不错。当然,也少不了这种场景必然会存在的夸张水晶吊灯。
走进大厅后羽绮夜的状态变得有些窘迫,和七乐交往以来她已经见过包括『特洛斯忒』的加长豪车在内很多夸张的事物了,她自己的消费观也多少受到了影响,但像这样从设计上就完全冲着『奢侈』去的地方还是把她吓了一跳。
七乐倒是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番,且不说他有着身为魔王时的记忆,做『七』的工作时,也有不少委托人住在类似的地方,这些浮华对他而言并不稀奇。
不过他当然能察觉到恋人的局促,所以伏下身轻轻对她耳语:
「自信点儿,你以前的寝宫比这奢侈多了,好歹这里的材料都能买到,你以前那地板都是贝希摩斯的牙做的。」
他说的并不是雾绮雅在母国时的住所,而是搬到赫尔狄煜魔王国之后的寝宫。
那时还没正式完婚,不过已经把位于王宫蔷薇园的正妃寝宫安排给了她。
虽然雾绮雅基本睡在魔王的寝宫所以那边的使用率很低就是了。
「咳咳……我是魔王妃我是魔王妃我是魔王妃,这点小场面算不上什么算不上什么算不上什么……」
当然了,听完七乐的安抚就开始自我暗示碎碎念的呜呀呀小姐并没有那些记忆,否则就该害羞脸红了。
结果自我暗示似乎真的起了成效,羽绮夜很快表现出一副落落大方的样子,自信挽住七乐的手。
爱希从服务台的管理人处取了门卡,引领两人继续前行。
路过电梯间时她并未停下脚步,而是继续深入到一个完全独立的隔间前。
「像这样先刷门禁卡,再刷房卡——」
爱希边说边操作着。
隔间的门这才自动敞开,里面有着迎宾空间和左右两扇宽敞的电梯门。
「其实不记也可以,我们也有面部识别开门的系统。」
「独立电梯。」
七乐轻声道。
「那不就是通向——」
「没错。」
爱希嬉笑道。
「只有顶层和倒数第二层这两层特殊户型的住户才能够使用这两个电梯哦。」
叮的一声,电梯门为三人敞开。
「『Endless Tower White Wings』,我们白鸟地产迄今为止最高端的楼盘之一,呵,其实不加『之一』也可以。」
电梯上升途中,爱希真的像销售一样开始了解说。
「共计46层,楼高将近200米,便利店、健身房、咖啡厅、酒吧和空中庭院,该有的都有。入住率85%左右,以企业高管和艺人居多。从4层开始,由高到低分为标准层和高层,标准层一层四户,高层一层三户,而——」
电梯指向46时,爱希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七乐和羽绮夜同她一起前行。
顶层几乎没有连廊,电梯打开后便是入户门。爱希使用门卡将其解锁,推开门的瞬间漆黑的房间顷刻点亮,看来是做了完善的智能家居系统。
「别看楼龄已经十五年,但这里面可都是新东西,对于这种尚未售出的房子,我们会始终保持其内装紧跟时代的脚步。」
「哇啊……!」
和爱希的介绍无关,羽绮夜纯粹是为了眼前的景象而雀跃。
全景式的落地窗将东京这座喧嚣之城的夜尽数纳入,东京塔在目所能及的距离发着光,彩虹大桥为东京湾披上一抹亮色,这是在地面所难以享受到的绝景。
「您意下如何呢,顶层特殊的复式户型,一层两户,正好您和雾绮雅陛下一户,令弟与心璃小姐一户——容我吹捧一下自己吧,这是爷爷在我的建议下拿下的地,之后的新楼可就没这么好的风景了。」
爱希看着七乐,浅浅一笑。
「很难想象拥有这等条件的顶层,在这十五年间竟没人想过纳入囊中。」
七乐瞥了她一眼。
「如果我说,这是我强压着不让卖,刻意为您和王妃陛下留的呢?」
魔女撩起自己的灰发,神秘地笑着,无机质的假面遮掩了她的真意。
「嘻嘻,开玩笑的。」
她上前一步,几乎要贴上七乐的身体。
「之前两次委托的报酬还没决定,您若是满意的话......」
「我可不记得自己接了价值数亿日元的单,这样只会损害『七』的信誉,新条小姐。」
七乐伸手制止了爱希。
「我看上的东西要由我自己拿下,无论是世界,还是豪宅——」
多么帅的一句话,他自己也为此感到满意。
不过,考虑到不久前收购诗良菓学园时已经干掉了大半积蓄,人有时还是现实些才好。
「报酬的话......要不你给打个八折呗?」
他说。
「我可没有说谎哦。」
目送七乐和羽绮夜远去,爱希转身融入了黑夜之中。
漆黑的连衣裙,化妆舞会似的面具,在这个商业至上的街区是如此格格不入。
「的确是我特意留的顶层,也的确是为您和雾绮雅陛下准备的——」
她轻声自言自语。
——我可没说是给源珠羽绮夜准备的哦。
魔女坏笑着。
出于临终关怀的善意,让她过几天好日子也不是不行。
「毕竟,我们都是雾绮雅嘛,呵呵。」
除掉她的日子,已经很近了。
「七君抱歉,真的对不起,没想到时间会撞在一起——」
女友正双手合十满脸愧疚地表达着歉意,任谁看到这场景都会有所触动吧。
何况七乐根本就没有生气。
「好了,不就是个纸醉金迷的名流聚会,不去就不去呗。老爷子只是想把你作为我的未婚妻介绍给那些大人物,但我又不想接手他那大财阀,其实没什么所谓的,况且以后也有机会——那边的事情对你来说更重要吧。」
「呜,最近太忙了都没怎么和小遥见面,所以我一定要去参加她们学校的运动会才行......!」
羽绮夜说。
「对不起哦,我明明说过要尽王妃的义务的......」
「你不是想成为小遥的监护人嘛,陪将来的公主参加学校的社交活动,这不妥妥的是王妃的义务?」
七乐拥住她,爱抚着绝美的金发。
「没什么营养的Party而已,我和老爷子两个人应付就行了。你去运动会记得要好好乔装下啊,别被人发现PureSterne出现在家长席了,要闹大新闻的,到时候网上对你的认知从魔法少女变成魔法妈妈,说都说不清楚。」
「真是的,我才不要被人说老那么多呢,放心啦。」
羽绮夜也回抱七乐,蜻蜓点水地吻了他一下。
「谢谢你,七君。」
「谢什么?」
「以前一个人作为BeautyPure战斗的时候,虽然能够承受,但果然还是有种孤独的感觉。要对大家隐藏身份,要瞒着爸爸妈妈和优羽从卧室的窗户溜走,一个人住进来路花荘的小遥是那么可怜,我却没办法大大方方的站在她面前说我来照顾你......收养她的计划,是个从现实上一眼看不到头的想法。」
她闭上眼,任由自己的身体贴在恋人身上。
「但现在我有你,我不用再费尽心思的遮掩自己的身份,遇到糟心事可以让你抱抱,战斗受了伤可以向你撒娇,在你面前我可以没有那么多秘密,侧目望去你总能在我身边......我现在的生活幸福得像是美梦,七君。」
「美梦?」
「我们住在一起,一起吃饭上学,一起守护这个世界,有时候在晚上做些灰色地带的危险工作,那也很开心,收养小遥的事情从空想变成了切实可见的未来,我真的很开心。或许你会觉得我前世遭了太多不应得的罪,但若那些是我今生遇见你所必需的,我大概会感谢那些经历——抱歉,明明没有那时的记忆还说些大言不惭的话。」
「这可不只是一个美梦。」
七乐弯下腰,两人相依相偎,额头轻轻触在一起。
「我也很庆幸这个世界有你在,羽绮夜——如果没有你的话,取回记忆的我大概只会满脑子想着回去安纳诗瓦尔大陆吧。因为有你这个锚点,我才能意识到地球这个世界也有很多我重要的人,我们才会像这样生活......这就是我们的现实,而且还会持续下去。」
一大早,两人就创造出了如此黏稠的桃色空间。
