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作者:枯野瑛

插画:UE

译者:蛋壳Cenzey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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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置吐槽:你以为是第九卷完结篇吗!很遗憾,是我异传二哒!

顺便一提异传是跟末日时和末日再一样的平行系列,前传属性。

明明标题写着莉莉娅,然而内容一半有阿蒂莱德,枯野老贼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嗯?

由于全员都摸了,就剩我一个,龟速爬行中,完结之日不明。

这新版的编辑页面有些不太熟悉啊……,也只能习惯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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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以前,我有一个姐姐。

是一个美丽的,聪明的,温柔的姐姐。

一直笑着跟我说,一家人要一直在一起。

在以前,我有一个妹妹。

是一个很可爱,很懂事,明事理的妹妹。

一直笑着跟她说,一家人要一直在一起。

我已经,没有姐姐了。

不过当时的幸福,一直留存在我的心里。

我已经,没有妹妹了。

不过当时的温暖,一直留存在我的心里。

所以,我啊,我们啊,并不是孤身一人。

我们一直这么相信的。

不是作为公主,

也不是作为勇者,

也不是作为圣人,

也不是作为救命恩人,

甚至不是作为任性的师妹。

只是,作为普通的莉莉娅,

与自己的友人度过时光。

「好啦你那里的手指力气太大啦。

要用自己的指尖来感受剑的状况,

所以要轻轻的来。」

「啊,哦……」

「说起来今天的点心打算吃戚风蛋糕,

你能受得了加了白兰地的吗?」

「诶,啊,这个嘛……」

「听说你和莉莉娅是青梅竹马,

那家伙是以前就这个德行,

还是因为某些事才变成这样的?」

「这个啊……」

「好啦你不要走神。你要不保持

左右的平衡就会发生堵塞哦。」

「……哦……」

序章:『迈向终结之日』 -my fellowships-

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向星神发起挑战。

感觉还是挺严重的。

历代的正规勇者也都跟各种各样的强敌战斗过了吧。但要面对这样规模的对手,还是只有第二十代正规勇者,莉莉娅·阿斯普雷伊一人。

哈、哈、哈,这样一看真是相当大的荣誉啊。

可能的话很想扔给别人,但实际并不允许。因为有一个人在劝自己不要去。因为有一个人想要代替自己。并且,自己知道这番话是真实的。因为自己很清楚,那个人打算承担起自己背负的一切。

——皇国领土边境出发,进入荒野后过了半日。

大地被一篇炭灰色所覆盖。虽然孤零零的立着几颗朽木,但也已经变成类似结晶的东西了。

这里毫无生命的迹象,是名副其实的死亡荒野。

「好了。」

莉莉娅双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为了讨伐星神艾尔可·哈尔库斯汀,需要先将守护她的三柱地神压制住才行。而这份重任,就交给了聚集而来的六个同伴。虽然说是星神的随从,但神毕竟也是神,是无法以人类之躯与其进行挑战的对手,但那六个人都充分的超越了人的极限。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大概其他人也是这么认为我的吧。)

所以,莉莉娅·阿斯普雷伊会继续向前。

毕竟所有人坚信自己是最强的,是常胜不败的。

然后……即使自己这么强,也会有人担心自己的安全。

『你在干什么啊。』

声音传来。

莉莉娅刚准备踏出的脚一下子停住了。

向上看。有一个类似鸽子的物体在天上飞。既然说是「类似」,就代表它本身不是鸽子。是一个由光立组成大致形状的东西。

这是幻兽。由咒迹创造出的临时拟态生命体。

『你是不是有些无情啊,勇者大人?』

从拟态鸽子里传出了自己熟知的女性声音。

「西丽尔。」

『是哦,就是我。真庆幸您没忘了我。』

「感觉你好像很随意的就用了很厉害的术式,你这个只能传声音过来吗?你本人在其他地方吗?」

『我现在还在利斯缇尔市,蒂法娜传送阵在传送威廉君他们后被烧掉了,现在正在构筑其他的通路。』

构筑中。

传送阵的组成理论,也就是传输魔法,与西丽尔擅长的咒迹是完全不同种类的神秘体系。这种技术不是随意就能学成的。

「你也不用那么着急赶来。这次不打算带着你。」

『……你这是不是有些无情啊,勇者大人?』

刚才听过的抱怨,又一字一句的说了出来。

「没准真的有些冷淡,你说的没错。」

『你是担心我的实力吗?的确我没办法比得上坎德尔家那还没长齐的小鬼,但城墙之类的东西我一击就能贯穿五六——』

「——我知道你的实力。但我谈论的不是火力的问题,是性质。」

虽然不知道对面能不能看见,不过莉莉娅还是摇了摇头。

「史旺·坎德尔的确相当厉害。不过他的厉害之处,不是在于能即兴组合咒迹,也不在于能制御住自律展开的咒迹。这些只不过是单纯的才能。对他来说,这不过就是他能力的附带产物。」

『……能力?』

「当确认好自己要做什么时,能用最好的方式用最短的距离解决掉。将其他的东西,无论是珍贵的回忆还是不想失去的愿望全部舍弃。这才是史旺最厉害的地方。最强的咒迹师这个名号只不过是他想在方便时能使用的一副手牌而已。」

她叹了一口气。

刚才所提到史旺·坎德尔的特征,并不是他与生俱来的。要说是从哪里来的,自然是从他的兄长那里——只要能达成目标无论怎样都不要停下,这种笨蛋所给他造成的影响。

对此,莉莉娅生出了一点点的罪恶感。因为那个笨蛋之所以变成了笨蛋,毫无疑问是莉莉娅导致的。

「西丽尔·莱托纳。你的实力并不适合这一方面。所以我不会把你带到战场上去。」

『但是,我』

「我不会劝你放弃。但是我想拜托你,希望你能在那里保护好大家的归所。要是这样的话,那我也能安心了。」

『——请等一下。』

在稍稍沉默后,尖锐的声音传来。

『你说我不适合战斗,这我承认。既然前线不需要我那就稳固好后方。但是,你刚才都说了什么。』

「嗯?」

『你说了大家的归所是吗。那为什么在这么重要的时候说的好像与你无关。难不成』

莉莉娅挥了挥手。

西丽尔所创造的幻兽,虽然性能卓越,但也很纤细。一点点冲击就能使其崩坏。即使是一颗小小的石头也可以。

「——你问为什么,那是因为本来也与我无关啊。」

看着四散的光点,莉莉娅喃喃道。

这句话已经传不到西丽尔那里去了。就因为传不到,她才说了出来。

有一种所谓木片魔法的东西。

借由规定了这个世界的传说中的大树,世界树的力量中的神秘体系。

经由木片魔法所定义在世界上的正规勇者,虽然是疑似限定产物,但也能触摸到这神秘的一端并且操控它。正规勇者所拥有的几项独特能力,比如说深渊眼这种预知能力,也是由于这个原因才可以使用。

原本能使用真正木片魔法的,是为了照顾世界树而被星神创造出来的银瞳种这个种族。她们所使用的未来预知,与正规勇者所使用的模仿能力精度不可同日而语。虽然十分限定对象,但只要刻在世界的记录上,她们就能十分完整的读取出来,从不失言。

而那些人,很明确的说道。

正规勇者莉莉娅·阿斯普雷伊,在这场战斗后不会回来。

正了正背着的塞尼奥里斯。

最终战就在眼前,自己就会在此终结。

自己还是会害怕的。脚还在抖。但是。

「好了。」

她依旧迈开脚步。

正规勇者的战斗,自始至终都是孤独的。能匹敌这份战力的人并不存在,能与其并肩作战的人也不存在,甚至无人能望其项背。

自己的师傅就在前几天还抱怨说过了一段很寂寞的人生。当然,他说的没错。与事实相同,也没什么地方错了,但其实说的不对。

自己还有那些担心成性的原家臣。

还有个十分邋遢的师傅。

还有一些爱管闲事的管理人。

还有与自己水火不容的天敌。

还有个各种意义上都算得上问题的师兄。

然后,还有。

并不是把自己当作亡国公主,也不把自己当作最强的勇者,只是把自己当作普通人的——一般的朋友。

「大家,对不起。」

因为周围没有其他人,所以才说的出来。

「我太喜欢你们了。」

将没跟所有人说的话放在了这里,继续向前。

向着最后。

向着终结。

只是,向前。

第一章:『即使这种日子就此结束,也一定——B』 - braves on stage –

  1. 艾玛·库纳蕾丝的醒来

形状粘滑的翠银色物体,在安稳的脉动着。

黏糊糊又带些温度的触感将自己的五感,甚至连认知都包围了。

在能认知的范围里,只有一种景色。无论上下左右,世界整个被同样颜色的肉块包围着。

在意识模糊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疑问。

明明身处宽敞的空间,却感觉自己喘不上气。明明这里并没有什么光源,但依旧能看清楚四周。为什么自己的意识会不同于周围的异常,清晰的浮现出来呢。

这个答案,在自己的心底里一点点的涌出。

不是喘不上气。也不是处于昏暗之中。

自己也只不过这巨大翠绿色的一部分而已。不过就是滴入大海的一滴水而已——

猛然的睁开了眼睛。

「…………嘎,哈,哈啊、」

吸气与呼气冲突导致呛到了嗓子,喉咙附近很痛。

(刚……刚才,是、什么……)

无意识的抓住了睡衣的胸襟。

同时感受到布料下面皮肤的温度。这是人类的温度。是人类的样子。但要不是这样确认的话,自己还是无法相信。

(是、梦……?)

噩梦。要说的话是挺像的。

不过,要是用噩梦来形容的话,那与以前那些相比要更沉重,并且还要更……带有威压感。

「——你还好吗?」

有声音。

慢慢的,把视线转向那边。

发现眼前一片模糊。自己没办法把焦点定位在眼前的人身上。

这应该是,一个女人。

应该是个护士、吧。比还小的自己还要年长,大概在二十岁左右吧。虽然看不太清楚,不过似乎是戴着眼镜。

「冷静下来。要慢慢的吸气,呼气。对,要慢慢的,一点点来。」

虽然对方的声音比较冷淡,不过似乎还是在担心自己。下的指令也十分明确。根据她说的话慢慢活动自己的肺部,一点点让自己的身体安静下来。

「……我到底……」

「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那个……」

自己的大脑现在还处于模糊当中。

准备回想起以前的记忆,然而却感到大脑一阵疼痛。

「好痛……」

「不用勉强。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想不起来的话那更好。」

「是这样吗。」

向别人询问自己的记忆,感觉好像有点奇怪。不过,由于现在自己意识还有些飘忽不定,信用眼前的这个不知道是谁的女性也是无可奈何。

「就是这样。……好了,你还是再睡一会比较好。你现在身心依旧很疲劳。」

「好的……」

自己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感觉到有一只冰凉的手抚上了自己的额头。

「反正等明天勇者大人还会来看望你的。你要让自己变得精神起来。」

「好的……」

自己点了点头,然而却有一丝疑问。

勇者大人。

那是谁啊。自己认识这样的人吗?

稍微疑问了一下,但在现在的状态下很快就累了。那么就按照身边这个女人说的,什么都不要想赶紧睡吧。这样就好,这样最好。

紧闭着双眼,在毫无颜色的深暗之中,意识逐渐的溶解。

+

『你真的是很没用。』

母亲经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这句十分辛辣的话,对当时的她来说感觉十分的悲伤和失落。但是当自己的家人也就是母亲不在后,自己独自生活的时候发现了。母亲说的是事实。

艾玛·库纳蕾丝。

自己生于巴泽鲁菲德尔国中并不富裕的地区。五岁的时候,因为流行病丧失了自己的父母,同时自己的姐姐也在奴隶市场卖了出去,自己也没有其他亲属。在询问是否能进入孤儿院等设施时,周围的人因为自己的长相——患了病的翠银色眼瞳——而害怕并且拒绝了。从那之后,自己就尽可能不与他人接触的生活着。

什么都做不到,谁也不会期待自己,所以也没人需要自己。

即使某一天突然消失,也不会造成问题的小孩子。

+

——早上了。

这次的醒来,不是很清爽,普普通通。

在自己的身体各处拍来拍去,轻轻的拽了拽自己的脸,确认自己没有异常。虽然没有镜子无法确认自己的瞳色,不过估计也不会变。

「嗯——……」

回想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能清晰回想起来的,是那一晚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被诱拐了,又不知道为什么重新被人再拐了,然后被一个不认识的大叔说了一通自己听不懂的话,之后被扔到一大坨晃来晃去的翠绿色物体,之后就昏过去了。

自己认为自己会就这样死去,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倒不如说不要踌躇下手快一点。毕竟自己很害怕,而且感觉很恶心。

嗯。都想起来了。

那么自己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为什么会躺在——看了一眼身下——洁白的床上。虽然有很多不清楚的事情,但有一件事自己很清楚。

自己是艾玛·库纳蕾丝,自己依旧是自己。

不对,这是理所应当的。本来的话根本不需要怀疑。但为什么现在却要重新确认一遍。是为了让自己安心下来。

「我进来啦。」

伴随着小小的招呼,病房的们打开了。一个女孩子战战兢兢的探出头。与艾玛年龄相仿,但是头发是无法与之相比的飒爽赤红。

她认识这个人。

就在前几天偶然遇到的,稍微说说话后就变得关系很好的,外国的人。名字是,

「莉莉娅小姐。」

「哦。」

那个女孩子,莉莉娅·阿斯普雷伊的表情明亮了起来。

「你醒了吗艾玛酱。感觉如何,饿了吗?」

她很开心的靠了过来。

「那个,是的,感觉很普通。不过,为什么莉莉娅小姐会在这里。」

「欸?啊,嗯,这个呢」她考虑了一下「在艾玛酱获救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所以就知道了你住在这座医院里。」

