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舞曲⑤】没有硝烟的交锋

在从超市离开十几分钟后，此刻，我正坐在一堆火热的壮汉中间，反复怀疑自己为什么要过来。

至少有一个朋友陪我也好。忘了，我没什么朋友啊。

这样啊，那就没事了。

“那个，今天是想大家一齐讨论一下那个学生会出的谜题的。都是同一个专业的人，大家不要拘束啊。”

陶怡学长若无其事的打着招呼。

“讨论是没事啦，只是咱们在这方面应该没什么优势吧。感觉让人提不起劲来啊。”

一个皮肤黝黑，似乎是高年级的人突然开口说。

“没有啊，这次可是有空间站模型的哦。空间站哦。”

似乎是没有想到有人会上来就说丧气话，陶怡学长似乎有点反应不过来，但还是尽量给众人打气。

“只是空间站模型的话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吧，而且还要拼装的。”

“电脑也是，这年头谁还没有电脑啊，也不是非得等着学校送。要用的早就有了。提不起劲啦提不起劲。”

“说到底今天来的人都是谁啊，我人都认不全，要不大家认识一下，一起吃个饭，就回去吧。反正也没什么好做的。”

“啊哈哈哈哈哈……”

眼看着众人越说越起劲，陶怡学长尴尬的陪着笑。

唉，虽然能预想到会变成这样就是了。

昨天，刚宣布的时候，也许这些人还是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若非如此，学长也不会拉他们过来。

但一旦事情过了一段时间，比起最开始的兴奋，觉得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兴奋的羞耻重新站据头脑，然后表现出对事情失去兴趣的感觉。要问为什么会这样的话，只能是因为题目太难，对自己没有那么多自信吧。

只要一开始不抱有期待，就不会因为得不到而受伤。而强迫自己不抱有期待的最好方式，就是假装自己不想投入。

这样就可以在一切都结束后安慰自己“不是我不能，只是我不做”

这是一个理所当然的选项。只不过如果有人问我会不会觉得无聊，关于这点，我可以斩钉截铁地回答。

很无聊。

志士因此而心冷，热血之人因此而失去斗志。直到下一次，也成为他们的一员。

我不喜欢因为简单的理由就莫名其妙自己嗨起来的人。这一点，我不改变。

但我更不喜欢在尝试之前，就觉得自己一事无成的人。

有点看不下去了。

“学长，刚刚是不是还买了水？既然大家都到了，就发了吧。”

我转过头，看着陶怡学长说道。

“大家，学长买了水请大家喝的，先缓一下吧。”

高歌学姐迅速反应过来，开始分发刚刚买的饮料。

“来来来大家喝水”

有个反应快的人确实能帮上很多忙，陶怡学长，令人羡慕！

“说起来，学长”

我装作不经意的说。

“其实我很好奇，学长你为什么这么积极，难道是为了让自己能拿到奖品？应该不是吧，学长是为了什么才想要大家一起来把谜题解开的呢？”

骗你的，其实我完全不好奇。

骗你的次数是不是有点多了？

可是人就是会说谎，且一直在说谎的生物啊。

“啊？啊。这个……怎么说呢……”

陶怡学长有些犹豫，抓不住我想要让他表达的内容。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大方说嘛，你不说要不我帮你说？”

高歌学姐用看似戏谑的方式，狠狠的推了学长一把，在心理上。

陶怡学长于是像下定了决心那样说道。

“确实不是为了我自己能拿到奖品。我是想啊，你看，竞老师不是那个状态吗，也许年底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当这次谜题公布时，我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他了。”

“我知道我算不上是一个好学生，但这个题目，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想解开，然后拿到头等奖，然后让他看看，我们专业虽然可能是差了那么一点点，但是精气神是不缺的。”

“当然你要问我为什么想解开给他看，这个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在谜题中看到了老师的名字吧？”

陶怡学长气势变弱的时候，我插话道

“也许是因为这个谜题很可能跟老师的过去有关，学长想了解一下老师的过去是怎样的？”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