只是这时没有人注意到,选择去运动会的同时,那位时间魔女与伊摩迈纳国编织出的计划正在迫近,美梦般的生活,或许会被打破一段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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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01·SideStory 弟与妹
四月的某个清晨,少年在通学路上看见了很夸张的场面。
——是少女。
在马路上撒丫狂奔的少女。
两束马尾随着步伐欢脱地上上下下,好似要为双马尾等同于活泼可爱的刻版印象再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看制服和领结颜色,是我们学校的新生欸,哈哈,这妹子真搞笑。」
身旁的朋友笑着调侃。
「话说她干嘛跑这么拼命啊,离早会的时间还很充裕不是么。」
「嘛嘛,开学才不到半个月,新生还对学校保有积极的新鲜感吧,真怀念啊,像我现在就只会觉得上学很麻烦了。」
另外两个友人也看戏似的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话说,那不是……很危险吗?」
不知是谁以发怵的颤音开了口。
这群嬉闹地中学男子团体这才意识到,眼前的情境非常糟糕。
——信号灯在数秒前转成了红色。
而忘我地奔走着的少女所在的车道上,一辆大概是因为赶着上班而完全不带减速的轿车正以破风之势极速逼近。
「完了,这下要出大新闻了——」
「呜哇,谁能救一下——」
蓦地,少年踏步而出。
早在周围的人们意识到事情不妙之前,他就已经率先做出了行动。
「哇舳流,别做傻事啊!」
将友人的声音抛在脑后,奶茶色的发丝随着冲刺而飘动。
少年——濑真舳流的跑速很快,短跑爆发是他的绝对强项。
现在说起来或许有些唐突,不过他幼时憧憬着王道系的角色。
相较于那种集时髦和酷炫为一身的,一旦出场就带给读者满满安全感的超人气兜底型角色,虽然笨拙却有着极强的行动力,绝不会轻言放弃的传统热血主人公要更受舳流青睐。
或许是因为身边就有那种给人安心感的人物,所以无法对那类角色感到稀奇吧。
同样的,也因为有那个人善后,舳流才能够由着自己的性子做自己想做的事。
替班上被霸凌的阴角出头,对街角里妄图对女性上下其手的搭讪狂魔施以铁拳——但凡有恶事在眼前发生,他的身体定然会下意识地做出行动。
从小到大,得罪的人小到班上的不良大到街上的流氓,被当事者带上一群同伙团团围住早就是家常便饭。
能靠自己应付的场合,舳流会毫不犹豫地迎上去,但他绝非是个不自量力的傻子。
若是敌我差距过于悬殊,那么在那位『身边的给人安心感的角色』——在他的兄长前来善后之前,舳流会灵机应变地——全力逃跑。
正因如此,舳流很快。
快到能够在忘我奔跑着的少女即将被车撞到前将其救下。
「唔噢噢噢哦哦哦——给我赶上啊——!!!」
像是给自己壮胆似的,喊出了意味不明的宛若少年漫画中会出现的台词般的咆哮。
他全力冲向少女——
「呀啊!」
若是影视作品,此刻大概会给出反复切换少女和汽车特写的慢镜头,随即英雄式的主人公飒爽登场,将少女揽入怀中冲向人行道。
但那种酷帅的救援对于现实中的普通人来说是行不通的,舳流没有那样超人般的能力。
他只是尽可能地靠近少女,飞身抬手,拿出像是正准备打架的力道猛推她的背部,使其勉强错开汽车的行进路线。
与此同时,失衡的他自然也会摔倒在地。
被推开的少女在猛地回头后总算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行为有多危险,看着倒地的舳流发出尖叫。
——他几乎要被碾压到了。
然而,少年却立即爆发出奇迹般地反应能力,在千钧一发之际靠翻滚避开了车胎。
在路人眼里,那简直就像是近些年流行的动作RPG里翻滚时所产生的无敌帧一样。
「那,那个,请问您没事吧?」
双马尾少女关切地问,她温润的眼里明显带着后悔与歉意。
看来她很快就意识到是自己不顾一切的奔跑印发了这次事故,并为此而感到自责。
是个性格不差的孩子。
「哈哈,别担心,完全没事!」
抬腿借力,舳流一瞬间就从地上站了起来。
「看吧,我精神着呢。」
他笑道。
「呼——真是太好了……」
少女长舒一口气,然后深深向舳流鞠了一躬:
「真的很感谢您,那个……您应该是信之玖二中的学长吧。」
「是啊,我是三年生了。」
舳流点头道。
「……啊!」
看上去正准备说些什么的少女似乎突然间注意到了什么东西,她弯下腰,俯身捡起了一片银色的工艺品——准确来说,是曾是工艺品的残骸。
它明显遭到了刚才的汽车的碾压,已然完全失去了应有的形状。
「这个是,学长您掉的吗?」
她将残骸递到了舳流手中。
「啊呀,从包里掉出来了吗,这也没办法啊。」
在拯救少女时,为了减轻负担,舳流扔掉了手提式的书包。
「请问这个是……?」
少女好奇地问。
「没什么啦,我以前是手工饰品部的,做一些像这样的手作银饰算是我的兴趣吧。」
舳流微笑着回答。
「这次感觉能做出不错的东西来着,稍微有点可惜就是了……算了,有失就有得嘛。」
「真是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的错……」
「啊啊,不是不是,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啊!这东西本来也只是未完成品而已,还没想好要怎么细化呢。」
见少女瞬间消沉了起来,舳流赶忙出言安慰。
「可我还是感觉很对不起学长您……」
「别在意,虽说是被压瘪了,不过材料本身并不会就这么坏掉。」
舳流爽朗地说。
「只要重新加工,它就可以成为新的工艺品。」
「是这样吗…..」
少女似懂非懂地点了头。
「那学长,我也能学手作饰品的技巧吗,我想,至少应该把这个修好还给您才行!」
「太夸张了啦,你不必太过介怀的。」
「请让我做吧,我是认真的!」
舳流与少女对上了眼。
那女孩的眼里,闪耀着某种眩目的光辉。
绝非是什么客套话,她是认真的——舳流想。
「呃,行吧,那你要不要考虑加入手工饰品部?」
虽说已经从部长的职位退职,但招新的机会可不能错过。
「唔,对不起,我已经和朋友一起加入别的社团了。」
她的言语中带有些许遗憾。
「如果不加入手工饰品部的话,就没办法修理这孩子吗?」
居然称那个坏掉的银饰为『这孩子』,还真是有种刚从小学升上中学的青涩可爱感。
「那倒也不是。」
舳流说。
「教学楼三楼的旧美术教室,那里是手工饰品部的部室。「
「欸?」
「有空的话提前告诉我,我好让部员们提前把设备空出来——嘛,我在那里多少还是有点话语权的。」
他拿出手机,与少女交换了line。
「说起来,还没问学长您的名字——」
「喂,舳流,没事吧?」
恰到好处的,姗姗来迟的朋友们大声喊出了舳流的名字。
「……舳流学长,对吗?」
少女腼腆地笑着。
「嗯,没错。」
舳流也回以微笑。
「不过『舳流』听起来像是后半的名字呢。」
「就是后半的名字啦。」
不带姓氏的名字。
一时间,舳流想着要不要将『濑真』这个姓氏也告诉少女,但学校内『濑真』这个名字的知名度实在有些高到讨厌。
无论是已经毕业的『濑真大学长』,还是现在正炙手可热的『濑真学长』,都有着不低的讨论度。
有时候,也想以完全无名的普通中学生的身份,和后辈们嘻嘻闹闹。
因此,舳流并没有将自己的全名说出口。