感觉她说了一点谎。就一点。

「我是……被人救了吗?」

「啊,嗯。一定觉得很难过吧,虽然我不知道。」

「这个,嗯,大概。」

对于暧昧的询问,自己也暧昧的回答。

「啊,对了。真是对不起,明明约好了和你逛一下城市的,结果没达成。」

「……你不是被人拐了吗。不是你的错不用道歉啦。」

「这也都是因为我的原因。将毫无关系的莉莉娅小姐和与您一起的人都卷了进来,还是需要好好的道歉。」

「好啦好啦,艾玛酱你真是认真啊。」

她掐了掐艾玛的脸。

「那么就这样办。我们依旧要在这里待上一阵子。要是你能出院了,就作为补偿再带我们在附近逛一次吧。」

「那个,好的,虽然没什么问题……」

「很好,说定了!」

应该是为了证明定了约定吧。她握住自己的手上下的甩了甩——

沙沙。

——感觉世界好像淹在水里。

看着周围都好像隔着什么,不是很清晰。

同时周围的空气里好像布满了淡紫色的烟,不知是什么东西。

就如同在深海一般的景色,自己不由得这么想。当然艾玛没有见识过真正的深海,但依旧会联想到。那个与海面上完全不同的世界。运行着不同道理的世界。生存着不同的生物,不对,不知道是否能用生存这个描述形容的东西所生活的场所。

随后,在艾玛的视野里,出现了她的想象。

不知道从哪里长出来的影子如海藻一样摇晃,然后在那后面,有什么——带有恐怖造型的,长着牙齿的类似大鱼的什么东西,正张开口准备吞、

「艾玛酱?」

沙沙。

「——咦?」

眨了一下眼。

刚才自己在想什么呢。

「啊,欸?我刚才,是不是在发呆?」

「嗯这个嘛,的确看你有些走神……不对,等一下。为什么你的脸色突然变差了啊,发生了什么吗?」

「啊,那个,诶嘿嘿,不知道诶……」

刚才那个,到底是什么呢。

虽然看不到自己的脸,但自己的心脏疯狂跳动,而掌心也因汗水湿透了。刚才那一瞬间,的确有什么在。

不清楚。想不起来。好可怕。

「啊呀呀,对不起,你的病刚刚好却这样打扰你。好啦好啦快睡吧,在没有完全恢复之前不要乱动哦,知道了吗?」

「诶,不是,那个,」

完全不给她反抗的机会,被莉莉娅直接按在床上。

「顺便一提。你的治疗费和小屋里猫咪的照料,都由阿斯提利德商会负责,你不用担心。阿斯提利德你知道吗?就在墙上挂那种怪东西的店。」

似乎是她是想让艾玛安心。莉莉娅快速的说到。

「那些猫也是吗?」

艾玛住的离海边较近的小屋里,住了很多的猫。

由于这双翠银色双瞳的原因,这个国家的人对自己都敬而远之,现在能称呼上家人的只有那些猫了。

「啊,是啊。说的是那个店里的店员有个对动物很熟悉的大叔在。」

「是,这样啊……」

抱着与安心稍许不同的情感,艾玛将被子盖过自己的嘴巴。

艾玛的这个行为,她觉得是在说自己准备睡觉了吧。莉莉娅说了句「那么,我会再来的」,轻轻挥了挥手,静静的离开了房间。

虽然自己没有这个想法,但也没有打算叫她回来打消误会。所以最起码,艾玛闭上眼睛尝试睡过去。甩开讨厌的想法,让自己的大脑放空。

『你真的是很没用。』

派不上用场的孩子。谁都不会需要的艾玛·库纳蕾丝。

要这么下去的话,是不是连那些猫都不需要我了呢——这样的妄想,在她的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

2.在小船上

这是前两天发生的事情。

在位于大海中的这个国家,巴泽鲁菲德尔里发生了一件很严重的事。

有人说,就是有个绿色的巨人站在海上。

也有人说,那个巨人把好几艘大型船只掀翻后,一点一点的向巴泽鲁菲德尔靠近。

接着还有人说,正好在这里的某个超强的家伙,好像放了什么很厉害的必杀技,只用一击就将巨人葬送于大海。

哎呀哎呀,说的真是太夸张了。

要是只听这些描述的人,的确不会相信吧。

不过由于这件事发生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因此有非常多的目击者。然后,每个人给做出的描绘都大致相同。波涛汹涌的大海,悬于沉浮之间的船只,这些都可以当作事实的证据。

所以,生活在巴泽鲁菲德尔上的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那一天发生了什么。

+

应该没问题吧,不会翻了吧。这种不安一直在困扰着她。

莉莉娅·阿斯普雷伊正乘在一艘小船上随海浪漂浮。

巴泽鲁菲德尔国家边缘,由无数网和锁链相连的巨大木筏构成,之间保留着一定的距离。为了防止它们被海浪冲走,也为了防止之间不会黄旭碰撞。最后,也是为了确保航路通常。

由无数的遇难船所汇集建造的国家巴泽鲁菲德尔,很难在上面种植谷物或者牧草,所以像马这种大型家畜是很难饲养的。因此,运输人员和物资基本靠的是水路。

环顾四周,在并不宽敞的水路上,行驶着各色各样的运输小船。在非常狭窄的水路上,舵手们巧妙的操纵船只,使得船与船之间以微小的空隙穿过。

散落在河川上的花瓣,相互之前并不会碰撞,如同舞蹈般随河流而去。莉莉娅怀着这番感想眺望这副景象。

「真是厉害啊。」

「是啊……」

自己呆呆地回应了一下,同时让莉莉娅想起了还有一个人跟自己同乘。她转眼重新看向眼前的女人。

西丽尔·莱托纳。

是一位一脸不爽长得还不起眼的女性。年龄是二十一岁,在帝都贤人塔里算是很厉害的学者,是一名咒迹师,同时是莉莉娅这次旅行的监视员。

这艘小船上坐着莉莉娅,她对面的西丽尔,以及站在船头的舵手。在这艘小船上只能容下这三个人。

「……对不起我刚才没听见。你说了什么吗?」

「我是说这座城市,不对,是这个国家。」

不过西丽尔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转移视线看向周围,向她展示「这个国」。

「前两天造成的骚动不是相当大吗。然而这附近却一如往常。」

「啊……」

看起来,的确是。

因为战斗十分激烈,导致仓库海域的海底变形,使得海流变向海水浑浊鱼群四散而逃。在这片海域上隐藏着的违禁品都暴露在阳光下,让那些没准备好借口的团体遭受了巨大的打击。

正规勇者的战斗,或者说只有正规勇者才可以应对的战场上,都会是这一副样子。被人们骂作瘟神,要求她进行赔偿。

「阿蒂莱德说,要单纯比破坏力的话,那季节性暴风雨会来的更严重。」

「啊……是这样啊。」

这片土地并不平稳。

习惯了伤痛的人们,会更加熟知怎样面对它。先不管这是不是一件好事,但现实就是这样的。

「不管是遇难的海军还是海贼,他们都很习惯如何利用问题。」

「利用吗……。原来如此。」

是的,是利用,不是应对。

在这个国家里,有好几个组织在因为利益相互争夺。如果他们陷入了某个麻烦之中,那么他们会思考如何利用这个情况让自己获得利益。为了超越其他组织拔得头筹而相互争斗。

因此,他们需要对状况进行准确的了解和分析。就是说,要是因为一场麻烦就导致自己长时间处于混乱之中,那么自己早就被这个国家中其他的人给吞并了。

就结果来说,即使发生了那么大的一场骚动,也很快的就归于了平静。

幽灵船都市国家巴泽鲁菲德尔的治安很差。

这个国家本来就是由岛礁为主体以船做基础建立的国家。姑且它的政治形态是议会制,但实际上与极小的联邦制相似。政体实际上是由十几个很小的自治区集合而成的。

一开始只是单纯的无法地带。在还是无法地带期间,自然的生成了很多大大小小的组织,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头目,组织起了各种各样的秩序最后趋于平衡。

基本上每个组织与其他任何组织都处于敌对状态,头目之前的关系也相当的差。在组织内部产生内斗也毫不稀奇。

最后形成了虽然内部有非常多细小的摩擦,但表面上看十分的安定这样一种状态。

然而这种安定如履薄冰,处于十分危险的平衡中。

「然后她还说,现在周身还有其他一些麻烦事,总是纠结已经结束的事件那怎么得了。」

「真还真是……怎么说呢,真靠得住。」

她说的完全没错。

然后,莉莉娅十分感谢她能这么想。

「说起来,西丽尔你的身体怎样了?不是受到了咒迹的反噬身体出现问题了吗?」

「现在的确有点难受。姑且一段时间内用不了大型的了。」

「……留下后遗症了吗。」

「应该没问题。虽然以前没有过这样太过勉强的经验,但就体感来说应该没事。」

「啊……」

「你不需要道歉。」

「……好的。」

回想起来,西丽尔一直都在说你相信我好了不用担心。莉莉娅真的希望是这样。

从那一晚开始就在沉睡的艾玛·库纳蕾丝也醒了过来。受了伤的阿蒂莱德·阿斯提利德也顺利的出院了。

顺带一提,导致一切事情的元凶古圣剑泽鲁梅露菲奥卢,被严谨的封印住了,然后经由信赖的路径送回了大陆里的赞光教会。

这样一来,最起码在莉莉娅能触及到的范围内,因那一天所造成的伤痕基本痊愈了。

(……然后,就剩之前的那件事了。在塞尼奥里斯完成修复洗净之前,我就随意的打发时间……是这样吧?)

说起来这才是到这片土地(虽然是海上)的理由。

因咒诅而被污染的塞尼奥里斯,需要让它从新恢复力量。只不过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天才圣剑技师阿蒂莱德一人,并且在作业进行时,莉莉娅没有其他能做的事情。当然,在距离大陆十分遥远的此地,即使作为正规勇者也能获得很多自由时间,并且没有赞光教会赋予的奇怪的使命。

所以,自己获得了难得的在当勇者时所缺少的休息时间。

并且由于阿蒂莱德大病刚愈,由她作为BOSS主导的阿斯提利德商会尚处于混乱之中,自己还能获得更长的休息时间。

(要做些什么呢。要是正常的观光,希望等艾玛酱恢复了之后再去。要是等她恢复的话,那能做的意外的很少啊。)

一想到此,就十分怨恨没有兴趣的自己。不,即使有什么兴趣,每天都需要履行使命的自己最后也会很艰难才对。

(没办法,只能找自己师兄玩玩了,幸好他就在附近……)

「啊,下一个码头请让我下船。」

因西丽尔向掌舵的发言,让莉莉娅回过神来。

「嗯?你要单独行动?」

「是啊。不好意思你能自己一个人回去吗,不要绕远路。」

「没关系啊,虽然我会绕的。有什么事吗?」

西丽尔蹦了蹦表情,先告诫了一句「请适可而止」后,

「我有些想要调查的东西。」

「嗯?那我跟去会很糟糕?」

「因为那一晚目击到勇者大人样貌的人很多。虽然我认为能记住你的脸的人不是那么多,但还是以防万一,毕竟不知道会不会突然蹦出来。」

「什么?」莉莉娅皱了皱眉「还要调查那场骚动的幕后吗?为什么又来。」

「之前的准勇者,记得叫纳维尔特利的那个人,我从他那里打听过。之前事件的元凶约书亚·阿斯提利德在暗中实施的计划中还有一些不明朗的成分在。」

莉莉娅歪了歪头。

刚才说到的男人,她姑且知道。纳维尔特利·提格扎库。与莉莉娅这样正规勇者相差一步的家伙,拥有超越常人的素质,被赞光教会赋予「准勇者」称号的一人,

(记得他以前是冒险者,有个人的情报网也不奇怪。)

约书亚·阿斯提利德的计划中,还有未阐明的部分在。

这件事并没有听阿蒂莱德提起。不过并不知道她因为什么没有说。没准只是因为纳维尔特利的情报网抓到了阿蒂莱德没注意的细节,或者说阿蒂莱德准备把事情内部处理掉……对于莉莉娅他们局外人应该是不会透露的。

「之前有秘密说,有个模仿古圣剑泽鲁梅露菲奥卢锻造新的高位圣剑的记录在。关键的是的那把剑却怎么都找不到。」

「……那,不就无所谓了?」

模仿古圣剑,自从古圣剑塞尼奥里斯出现在世间之后,人们进行了无数的尝试,并且由于不顺利而成为了一种悲愿。虽然约书亚是个手艺精湛的技师,但也不觉得这个悲愿他会轻易的达成。即使是模仿泽鲁梅露菲奥卢的那把圣剑,能使出的力量也应该会似是而非。

再加上,所有的圣剑都有个「只有被选上的人才能用」的特征。比如谁家的祖上是个古老的王室或者是个著名战士的子孙或者某种失传奥义的继承者之类,这样的名头是必须的。

而一说到高位圣剑,它们的「选择」标准就变得很严格了。这就说明,即使约书亚打造的那把圣剑流到了黑市上被不法者买了去,也不会发展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是啊。我也这么想。」

西丽尔点了点头。

「关于这件事,我不觉得有那么重要。不过,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我们肯定有一些东西看漏了。为了确定到底遗漏了什么,我想增加手里的情报。」

「……这样啊。」

码头渐渐靠近了。留下一句「回见」,西丽尔(有些战战兢兢的)下了船。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莉莉娅手撑起下巴思考了起来。

这个国家确实有很多奇妙的地方。对于生长在帝国,被帝国常识束缚的自己来说,怎么看怎么感觉「很奇妙」。这就是所谓的文化差别。人类的大脑,对自己不是很清楚的事情不会很在意,只是当作噪音忽略掉。估计自己在这个地方,也对很多东西毫不在意。

不只是巴泽鲁菲德尔,只要身处异国异乡都会这样。这时候,人们总会简单的,将判断——促使产生判断的思维搞错。

船上只剩下莉莉娅和掌舵,小船渐渐驶离岸边。

小船随着波朗摇晃。

不安定的小船。不安定的国家。

抬起头。在前方,有一个背靠青空的巨大黑色布丁。

她们现在所处的位置,由无数木筏相连的这里是巴泽鲁菲德尔国家的边境。然后,远处的那个比城寨都要巨大的木制布丁,就相当于巴泽鲁菲德尔国家的内陆。

由无数的遇难船组合而成的,虚假的国土。

聚集着众人无数想法的,人造的茧。

然而在这个物体的头顶,青空是无比的通透及美丽。

3.阿蒂莱德·阿斯提利德

模模糊糊的睁开眼睛。

「……嘎哈。」

伸了个懒腰——然而却感到后背剧烈的疼痛。身体因疼痛一翻,卷着床单就这样从床上掉了下来。

咚。摔倒的冲击伴随着一声闷响。

「痛痛痛……」

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虽然没有扯开伤口渗出血来,但从其他角度用力的话,也会痛到哭出来。