学长附和着说。

但我马上迎头浇上一盆凉水。

“但是我觉得比起解谜，学长在剩下的这段时间里，做好自己，不给学校添麻烦，然后提高成绩，让老师看到自己的进步，应该比拿到一个模型更让身边人高兴吧。再说我们专业在解谜方面和计算方面的支持并没有其他专业那么足，又如何要与解析士专业比拼呢？”

“呃……你说得对。”

消沉和沮丧肉眼可见的在学长的脸上蔓延开去

“再说动态规划那边，题目既然是学生会发布的，毫无疑问跟她们有着极其紧密的联系，很难没有什么近水楼台的事情。所以比起争夺这种不需要的荣耀，不如脚踏实地的做好自己，掂量清楚自己的斤两才是正道吧。”

“唔……嗯……可……”

我迅速打断，不让学长有可以反驳的机会。

“比起追求无聊的虚荣，脚踏实地的进步对个人的成长来说来的更有意义。学长以前的步子踏得太虚，才会在这种时候产生虚伪的荣誉感。”

“如果我处在学长的立场上，恐怕首先就要羞愧自己以前的浮躁空虚，后悔于自己的虚度光阴，又怎么敢厚脸皮想这些事情呢？”

学长的表情此时已经变得无比凄怆，在热情满怀时被迎头浇灭热情的火焰确实容易陷入绝望，但毕竟不是对暗恋多年的人告白后被拒，希望他能迅速从打击中重振起来，然后察觉我的意图。

我并不能完全准确地把握学长的个性，但是既然学姐对他如此信赖，我想试一试。

“等等，说的太过了吧。为我们专业争取荣誉和让老师高兴也是很重要的事情啊，解唯一你怎么回事啊。”

学姐终于打断了我。等太久了，话都说过头了。

现在现场的氛围已经变得非常难以开口，刚刚还在鼓噪着退堂股的同学们都陷入了安静。

“阿怡以前是虚度了很多光阴，但他现在想要开始努力了，想要做出改变，这不仅是为了老师，也是为了自己，而且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努力过，让其他专业的同学看看我们的志气，这比得失更重要啊！”

“的确踏实的改变自己提升自己更有实际效果，但是人做出决定需要一个契机、需要一种精神。只有在努力过后，体验过那种为了目标坚持不懈，为其他人的身姿鼓舞过后，才能理解这种努力并不可怕，得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切实的取得进步。这个契机，和采取改变自己的行为一样重要。”

“你不觉得自己刚刚说的太过分了吗？阿怡对我说你的才能的时候我还有些许的期待，现在的你，真是让我失望。”

学姐连珠炮似的怒吼出一大段话，将现场的主动权牢牢掌握在手中。

屋内所有人，一时之间，都被学姐的气势所震慑。

早该如此。我想道。当一次大反派也不是什么没有习惯的事，只要结局好就可以。

那么，该给闹剧收尾了。

“对不起，是我说的太过分了。我不该如此贬低学长的努力。我向学长表示诚挚的道歉。”

我朝着学长的方向，深深的低下头。

可能是没有意料到我会如此快速的道歉，高歌学姐突然愣住了，然后一下反应过来，并没有再继续说话。

慢了一拍反应过来的陶怡学长也愣了一下，转头看了学姐的表情后，他才像想到什么

“我没事的，没事。我理解你的意思，所以我也这样回答你，我不是被某种虚伪的情绪冲昏了头脑，也不是被某种随时会冷却的渴望扼住了咽喉。就像阿歌说的，我知道我以前虚度光阴，所以才希望这个机会，能成为我改变自身的契机。”

“为此，我需要你的力量，也需要你们——在场所有人的帮助。让我们一起把这件事做成吧。”

“阿歌，阿解他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他，不要往心里去吧。”

能在被伤害后，坦然的握手言和，是一种非常难得的宏伟气度。也许就是这一点，让学姐对学长如此欣赏吧。

我在被伤害后，也能有如此气量吗。我不敢说，但以我对自己的了解，恐怕是没有。

果然是很令人羡慕啊。

他们两人。

“关于谜题。”

我在维持着低着头的姿态的情况下，说。

“我心中已经有了一些想法，不敢说是正确的答案，也不敢说指挥学长做事，但是我想，与各位学长分享我的想法，我们一起来看看是否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