「那我也,只说后半的名字吧。」
少女欢快地存下了『舳流学长』的备注,然后看向他的眼睛。
「我叫做优羽哦!」
她说。
这就是濑真舳流和源珠优羽的第一次相遇。
「话说优羽酱,为什么你要像那样不要命似地跑步呢?」
舳流好奇地问。
「其实是因为……我的姐姐今天起床时特别反常,我就偷偷尾随了一下她的上学路线,结果发现她好像在和一个不良少年交往!」
「虽然听起来确实有那么些糟糕吧,但是也不至于就那样跑起来了啊?」
「但是但是!那个不良少年好像注意到我了,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当时吓坏了,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要抓紧逃跑……结果等意识清楚过来,就已经是被舳流学长您救下之后了。」
「哇啊,那可真够受的,别怕,那人如果真盯上了优羽酱,尽管联系我就好了,我会帮忙对付他的。」
舳流轻轻拍了拍优羽的头。
(居然恐吓初一的小女孩,真是个难以想象的畜生。)
到底是什么样的不良少年会干这么没有水准的事情,实在是难以理解,真想看看跟那种家伙一起混的兄弟是副什么德行。
他在心中感叹。
「哇啊,这不是舳流学长吗!」
黄金周的第三天,黑发的双马尾少女出现在舳流眼前。
那是他上个月因为一次意外认识的,一年级的学妹。
「啊,优羽酱。」
姑且先打了招呼。
「怎、怎么回事啊,学长,为什么是那种半死不活的语气?」
因为和平时的舳流呈现出了完全不同的状态,连优羽都感到了动摇。
眼前的这个瑟瑟发抖的男生真的是自己认识的舳流学长吗——不禁产生了这样的怀疑。
「也、也没什么啦。」
毫无说服力的结巴台词。
「说起来舳流学长来商店街是要买什么吗?」
「嗯,应该买什么才行啊……」
对话接上了,但又没完全接上。
「真是的,舳流学长!」
优羽踮起脚敲了一下舳流的头。
「这样的你真的很奇怪耶,你到底怎么了嘛!」
「是这么回事……」
虽说说出口也没什么用,但是总归需要倾诉一下。
因此他开了口。
「是我哥的事情……他最近正瞒着家里和一位女性交往,不仅如此,还发展到了同居的地步。」
「这和舳流学长又有什么关系?」
优羽一头雾水。
「他们同居的事根本没几个人知道,但我却不得不向我妈汇报了这个消息。」
舳流叹道。
「欸?为什么?」
「总之有非常复杂的缘由在里面,所以我在想该买点什么送过去才能让我哥不生气。」
实际上,舳流自己也有一位同居对象。
为了保障她不被发现。只好不得已地出卖了兄长。
「优羽酱有什么建议吗?」
「咦,可是我也不认识学长的哥哥呀,就算要说建议也无从下手啊——对了!」
少女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看上去十分兴奋。
她从手包中取出一个盒子。
「第一次和学长见面时弄坏的这孩子,我重新做好了哦!」
自那时起,每周都抽出一两天向舳流学习手作技艺的优羽,第一次拿出了自己的作品。
「学长当时做的是以地球、星星和月亮为主题的桌面摆件吧?我实在没有那种程度的技艺,就改制成两条可以组合到一起的吊坠啦。」
她将盒子递给舳流。
「之前给您添麻烦了,舳流学长。」
「都说了不要在意的。」
「对了,舳流学长。」
优羽突发奇想地说。
「我做的这对吊坠,不是正好很适合送给情侣吗,你要不要送给您哥哥和他的女朋友试试看?」
「可是吊坠这种纯粹的饰品真的好吗……」
舳流有些犹豫。
虽说如此,但当天下午舳流还是将这份赔礼献给了兄长和他的女友。
意外地,收获了极大的好评。
兄长似乎满意到完全忘记了舳流将他出卖的事实,他一边说着「这可不得不回礼了」,一边离开了那间家里为他租下——现在实际由舳流和他的同居人居住的公寓。
没过多久,楼下传来了引擎的声音。
舳流问声下楼查看,那果然是兄长的身影。
他骑着一辆红色的摩托车。
并非是平日里那辆黑色的重型机车,而是赤红的跑车。
舳流并不熟悉摩托车的型号,但车身上那个硕大的『隼』字十分吸睛,完美地切中了他的好感。
(骑着黑车出去,又换上红车回来,是怎么个情况啊?)
少年疑惑地看向兄长。
而兄长则不紧不慢地停好车,稍微整理了一下被头盔压得有些变形的夹杂着浅蓝的黑发。
他向舳流丢出了一件东西,在车灯的反光下看不太清楚。
伸手接下后,舳流才反应过来,那是一把钥匙。
「这东西是你的了。」
他拍了拍赤红的车身。
「啥——?!」
一时间,还反应不过来对方在说什么。
「不过你还没到能考驾照的年龄就是了,现在也就只能看看吧,哈哈哈哈。」
不知为何,发出了像是古早动画片里反派一样的笑声。
「嘛,时间不早了,先回去咯。」
背身挥手后,他真的把那辆车留在了这里。
舳流的兄长濑真七乐,就这么遁入了夜色中。
不知为何,他明明把机车留在了这里,却还是有引擎的声音逐渐远去。
(难道他同时把黑车和红车都骑来了吗?不不不,这也太奇怪了。)
舳流想不出结论。
他的兄长一直是个谜团很多的人,这次也是一样。
「合起来时是黑洞外闪烁的群星,分体后则是单独的黑洞和星星,欸七君,这个真的很精巧耶。」
奶油原木风的少女闺房,躺在床上的金发美少女毫不保留地赞叹着手中的吊坠。
「是啊,虽说本来就没打算为了他向老妈透露消息这件事去惩罚他,但是既然准备了这么有趣的礼物,倒也没有推辞的必要。」
七乐笑道。
「说起来昨天深夜,心璃酱就有发舳流土下座的视频过来吧,我说七君,你平常到底有多欺负你弟弟啊?」
少女——源珠羽绮夜苦笑着说。
「我可没欺负过他,只不过那家伙看多了他惹的不良或者是小流氓被我善后之后的下场,这次下意识地把自己代入进去了吧。」
「哈哈,原来如此。」
羽绮夜再次将目光投射到手中的吊坠。
「说起来七君。」
「嗯?」
「这个吊坠,其实有点浪漫的巧合在里面呢。」
「怎么说?」
「两个吊坠分别是黑洞和星星哦。」
少女顽皮地眨了眨眼。
「原来如此,星星倒是很好理解,意外地对应上了PureSterne啊。」
七乐说。
「其实黑洞也是哦。」
羽绮夜稍微拉近了和七乐间的距离。
「七君的『七乐』,换成同音的汉字,也可以是『奈落』吧。」
「嗯,这倒是呢。」
奈落。
换句话说,就是深渊。
「不觉得黑洞也有那种感觉吗,吞噬一切什么的。」
「要说的话,也的确有那么点意思吧……啊啊,原来如此啊。」
令人联想到奈落的黑洞对应的是七乐。
星星自然对应着羽绮夜。
当两个吊坠合为一体,就形成了吞噬星星的黑洞。
稍微过度发挥一下,就是两人互相交融的意象了吧。
「那我就来吞噬一下吧。」
七乐环过少女的身体,慢慢将她抱紧。
总之,先深吻一下下。
魔王和魔王妃,今天也安定地贴在一起。
(舳流这家伙,送了个好东西嘛。)
两人同时这么想。
附录02 SideStory·义妹的眼泪与史上最强兄弟喧哗
本次Side Story发生在摩天轮约会之后两个月(详见第一卷附录)
「呜......七乐哥哥,我该怎么办才好啊......」
「哈?怎么回事优羽,谁欺负你了?」
看着眼前泪眼汪汪的双马尾少女,七乐顿觉一阵无名火从心底爆燃而起。
源珠优羽,是七乐的恋人——说是妻子也没什么问题——羽绮夜的亲生妹妹。
换句话说,就等于是七乐的义妹。
虽说她对七乐和羽绮夜的秘密身份都一无所知,但并不妨碍两人对她宠爱有加。
「你慢慢跟哥哥讲,我会让欺负你的人今晚就沉进东京湾。」
七乐满面温柔地说出了极道组长风味的台词。