暂时先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等疼痛的浪潮过去。

慢慢睁开眼睛观察四周,这里自然是自己熟悉的房间。书柜上的书多到只能堆在地上。以及工作和兴趣为目的弄来研究的大量护符。

让人感觉十分怀念的,属于自己的房间。

从被火焰包围的海上船只那一夜开始,之后被扔进了纯白病房后。阿蒂莱德·阿斯提利德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日常中。

「呜……」

一边呻吟着一边起身。

还有自己不得不做的事。

并且, 还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必须做的事情都堆在一起。

所以自己不能再这样躺下去,必须要行动起来。虽然很困。

去冲了一下热水澡。感觉精神振作了一些。

用手指抚摸着身上留下的几处伤痕。医生说过,身上的某几处伤估计会留下一生的疤痕。那一晚上所发生的事,会随着疤痕一直伴随到死去。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那些伤穿着衣服就能遮住。无论是谁都有一些不想被人知道的过去。无论是谁都这么活着的。自己也是这么活着的。从现在开始,直到永远。

虽然以后会有展示自己肌肤的丈夫在,那时候应该会让他觉得有些问题吧。不过嘛,反正现在没有那个想法,等那时候到了再说。

「好了。」

今天想穿蓝色的衣服。她在镜子前面转着圈进行确认。顺带确认一下缝在衣服里侧的小型护符是不是能正常启动。之后开始整理头发。

之由于之前的红色手套已经没有了,所以把替代品,带有简易护符的手链套在手腕上。作为防身武器还是觉得不太够,但目前来说先这么撑着吧。

「很好。」

她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阿蒂莱德的一天开始了。

「早上好——。」

阿蒂莱德精神的跟人们打招呼,钻进了经营阿蒂莱德工坊的事务所。

「迪丽小姐你是不是换了香水萨拉之前说的书我之后会借给你哦琉嘉君之前的报告等会送过来斯诺已经联络我今天要晚些来柏斯梅这段时间谢谢你能代替我的工作,然后……」

快速的穿过房间,与在场的全员都打了招呼。最后走向了代表最高责任者的桌子。

「…………」

未处理的文件堆成小山,这是司空见惯的景象。

不过一直以来都站在旁边的,既严厉又温柔的监督者不在。这很难得——只不过从现在开始,也会变成日常。

「大小姐,今天的预定都有这些。」

代替已经不再的副BOSS,柏斯梅将预定表带了过来。她接过来后瞄了一眼有些过于白的书面。

「只有这些?」

「我只把紧急的事件罗列在上面。毕竟大小姐您刚痊愈,也需要给赞光教会的工作腾出时间。」

「啊——,嗯,虽然是这么说。」

看样子自己是被人顾及到了。

感觉浑身哪里痒痒的,由于日常有些落差导致自己有些无法冷静。

不过,迟早该习惯下来的。

与昨天描绘的角色不太相同的玻璃花窗,颜色与昨天也有不同。但从今天开始就是日常了。

「啊,对了boss。关于之前那个少年的事。」

阿蒂莱德含着糖棒,听着技师监督的报告。

「那家伙,要不直接就扣在我们这算了?」

「嗯?什么意思?」

说的是作为正规勇者莉莉娅的师兄,也是造访这个国家两位准勇者之一。名字叫威廉·克梅修,十四岁。

「怎么说呢,说是大陆的圣人打算进工坊的时候,我想着开什么玩笑管你有什么超级无敌的才能不要掺和专业人员的工作啊然后我就扔了一整杯茶过去。」

「啊,你真的扔过去了?」

「然后他一滴没洒的接住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啦,监督有点不太服气。

「那家伙,怎么说呢,他并没有感觉。」

「……啥?」

如果说他没有才能,那阿蒂莱德不会很惊讶。毕竟无论是威廉自己还是他的师妹莉莉娅都是这么说的。

他虽然是准勇者,是拿着剑去消灭怪物的人。然而很遗憾的是他并没有剑术和战斗的才能。虽然能按照教科书上的方式去战斗,但没有写教科书里的那种高度的技术是没办法学会的,抛弃规范独自创造战术的能力他也不具备。

虽然他本人也锻炼的十分刻苦,但这不是靠努力或者时间就能解决的。所以他最后选的方式,是用自己的特点,学会所有「教科书上所写」的东西然后进行扩张。就是说,将自己能用得上的教科书无论多少全部从头读一遍,然后在积累的知识里进行选择。避开自己无法创造出独特的战斗方式这个不利条件,预先习得大量的战斗方式,然后以量取胜。

说是这么说,但要自己连自己使用的圣剑调整技术都要习得,并且需要麻烦到现役的技师,实在是不好下决定,不过。

「你说,他没有感觉?」

「是啊。」

所谓的感觉,就说明能靠自己的方式达到目标。现存的各种技术,都是由前人开拓道路时一点一滴积累下来的。

然而这些人不擅长沿着别人的脚步,或者遵从现存的设计图制作东西。每当找到个人独特的方式,那些人就会一条道走到黑。

换句话说。

说他没有感觉,就是说他没有癖好。

即使学习了前人的智慧,习得了既存的技术,也不会因为个人独特的癖好去擅自解释和歪曲过去的道理,会按照原原本本的方式去做。若是给他一张画有一百种性能圣剑的设计图,那么他会准确的制造出这一百种性能的圣剑。这对于只有半吊子感觉的技术者来说时相当困难的。

感觉的有无,这两个并没有所谓的好坏。需要根据现实情况来判断。到遇到需要持续制造出稳定成果的情况时,才会需要威廉·克梅修这样的人才。

是的,比如说,在这个护符工厂阿斯提利德。

「————真是讽刺啊。」

「BOSS?」

「啊,没什么,自言自语而已。」

阿蒂莱德挥了挥手,回绝了技师监督的询问。

「不过,从今天开始他也会由我们负责。本来要教威廉君圣剑调整技术的就是我说的。」

「boss打算亲自劝说?」

「啊嗯,姑且,试试看吧。」

对方表示了期待,而自己则回复了姑且一句。

(说实话可能性不是很高。)

而真正话则咽回肚子里。

4.正规勇者与准勇者

水自高向低流。

太阳自东升向西落。

然而至今为止,人类也未毁灭。

——这是帝都动物学家的铁板笑话。虽然对非学者来说是很难理解的笑话。就是说,人类目前依旧还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着,在学术上来看是很不自然的。

人类是还算有点优点的动物。站得起来能穿衣服会使用道具肌肉的持久性很足没有发情期限制可随意繁殖能自发的锻炼自己,差不多是这些个优点。

不过,这个世界可没有那么温柔能让人类靠这些一直生存下去。

有比人类更大型的动物,更会使用道具的怪物,更会繁衍的野兽,这些东西遍地都是。并且,与这些东西相互竞争生存场所就是人类的整个历史。会生出「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输?」这个疑问,也是理所当然的。

既然有问题的话,自然也会有答案。

为了击退强大的敌人,人们寻找出了几条出路。

在其中最为重要也最有名的,就是将便利生存的技术和经验定形也就是标签化后,能将职介和特殊能力人才的管理极限的效率化。这样一来,就会量产出冒险者和骑士这种「适合战斗的人」,让他们开拓人类的生存地并且进行守护。

然后——虽然比起上述人才要少的很多,但也有一个其他创造出「适合战斗的人」的方法。

就是正规勇者。

赞光教会所认定的,一次只会出现在世界上一个的以圣人为名的超人。

并不是精通战斗技巧的人类。也不是精通奥秘的术师。

虽然由人类所生,以人的姿态度日,以人的方式生存。但身怀人类无法企及的力量,栖身与人类观测不到的世界,背负着人类无法承担的重荷。

以超越勇气这以名号作为免罪符,允许踏过人类的范畴。作为守护人类的存在,换言之,只拥有守护人类的力量。

自人类史以来,被冠上这个称号的有二十人。初代阿贝尔·梅尔卡拉,第二代露希尔·泽柯斯特,第三代托尔本·史诺尔,第四代施伽·硫兹——然后作为世代的最后一位,莉莉娅·阿斯普雷伊,第二十代正规勇者。

+

「你想怎么上就怎么上好了。」莉莉娅如此宣言到。

「你可别后悔。」威廉苦涩的回应着。

在离水平线不远的地方,朝阳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在小小的港口之外,有个专门存放临时货物的广场。在这还算宽敞的平地上,两个人开始了激烈的冲突。

别说圣剑,就连训练用的木剑两人都没拿。他们在空手较量。虽然与正式战斗有不同,但两人都是在同一个师傅手底下学习了百般武艺,因此依旧能打出一定规模的战斗。以击拳改擒拿的虚实,以失衡为幌子的寸劲,虽是投技实则终结一击。攻击与防御,攻击技巧与防守技巧,两人在交互攻击中转着圈。

实际上,少年——威廉的技术是很强的。不仅攻守交换的很流畅,不会被简单的假动作动摇,即使身形多少有些摇晃也不会崩溃。徒手攻击所需要的技术掌握的都很高级。考虑到他直性子的脾气和十四岁的年龄,能拥有这份力量实则让人惊叹。

不过,也就这样了。

说实话,莉莉娅有些失望。

威廉所掌握的徒手技术都很高级,同时的,他也只能达到这种程度。之所以两人能互有攻防的对峙,是因为莉莉娅放了水。要是她认真起来,吹灰之力间就能压制住他。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就如此之大。

覆盖了视野的直拳打了过来。姿势标准到可以写在教科书里。然而就因为标准,才容易看破。正规勇者所能使用的秘技之一“深渊眼”这种拥有夸张名称的技能都不需要,轻易的就能看穿。

莉莉娅伸出指头,轻轻的按了一下。然而威廉就这样失去平衡,转着圈飞出了十步之外。

只要拉开距离,在两人接近之前是无法进行攻击的。

莉莉娅认为再继续下去也没有意义,只是单纯的浪费时间。自己会越来越感觉无聊,而威廉也会渐渐的丧失自信。

就到此为止吧?

莉莉娅正准备这么建议。下个瞬间,

看到的是,少年那扭的很奇妙的身体。

膝盖没有弯曲,没有在蓄力,就好像在全力奔跑时放弃了身体操作一样。并不像用脚推动全身前进,如同下坠一般像前方全力冲刺——

「啥!?」

莉莉娅正打算停止练习,而威廉正抓住了她这算不上大意的瞬间,展开了攻击。

而少女反射性地一脚踢向了还没有任何物体的空间。

感觉到了肉体的碰撞。

只在现场留下了一句「咕」的少年不知道为何又横向飞去。甚至没有飞出抛物线,以与地面平行的姿势一头撞向了附近仓库的墙壁——是由铁制的很坚固。

(啊……)

糟了,然而已经太晚了。

威廉的行动完全是奇袭。自己的意识完全没反应过来。因此莉莉娅的身体靠一直以来的训练和实战,对奇袭展开了反击。

对一般人来说肯定脑袋或者骨头啥的碎成一摊当场死亡,要是有些超越常识的人也会直接送进医院。刚才的反击时完全没有放水。

莉莉娅的大脑一时间陷入空白。

「好……痛啊……」

威廉轻轻的甩了甩头,站了起来。

「啊……我说,」

莉莉娅欲言又止

「……没事啊?」

「你觉得会没事吗。」

她当然觉得会有事。

不过威廉带有嫌弃的回话,正好讽刺了他自己。

并不是因为他身体强壮的很。人类的身体无论再怎么锻炼,也有其物理极限。虽然有燃烧魔力进行防御的方式。但从「燃烧魔力」开始进行防御需要数秒甚至数十秒的时间,根本不擅长应对这种突然攻击。

应该是某种受身术才对。

而这种受身术能将即死类的攻击以「好痛」的方式接下。理论上莉莉娅能理解。当然只要不在意什么只靠人的身体能做得到吗,这么做可以吗这种问题的话。

「刚才的,」

莉莉娅压下了自己的动摇,从嘴里说出十分平淡的话,

「是什么啊,突然拉近距离的那个动作。」

「奥桑霍茨。」

「那是啥。」

「西方国家里还算有名的体术。最近某个认识的士兵教了我一下。想着能不能吓你一跳。」

威廉一脸不甘心,看他这样似乎他觉得是失败了。

(……你的确吓了我一跳。)

不对,不仅仅是吓了一跳。这的确很厉害。

的确是一项绝技。是超越常识的功夫。不是随便锻炼一下就能到达的领域。少年只是随便一说「教了我一下」,但实际上付出了多少的努力才达到这种境界。

很想表扬他。很想称赞他。很想满世界去炫耀,这就是我的师兄。

但强忍了下来。

这些话要是让莉莉娅·阿斯普雷伊说出来的话,就不会单纯是称赞了。再加上,她这个师兄正在以习得这类技术为目标而努力着,还尚未到达终点。所以,

「即使是突然袭击,但被人随意防住不是依旧没有意义。」

因此只能选择一些辛辣的词汇。

「既然是把它当作压箱底的绝活,那必须看准情况在最适合的时候使用才行。虽然也可以当作一种不成熟的杀手锏,不过应该再增加一些不一样的手段。 难道不是让敌人不知道你接下来会做什么,进而不断警戒你才是正确方式吗?」

