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ycle1?Day2 9.2 周二 略有起伏的平稳一日

  姜来是从后门走进教室的。

  同学们穿着整齐的白色短袖校服站着读书,他就顺着最后一排空出来的小道往前走,从这片白色森林的枝丫空隙中观察讲台。没有发现班主任的身影。

  路过空调的时候他猫腰溜走,避免监控抓拍到他的身姿。一到座位旁就戳两下徐承宇的屁股,对方立马会意让空,他就钻过去回到自己位上,半直着腰假装找书,然后从容的站起来大声诵读。

  他抬眼看到这已经是38分。钟表的指针表示已经5点38分。没迟到,5点40是最晚时间。教室里依然点着灯,如果不是起猛发晕的脑袋和回荡耳畔的读书声作陪,就像是第三节那节一个小时的晚自习打盹刚醒——或者说月考前的晚自习打盹醒了一样。

  他大声读着历史事件时间表,读两遍就忘我地闭上眼睛背诵。第三批早饭的时间是6点45,第二节早读开始则是7点05。黑板上写着历史早读内容,政治默认某册课本,地理一般忘写,要等到第二节早读才奇迹般出现在黑板上。饭前是小三科也即政史地的早读,饭后则根据规律语文英语交替占有75%的时间。

  姜来一边读着一边开始放空大脑。反正还有278天嘛。他这样想着。一会还有跑的必要吗?反正都是第三批了。还有今天要讲的月相题,课本上无论是选修还是必修都没有相关知识点,早知道昨天上午在家的时候就搜搜题了......

  当当。

  “来,同学们,今天早上我说个事来,”

  班主任用小棍敲了敲讲台,声音很响。我们一般称之为惊堂木。大家迅速停下了读书声。

  “你们都看到了吗,今天早上,在那边,他们高一教学楼前面摆的那些,”

  零人应答。

  “啊?说话啊?刚才敲两下吓傻了?”

  “......老师,这才第一节早读。”

  “噢噢——行吧。那你们自己没有消息吗,这周四周五进行一次模拟。”

  实际上没人不知道。

  班主任习惯性地拢了拢鬓发,“这回不一样,这回是真的模拟,是和其他学校一起模拟,不是以前只是联合出题,这次和一个私立的那种高中计划好了,考场啊什么的完全模拟高考,咱们文科大半还得去他们学校考。”

  “啊?”“什么?!”“那不麻烦死——”这种声音很快响起来,不过在班主任刚举起小棍时就安静了。

  “行了行了,这不是好事吗,错过了高二那年直接实战,现在正好感受一下氛围。”

  班主任顿了一下,环视一周教室。

  “不用紧张,因为得考虑到他们,卷子出的不难,还没有我们平时发的卷子难,都别害怕哈。而且听说那边环境好,正好当放松身心了。”

  教室里很快开始叽叽喳喳,班主任也开始和前几排的女生叽叽喳喳,讨论是哪个高中、环境怎么样、有什么新闻八卦。

  “唉,又得浪费时间了。”徐承宇放下书,用手撑着桌子。

  “这不是好事吗,放松放松。”

  “你确定?”他扭完脖子顺便往姜来方向一歪,“上回做试卷她说简单,结果呢?”

  “这回不是去私立的吗,指定简单。咱怎么去呢可是?”

  “肯定坐大巴,反正学校肯定安排好了。”

  “那完蛋了,我一上车就犯困。”

  “那没事,哥们扇你扇到你清醒。再说了蜡笔小新还晕车呢都不担心。”

  “你怎么觉得我不担心?”

  姜来前桌的张起鑫向后仰头说。

  “你是蜡笔小新,当然不担心。”

  徐承宇说。

  姜来瞥一眼班主任,赶紧把张起鑫的头托回去:“快回去快回去,娟子要发话了。”

  当当。

  “来,都别讨论了,继续早读吧。赶紧读吧。”

  乌泱乌泱的读书声又渐渐起来,班主任背手站起来,探头看了一下黑板顶上的钟表,“再站5分钟坐下哈,还是站起来读效率高,你看人清北班还有奥赛班......”

  她继续嘟囔着,并不担心大家会听不到。因为前排肯定会传给全班。

  徐承宇做了个鬼脸,姜来倒是没笑,只是绷住脸看他,然后张大鼻孔。

  太阳渐渐出来了,窗外已是一片蓝光。

  ——————

  “你来了?”

  地下一层,两人聚在铁桌前,看向最后抵达的姜来。

  “嗯。”

  他短促地回应,坐了下去。气氛十分凝重——

  “晕车?”

  张起鑫疑惑,“我晕车怎么了?”

  “还能怎么,你晕车你不晕吗,明天模拟你怎么办?”徐承宇问道。

  “噢,你说那个,我和我爸妈说让送晕车贴就行了。”

  “那晕车贴有用吗?”姜来没兴致地扒拉着托盘里的粉条白菜,把它盖在米饭上。

  “它都叫晕车贴了它有用吗?”

  “这东西什么原理?”

  “就是个小铁球,用一层那种万通筋骨贴的胶纸贴太阳穴上,刺激神经的。”

  好简单粗暴的方法......姜来腹诽。不过肯定是有效。地下车库一样的食堂里永远打着的那种灯光一直无法让人起食欲,不过大家都不在意。姜来吃了一大半的时候,另两个人因为来的比他快,已经吃完了,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哎,昨天发的那个数学卷子你做了吗?”徐承宇问道。

  “干嘛,做了。只做到第三道大题的一半。”

  “第10题有印象吗?”

  “怎么了?”

  “不是我的事,”徐承宇说,然后指了指姜来。“是他,他说对这个题有印象,因为之前做过。我反正不记得了。”

  “之前做过吗?——坏了,我也忘了。”

  张起鑫说。姜来吃完了白菜炖粉条,在仅剩的西红柿炒鸡蛋、胡萝卜炒土豆丝、清炒油麦菜之间,这是仅有的荤菜了。虽然也只有几块肥肉。不过第三批就这样,等到什么时候轮到第一批就好了。两周一轮,也就是下下周的事情。

  也不遥远。

  他端起托盘,和两人离开。

  下午总是千篇一律。或者说,高三学生的每一天都是千篇一律,仅有复习进度不停推进着。这使他反而期待起明天了,因为那真是个绝无仅有的变数,极其稀少的放松机会。

  他这样想,以至于晚上差点睡不着。月光照着屋内,天花板上传来水管的簌簌声,暗蓝色的铁架床显得更蓝了。他翻了个身,呼吸着舍友晚饭红烧牛肉方便面的味道把自己按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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