不过身为『特洛斯忒·极』的King的七乐,或许远比极道组长要更具压迫力也未可知。
「呜......不是这样的......是恋爱方面的事情......」
眼角带泪的优羽略显害羞地说。
「恋爱话题?等等,不会是遇见渣男了吧,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考虑到优羽正处于情窦初开,少女心懵懂的时期,七乐实在很担心她被学校里的那些风流人物欺骗感情,甚至失去纯洁。
就算上位回复魔法能够抹平伤痛,可被伤害时的那份心理阴影却无法被消除。
「不、不是的,我什么事都没有!」
少女红着脸激动地声明,可没过多久又变得消沉起来。
「反倒是对方对我很绅士......因为过于绅士反而显得很疏远,就像在刻意和我保持距离一样......这样的态度实在让人心里空落落的,呜......」
可能是回忆到相处时的细节,优羽说着说着又抽泣起来。
「怎会这样,我家优羽无疑是倾国倾城的美少女,再怎么说也是羽绮夜的妹妹,哪来的野小子连基本的眼光都没有!优羽,对方是和你同校的么?」
七乐愤慨地问。
「不......以前是同校的学长,现在已经升高中了......」
「真是不知廉耻的家伙,已经是高中生了还对初中学妹出手!」
「咦?七乐哥哥不是和我们学校的白石会长很亲密吗,姐姐当时还发火了呢......」
「咳咳,真是不知廉耻的家伙,居然视初中学妹的追求为无物!」
七乐一副刚刚回旋镖到自己的台词从没出现过的样子。
关于白石柚希/Pure Schnee的事情,迟早正篇会谈到。
「嘛啊......总之那个学长现在在哪个学校呢?」
他和善地问。
「私立诗良菓学园......和七乐哥哥同校呢......」
优羽低着头说。
「那正是再巧不过了,就由我亲自让他体会一下无视我家妹妹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原魔王露出了相当邪恶的表情。
「等等七乐哥哥,我只是想知道怎么才能和学长交往而已,不是想要报复学长呀!」
优羽就像少女漫画的主角一样,满脸写着纯情。
「优羽,这个世界上好男人很多,你大可不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啊......唉,算了,毕竟是可爱的义妹提出的请求,我就去帮你调查看看那个学长的恋爱情报吧。」
「哇啊,谢谢七乐哥哥!」
虽说不知道七乐的另一面,但优羽多少能感觉到他在学校似乎身居高位,换句话说就是非常靠谱。
如果七乐出手,想必可以轻易得到学长的各方面情报——想到这里,优羽总算破涕而笑。
「总之,把他的名字告诉我吧。」
看着义妹重新露出笑容,七乐的心情也归于平和。
「因为只是受过几次帮助的关系,所以不知道姓,也不知道汉字的写法,只知道读音是『ジクル』......」
「哈啊......『ジクル』是吗......」
七乐的表情凝固了。
「是哦,怎么了吗七乐哥哥?」
「你说的那个学长,该不会有一头奶茶色的中短发,身上还挂着一堆银饰吧?」
「啊!对的对的!七乐哥哥你认识他啊?」
优羽变得很兴奋。
「优羽,那个名字汉字写作『舳流』哦。」
七乐用手机打字给她看。
「总之,这件事情交给我好了。」
「嗯,谢谢七乐哥哥!」
少女满心欢喜的和七乐告别,但她因为太过喜悦,完全没有注意到七乐满脸抽搐且散发着杀意的神情。
「怎么了老哥,突然把我叫出来,我这边今天有社团活动......噫——!」
暑假伊始,正在购物中心和社团前辈们进行团建的奶茶发色少年,被兄长一条『现在立刻过来』的line呼唤到这片满是建筑垃圾的废弃地,正打算稀松平常的打个招呼的瞬间,被眼前那皮笑肉不笑的诡异笑容吓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哟,舳流,等你很久了。」
「等下,老哥,等我就等我,干嘛把腰带拿出来了!?」
少年看见兄长微笑着从斜挎包里取出蒸汽朋克风格的仪器『SoulDriver』,不禁留下了冷汗。
如果是平常那个散发着沉稳气场的老哥,舳流并不会感到可怕。
(怎、怎么搞的,为什么一股子要炸毛的气氛!?总不能是和嫂子吵架了吧,但这和我无关啊?)
「啊哈,我懂了老哥,一定是有什么事件需要我们兄弟俩一起摆平吧,无论是负情绪兽还是塞恩佩特帝国军,都交给我吧!」
(总之先提出积极的结论!)
舳流心说。
「并非如此,舳流。」
然而,很快就遭到了七乐的否定。
「我今天是要和你谈一下你的恋爱问题。」
「哈啊?恋爱问题?我和心璃处得很好啊?」
舳流一脸懵逼。
七乐的笑容则变得更加和善:
「就是这点才是问题啊,我愚蠢的弟弟哟。」
「什么意思?」
舳流更加困惑了。
「之前那个猫娘也是,还有她的分身也是……这次还牵扯到学妹——」
七乐将『SoulDriver』置于腰心,由齿轮和蒸汽管组成的腰带瞬间环绕于他的腰际。
「听好了舳流,优柔寡断的角色最令人生厌,你要么不要沾花惹草,要么就拿出气量给她们全员幸福。」
「不是,老哥,我听得满头雾水啊,辛茜娅蒂和埃米莉的事情是我太犹豫了没错,我已经在努力协调大家的关系了,不过学妹又是怎么一回事?」
舳流的视野里不断有紫光乍现,那无疑是跃动着的魔力。
「黑发双马尾,今年在信之玖二中念初二的少女——你有印象么?」
不知是否错觉,舳流甚至感到兄长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威严。
「呃……是说优羽酱?」
「看来你有印象啊。」
「怎么说呢,是个运气不太好的孩子呢……总是遇到各种危险事件,我恰好帮过她几次。」
舳流说。
「唉,你简直就像是古早动画里的亚萨西主人公啊……」
七乐忍不住吐槽起来。
「源珠优羽——那孩子是你嫂子的亲妹妹。」
「啥?坏了,我从来没问过优羽酱的姓,居然还有这种联系?」
舳流傻眼了。
「嘛,就是这么回事。由于你不负责任的施以温柔,导致优羽坠入爱河了啊。」
七乐坦然地说。
「怎么办老哥,这样下去恐怕不止你,连嫂子也会揍我……能不能帮我跟优羽酱解释清楚,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舳流双手合十拜托七乐。
「不,你完全搞错了,舳流。」
七乐单手触发『SoulDriver』的机关。
「说白了,我是来要求你开后宫的,哪怕用武力也要让你屈服。」
「哈?」
眼见七乐启动了『SoulDriver』释放魔装骑士铠的机能,舳流顾不上吃惊,立刻用手指划过右手的科技风手镯。
「变身。」
「浪星Change!」
[♫当神圣布梅希琳王国的公主出现……(略)……你的名字将永远流传♫]
[-Get ready for resistant power of Earth-]
神圣的唱诗与机械音同时在这废弃地奏鸣。
强光过后,面对面伫立的,是黑金的骑士与赤红的战士。
「一往无前的风流儿,魔王之右腕,浪星地球——RED BOOSTER!」
伴随着浮夸的姿势,舳流身后顷刻产生了赤色的爆炸。
「还有心思唱名,看来你很自信嘛。」
七乐——覆面骑士克罗洛亚抽出细长的漆黑军刀。
「这是我们BOOSTMAN的一环啦!」
舳流转身就跑。
「这小子……」
七乐没想到弟弟变身只是为了更快的跑路,慢了半拍才起步去追。
(哇啊,好险!)