「……啊,反驳不了啊……」

少年抓着脸,表情很苦涩。

「不过,就这样……」

就这样当作一个教训,你想什么时候再来都可以。

然而莉莉娅把话憋回了心里。

世界很广阔,也有很多拥有勇气的人。也有很多人将勇气化作力量,超越了人类的范畴。并且正规勇者莉莉娅,乃是站在他们顶端的人。

驱使着无与伦比的力量,与人类无法超越领域上的威胁进行战斗。

能与自己匹敌的剑并不存在。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一个能打败自己的人类存在吧。

然而,即便是这样。这里依旧有个人打算威胁自己的地位。

接下来她会变得更强,变得更像个怪物。但即便如此,有一个人还是会追上来。

「我劝你还是算了吧。反正你怎么都赢不了我。」

莉莉娅说了句很尖酸刻薄的话。

她觉得自己还是有这种权力和义务的。

「下次会让你哭。」

然而听到了师兄的小声念叨。

真的是,不听人话的师兄啊。在劝你放弃后你就说这个吗。

眼角开始发烫。不行,这可不行。所以,

「笨蛋。」

为了蒙混过去,莉莉娅绷起了脸,朝他吐出了舌头。

海上国家巴泽鲁菲德尔没有湖泊和河川。所以,没有盐分的水比其他地方都要贵重。

毕竟还是很贵重的资源,所以不能浪费。不过也不是过于贵重,所以没必要神经质一般的节约。

「噗哈。」

在公共水场,莉莉娅把沾满汗水和盐分的脸与头发洗了个干净。

「啊——,好舒服——。」

轻轻甩了甩头,水珠四处飞散。

阻止她甩的那都是,旁边伸过来一条毛巾,她接过来随便的擦了擦。

一种久违了的感觉油然而生。

以前莉莉娅的剑术师傅。就是养育威廉的人。虽然时间很短,但两人有过一同学习剑术的时期。没有才能的师兄,与才能爆表的师妹,如同家人一般——不对这么说不太准确但就差不多这种感觉——度过了一段时光。

当然,虽然说以前,但也不过就几年前而已。时间没有长到值得自己怀念,这么说也没错。不过,以现在还是孩子的他们来说,已然很遥远了。

不论是自己。还是这个少年。

和那个时候比起来,并没有变化太大。

「艾尔酱她们现在还好吗?你有经常回去看他们吗?」

她说出的这个名字,是这个少年的家人,也是莉莉娅为数不多认识的同年龄的人。

在旁边洗完脸的少年,接下来莉莉娅扔回来的毛巾。胡乱的抹着脸后,抬起了头。

「在进行使命和修行的空隙有回去看看。要是能派到附近的话那还好,但那边基本很和平,根本不需要准勇者出场。」

「……也是个好事呢。」

「是啊,真是个好事啊。」

喜悦和火大混在了一起。威廉撩起了头发。

「话说之前回去的时候,艾尔还问了一句『最近和莉莉娅小姐见过面吗』。你俩真的很合拍啊,莫名其妙。」

「啊嗯?啊——,嗯——,也可以这么说?」

那么,自己对这句话该做什么反应呢。无法马上做出判断的莉莉娅只能暧昧的笑着。

5.害怕的人们

一个宽广的房间。

窗户关的很严实,照明只有蜡烛。在桌子都没有一个的空间内,有十多个男女在相互有一定距离的位置上站着。

「喂,你这种货色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粗野的男声响彻这个房间。

「你来错地方了,听见了没?」

令人不爽的氛围——或者说令人上火的氛围在房间里飘散。然而其本人毫不在意,或者说装作丝毫不觉,让旁边的牢骚随意发泄。

「你没听见吗。喂,温蒂,我在说你——」

「安静。」

一声安稳却带有无形威压的男低音打断了他的牢骚。

「不要在这里搞事。」

在房间里的人都将视线集中在这个男人身上。

有一座山——在见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恐怕谁都这么认为。这个男人的身形相当巨大。并且,身上的肌肉异常的隆起着,完全不像个人型。

身上穿着明显是特制的毫无缝隙的铠甲。然而整体给人的感觉就好像穿着装饰物的猛兽一样滑稽。

「兄妹吵架就回自己船上去。巴利·塞斯,温蒂·塞斯。」

与他凶猛外表相反,他的声音倒是温柔令人安心。

「——哈,搞事,搞事是吧。」

叫巴利那个男人,用比刚才更强势的嗓音喊道。

「搞事才是我们要做的吧!这个国家什么时候变成了大家牵手手过家家的地方了,啊?!那边抽烟的和神经眼镜男,下次我们再见面的时候就在谁的葬礼的时候了!」

被点到的两个人,愁眉苦脸的撇开了眼睛。而巴利乘胜追击,

「大家友好相处聊聊天吧,我们哪儿能干得了这事儿啊,一个个的——」

「我已经说过了,大家友好相处好好谈谈。」

由巨汉的平静一言,让他再次无言。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在这间房里的全员我想意见是一致的。自己看不爽的人跟自己在一个房间里。想立刻把对方葬于血海之中。是啊没错,所有人都这在这么想。不过,你们并没有动手。」

巨汉环视了一下周围。

「赞光的圣简是这么说的,在终结之日,地上的所有生人将向邻人亮出刀刃。然而活下来的人,发现已经不是内斗的时候。」

「就是这里。」

有其他声音插了进来。

「你向赞光教会摇屁股这事儿现在暂且不谈,埃克哈特·克拉森。我们所在意的就是这一点。刚才说的那个客人,真的是个足以称之为会带来终焉的怪物吗。」

房间里其他几个人,虽然没明说,但气息上表示同意。

「正规勇者莉莉娅·阿斯普雷伊。听闻要是一对一,她连古灵种都能干掉。都说她是个英雄。就像我们格斗场在每次换冠军时,都会编上一段故事。比如一晚上能绞杀一打鲨鱼之类的。」

「哼。」

叫做埃克哈特的巨汉,哼了一下。

「五天前,在附近的海域上出现了个不知名的巨人。不知用什么力量可以在海面上行走,追击这个国家。看那样子军队大炮之类的根本赢不了那玩意,然而却被正规勇者一刀给解决掉了。」

说到此埃克哈特停顿了一下,接着问到「是不是觉得太夸张了?」。

「听着就好像少跟弦,怎么值得让人相信——」

「我说的是真的。我亲眼看到了这整件事。虽然离得挺远的。」

然而谁也没进行回应。

关于出现了大巨人这件事,在场的人没有一人不知道。整个经过也或多或少从哪里听到过。

只不过,很多人对这个传言表示不信任。特别是那些没亲眼见过,或者自己的亲信没亲眼见过的人都这样。

「没错。正规勇者是真真正正的怪物。即使我们所有人都集合战力,也完全打不过她一个人。所以我们现在必须要知道,必须要进行确认。说到底,到底为什么这片海上会出现这种东西。为什么那种东西会威胁到我们——」

虽然没有人进行催促,但众人的视线很自然的集中到一位少女身上。

「希望你能作出回答。阿蒂莱德·阿斯提利德。」

「她只是我们店的顾客而已。」

沐浴在刺人的视线中,阿蒂莱德只是很厌烦的作出回应。

「她只是过来维修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在修理完之前都会留在这里。除此之外我不想多说,也没必要多说。你觉得呢?」

「问题不在这里。问题不在这里啊。你明白的吧?」

埃克哈特就好像忍住笑容一样摇了摇头。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认为自己是个善人吧?我说的有错吗?就是这么回事。在这里的所有人都与正义势不两立。所以都在害怕。张扬正义旗帜且拥有压倒性暴力的人就在自己身边。这令人十分恐惧。」

「如果你只想问责勇者相关的问题,那你的克拉森事务所又如何?纳维尔特利·体格扎库和威廉·克梅修这两名准勇者,是你们招到这片海上的吧。」

「我们只是接受了赞光教会的厚意。即使选了别人,但为了帮助祭奠也不会送些奇怪的人来才对。他们虽然是强力的战士,但没有超越人类范畴。」

埃克哈特·克拉森滔滔不绝。

「只要是人,就可以用人来解决。但是,要面对天灾只能束手无策。所以才这样把这些相互敌对的人都聚集在起来,商量对策。」

「嗯……说的也是……」

他的道理也不是不明白。

要不与人产生冲突,就不可能在巴泽鲁菲德尔里担任统治阶级。并且,只有在能解决所有冲突的情况下才能活下去。

自己猜测一下他在想什么。

那个正规勇者莉莉娅·阿斯普雷伊,在巴泽鲁菲德尔这个国家里,遇见了遭遇暴政被虐待的可怜弱小之人。然后稍微听取一下他的证言,然后就燃起了讨伐邪恶的正义之炎。挥舞着连古灵种都能干掉的剑,把坏家伙一个个干掉。

就像在童话中,架空故事里英雄的那种所作所为。

令人实感寒颤,虚构的正义。

不过既然有个正规勇者,有个如同虚构故事里降临到现实的人存在,那么自然会可能将虚构变成现实。而到了那个时候,这个房间里的某些人肯定会失去他的脑袋。

(……不过,这不可能啦。)

莉莉娅·阿斯普雷伊这名少女的性格,阿蒂莱德多少知道一些。她作为勇者十分清楚自己的立场,接受了自己的立场,并且深刻理解了自己的立场。

她的确拥有着压倒性的暴力。但同时,她也明知自己需要压制自己的力量,要严厉限制自己的行为。

说是这么说。但还是有些犹豫要不要直接对他们说明,而且他们估计不会相信。

(那么,要怎么办呢。)

现状很是麻烦。但作为阿斯提利德现任当家,这种程度的问题轻轻松松就能解决。虽然不是自己求得的这个名头,但也不能浪费。

「——别那么胆小好吗。」

在房间的角落里,明明没有气息却传出了声音。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讶的把视线集中过去。

在场的人全部都是拥有众多敌人的支配着。所以自然的,所有人都慎重的把握着这个房间里的情况。谁站了起来,在什么位置。都进行过确认。

但所有人都在这个瞬间怀疑了自己的耳朵。

这个位置刚才明明没有任何人的。

「不要用这种对心脏不好的方式登场,老先生。」

全员视线的焦点,套着一条如破布般的红色斗篷将全身覆盖的人,发出了老人一般的笑声。

「嘿。用得着那么惊讶吗。今天的坏人集会不是也找了我来吗?」

「的确给您发了招待信。但您接了的话请先露个脸好吗。」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

红色长袍晃了晃,好似在笑。然而脸却隐藏在斗篷深处,完全看不见。

「刚才您说的,是什么意思,」一个青年问道「在面对连海洋都能劈开的暴力面前,您为什么说不要怕呢。」

「就是这样。因为啊,我很了解那些人。」

老人哼了一下。

「要是那家伙是正规勇者,而且以后还是正规勇者的话,那根本就不用怕。因为他们的人生被特大的束缚给绑住了。」

「……什么意思?」

「正规勇者,才不是什么正义的伙伴。他们只不过是人类的伙伴,是人类之敌的敌人。」

在无风的室内,斗篷微微摇晃。

「他们只允许和威胁人类的敌人战斗。要是偏离此道,就会丧失作为正规勇者的资格。要是猪面种的大军或者古灵组的团体则另当别论,但要是以『人类』的样子出现在他们眼前的话,无论是怎样邪恶的人,他们都只能把他们当作保护对象。」

「就是说,只要他们面对的是人类,就什么也做不到?」

「要通俗点的说,差不多吧。」

老人在长袍下面发出干涩的笑声。

「不过,要是掸掉飘下来的火星还是可能的。不过跟全力相比,即使用出十分之一的力量也足以令人恐惧。」

房间里的气氛改变了些许。

有人在疑惑要不要相信这些话。有人在警戒到底有什么意图让他们知道这些事情。也有的人全身放松,表现出了安心。

「——就是这样。」

阿蒂莱德静静的,并且慎重的编织着语言。

「我们需要警戒的,没准是在这里的某个会威胁到人类生存的人呢。」

啧,塞斯家的巴利咂了下舌,她听见了。

+

巴泽鲁菲德尔上跑不了马车。这里没有养育马的环境,没有能经受得住马蹄的土地,也没有值得让马奔跑的道路。

不只是在外缘,即使在内陆(当然这个国家没有内陆)被称作『黑布丁』的地方也是一样。无论是多么伟大的人,拥有多少资产,基本移动手段都是靠走。

「你怎么、看?」

会议结束后归路上,警戒其他人的气息消失不见后,从各自护卫的人墙缝隙中探出头,温蒂·塞斯向这边问道。

「没什么怎么看,我不想跟塞斯家扯上关系。」

「不要,这么说。」

用奇妙的方式和抑扬顿挫说话的塞斯家女性,毫不在意的继续说下去。

「兄长他们,给你,添麻烦了,我,是知道的。要干掉,那些人,我也是,同意的。」

「……所以我就在说不想卷入你们家的家事啊。」

向温蒂表示了自己很头痛,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想法。

「这个,先放在,一边。」

「别就放在一边了啊。」

「今天,『燃尽的老鼠』,没有出现,不是吗。」

「那又怎样?」

「拉克雷家,拥有的,三间店铺,在这几天,烧掉了。」

停下了脚步。

虽然不情愿,还是转过头跟她对视。

「你从哪得到的情报。」

「惯例的,报纸商。代价,要了四个蓝。价格,很高。」

报纸商。当然不是文字上的意思,这里指代的是巴泽鲁菲德尔上首屈一指的情报商组织。

蓝指的是他们使用的价格表里,代表蓝色页面里的报价。可以给现金,也可以用其他情报换,也可以是用组织力量在哪里能图到便宜的消息。反正怎么都是不便宜,这就代表她获得的情报有那样的价值。

「那些,进行『燃尽』的团体,并不在意,组织势力,的范围。他们,在哪里,都会出现,都会作案。」

哈,她叹了一口气。

「比起你,那里的,勇者大人,还要更,危险。」

「是……这样呢……。」

思考了一下。

巴泽鲁菲德尔每天都在发生各种问题。而其中十分棘手的,就是那些连详细情报都要避免接触的,被起上各种各样外号的事件。

就在前几天解决的连续失踪事件『笑脸猫』就是其中之一,而刚才提到的『燃尽的老鼠』跟其他有些不同。让人更加摸不着头脑,更加的危险,更加的无法理解,更加让人感觉毛骨悚然,十分奇葩的集团。

