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风云③】只有在跟人斗嘴的时候，我才感觉自己仍活在世界上

“入学到现在，月考都才刚考了六次，你们闹矛盾都八次了，你小子真是给我们专业长本事啊”

在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了这次的争议之后，我正在护送一级教师，竞自由老师返回办公室。

此时，一级教师，整备士专业指导士，竞自由老师突然说道。

老师走在我的前方，我只能看到老师佝偻的背影，猛然之间不知道是不是说给我听的。

我困惑地回应道“我不知道您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哎”

“边夸边骂！先夸再骂！你要真想被夸就去做好事，被全学年表扬！这种私人场合被我一个老头子夸让你很骄傲吗！”

“这事我们也要讲道理啊老师，我要有这本事肯定也不会这样天天跟他过不去嘛”

“那你去长本事啊！想想办法啊！哦，说嘴你就伶牙俐齿了，你嘴巴这么厉害，你嘴巴当枪使去给警察做贡献啊！完了学校给你表彰，我穿我最好的西装给你颁奖！”

“您这就说笑了，嘴巴哪能当枪使啊！”

“那是别人不能，你可太能了。别说往前了，往后推五年也是你最能。我可是看出来了，你小子这张嘴放我们专业里面，那是活死人肉白骨级别的本事。人家到争议庭有几个不是紧张的口不能言就是一开始上算法的时候就举止失态。历辩那么沉着冷静已经是异于常人，你可倒好，还聊起曲子来了，你怎么不干脆跳一曲，显得你腿脚好？”

7月的太阳照进长廊的窗户，在长廊上投下参差的窗影。

被单调的黑与白装饰的室内，据说是知名设计师所设计，为达到最佳学习效果而营造。

习惯之后还算过得去。

——那是同学们常说的，我从来没说过这句话。

“您老这才是伶牙俐齿呢，要论斗嘴，学生晚辈在下犬子我叹为观止甘拜下风望尘莫及啊”

“你少来，我儿子七十了，你要是也是犬曾孙”

老师的嘴今天也是这么刻薄伶俐，让我这个做学生的好为难哦。

“您都九十多了，口才还是这么好，头脑还是这么的清晰，那您年轻的时候，不得比我强多了。论斗嘴怕是一个能顶我十个。我这样的晚辈后学，哪敢在您老面前嚣张啊。”

“这话算你说对了，我年轻的时候写文章确实是我们集团的一把好手，能跟中央研究院和航研院的人平分秋色。但我那是写正经文章，呈报最高审计委员会看的！哪跟你似的分不清轻重缓急就会耍无赖。”

“您还给最高委员会写过文章啊。”我不禁惊叹，没想到我们这个小小学校竟然如此藏龙卧虎。“可不是吹牛的吧。”

“嘿你小子，上一句还不敢嚣张这一句就敢给我蹬鼻子上脸。你要是有胆子，去查查。查我的名字，建设集团一公司，看看我当年是不是有这个水平。”

在谈笑间，我们路过了长廊中的牛顿挂画。

有一类研究表明在教室里挂伟人画像有5.54%的概率提升学生对科学领域的兴趣。

或者文学性地说，把神远远地挂在博物馆的橱窗里，那么没有几个人有精力买上一张门票游览，哪怕在线浏览的也不多。

但是当神走到孩子们身边时，孩子们在神的脸上乱涂乱画，给神画胡子，画眼镜，牵着神的手乱跑。

这不是渎神，反倒是激发了孩子们探索的兴趣。

——我不是在说挂画底下有不少面目全非的涂鸦哦。

“好了，正经点”

老师突然以低沉的声音，结束了这段嬉闹一般的对话。

“老师我骂你两句，这次的事就这么过去了。整备士专业一直矮解析士一头。要跟解析士闹成平手，换你师兄起码得七八个，单人跟解析士闹成平手的这么多年确实也就你一个”

“趁今天见了面，我问一句别的事——八一音乐学会是不是一个叫丹心改的女的给你弄进去的”

“叫的不合适，您得叫女同学。”

“女的！女的！女的！基准前人没你们这么多规矩。”

“您说的是，您说的是”

“别的我不管，那人可不是个普通人，想明白了就尽快退出来。”

“那个……学姐应该不是您想的那种人”

“不是那种人！一个搞语言文学的，不是解析士出身的，能拿到解析士研究院所的邀请函，还是女的！她还给人家拒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历辩那小子都没有！你说说看她是哪种人？”

“怎么说呢”这个话题让我有些困窘，情不自禁的搔了搔头“这一时半会的不知道跟您从哪里说起”

“你喜欢她？”竞自由老师诘问到

“不至于不至于，我就是喜欢您也不会喜欢她啊。”

“那你跟她纠缠什么，你可记住了，我们专业代代都是踏实人，别看师兄师姐几个天天跟你兄弟长姐妹短，等你进了学派的漩涡，就知道外面的世界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学派纠纷可比你这天天跟我打哈哈复杂多了，你别太自负栽到沟里”

“我会注意的，谢谢您的提醒”

似乎是不满于我语气中的敷衍，竞自由老师抱怨道

“算了，你们一个二个都有当解析士的种，论解析能顶我八九个，我一没本事教你二没本事提醒你，你自己当心着点”

“您这是说哪里话啊，我都认您做干爹了，您可不能不管我啊”

“我就没有你这么个曾孙，你别乱攀我亲戚，我脸还要留着回去见人的”

伴随着一句接着一句的斗嘴，我陪着竞自由老师离开了长廊。

说起来，一级教师，并不完全是等级评定，不如说某种意义上恰好相反。

它衡量的指标之一是教师猝死的风险，数字越小，风险越高。

据说6月体检的时候，竞自由老师单日死亡概率已超过0.5%，年存活率不超过20%，属于什么时候发生意外都不奇怪的状态。

竞自由老师有二十二年的中等辐射低重力工作经验，可能不适用快速体检流程的标准地球人模型，

不过本人对此的态度非常洒脱，生死有命，学校也就没申请模型完善的第二次检查。

本来，又不是这次突然高的，该做的预案早都有了

再说，换了精细模型，终归是只高不低的，低了又如何，还能把新招的6级替补教师开除了吗？

于是如此这般种种，今天，0+19年7月2日下午3时12分，这出师徒斗嘴的闹剧，也一如往常的上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