舳流才刚勉强避开两发追击而来的无属性魔法,紧接着就有另外三发像是预判到他的动作一样袭来。
(糟糕糟糕,和老哥的战斗经验差太多了,根本甩不开!)
他上下翻飞地从废墟钻向小巷,试图利用复杂的地形拉开距离。
「我又不像老哥你那样有作弊级的魔族肉体,能吃得消嫂子、伊丽丝酱、彼岸华姐还有白石酱……搞不好还有组织里那个赛博小姐姐……那么多人!」
舳流气喘吁吁地抱怨。
「和身体有什么关系,又没让你同时应付好几个女孩子。你只要有从心底里祈愿那些女孩都幸福的气量就够了,连这点都做不到还自称为余的右腕吗,『出游舳流』!」
在其身后追击的七乐的气息则平淡如水,完全看不出是在高速移动。
「我对心璃一心一意啊,是纯爱哦!」
「笑话,后宫和纯爱从来就不是冲突的tag。」
舳流拔出腰间的铳剑射向身后的废弃建筑,营造出封路的假象。
实际上则是一个急转弯拐到另外的窄道之中——
但是,眼前却是漆黑骑士的身影。
七乐早已预判到舳流会耍这种小聪明。
「如果你是负情绪兽或者帝国兵,此刻已经身首分离了。」
「确实吓了我一跳!」
舳流抬起右手,水与火同时在七乐眼前涌现。
是水魔法与火魔法的同时运用。
看来他对魔法的悟性相当不错。
(班门弄斧。)
七乐心说。
毕竟,教舳流使用魔法的,正是七乐本人,这样中途半端的魔法自然不可能对原魔王造成什么伤害。
「嚯,这算是有进步。」
然而,那两个魔法并非是为了进攻,而是利用水与火相接而引发出大量烟雾。
虽说是无效的攻势,但却是成功的障眼法。
舳流利用这个瞬间大幅拉开距离,飞快地调用战服配备的智能系统拨出电话——
[喂,舳流?这个时候找我有什么事吗?]
听到电话接通,舳流深深松下一口气。
那是他取胜的唯一手段。
[嫂子,快来救我!老哥拿着刀逼我开后宫啊!]
舳流不顾一切地高呼。
「水火魔法的妙用相当不错,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只六七秒的时间,七乐便把方才被拉开的距离连本带利的追了回来。
「我这就带你回去见优羽。」
他举起军刀——
「嗯?」
七乐毕竟是身经百战的魔王,在直觉感到不对的瞬间身体便做出了反应。
黑金的骑士瞬间便改变了姿态向后小跳,与此同时数枚流星般的魔法波精准地砸在他原本所处的位点。
正午的天幕霎时间被覆上夜空,七乐微微抬头,一位少女从天而降。
黑紫相映的华美连衣裙,性感可爱的星空色渐变长袜,微卷齐腰的银发。
来者无疑是PureSterne。
「七君!」
她双手叉腰。
「就算我对你的女性关系持包容的态度,你也不能逼着舳流开后宫哇,很不乖欸!再怎么说,首先也不是从舳流下手,而是征求小心璃的意见才对嘛!」
趁着搬来的救兵正在和兄长打情骂俏的大好机会,舳流正打算偷偷开溜。
「呜呀呀小姐你这笨蛋。」
七乐苦笑着敲了敲恋人的头。
「呀,不准说呜呀呀小姐!」
PureSterne——羽绮夜脸红地回应。
「是说你怎么会没注意到亲妹妹陷入恋情之中了。」
七乐说。
「啊?优羽吗?真的假的?」
「陷入了舳流那小子的亚萨西攻势之中了呢……」
七乐指着逃走中的舳流。
「姆,抱歉七君,我没问清情况就对你用魔法。」
羽绮夜挽住七乐的胳膊,以娇嗔的口吻道歉。
「反正又打不中。」
七乐笑着揉了揉她的银发。
「好了舳流~」
于是,羽绮夜也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现在我和七君统一战线了喔~」
「嗯,呃,那个,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以热血无畏闻名,斩杀过多名塞恩佩特帝国军先遣队军官的浪星战队BOOSTMAN核心人物·REDBOOSTER,如今正惨叫着逃跑。
「顾不了那么多了,过来,BOOST战机!」
舳流操作着手镯。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从远方传来,赤色的可变形式战斗机一瞬将舳流传送到驾驶舱——
尾焰骤然加大,战机没多久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居然用战队的巨大机械逃跑,也太作弊了啦!」
羽绮夜高呼。
「这阵仗……有点搞太大了呀。」
七乐傻眼地吐槽。
至于次日,不明巨大战机的目击视频在社交网络和新闻媒体上传得沸沸扬扬,导致舳流被心璃说教这件事,就是后话了。
附录03 2024情人节短篇·魔王妃与浴室
二月十四日的放课后,七乐拎着硕大的塑料袋回到了家。
塑料袋里的内容,当然是和这个特殊的日子相匹配的圣物……也就是所谓的情人节巧克力。
早上从日仟子那里拿到这个袋子时七乐还觉得太夸张了,结果居然真的将它的空间利用到了极致……
早在上周参加老爷子的戴法洛那边举办的party时就已经被满面通红的教育界大小姐递来一个心型的礼盒,今天凌晨时也已经在地下基地收到了伊丽丝的巧克力,除此之外今晚他也有去『麻雀馆·曼殊沙华』露脸的打算。
在七乐的预期中,今天在学校应该只会收到日仟子和望的义理巧克力才对,只要装进背包里就可以完美运输回家——结果完全不是这样。
彼岸华这家伙居然开着通学用的Mustang直接冲进了诗良菓的校园——在这种思春期学生会心浮气躁的日子里校园里居然来了一辆赤红得让人想起赤○秀一的跑车,从上面下来的还是个成熟性感的美女大学生,想不让学生们沸腾都难。
不过在学校的信息系统里录入彼岸华的车牌信息的就是七乐本人,某种意义上算是他自作自受就是了——只是在这种学生们人均八卦侦探日子里,七乐宁愿她开的是业务用的那辆面包车。
好在彼岸华没有直奔教室而是老老实实地在午休期间前往了理事长办公室同七乐会面,没让事情发展到某前魔王陛下被同班同学误会成在女友请假的情况下公然和女大学生出轨的人渣。
虽然事实上也差不太多就是了。
如果只是多出一个普通的爱心巧克力倒也没多大影响,可彼岸华偏偏发挥出自己黑道大小姐的审美,带着『若武团』的小弟们用巧克力雕出了一条半米长的亢龙。
这可就不是上学用的背包能塞得下的东西了。
好不容易在理事长办公室将亢龙巧克力固定好,连同礼盒一起放进塑料袋,回到教室的七乐又被桌上堆积的巧克力山吓了一跳——
不止是望和日仟子的两盒,而是占满了整个课桌,甚至溢出到地面上去了。
怎么会这样,我可没有朋友啊——虽说有些微妙的自虐,但这是魔王陛下当时的真实想法。
于是经过日仟子的解释,才知道了那些都是羽绮夜的朋友们送来的义理巧克力。
因为是朋友的恋人,所以也算是朋友了——那些开朗型JK实在有着非同寻常的社交能力。
堂堂学校理事长,居然不得不依附于女友的学校人脉,魔王陛下不禁悲从中来。
由于装巧克力的袋子实在被塞的过于庞大,因此完全没办法骑『星空女巫之帚』回家,不得不让塔妮娅开车送自己回去,实在是波澜壮阔的一天。
就这样,七乐站在自家的玄关。
虽说一整天脑子里不断出现巧克力这个词,手中也拎着巧克力之山,但心里还是有些空虚——这天还缺了些东西。
是的,最爱的正妻今天还没有在七乐眼前出现过,更别说从她手里拿到本命巧克力了。
二月十三日,也就是昨天,金发少女在放学时留下一句「我要回娘家去了,别来找我」这种危险的台词,就消失在了七乐的视野里。
两人并没有吵架,对这方面的事情反应很快的七乐当即意识到她是要去准备情人节的惊喜,也就由着她去了——果然,今天她也请了假。
然而,情人节即将走向尾声,也没有任何惊喜出现在七乐面前。
——果然是要在家里吗?