「今天没有来拉克雷家的人。不过,克莱森和德林与他们交好。不认为他们没有掌握点什么。说到底,受到袭击这个情报价格被抬了这么高,就说明他们付了相当多的封口费。」

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你是想说,克莱森的『燃尽的老鼠』是有意被隐藏的?」

「是的。就是,这样。」

「那么,为什么要跟我说?我又不是你的同伴。」

「……。」

「你用悲伤的眼神看我也没用。」

「你,不来,帮助我吗?」

「我刚才已经说了,我不想被卷到兄妹吵架之中。」

「是吗。遗憾。」

然而她却毫不显遗憾的耸了耸肩。

「那么,我们,只是,聊个天。等下次,也跟我,说说,你的客人。」

啊原来如此。这么打算的啊。

正规勇者莉莉娅·阿斯普雷伊。人类最强的圣人。现在只与阿斯提利德家有关系的杀手锏,要不拿去对付『燃尽的老鼠』试试。要是成功的话,自己的地盘就不会被『燃尽』波及,顺便也能将拉克雷或者克莱森的企图(要是有的话)给暴露出来。这就是她的提案。

「……要是聊天的话,那就不算人情哦。」

「我,知道。」

温蒂轻轻的笑了笑,回答着她。

「说起来,」

在分别的时候,两人背对时温蒂问了出来。

「没有戴,一直以来的,红手套呢。」

阿蒂莱德不由得气结了一下。

红手套,指的是阿蒂莱德亲手制作的护身道具“朱砂蔷薇”。而这个手套在之前的战斗中损坏了。就是说,现在的阿蒂莱德。要是遭受到物理袭击则不会像以前一样能进行抵抗。

温蒂在暗指,她已经看穿了这一点。

「……今天,没有那个心情。」

「是吗。真,遗憾。明明,很可爱,我很喜欢。」

大大咧咧说完后,温蒂·塞斯总算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啊啊,真是的。

阿蒂莱德很想对附近的墙壁来一拳,但由于有护卫在周围,她放弃了。所以说,塞斯家的人一个个都这么的令人讨厌。

6.圣剑工坊

阿蒂莱德·阿斯提利德是个天才。

在护符的设计和构建上,她拥有与生俱来的感觉。其他技师用上几天都无法构建起来的设计,她哼着歌就几秒钟就能完成。

所以,应该说理所应当。

她完全不擅长教导其他人。

「啊——不对不对,你在这个地方用蛮力会把旁边的咒力线搞崩掉的,你要从脊髓回路把信号发过去。要是有积蓄下来的敌意那就随便给个强刺激打废掉。不过旁边的那东西如果你不用大力强行打通会留下顽疾的。所以你要慎重的但有些大胆不过必须要纤细而且稍微随便点」

「鬼才做得到啊!」

少年吼了出来。

「……果然做不到吗?」

阿蒂莱德问道。

她觉得自己又搞砸了。

每当自己教别人的时候,大概率就会发展成这这样。

对自己来说很简单的事,对他人他说就很困难。自己随意下的判断都是由自己一直以来所积累下来的知识及经验得来的——所以对其他人来说难以理解,也难以获得共鸣。

她已经习惯被人拒绝,也有被拒绝的觉悟。

所以,她只感到一点点遗憾。

「——我可没说我不干。」

少年威廉撅着嘴,一脸不服气。

「拜托你再按照顺序,一步一步来解说。我知道基础中的基础,也只知道基础中的基础。」

「喔。」

遗憾的心情甩到天边去了。

「你不放弃吗?还打算继续?」

「只是做不到而已,算得了什么。」

真是很像他能说出的话。阿蒂莱德十分开心。

「那么,最重要的是注意平衡。」

一切从头开始。

「圣剑本来就是一个由各式各样愿望所集合为一的祈祷。本来就乱七八糟所以不容易散掉。但是若改变一下指向性,那么就会产生些许歪曲,导致强度降低。换言之,将带有敌意特征的部分全部去掉,就会恢复成原本纯洁无垢的样子——」

威廉他确实没有感觉。

圣剑的调整技术是十分纤细的。打个比方,就是用无数的拼图碎片创作出一整幅绘画。在脑海中创作出一副模糊的印象,掌握好每个碎片个特征,在需要的地方下力气。而这个过程,需要梳理好一切,决定出无数的判断。然而,他就是做不到这一点。

不过,威廉他十分率直,还很贪心。教给他的东西就直接原原本本的记住,也不咀嚼,就直接当作自身的一部分。不是阅读书籍,而是直接全部背下来。放弃理解阿蒂莱德所教授的东西,转而将确实的技术习与自身。

这是多么没效率的方法。但十分的现实。

休息时间到了。

喝下便宜红茶补充水分。当然,用的不是那种高级茶杯来一口口啜饮,而是找了一个大杯子倒满然后大口大口闷下去。

「你真的是很不平衡啊。」

阿蒂莱德斜眼看着他。

威廉脱掉外衣,里面只穿了露出肩膀的背心。他体型很纤细,不过肌肉还是很丰满。

身上刻有无数的伤痕。有即将消失的旧伤,也有新添加的伤口。光看着就很痛。

「你很灵活不会抵抗记得也很快。但是你却缺少最重要的感觉。」

「经常被人这么说。」

而他本人很轻易的就赞同了。

「虽然你能按照正确的步骤进行,但就是做不到组建自己的方式方法……你想说的就是这个吧?」

「是啊是啊,就是这样。你被人说惯了?」

「对。」

她吸了口红茶。

要以前的话,副BOSS会斥责她『太没规矩了』。当然现在对她说这句话的人已经不在,所以只能自我反省。

「无论做什么,你穷尽一生都无法成为超一流的人才。毕竟你没那种才能。」

「是啊。你说的这些话在我这里都变成一个系列了。」

「……不过,不仅仅是这些。」

自己明白了为什么技师监督想要他。这个少年的确是个很难得的人才。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才能也知道自己没有才能的人有很多。不过,很多人都认为这就是终点。而能再往后考虑的人出乎意料的少。

这个少年充分理解自己没有才能,然后在此之上思考着如何构筑可以行得通的方法。

「虽然你成不了超一流人才,但是靠你的吸收能能力,很容易就能达到一流水准。那些教过你的老师没有这么劝过你吗?」

威廉,没有作出回答。反而,

「你觉得这样就可以了吗,阿蒂莱德?」

他反问到。听上去有些不服。却感觉哪里有些胆怯。

「嗯?」

问题竟然被回以问题。其实这样做很失礼的。不过阿蒂莱德没有在意,只是有些迷惘要做什么回答。

「是呢,一般来说,这么做比较好。」

她所在意的,是为什么这个少年要做到如此地步。

如果是为了自己喜欢的女孩,那还能理解。但他并不是这样。阿蒂莱德自己也是个思春期的女孩子(没错)所以能理解,作为威廉·克梅修这个少年动力的莉莉娅,他并不爱慕着她。

而这个答案,在与他谈话中慢慢的理解到了。

他大概是,看不惯莉莉娅的生存方式。

作为正规勇者,她的人生很简单就会变成「刻板的英雄」套路。然而现在莉莉娅所经历的这个人生,并不是她应该经历的人生。这个事实,再加上莉莉娅接受现状的事实,让他看不惯。开什么玩笑啊我不承认,他就这样扬起了自己小且无力的拳头。

所以,自己要创造出比正规勇者还要伟大的业绩。

为了否定「人类无论如何都需要正规勇者」这个命题是假的,他拼命的挣扎着,打算以凡人之躯战胜正规勇者。

以常识来看,这根本就做不到。

然而他并不会因为做不到就停下自己的脚步。

「有个无论如何都不打算服输,不打算承认的人在。对于男孩子来说,这个理由不是很充分吗?」

「啥?」

他睁大眼睛看着她。

他的眼神似乎在说,至今为止没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话。

这是当然的。一般不会有人这么不负责任对他的说,你就继续追着天才的背影做无用功吧。并且还是在他遍体鳞伤的情况下。

「嗯?怎么了吗?」

没错。她就是这么不负责任。

只不过她希望威廉不要放弃。

想要让他知道,也有人希望他不要放弃。

无论天才如何的鹤立鸡群,也依旧有人紧追不放。并且,肯定会有人因为这一个事实而获得拯救。

「虽然前途艰难,但姐姐我支持你哦。」

「啊……那个,怎么说好呢。」

少年威廉红着脸背过身去,只用细小的声音回应道,

「谢谢,你?」

但不知道为何是疑问形。

+

阿蒂莱德很喜欢玻璃窗花。

要一个一个的小碎片看,只不过是一些玻璃。被染成各种各样的单色,形状各异的小玻璃。但是,当用铅将它们组合在一起,就会发生质变。那些闪闪发光的小碎片,会变成一副绘画的组成部分。

那种存在方式,那种关系方式,那种组合形式,阿蒂莱德很是喜欢。

(……感觉,他很狡猾诶。)

阿蒂莱德想支持这个打算站在莉莉娅身边的少年,她的动机不过如此。但是当知道威廉·克梅修这个人的生存方式后,就会不小心会更关注他。

虽然掌握不了多么伟大的才能,但会收集各种细小的技术,闪耀自己的光芒。而这份光芒,打算挑战那如艳阳般巨大的宝石。

他个人的存在就如同窗花玻璃一般。或者说,他个人的存在就如同一把圣剑。

而这样的存在方式,对阿蒂莱德来说很有魅力。

(不行,我不能思考这些。)

要继续思考下去的话,就会真心真意的想要这个少年了。

这样的话完全就本末倒置了。阿蒂莱德摇了摇头,将邪念打消。

7.因为是朋友(1)

现在,威廉正在接受阿蒂莱德的圣剑调整的教育。

估计在狭窄的房间里。还二人独处。

当然了,虽然威廉本人是那个德行,但依旧是个青春期男孩。然后,处于青春期当中的男孩,不擅长应对比自己大的大姐姐。这是毋庸置疑的。就如同水往低处走,太阳东升西落。

(反正,我又无所谓啊?)

对于那个师兄会有怎样的交友关系,她才不关心。

无论他在那里喜欢上了谁,对她来说也无所谓。不对不如说,他这种与一般少年过着不同的人生的人,稍微经历一些与同龄人差不多的事件,这样很健全挺不错的。

所以,自己肯定不会感觉到焦急或者不爽的。

(反正,我怎——么都无所谓啊?)

想着这些的莉莉娅慢慢啜饮着茶。

「……那个,莉莉娅小姐?」

「嗯?」

「感觉你,有点恐怖。」

「诶……啊,是、是吗?」

竟然吓到了自己看病的对象。

艾玛·库纳蕾丝没有留下什么外伤。

那一晚上约书亚的企图,打算让艾玛变化成过去的正规勇者,莉莉娅的大前辈……似乎是这样。不过企图完全失败了。

不过,约书亚企图的全貌还没有解明。有些看不见的毒瘤,有可能会随着时间再次侵蚀艾玛。而且现在她本人身体和精神都很虚弱,还需要在疗养院多静养一段时间才行。这是医生和西丽尔做出的判断。

并且,不知为何阿蒂莱德说「这孩子所需要的治疗费全部由我来承担」。这就是为什么艾玛现在会寂寥的躺在纯白床单上的经过。

「你要说无聊嘛,嗯……,毕竟现在没有工作,的确是挺无聊的。」

把作为慰问品的磅蛋糕塞满一嘴,艾玛口齿不清的回答到。

不知是不是为了长久保存,这个蛋糕里加了很烈的酒,对于不擅长喝酒的人来说,闻一下估计就醉过去了。不过看她一脸正常的吃着蛋糕,看样子在缺水的巴泽鲁菲德尔上也让孩子喝酒这件事是真的。

「不过大家都很关心我,都来看我了。你看,西丽尔小姐还送了我这个。」

拿出来的是装订很厚实的数册绘本。莉莉娅随手翻了翻,确认里面是九成绘画一成文字的作品。似乎很适合用来给不问年龄的文字初学者阅读。

啊,对了。巴泽鲁菲德尔里教育水平不是很高,而且艾玛从五岁开始就没再接受过教育,她现在还不识字。因此西丽尔注意到了这些,为了正在住院的她选择了这些书来打发时间。与想都不想就买了吃的来看望她的自己有明显区别。

「文字真的很有趣呢。」

「……啊,嗯,是呢。」

就在莉莉娅感觉自己好像输了什么的时候、

「……大家?」

在意起了之前她说的话。

「你说的是我和西丽尔,还有……谁?」

能想到的还有另外一个人,阿蒂莱德·阿斯提利德。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很顽固的不想让这个孩子看到她的脸,所以就排除了。

「威廉君和,那个,纳维尔特利先生……之类的。」

啊,好吧好吧。

说起来那两名准勇者,是救出这孩子的人呢。

「啊,说起来莉莉娅小姐,你之前不是说了个『认识的人』嘛,」

「嗯。」

我都说了啥呢。

「你说的是纳维尔特利先生,对吧。」

「嗯……嗯?」

她都在说啥呢。

(刚与艾玛酱见面的时候……说了她跟我认识某人的女儿很像……而还说了那个认识的人很帅什么的,怎么感觉,这种发展很像恋爱剧情里那种会错意的流程,给我等下。)

「我说啊,艾玛酱,」

「我感觉很不错诶。纳维尔特利很帅气不是嘛,是一位很出色的叔叔。虽然威廉君也不错,但还是比不上大人的魅力啊。」

「不对不是这样啦,」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他有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儿是吗。就是说必须要隐藏自己的心意,更不能让他发现是吗。嘿嘿。」

嘿嘿个啥啊。

根本就搞错了啦。

原来如此,确实纳维尔特利·体格扎库按照世间一般女性来评价,的确是富有魅力的男性。对于这方面来说自己不会多说什么。不过莉莉娅和他根本没说过几次话,说到底,艾玛一开始就搞错了那『认识的人』到底是哪一个。

(……不对不对。)

虽然刚想说出威廉的名字,但还是作罢了。

对艾玛来说,莉莉娅『认识的人』已经定形成为『帅气的年长男性』。要把这个印象转变成威廉的话,需要解开误会并且进行很多的说明。这就是说,需要莉莉娅描述威廉是多么的帅气,将他过去做的事情讲给她听,说服她。

这到底是怎样的惩罚游戏啊。

当然,要想做的话就能做得到。不过,不想做的话也不会去做,嗯。

「不过,」

在抱着头烦恼的莉莉娅旁边,艾玛继续说下去。

「大家都是很厉害的人,我对大家并不了解,所以感觉十分抱歉。而且这座医院也是这样,为什么大家都会对我这么温柔呢。我又拿不出钱来,内脏应该不是很健康卖不出去哦?」

……啊,

「那个,是因为啊,」

竟然没有人跟她说明过,莉莉娅在心里咋了下舌。不过的确由于事情混杂一团,说不出口也能理解。

因为你卷入了阿斯提利德的内斗,所以阿斯提利德老板命令对你优厚一些。为什么会住医院就这么跟她说好了。

而因为你直接参与了内斗,所以他们十分在意都发生了什么。关于威廉和纳维尔特利也这么跟她说好了。

然后……。

「虽然其他人我是不管的啦,」

不过,对于莉莉娅来说。

「你看,我是艾玛酱的朋友不是嘛。」

「诶。」

「……啊,喂。为什么会缩回去啊。」

「诶,不是,那个,就是,我想,……是的。」

她害羞了。

脸红红的,扭向了一边。

被她这样一表示,就连莉莉娅也有些害羞起来了。

「……啊,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一点都,不奇怪。但是……你看我,是这样子的。」

「这样子?」

「眼睛是这种颜色。也没有钱,内脏还很不健康。」

为什么你要这么纠结内脏换钱啊。

倒不如说,现在能买下少女内脏器官的人,也就超珍稀咒术门派洛泰·斯泰莱的咒术医师之类的吧。但估计濒临灭绝的他们,不可能这么巧的在这附近转悠。

「在朋友遇到危险时,不是会去救她嘛。」

「那个,难道这不是,顺着话题的时候说的那个,随意的玩笑吗。」

她很慌张。

「……这么而正经的被称作是朋友,……有点让我不知该怎么办。」

是啊,的确会这么感觉。

莉莉娅很理解这种心情。

毕竟,回想起来,莉莉娅也差不多是这样。

莉莉娅·阿斯普雷伊最开始作为迪奥涅骑士国的公主出生的。当国家毁灭后,就变成了一位彷徨的亡国公主。听着老臣的建议,跟随一个吊儿郎当的师傅进行锻炼,最后便成为正规勇者。

是啊。这个少女的人生,一直以来都伴随着一些响亮的称号。

跟她见过面的那些人,比起少女的长相,最先关注的是她身上的名头。但拿掉这些名头后,就没有人会跟她相处了。

(……我知道的,这叫自作自受。)

自己其实是拿着名号当幌子来掩盖自己,这点自觉还是有的。

那些冲着莉莉娅·阿斯普雷伊来的人,都被她用原公主和正规用着的假面挡住,拉开了距离,并且持续了下去。

所以,没有功夫让自己带上这些面具,在偶然的机会中认识的艾玛·库纳蕾丝面前,自然的,最后会作为自己的朋友——。

(第一个朋友吗。)

重新反思一下,这句话违和感真是很强。这种后背瘙痒坐立不安的感觉真是很新鲜。虽然明白自己这十三年过的很是动荡,但总算是交到了第一个朋友。

所以不想被其他人,尤其是威廉知道。

被嘲笑倒还好。要是被他用温柔的眼神「太好了啊」这样注视着自己,怕不是自己会直接弄死他。

「啊。」

艾玛突然身子一歪。

慌忙地,不对其实很有余裕的,莉莉娅支起了她的身子。

「哎呀呀,抱歉抱歉。你明明才好,让你勉强了。」

「啊……没事,并不是这样……咦……?」

艾玛的声音有些疑惑。不过看样子全身都无法使上力气,所以拼命地抓着莉莉娅打算起身。然而她的眼神四处飘散,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莉莉娅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

「再去睡一下吧。我会等你到恢复好的。」

「好……好的……。」

艾玛躺回了床上。莉莉娅帮她盖好了毯子。

8.准勇者威廉·克梅修

并不是所有的锻炼都很激烈。

比方说,就单单用最少的力量站直这个行为,其实就很难。人类的肌肉成长都会有些偏差,无论如何都会站歪一点。换言之,要是自己的姿势越接近完美,就越是证明自己的肌肉拉伸的正确。当理解了这件事,即使是单纯的站立,也可以集中锻炼那些松垮的肌肉,使这个行为变成优秀的修行。

曾经在战场上遇到的那些达人们,利用这种概念创造出无数种锻炼方式。站立,行走,坐正,睡眠,在日常中任何的行动都可以当作锻炼自己的刀刃。与他们邂逅过的少年所学来的锻炼法只不过是一部分,但依旧有充分的意义,本人认为自己学的很充实。

从大陆坐船到巴泽鲁菲德尔需要六天时间。没有实战,也没有可以充分锻炼的空间。但这时间依旧不懈锻炼,从同乘的同僚里学到了新的技术。

就是说,没错——自己毫无疑问,又变强了。

比以前比,现在更强。

比昨天比,今天更强。

在不断积累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强。但是。

「哈……」

名为威廉·克梅修这个少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窗户。透过窗户看到的景象,是由凹凸不平的木头制造的街景。越过街景看到的是无限延伸的大海。

就在前几天,这片大海上发生了巨大骚动。

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翠银色巨人,摧毁海上的船只,一步一步的从海面上靠近巴泽鲁菲德尔。

这种非常识的事态,则由更非常识的方法解决掉了。海面被劈开船破坏的粉碎,总之在各种各样的破坏之下, 巨人死了。死因并不是因为之前的破坏导致,而是贯穿脑门的一击。以及,为了妨碍它而纺织起来的巨大咒诅。

这场战斗,威廉并没有看到。不过,是谁做了什么事经过如何,他大概都理解。毕竟这是他一直锻炼到现在的理由,也是他在此不断叹气的理由。

莉莉娅·阿斯普雷伊。

是威廉的师妹,同时是第二十代正规勇者,今年十三岁。

无论自己如何进行锻炼,也感觉追不上的家伙。

「完全没感觉自己在缩小差距诶……」

威廉按照常识来看已经进行了过于充分的锻炼。有常识的人都会认为他拥有了过剩的力量。以十四岁这样年纪,在世界上留下与数量稀少的实力者相同的名声。

不过,对他来说着根本不算安慰。

他的目的并没有达成。伸出的手并没有接触到那个人的后背。所以自己现在还不能停下。不能回头看自己已经走过的道路。甚至连确认当下都不可以。

无论自己变得如何强大,变得多么伟大,那个必须不断向前的焦急,还在自己的心里苛责着自己。

「——有烦恼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有烦恼啊。」

威廉只是回答,并没有回头。

「啊,就大叔你一个吗?那个微笑胡子呢?」

「纳维尔特利的话,他去街上观察去了。看样子他对欢乐街很在意。」

那他不就是去玩的吗。

「……我们姑且还是带着正式使命来的诶……」

「所以才这么做啊。既然不是委托或者任务,那么只要达成目标过程怎样不是都无所谓了吗?」

「啊——,说起来那个微笑胡子的确这么胡说八道来着。」

威廉把头转过去,看到了那个声音的主人。

视野中站着一头熊。

(……不,姑且还是个人类。)

对方是个有巨大身躯的人类。

需要抬头才能看到脸,身上的肌肉十分夸张的膨胀。穿着设计十分老套的法衣,肌肉上方顶的是一个中年的秃头。

「你这么说真的适合吗,埃克哈特先生。」

「嗯?」

「你姑且也是赞光教会的人哦。」

威廉指了指他穿的法衣。而橙色代表,他其实是一位身处于较高地位的祭官。

「是啊,这么一说也对。我的确被授予这样的立场。不过这里处于远离大陆的尽头,如同位于天涯海角。在这里星神的微光也十分稀薄,作为祭官的信仰心也一样。」

他敲着头,大大咧咧的说着。

「……你这句话说的真没问题吗?」

「没什么,我本来就想说啥说啥。说到底,要是我忠实祭官的立场,我肯定不能对准勇者这样遣词用句吧。」

这个,的确是这样。因为被赞光教会所认定,所以准勇者为圣人。要说是不是很伟大,那的确真的很伟大。是不允许随意接触的对象。

「如果你想要我采取尊敬态度的话,那我会照做。」

「我才不要太恶心了。」

威廉挥了挥手。

「因为我是个俗人。」埃克哈特站在威廉的旁边「住在这个国家的人,比起大陆上的人来说多少有些物质化。即使是这件法衣,要说起来也就是个契约证明而已。多亏了这件衣服,在这种事件发生之时能图点准勇者支援的便宜。」

「真有说服力……」

「是啊,不过不只是这样。我的确是个信徒。你问我信仰心的话会有些不好回答,但赞光教会的理念我是理解的,而且也挺喜欢的。」

「嘿?」

「强者必须守护弱者,比如这种。以弱者的立场来说,哪有比这还要能拯救自己的理念。能从教会那里获得实战力量还不是更好嘛。」

这个嘛,的确是十分庸俗的想法。不过,

「就你这体格还弱者啊?」

自然会有这种疑问。

无论怎么看,上下左右看,埃克哈特都是个巨汉。感觉光凭借体格就能直接跟熊有来有回。

「因为我希望成为强者,所以有必要去获得力量,并且我的确经过了很多努力。然而我却亲身面对了,面对这个无论怎样都超越不了的墙壁。」

「哈哈。」

威廉笑了笑。

「……你的心情,我理解。」

「不过我看你这个准勇者,已经超级强了啊?」

「是因为我这么希望的,而且现在还努力努到吐血啊。要说和你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还没有把努力变成过去式呢。」

啊,原来如此。埃克哈特笑了。

「既然还是个少年,那么趁此机会学习所有能学习的东西。无论是荣光还是挫折,或者说什么都没得到,这都是难得的财产。」

「说的真像是一个祭官啊你。」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只是作为过来人的小小建言。——啊,顺便,还不止这些。」

一只巨大的手放在了少年威廉的肩膀上。

威廉抬起头,两人的视线相交。

「我这是给你加油。毕竟我们的烦恼是相同的。虽然在我这种立场上说这句话有些奇怪,但我觉得我们是朋友。」

埃克哈特的紫色眼睛在温柔的微笑。

「…………啊?」

一瞬间,威廉身体里窜出一股奇怪的违和感。

不过,他不去追寻这个违和感的真面目。只是暧昧笑着的撇开眼睛,

「不过,还是谢谢你了。」

只回答了一句空荡荡的话。

9.蠢蠢欲动

已经连悲鸣都听不到了。

先说明一下这是个什么地方好了。简单说就是个非法赌博场所。房间里没有窗户,墙壁很厚声音传不出去。装修普遍为暗红色基调,只有钢琴用作演奏。主要面向人群为上流阶级的下层认识,就是那些还有点钱的但想要更多钱的那种人。赌博方式有扑克和转盘,以及伽尔茫多规则的牌游。

当然, 今天有些不一样。

这个地方在傍晚前还是个赌场。不过在侵入者踹门入侵的时候,这里暂时变成了战场。然后,在连战斗都算不上的单方面蹂躏后,这里变成了处刑场。

袭击时突然从正门和后门进来的。所以没有一个人跑得掉。袭击者手持刀刃一个又一个的砍杀。发出喊叫的人,祈求饶命的人,叫喊着带律师来的人,站起反抗的人,放心下来的人,躲进厕所里的人,都在凶刃之下平等的被夺取了生命。

若有人远远观望着这场屠杀的话,那么应该会感到脊背一凉,顺便察觉到什么奇怪的细节。

这群袭击者是个奇怪的团伙。

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年轻人。有街头风格少年,也有举止优良的绅士。

并且这些人没有一个表情中带有踌躇,挥舞着刀毫不犹豫的进行着杀戮。并且,完全不在意散落在场的财物,双眼充血——不,眼中泛着紫色的光芒环视着房间。

「怎么样了。」

一个很晦涩的年老声音悠闲的响起。

同时,在房间里的十多个人同时一颤,望向声音发出的方向。房间里的气氛十分紧张,要是胆小之人怕是直接就会晕过去。

这些人所警戒的本人,身缠赤红色斗篷的娇小老人看了一圈在场的人的长相。

「……喂,怎么又换了一批人。我到底要跟谁说话好啊?」

然而没有人行动,也没人开口说话。现场陷入一时的寂静。

此时响起了脚步声,然后门被打开,从深处的房间内走出了一位抱着幼儿的女人。

「霍,这兴趣不错。」

「还比不上喜欢静悄悄地就接近到同伴后背的你。」

回答老人调侃的是女人怀中抱着的孩子。

「哈、不要那么在意啦。我从以前开始就存在感薄弱嘛。所以我才能活这么久。」

老人嘎嘎嘎的笑着,挥了挥手。

「好了到此为止吧。你差不多找到目标了吧。」

「是啊,在经过四次后终于找到了。」

另外一个人,弯着腰的壮汉同样从深处的房间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被白色布条缠满的东西。

没有人下指示,壮汉就解开了缠在上面的白布。里面是一把上下纯白的剑,没错,这是一把圣剑。

「呵、哈!」

老人充满了喜悦。

「因为只知道拉克雷家把它藏在自家的某个隐秘的店里,真是废了很多功夫。你们找的就是这个吗?」

「是啊,就是这个。」

圣剑递给了老人。

「约书亚·阿斯提利德的烦恼和努力的结晶,古圣剑泽鲁梅露菲奥卢的仿制品。虽然比不上真货,诶哟,但这还是很不错的嘛。」

老人「嘿」的像是注入了什么力量,构成刀身的护符间隙发出了些许的光。这是圣剑的基础能力,握住剑柄的人若是有资格,那么燃烧能力就会获得圣剑的回应。

「虽然还没名字,暂时称它为『石笛』。记得是古老仪式中祈求神降临的祭器,真是富有诗意啊。对吧?」

「不知道,没兴趣。」

被一句话拒绝了,老人很无聊的说了句「是嘛」。

「这玩意能对我们的计划有帮助吗?」

小孩做出了询问,老人「啊——」的思考了一下,

「——要杀了当代的正规勇者,那实在是基本不可能的。能给点伤就已经是奇迹了。这可不是说她能躲开所有攻击,身体异常坚固这种概念。她可是更夸张啊。」

「感觉一点都不现实。」

老人深深的点了点头。

「所以真的太恶心人了。所谓正规勇者啊,那可是个角色。就像是舞台剧里创造出来的角色。拥有帅气无比背景的主人公大人,将多如浩瀚的敌人以犯规一般的力量刷拉拉全部干掉。不是有那种像当然的故事里,主人公只受了一点无足轻重的伤这种情节吗?就跟这差不多了。」