趁今天七乐上学,她自己在家里营造惊喜,或许是这么一回事。
事实上,连接到手机上的智能门锁也留下了今天魔王妃小姐面部解锁进屋的记录。
(羽绮夜这家伙,到底准备了怎样的惊喜啊?)
即使七乐完成了开门进屋再关门的动作,激起了相当的动静,屋内也没有任何回应。
手机上有羽绮夜进屋的记录,但没有之后屋内开锁的记录,说明她无疑就在家中。
「羽绮夜?喂,羽绮夜——呜呀呀小姐——你在吗?」
打开全屋的灯光,依旧没有看见金发少女的身影。
「……」
(嗯?)
七乐停住了动作,然后聚精会神——
刚刚,的确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
如果是常人恐怕完全不可能注意到,但身为真龙人族的七乐除了战斗能力外听力也十分优秀。
「七……君……救……救……」
「——羽绮夜!?」
集中精神后听见的,居然是恋人求救的声音。
七乐扔下手中的包和巧克力袋,戴上『SoulDriver』便大跨步向声音的源头冲去,完全忘了这里是安全性很高的自宅——
然后他所抵达的,是以透明玻璃为主的豪华浴室。
之所以动静听着微弱,是因为浴室为了某些大人的原因做了隔音处理。
「这是——」
走进浴室的一瞬间,七乐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呈现在视界里的,是一副相当混沌的情形——
大理石地板的中心开出的圆形浴池内躺着泪眼汪汪的金发少女,而她的浑身都被布满浴池的褐色固态物所覆盖,只有头和拿着手机的左手露在外面。
这已经可以用猎奇来形容了。
「呜呜,七君,你终于回来了,快来救我啦!!」
「什么情况……你喝醉酒拉浴室里了?」
七乐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下意识地就把自己的第一反应说了出口。
那些褐色的物体实在是太扎眼了,这也是他屏住呼吸的原因。
「才、才不是咧笨蛋!呜哇啊啊啊——」
本以为她会发怒,结果却直接哭了出来。
说的也是,女孩子遇到这种情况心里想必承担着极大的羞耻与不安,被这样直接点破也太可怜了。
「啊……抱歉抱歉,没事的,乖哦——」
七乐下定决心抱住了羽绮夜,温柔地顺起她的头发。
「好啦,就算羽绮夜你身上沾满了○也不会影响我对你的爱的啦……」
「呜呜——都说不是了——!!」
啜泣着的少女用露在外面的左手狠狠敲了下七乐的头。
「哇呃——」
头部受击的七乐一时没闭住气,本能地深吸了一口——
「咦,这个味道是……巧克力啊。」
当然如此。
「对哦,今天是情人节来的……」
刚刚听到恋人的求救声导致脑子一片空白的七乐,完全忘记了日期这回事。
再怎么说,这个布满浴室的量也不会是少女小小的身体能装的下的。
「真的……非常抱歉!」
在港区塔楼顶层的豪宅浴室里,出现了身穿高中校服的男生向被凝固的巧克力封在浴池中的裸女土下座的吊诡画面。
魔王陛下两辈子(勉强算)都没怎么认真道过歉,把脑子里能想出来的所有遣词用句都挤了个遍,总算把女友从大哭状态哄了回来。
「所以你是融了一大池巧克力打算自己蘸进去,然后把自己当情人节惊喜吗……」
根据羽绮夜抽抽噎噎的描述,大体可以概括成这样。
「嗯,是啦……」
「也太大规模了吧……」
七乐苦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但我就想看七君欲火焚身地舔舐我全身的样子嘛!」
「啊……听起来是挺美味的。」
眼前稍微浮现了全裸的羽绮夜披上巧克力外衣的画面,确实很让人兴奋。
「但是到底怎么样才会被封在里面啊。」
明明快速一进一出就能搞定,身经百战的BeautyPure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这么笨手笨脚才对。
「因为人家刚进去,就接到了日仟子的电话嘛……聊完之后就变成这样了,更糟糕的是昨天回老家没带充电线,手机在那之后马上就没电了,连让你提前回家都做不到,姆!」
羽绮夜嘟起嘴。
「原来日仟子那家伙上课的时候跑出去上了四十分钟厕所是在和你打电话……」
在巧克力池里泡四十分钟,可不是要被凝住么。
七乐向相隔半个东京都的日仟子投以鄙夷的目光。
「总之,先把你救起来吧。」
他抬起手,打算使用火魔法加热巧克力。
「等等等等!」
但是立刻遭到了羽绮夜的阻止。
「那里很怕烫的啦!」
「那里?」
「……H!」
好吧,敏感的地方确实会怕烫。
「那我要怎么才能救你出来啊。」
拯救公主的障壁是巧克力,听起来就像是童话的剧情。
但是,真遇到这么个状况,还真挺难办。
「呜,果然只能……」
羽绮夜可怜巴巴的看着七乐。
「只能试着把你吃出来了呢……」
七乐前去厨房取了一把勺子。
十分钟后。
即使七乐已经非常努力,浴池里的巧克力海褪去得也十分有限。
「好腻……」
即使真龙人族很难长胖,但吃巧克力的时候该腻还是会腻的。
「不行,再这样下去恐怕今晚都无法搞定。」
七乐取出了手机,快速敲打了几行子。
「七君,怎么了呀?」
羽绮夜好奇地问。
「叫帮手。」
「欸——??」
又过了十分钟,浴室里迎来了红发美人的身影。
「等你好久了,小曼。」
七乐回头确认了来者,舒了一口气。
兔木谷彼岸华收到了七乐「快来帮忙」的line消息,十万火急地赶了过来。
「呜哇,王妃妹妹!你肠胃不好吗!?我来帮你检查下!」
不愧是『七』背后的女人,连第一反应都跟他一模一样。
「才不是咧!」
魔王妃陛下的叫声响彻全屋。
之后两人美味地享用了羽绮夜小姐(意味深)。
附录04 SideStory·魔王妃的日常/就这么平凡的恋爱着
我其实没想过自己会和『恋爱』这个词沾上边。
源珠羽绮夜,现在的年龄是十五岁又十一个月,而单身时长则长达十五年又十个月。
我朋友很多,其中不乏初中时代便开始交往的人,她们中有一些在毕业季时分手,又在开学季找到了新的伴侣,有一些则长跑到现在。
我并不讨厌恋爱,甚至有些憧憬。