他好像很愉快的拍了拍手。

「你不用担心。既然对手是舞台剧,那么改一下故事就可以了。正好现在演员都集齐了。就让我来准备最精彩的剧本吧。你看这样小道具都准备好了。」

听了老人的发言,沉默的小孩子用眼神指示一下周围。

一动不动看着这两人互动的其中一名袭击者,打落了小孩指示的墙上的照明。被破坏掉的油灯将地面的长毛谈点燃,火焰慢慢的扩大。

除了老人以外的所有人,都毫无感情的看着火焰燃烧。

而老人又笑了起来,

「这种舞台可千载难逢。要尽情的享乐哦,『燃尽的老鼠』!」

「呵。」

小孩表示很无聊的哼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同时,除了老人之外的所有人,进行袭击的那些人都颓然的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老人继续笑着,笑着,笑着……

然后,现场只留下声音,而本人,却已经消失了。

这个地方本来就是个违法赌博场所。

在傍晚过后,这里就变成了战场。在进行了战斗过后,就变成了处刑场。

再然后,被火焰吞噬后,变成了一堆瓦砾。

X.古老怪物的愿望

在很久很久以前。

某个深邃的森林里,住着一匹丑陋的怪物。

外表如腐烂一般,额头上长着巨大的角。

并且,还有不知道从哪里飞来,围绕在其周的不知名毒虫。

不知道从何时起。

也不知道从哪里来。

怪物什么都不记得,也毫不在意。

只是单纯的生活在这里,度过它的每一天——

+

在某一天,森林的小路上,发现了一个男人倒在那里。

身穿白银盔甲,佩戴细长的剑,出身很好的骑士。

不知是为了与什么战斗而进入了森林,却大意的被蛇咬到,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他都经过了什么一目了然,要是放他不管的话估计很快就死了。

所以它很着急的奔向森林深处。冲进了魔法师老婆婆的房间,确认本人不在后,拿起了一个黄铜护符就跑了出去。

这是个能使用幻觉魔法的护符。可以在很短时间内,让丑陋的怪物看上去是个人。

按照原路返回,确认到骑士——幸好没有被森林里的猛兽吃掉——依旧还躺在原地。然后将骑士运到泉水边。

将铠甲脱下,清洗了他的伤口,捣碎草药让他吃下。将认为附近有猎物的野狼吓跑,拼命的照看他。

多亏了它的治疗,骑士慢慢的恢复了意识,慢慢地睁开眼。

『这里是……』

真是太好了。它端详着骑士的脸。

然后,视线相对。

『你是……?』

自己是什么呢。

正准备说出这句话,但咽了回去。

这个骑士的意识现在还不清晰,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因为黄铜护符还在运作,所以他认为是某个陌生人在自己身边。

但,也仅此而已。

护符所提供的也只不过是个虚假的形象。要仔细观察的话肯定会找到破绽,要是触摸的话会直接发现了。要发出声音的话,那幻象会直接破灭。

骑士的命已经救了下来。之后就没必要在这里了。

把装满清水的水桶轻轻放在骑士身边,就此离开了。

『……你说,想要变人再变的更精准些呢?』

在老婆婆的房子里。

长者鹰钩鼻的老婆婆讥讽它。

『你去见那个男人打算干什么。是想向他索要救命的财宝吗。还是说,想当他的手下吗。别告诉我你就想远远的看着他吧。』

被老婆婆问了,然而什么都回答不出来。

它什么都没想过。连自己什么都没想过也是才注意到的。

远远的看着他。这应该就是正确方式。不过,在看到骑士之后,自己又期望着什么呢。虽然自己还没有具体到实际,但还是期望着。

『算了吧算了吧。要是太靠近人类肯定不会出什么好事。听我说,我这不是在劝告,而是在预言。赌上我的银眼,你要去的话绝对会遭遇不幸。』

它听进了这些威胁的言语。

然而它并没有退却。什么是幸福,什么是不幸,只有在当时由自己来判断。所以它拼命的要求着。

『哈……受不了你。』

最终,老婆婆放弃了。

『拿你没办法,来吧。』

在祠堂的深处,装满煤炭的木箱里,带着手套慎重的取出了几个金属片。

『生成的炭金』

后世的人对这个成为亡失物质,或者叫做灰片的神秘结晶,它战战兢兢的接下来。

『这是从黑暗洞穴的最深处,由住在哪里的土龙锻造出来的特别铁块。你就用这个来创造自己的护符吧。做法我只说一遍,要听好了。』

需要的材料,第一个是月光。

从树叶间隙中滴落,用银之杯盛装。

第二个是,报死鸟的尾羽。

登上险峻的山峰,陈其不备取得它的尾羽。

第三个材料,是蛇尾鸡的蛋壳。

避开它那剧毒的视线,悄悄的摸进巢穴偷走了。

将收集起来的材料混在一起煮,搅拌,敲打,涂抹,放干,然后——

三个护符就制造成功了。

每个都闪耀着金黄色的光芒,比自己的拳头稍小一些的护身符。

『这些护符,会让你变成人类一段时间。不过……』

在房子深处坐着的老婆婆干巴巴的说着。

『要是持续使用的话,你自己就会获得抗性。届时效果会变弱,出现破绽。反正,这个魔法总会解除的。这件事,千万不要忘记。』

它重重的点了下头。

在一开始和这个老婆婆谈这件事的时候,它就已经接受了一切。无论再怎么说,它也不打算改变主意。它此时一心只想着自己即将变成另外一种存在了。

将护身符用线穿起来。一个挂在脖子上,两个系在手上。

+

——在很久很久以前。

某个森林深处,出现了一只丑陋的怪物。

只是为了去见一位一面之缘的骑士。

并且,希望骑士也能见见自己。

它只是为了这件事,闯进了人类的国家。

第二章:『通向人为悲剧的昏暗单向道』-masked actors-

1.勇者活动

一阵带有湿气的风吹在脸上。

望向远方,只得看见一整面的地平线,视野中没有一座岛屿。

看下脚底,自己站在了一块看上去就靠不住的木板上。而再往下看,就能知道自己站在距离海面非常高的地方,而海浪十分凶猛。

(——感觉就像即将处以死刑的海盗啊。)

她这么思考着。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说好的,正好眼下有个东西自大海里闯来。装甲船们被破坏的东倒西歪,有一些无人小船在拖拽着装甲船,小船上装有货物和流淌的鲜血,而一只大鲨鱼在随着血腥味追过来。

「哦哦……」

真是十分古典的狩猎方式。引诱猎物上钩的方式是靠声音或者诱饵。不过不知是原来捕鱼也可以这么用,还是说因为这次的猎物很特别才需要这么做,但对莉莉娅这种圈外人来说没什么区别。不过,本来她也没什么兴趣,也不想去确认。

而她要做的事,就是在这里等着,因为自己就是陷阱。

卑兽(varga)。

严格来说,这不是个种族名称。只是形容野生动物中极少概率会出生的异常种,或者说突然变异的个体。

比起生下自己的双亲要更加强壮,性格也更暴躁。不仅限人类,对周围的一切动植物都能带来破坏性的影响。无差别攻击一切,包括自己的亲属,所以才被冠上“无礼者(varga)”这一名称。

一旦发现就会直接当作应被讨伐的怪物,需要由冒险者或骑士,还有准勇者之类拥有战斗技能的人进行处理。并且,每当击退时都会伴随巨大牺牲。

卑兽的基本体格遗传自父母。不过,即使是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动物,在变成卑兽的时候依旧会很危险。曾经有过一个骑士团被一只卑兽化的野兔毁掉半个团的事迹。要是狗形态卑兽可以随意毁灭一座村子,要是熊的话连一阵个军队都能干掉。

那么,卑兽化的鲨鱼,则是最令人感到棘手的存在。

无论多么坚硬的船底它都能咬碎,然后捕获脱离船只的船员。并且是在水里,扔鱼叉对它毫无影响,也不能潜入水中与它对峙。在无数的怪物中,它是极少数根本无从下手的怪物。不过。

「嘿。」

少女轻轻喊了一声,跃进了空中。

短暂下落后,手里的大剑深深插入了那只鲨鱼的背部。由于脚底带来的滑溜溜触感让她「噫」的惊呼了一声,随之让藏在大剑内部的力量与自己身体内测燃烧的魔力进行同步。

估计是反应有些迟钝,在少女做好准备后它才发现自己出现了异常甩动着身体。

「哎,哎呀呀呀。」

自己可不能被甩下去。要是被甩下去的话,那作为救世勇者的立场就丢尽了。所以稍微脚上用了点力。

剑身上闪耀出了白光,却没发出一丝声音。

魔力,也被人形容成类似火焰的力量。

它无法被触摸,无法被抓住,无法被保存,也射不出去,不到危险时刻也发挥不出来,没有牺牲的话就无法维持。就如同被火焰在可燃物之间会传播一样,圣剑也会呼应使用者的魔力进行燃烧。然后,一旦超过限度,就会发挥出巨大的破坏力。

一瞬间,海水沸腾了起来。

风急浪翻,海面起伏不止,周围的一切都被浇了一头热水。

伴随着一声叫喊后,鲨鱼痉挛了一下,这只统治了巴泽鲁菲德尔东南方向海洋的卑兽,就这样轻易的失去了生命。

+

「哎呀哈哈哈哈,失败了失败了。」

莉莉娅·阿斯普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开朗。

「估计是塞尼奥里斯用习惯了,一用起其他的剑就不知道力道呢。溢出来的力量把海洋煮沸了,还把要坐回来的船给掀翻了,并且连那只鲨鱼都直接煮熟了。」

「你吃了吗?」

被问到后,她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吃啊,肯定会吃坏肚子的。」

「你的身体又没有纤细到吃点毒就会坏肚子。」

「话是这么说啦——」

毒无法对正规勇者起效。并不是说她的肉体十分强韧习惯这种东西,而是根本的就不起效。

因为就是这种道理。

「只不过那些兴奋起来的船员里有几个想试试,然后被周围人揍了一顿放弃了。」

「是啊。」

坐在木箱上的少年,毫不在意的回应到。

那只鲨鱼是卑兽,而卑兽对人来说是个巨大的危险。并且,一般人无法对卑兽造成有效的伤害,所以这是正规勇者必须做的工作。

虽然不是为了这个理由才来这个国家,但也不能放着不管。跟那些头疼不能去那片海域的船员商量了一下,就决定了这次要讨伐它。

顺便一提,这次的战斗和以往的正规勇者的战斗,有两个不同的点。

第一个,是有协力者。自己总不能自力游到那片海域,所以就乘船到附近的人工岛,等船员把目标诱导到这里。

不用说都知道这是件及其危险的差事,很有可能会死人。然而他们所有人都笑着做完了任务,所以她觉得这次展现出勇气的不是勇者,而是这些人。应该赞颂一下他们。

然后就是第二个不同。

「那么,我的帕西瓦尔呢。」

「哎呀哈哈哈——」

她一边笑着一边给他看手里的东西。

一个白色的剑柄。

其实是只剩了个剑柄,本来是一把剑的。

「抱歉,它化掉了。」

「…………啥?」

「抱歉!真的很抱歉!」

「不是,要怎么说你呢。」

少年用手撑着脸,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圣剑,是正规勇者和准勇者,以及只限一小部分冒险者才能使用的特别武器。

并不是用金属锻造出来的,而是将多个护符用咒力线结合起来的。根据使用者的魔力以及敌人的力量来增强自己的实力,这就是圣剑的特征。

本来正规勇者莉莉娅·阿斯普雷伊有自己专用的圣剑。不过因为某些事情现在正在修理或者说清洗中。没办法,由于讨伐卑兽是临时决定的,所以就要了威廉·克梅修带的那把剑。

「估计是塞尼奥里斯用习惯了,用其他圣剑的时候不好控制力度。溢出来的力量把海洋给煮沸了,把要坐回来的船给掀翻了……」

「我已经听过了。」

威廉故意的仰天长叹。

「算了,反正是教会给的便宜东西。你记得跟秃头祭官说一下啊。」

「啊好……虽然没啥问题……」

只要是圣剑,就是一种十分贵重的宝物。但既然说了它是把便宜货,实话实说,的确是这样。产品名【帕西瓦尔】这把剑,其实是量产型的市面商品,属于最为低等的圣剑。

圣剑会选择特定的使用者。要使用高等圣剑需要某些特别的才能。然而威廉这个少年,只掌握了最低限度的最低限度的才能。所以他只能使用帕西瓦尔这种剑。

不过威廉本人评价到,帕西瓦尔是很好用的一把剑。没有背负着特别的传说,所以适合所有的战场。没有特别的特色能力,所以强行弄点个人特色也可以。虽然魔力共振性能的极限很低,但还是超过了最低限度。只要不是那种只靠剑的能力战斗的场合,基本没啥问题。威廉如此解释到。