没有哪个女孩子在小时候读那些公主与王子的童话故事时不心生幻想,将自己投射到女主角之中,我当然也不例外。
只是,大家都会想象童话里骑着白马拯救公主的王子是怎样一副英俊的模样,我却完全想象不出来。
我......没有办法在自己代入进童话里的公主时,想象出那个我可以依靠的王子的形象。
像是什么金发碧眼啦,高大魁梧啦,俊俏的脸型啊——这样的描述明明可以信手拈来,但一旦脑海里构建出这样一个标准的王子,我就无法想象他臂弯中那个公主是我。
这奇怪吗,小时候的我并不知道。
第一次觉得自己和别人或许有些不同时,是上小学的时候。
分班后大家都毫不顾忌地玩在一起,我也在其中,只是小伙伴们都踊跃着互相认识时,我突然发现自己对那些男孩子们提不起兴趣。
并不是厌烦,而是无感。
六七岁的小男生经常干些让人匪夷所思的蠢事,有些女孩子会觉得他们不可理喻,甚至会感到害怕,可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不主动与他们说话,但他们干了蠢事,我也不像其他女生那样生气。
简直就像是隔绝在不同的两个世界。
于是我的不管不问似乎反而在男孩们眼里成了温柔,女孩子们则因为我积极地社交而成为了我的朋友,我好像莫名奇妙地就变成了大家都喜欢的人。
爸爸妈妈朋友家的男孩根木同学也总跟在我后面,我的反应依旧很冷淡。
其实因为他是从小认识的孩子,于情于理我都该对他热情些,可即使有这种理性的想法,我也依旧对他提不起兴趣。
既不喜欢也不讨厌,所以我选择了无视,后来我的无视变成了他眼中的默认,到了小学高年级时,不知道从哪里学到『傲娇』这个词的他用它定义了我——我说并不是那样的,可为时已晚,因为就连否定也成了他眼里的傲娇。
但我只是不感兴趣呢。
初中时我的生活变化很大,爸爸妈妈认为高中选择如今风头最盛的私立诗良菓学园比较有前途,而那所学校并没有初中部。
公立学校的教学似乎很难让我考上诗良菓,于是他们为我选了一所并非中高一贯的私立初中。
在那里我认识了两个最好的密友,可以称得上闺蜜那种。
冷静而温柔,时不时能一语道出事情核心的水城理奈,通称理奈奈。
大大咧咧且打扮花哨的辣妹,让我对时尚产生兴趣的堂宫日仟子,我直接叫她日仟子。
我们的圈子逐渐成为了全年级女生的核心,日仟子说稚气渐褪的我开始展现出身为女性的魅力——总之,我好像在不知不觉间,比小学时大家都喜欢的人还要过分,成为了学校的明星。
我开始收到情书,一开始我会读过后再挑没人的世间还回去,之后随着数量逐渐变得离谱,就干脆直接保持未拆的状态还回去,这原本应该遭到部分女同学的敌视,不过好在我人缘还不错,大部分女生依旧把我们这个小团体视为社交金字塔的顶层,没闹出什么不愉快。
当然,我的Inst○gram上开始收到不认识的小号的唾骂私信,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反正我举报了啦。
偶尔也会有直接约我到花园啊空教室啊屋顶露台啊这种经典场所告白的同学,据说根木同学已经拦下了大部分,剩下还能来的都是凭他在学校的地位不好阻止的,像是运动系社团的学长或者同学们公认有点小帅的同级生——我尝试过想象与他们交往会是怎样,但我根本没法想。
就像幼时读童话一样,若我脑中浮现他们的形象,那么和他们在一起的女生就绝不是我。若我自我代入,那站在我身边的男生总是一片模糊。
或许我天生就不适合恋爱,那时我这么想。
而且,似乎宿命也在让我远离恋爱。
初中时的我一边做学生,一边做英雄。
我被从天而降的布偶猫选中成为传说中的战士·BeautyPure,与利用世间的负面情绪作恶的组织『伊摩迈纳国』战斗。
小时候看的晨间档魔法少女动画里,女主角总会有个憧憬的对象,在暗恋他的同时,时不时也会作为英雄从敌人手中保护他。
作为魔法少女的自己受到了暗恋对象的好意,而真正的自己却仿佛陷入了失恋的境地,想要向那个人承认自己就是魔法少女,却因为规则而无法如愿。
这样纠结而让人心焦的故事为单纯的女孩向英雄剧增添了独特的看点,还是幼女的我在半懂不懂时也被那些故事深深吸引。
结果,到了我成为了真正的魔法少女时,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像动画那样陷入纠葛的机会。
我没有憧憬的男生。
此外,在真正的以命搏杀后,我对恋爱更加敬而远之。
我会想,如果我有一个恋人,而我在变身成BeautyPure时战死了,他会怎样?
世上再也没有源珠羽绮夜了,死去的是名为PureSterne的英雄,初中生源珠羽绮夜或许只是因为叛逆而离家出走了而已。
因为认知干涉魔法的原因,谁都不会知道PureSterne就是源珠羽绮夜。
那被留下的恋人会怎样?是会觉得自己被抛弃而伤心到一蹶不振,还是会很快恢复状态另寻新欢呢。
无论哪种都不是我想看到的。
你看,魔法少女根本就不需要规则的约束,干这一行本就不该去谈恋爱。
都说不能相信聪明的女人嘴里任何一句话,那我果然是个聪明的女人。
我恋爱了。
高中入学的第一天,校内的樱花如期绽放,尚存萧瑟的风扶过枝头,抛撒起粉白的雪。
我沐浴在花瓣雪和周遭所有人悄悄投射的目光下看通告栏上贴着的分班信息,分到同一班的日仟子高兴地像是要跳起来似的拉着我自拍,分到别班的理奈奈则苦笑着叹了口气。
她俩问我要不要去教室,我说我想再看看花。
不知怎的,那天我很想在樱树下再呆一会。
还是有很多人在偷看我,但我早已经习惯于他人的注视。
我就那么不知所谓的站着,心里想着也该去教室看看了,但身体就是不愿走。
好像我必须在这里等待谁人的到来一样。
体感时间暧昧不清,总之一段时间后来了两男一女的三人组。
我并没有扭头看,只是从聊天内容上得知两个男生分在了一起,女生则勉强的干笑了两声。
之后他们似乎又聊了些什么,三人变成了分开行动,而其中一个男生便留在了公告栏。
也就是我的旁边。
「我也是,三个人里面有一个朋友分去别的班了呢。」
我睁大了眼睛。
过了好几秒我才听出来,那是我的声音。
我——在向男生搭话。
由我主动?为什么?
就像是从灵魂深处涌出的冲动,在我思考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我不由得转过身,看着我搭话的那个男生。
「喔,是吗。」
我第一次看到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妖媚的脸。
我从没想过会用这么一个词形容一个男人的长相,但他就是这样。
小巧的瓜子脸上有着精巧的五官,鼻翼小而鼻梁挺,嘴唇很薄,整张脸的立体感很强。
但这只是陪衬,他整张脸上真正核心的部位是那双眼睛。
大小在男生里绝对是大的,但并不像女生那么可爱,他那对翠绿的眼眸就好像蛇、蝎、狐狸和狼等一切人类文学中象征着狡诈与危险的动物的集合体,给人一种能洞穿一切的错觉。
「这种不上不下的分配很难说是运气好还是差,有点微妙。」
这样的他,只是稀松平常地回应着我的搭讪。
「嗯,你说的没错。」
我说。
「我分在C班,你呢?」
自然而然的,我问出了口。
但在问的同时,我在疑惑为什么自己会想知道他的班级。
「啊,很巧,我也是C班。」
「哇啊,真的很巧欸,请多指教!」
「嗯,多指教。」
他和我分在同一班。
很后来我才知道,那时的我笑得好开心。
没过多久,我们各自去找自己的朋友。
临走前我说,你头发染得很漂亮。
他却苦笑一下,留给我一句是天生的。
真会开玩笑,我那时想。
我这头金发才是天生的。
后来,源珠羽绮夜在班主任召开的自我介绍大会上正式认识了濑真七乐。
我每天都和他互道早安,放学时会简单地说声明天见。
日仟子对此像是看见地球停转一般震惊,从她那里听说此事的理奈奈也开始八卦。
她们说我对别人一见钟情了。
我并不确信。
一见钟情是什么感觉我一点也没概念,但如果看见一个人时心跳会怦然加速,会感觉自己的脸微微发烫就算的话,那可能就是吧。
理由未明,但源珠羽绮夜对濑真七乐一见钟情了。
再后来的某个夜晚,我化身为PureSterne与负情绪兽交战时,因为连续作战加上诱导敌人时过度使用了魔法而陷入了危机,身着黑金色装甲的摩托车骑士在那时飒爽登场,同我一起解决了战斗。
仅第二天,我就发现我一见钟情的他,骑着和黑金骑士一样的车。
我跟着他,发现他根本是个违反校规骑摩托上学的惯犯,于是下意识地要挟他载我上学。
他在装傻的同时,却轻描淡写地点破了我是PureSterne的事实。
这意味着,认知干涉对他毫无作用。
神秘感就好像一种毒药,让我对他的兴趣愈发加深。
他说我是他特殊的人,第二天真的开始接我上学。
在机车后座用双手环扣住他的腰的刹那,我有种浑身酥麻的感觉。
想要把整个身子倾靠在他身上,但我依旧保持了淑女的矜持。
我好像几乎可以确定了,我的确喜欢他,喜欢到想做他的恋人。
于是又发生很多事,我们去游乐园约会,我向他吐露了刚成为BeautyPure不久时因为失误而留下的心伤。
我们在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海岸边互相拥抱,他说我是他遇到最特别的女孩,说我们是最好的搭档,还说他会为我承担下一次的负罪感。
他真的这么做了。
星夜下他向我告白,还向我坦白说我有个前世,前世是他的妻子。
他认为或许我对他的好感都是受灵魂的影响——有那么一瞬间我也怀疑了一下。
可男孩子和女孩子的思维模式果然不一样。
我和他所经历的,并不是什么被前世影响而产生的虚伪,那是只属于我的love story。
于是源珠羽绮夜成了濑真七乐的女朋友。
我谈过恋爱的朋友们经常会告诉我恋爱宏观上的好与坏,但从没告诉我一些隐藏的优点。
比如说,躺在一起时可以以平常绝对做不到的极近距离端详对方的脸。
我男朋友有一张女孩子看了也会嫉妒的脸,对这一点我心知肚明,并且为此而自傲。
学校的女孩子们常常因为觉得和七君站在一起会导致她们被衬得像个路人而不愿靠近他,若是要自拍发社交媒体更是会避之不及,生怕他出现在自己的取景框里。
但那只是一种因为读空气而产生的氛围,每个在乎自己在校园金字塔里的地位的人都会害怕,怕若是带着好意接近七君,就会被朋友和其他女生误会成看不清自己几斤几两的心机女——一旦变成那样,恐怕就会遭到孤立。
可实际上,谁私底下不会对身边长得好看的异性有点性幻想呢,所以我其实很清楚,七君在班上——甚至可以说是在全校范围内的女孩子们心中有着超乎寻常的高存在感。
很多人明面上无视他,心中却偶尔会幻想与这种人交往会是什么感觉。
当然,这种感情并不是喜欢,而是一种幻想罢了。只是下意识地将身边美好而似乎遥不可及的皮囊与自己憧憬的理想中的伴侣的形象融合在一起,对七君私底下保有好感的女生们中的绝大多数应该都不在乎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完全没和他说过话的也不在少数,实际上和幻想与偶像坠入爱河的行为大同小异。
刚开学时的他寡言而冷面,和朋友天海雨翔聊天时才偶尔浅笑,并且一下课就行踪成谜,这就和偶像差不多,给人一种虚幻飘渺的感觉,这样才方便大家幻想。
所以我并不会对那些女孩子感到厌恶和恶心,因为自己恰好和七乐在班上的定位很像——有着巧夺天工的容貌(虽然自己这么说有些自恋),经常在下课后行踪成谜。
因此从初中开始到现在,我搞不好也是很多男孩子深夜邪恶幻想里的女主角。
我和七君的区别无非是他不做那些对他而言无意义的社交,而我喜欢和朋友们热热闹闹的感觉。
所以虽然我男朋友不知道,但他其实真的人气很高。
有关他的有些秘密,只有我才知道。
比如他的毛孔很细,有着只比我稍逊一点的光滑肌肤。
比如他睫毛很长,若不是接吻恐怕很难注意到。
只有经常抱在一起才会知道,即使不喷香水,他闻起来也很清爽。
如果没有恋爱,我永远不会知道这些细节。
「嗯......『我曾想过我这辈子大概不会和恋爱沾上边,但是那只是因为没有遇见我需要遇见的人,或许......』」
「呜哇啊啊啊啊啊,停下来!别读了我求你了!」
某栋高层建筑的楼顶上,有着嬉笑着读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文字的少年,和面红耳赤在地上打滚的少女。
事情的起因是某魔王妃要把需要让魔王确认的文件发给他,但一不小心一起发送了之前正好在编辑的随笔。
「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能耐,通篇性冷淡文风写得真的很有美感喔,虽然最后一点强行扣回第一段还是土味了点。」
「别、别说啦——!比被男朋友看了随笔更可怕的是被男朋友锐评随笔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怜的魔王妃已经双手捂脸,正试图从三十层高的大高层往下飞身一跃。
「冷静点冷静点,跳了也死不了啊。」
虽然说着幸灾乐祸的话,七乐还是把在地上蠕动的羽绮夜拦了下来。
然后他随性地坐在大楼边缘,把恋人抱到自己身边。
「是我不好啦,但这个确实有让我忍不住读完的魄力啊。」
「呜、呜呜——」
谁能想到这个活泼的姑娘是那篇散文里自述的高冷性冷淡少女呢。
「哇啊——!?」
突然被抱紧让少女有些吃惊。
「读完之后,就很想紧紧拥住你呐。」
七乐说。
「谢谢你,能重新喜欢上我。」
他指的,大概是文中讨论前世继承的好感那一段吧。
「嗯。」
羽绮夜羞怯地笑。
「不管是魔王妃还是高中生,秘密结社的Queen还是高中理事长夫人——我都只是,就这么平凡的恋爱着而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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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K特供后记
非常感谢您的阅读,能读到这里我实在感激不尽。同时,也请允许我致以诚挚的歉意,由于现实中的事情占据了大量时间,本卷的连载周期实在过于漫长,没能及时的把新一卷带给大家,还请见谅。
本卷的字数达到了惊人的四十万,可以说是一卷更比三卷长,内容量的确有所保障,但我应该多切分几部分的,之后也会吸取教训,尽量尽快的把新内容带来LK。
另外也因为连载周期过长的原因,惯例的创作笔记也过于杂乱了,因此还没有做整理,所以先把最重要的笔记放出来:
新条爱希这个名字
Shinjyo Aiki,先说shinjyo如果把shin写成同音的真,再取真的训读ma,就会变成majyo→魔女
Aiki这个名字,如果把第二个字母i写作(y)i,再把字母顺序倒过来,就会变成ikiya,和ukiya只有第一个字母不同
在键盘上,u右边的字母就是i,象征着年岁的成长
同时在五十音图元音的顺序a i u e o中,i在u左边,象征着时间的倒转
所以这个名字的含义是majyo ukiya/魔女雾绮雅
当然,和现在的羽绮夜之间的关系还不能说
七乐和羽绮夜的故事仍在继续,新卷正在锐意连载中,让我们下一卷再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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