原来如此。莉莉娅明白了。

就因为构造简单所以才能回应使用者的作风,这也是成为好工具的一个理由。那么用蛮力来使用的话自然会坏掉,毕竟是使用者作风问题。

就是说,好像把火山一般的火力塞进了家用灶台一样,那肯定是正规勇者的问题。

「话说,你现在状态真的很差诶?」

「啊?」

「你也不是因为敌人太强大而无法控制力道吧?只是个普通的怪物却搞了这么大的失误,真是有负于正规勇者的名号啊。」

「诶……啊……」

是啊。现在的莉莉娅·阿斯普雷伊的确状态不太好。

和塞尼奥里斯一样,她中了很麻烦的诅咒。身体有些发热,脑袋有些模糊。

不过这只是「有些」而已。并不能解释自己的失误。并且,

「没事的。这次只是我发了下呆。」

不想让这个少年为自己担心。

自己不能让他担心,而且也不能因为他担心自己而感到高兴。

威廉·克梅修印象中的师妹,是个自大且不明就里的人。这份印象不能动摇。

「……真的吗?」

「估计是前两天的那场大战,导致感觉还没找回来。就这样,你不用担心我的身体。倒不如说让来你担心我还早的很呢。」

用这种方式来逃避。

啊好吧好吧,威廉不爽的撇开了眼睛。

这样就好,莉莉娅想到。

他们之间的关系,必须要保持这样才行。

2.阿斯提利德商会的柜台

「你把圣剑……融化了……?」

就连她都能无语,那谁来骂自己一顿哦。

能表示出惊讶就已经很不错了。一般来的话就根本不会相信这种胡扯。

「你看。」

桌子上摆放着证据。原来如此,的确是姑且保留了原型的曾经被叫做圣剑的剑柄。

「……啊——,我知道了……」

看着圣剑残骸,阿蒂莱德明白了几件事情。

刀身消失了但剑柄还留着。这说明造成这样后果的自然不是单纯的热量爆发,而是刀身部分的魔力共振能力暴走了。

「这是帝都工坊做的帕西瓦尔?」

「曾经是。」

这样的话,这把剑的基础跟阿蒂莱德了解的应该没差。

咒力线很少,护符的特征也很少,将省事都帮在一块制造出来的剑。虽然的确是个便宜货,但实际上本身的理论就是「用最低的成本制作出一把圣剑」,这个理论的确是一流的。结果就制作出了一把比其他圣剑选人标准还要低,比其他圣剑使用魔力还要少的圣剑。

没有多余的属性,没有改变的余地,构造十分简单。所以在某些方面,它比高位圣剑还要优秀。

比如说,有一把剑叫因萨尼亚。这把剑会把使用者的恐惧心限制住,在战斗中不会胆怯。换言之,要是在「完全不会让人感到害怕」的战斗中使用这把剑,那么它的能力就无法全部施展出来。并且,由于因萨尼亚的构造问题,它的能力甚至会在不同的战斗中扯后腿。

而帕西瓦尔完全没有这类风险。没有特别功能的剑,就代表能根据使用者的意愿在一般向的所有用途中发挥作用。

「……原来如此呢。」

看样子是这么一回事。

这位莉莉娅·阿斯普雷伊大人,在还有烦恼的时候使用这把还不习惯的帕西瓦尔。然后就根据使用塞尼奥里斯时的习惯燃烧魔力,增幅了这把剑。

塞尼奥里斯是一把给予对象死亡的剑。无论何人何物,更何况连那人类都不会觉得它会「死亡」的高等龙族都能赐予一死。

对于没有使用过圣剑的阿蒂莱德来说,这是未知的世界。不过对于了解圣剑的人来说,就感觉来说很容易理解。

将没有特点的道具,用有特点的道具方式来使用,结果就会造成巨大的扭曲,导致刀身直接被溶解,造成巨大的破坏。

(真是一如既往的笨拙啊。)

阿蒂莱德手叉着腰,说了句『哎呀真是拿你没办法』后长叹一口气。

这里是阿蒂莱德商会的一家护符店。

这家店卖的东西很便宜,是面向一般市民的店铺。店铺装修就有点像宝石店风格。并且顾客们也大多是为了向恋人求婚来买礼物,现阶段还附赠特别缎带之类的营业方式。

而现在这间店里,有少年威廉和另外一个准勇者,他稍微有些……不对,其实挺兴奋的。

「所以,我需要一把替代用的圣剑。有没有适合的可以给我准备一把?」

「嗯——」

「啊,钱会让教会出的。」

「不是,我没在担心这个……虽然这也很重要。」

这个时间段里没有其他顾客。店员向他这边看了很多次,然而店主和客人谈话他们也做不到什么,就只好继续回去工作。

「威廉君能使用的剑呢……虽然我们这里也有帕西瓦尔种类的剑,要是你能用的话也行。」

「有什么区别吗?」

「因为这个国家有需要呢。主体虽然是帕西瓦尔的构造,但有『忍受箭伤』这样的特殊能力在。」

「嗯?」

威廉皱了下眉头。

「那不就不好用了吗?」

「啊哈哈。」

毕竟是自家卖的产品,所以没有回应威廉的吐槽,只是暧昧的笑了笑。

不过,也能理解为什么他会这么说。本来能使用的范围很宽,但由于特殊能力就变得很窄了。

当然,也只有他会这么认为。

「——不过单纯看『变得更强了』的话,那真不愧是你们的产品啊。」

而从旁边插进来的男人,说出了阿蒂莱德心中的想法。

纳维尔特利·体格扎库。

不知道他的年龄,估计有三十岁了吧。长着一副会惹女人哭的帅气的脸,满脸胡茬。

而身体则十分的精壮,身上包裹着伽尔茫多流沙联邦的民族服饰。

「我不感觉你在表扬诶。」

「我当然是在表扬,真心实意的。」

男人活动了下肩膀,冲着阿蒂莱德说到,

「好了,难得趁此机会,不好意思能不能让我看看这里有什么样的圣剑呢。如你所见,我现在还没有专用圣剑呢。」

他轻轻敲了一下带来的剑,那估计也是帝国工坊制作的丹德伦。

那是最近刚生产出来的帕西瓦尔改良型。比帕西瓦尔大上两圈,顺带性能也高上一个等级。当然,依旧比不上上位圣剑。

「专用圣剑?」

「你看准勇者不是挺伟大的嘛。都在做一些英雄故事里主人公的工作。所以,带着一起走的伙伴我也想要一把背负传说独一无二的圣剑。比如说莉莉娅小姐的塞尼奥里斯,巴达尔顿用的洛克斯·索尔斯,埃瓦戈兰君用的普尔加特里奥。最起码我用着遍地都是的量产型,总感觉手感不对。」

「唔姆唔姆。」

她偷看了一眼威廉——一脸不爽的听着他们对话——后继续听纳维尔特利说下去。

「所以,赞光教会就希望准勇者能拥有自己专用的圣剑。因此会让他们试用一下教会收藏的有名圣剑。要是被选上的话就可以直接拿走,只不过啊,」

纳维尔特利向威廉笑了笑,

「我们还不行呢。」

「才不对吧。我只是被那些剑给甩了而已。而这个大叔当准勇者还没几天,没有让他去那个房间里试而已。」

威廉撇着脸很不高兴的回答到。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了……就代表你想在我家的库存里寻找和塞尼奥里斯或者洛克斯·索尔斯又或者普尔加特里奥差不多的圣剑?」

「这个嘛,上面的要求跟我具体的要求有些不一样。我想要的只是能在战场上托付性命的伙伴。」

又瞥了一眼威廉,

「威廉君只是想要一把能临机应变的武器。而我嘛,我想想,想要一把能支撑我到最后,无论何时都能踹我一脚的圣剑。比如说刚才的『忍受箭伤』就挺不错的。」

「唔姆。」

阿蒂莱德不知何时起开始饶有兴致的听着。

无论作为圣剑技师还是商人,这都是很有兴趣的话题。就代表自己现在正在跟需要自家商品的客人——而且还是最高等级的客人——本人亲自提出需求。不可能放跑这个机会。

「我只要帕西瓦尔就行。」

少年鼓起了腮帮子。他就是在装腔作势。但阿蒂莱德觉得还挺可爱的,但要是被他知道就糟糕了,因此没有变自己的态度。

(说起来,没有特殊能力的圣剑,在仓库里还有一把。)

阿蒂莱德突然响了起来,只不过那把剑比较特殊,或者说等级很高。最起码不适合这把少年。所以她就扔到脑后去了。

店外面响起了钟声。

已经到了傍晚了吗,阿蒂莱德想。

时间会持续流逝。无论人们有没有办完自己想做的事情,都会平淡的正确的冷酷的流逝下去。然后阿蒂莱德今天要做的事情,基本没有完成。

好了,差不多告一段落,去看看塞尼奥里斯的样子。她伸了一下懒腰。

「威廉君?」

少年威廉一脸呆滞。

「……嗯?诶?」

「怎么了?突然发着呆。想家了吗?」

「不,没有啦……只不过……」

少年抓了抓黑发,

「突然想起还有事要做,我先走了。」

「去哪儿?晚饭呢?」

不过他并没有回答。

「圣剑的话,那就先给我你们本地的那种帕西瓦尔好了。反正我用不了高等的圣剑。等之后我会自己进行调整的,调整图请给我准备不一样的。」

说完人就不见了。

「……走掉了诶。」

「真是很急啊。去约会吗?」

「又不是你。」

看着离开的少年背影,她想到刚才看到他眼中泛了一丝的紫光,应该是角度问题反射到夕阳了吧。

「本地的帕西瓦尔嘛,说的好像本地特产一样。」

「当作纪念品也不错。如果雕刻上本地的徽章,就更可以当作值得回忆的物品了。」

「真可惜,本店并没有这类服务。」

对轻浮的男人,她也随便的回应。这就好像在社交界里一样,阿蒂莱德随意的思考着。虽然不是不擅长,但也不是很喜欢。

那么该去工坊了,接下来看了一眼纳维尔特利。

「……纳维尔特利先生?」

感觉他的表情有些阴险。

「怎么了?」

「不……感觉有些忐忑不安。」

纳维尔特利摇了摇头,

「不管怎么说,威廉不在的话就好办了。我可以询问一件事情吗。难得与一位女士单独相处,要问这种不懂风情的问题却让我有些烦恼。」

二人独处呢。

阿蒂莱德看了眼旁边,确认到还有在工作的店员。当然他们不会参与过来,就被当作不存在了。当被人说到「二人独处」的时候,确认到气氛有些改变了吧。

不管怎么说,

「……看你说什么咯?」

「『石笛』失踪了。」

「诶。」

阿蒂莱德吓了一跳。

「『石笛』,就是说约书亚先生秘密锻造的泽鲁梅露菲奥卢的复制品消失了。约书亚先生生前就职与某个秘密组织。『石笛』在那个晚上前被那个组织里的人转手送走了,昨晚还在拉克雷家保管着。消息我一直追到这里。」

纳维尔特利静静的说到。

「等,等一下等一下。」

石笛。这个名字阿蒂莱德姑且知道。约书亚·阿斯提利德死后,在把他隐瞒了所有事情了解清楚之后,知道了这个名字。

说是打算复制古圣剑,然而失败了,虽然制造出了一把不上不下的高位圣剑,但没有地方可以用,所以就深藏了起来。因为不是正规制造出来的东西,所以就没有剑茗,暂时就称其为『石笛』。

然而并不知道那把剑的所在之处,不过现在很忙,并且那把剑没什么危险,就暂时搁置了。

明明身为阿斯提利德的BOSS应该很容易搜集到情报的,然而却连更深入的情报都不知道。

「毕竟我以前是冒险者啊,我也有帮忙处理一些秘密情报。」

「是这种问题来的吗……?」

不管阿蒂莱德的喃喃自语,纳维尔特利继续说下去。

「拉克雷家保护着的『石笛』不知道被谁给抢走了。而且看上去用的还是很强硬的手法。一大堆人进行袭击,然后死了一群人,之后放火烧个干净。不过问题就在于『石笛』本来就没什么价值,为什么会有人……」

「等下。」

阿蒂莱德看了一眼旁边。估计察觉到现在谈论的东西自己不能听,店员已经消失了。不愧是阿蒂莱德的直营店,店员的教育很彻底,她有些欣慰。之后让柏斯梅给店员涨涨工资吧。

「你说在拉克雷家的势力范围里,遭受一大堆人袭击,死了很多人,然后全烧了?」

「是啊。」

「这种手法我有印象。」

前两天塞斯家的长女说过的,关于『燃尽的老鼠』这件事。就是现在纳维尔特利说说的,已经重复了好几次的不明奇怪集团所作的案。

「那些人为什么需要『石笛』?」

「……你也不知道原因吗。那么现在姑且是束手无策了啊。虽然我不太想再深入去调查……」

「等等等等等等。」

啪。阿蒂莱德拍了一下手,强行接过话题。

「反正你从一开始就这么打算的,那么就别藏着掖着全说出来吧。我家的副BOSS在不知道的地方都做了什么,为什么要造这把剑,并且这把剑到底有怎样的价值,为什么会被拉克雷保管着,还有、」

纳维尔特利·体格扎库,应该是个能干的男人。不会因为奇怪的自尊和虚荣导致偏离了目标。如果有这个必要,那么就以必要作为理由,将事情办成。

在这一方面,莉莉娅和威廉也有这种特征,没准这就是赞光教会的圣人普遍拥有的素质……或者说只有拥有这种素质的人才能当上勇者。

而他在威廉·克梅修刚离开后就谈论起这件事情。不过阿蒂莱德并没有迟钝到没有理解到里面的含义。

她盯着眼前的男人,

「为什么这件事你只告诉我一个。」

问了出去。

「……第一个目的是想看一下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破绽。」

不过纳维尔特利并没有动摇。

「这跟勇者的使命无关。要说的话就是你们,巴泽鲁菲德尔里支配着们之间的问题。根据立场来考虑,我们不应该随意出手。不过威廉君他们要是知道了应该不会放着不管。」

「啊……」

这么说也是。

无论是威廉或者莉莉娅,不是盲目尊崇正义的人。按照市民基准来判断的话,也说不好他们是善人。他们也知道,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尽量不去掺和。但这样对他们来说应该很痛苦。虽然不是正义之士,不是善人,但也有伦理和常识。应该做不到能把一切都舍弃掉这个行为。

「另外还有。不管是情报的泄露和被人抢了先手,其实都有自己人参与。这次的事件,变得有些麻烦了啊。」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缓慢地说到。

「这次事件的犯人里,看样子有赞光教会的人在呢。」

3.猫、猫、猫,与一次异变

有猫。

黑色的,白色的,茶色的。无花纹的,条纹的,斑纹的。有大只的,小只的,瘦的,胖的。在场的所有猫咪,都蜷缩在一起晒着太阳。

「哦哦……」

这是多么神圣的景象。

感觉似乎窥见了世界的真理。

完美世界,就在这里建成了。

自己到底可不可以靠近呢。一个人类的存在是不是会破坏这一片温暖寂静的场所呢。破坏了的话是不是就罪大恶极了——思考着这些的莉莉娅,举步维艰。

「打扰了。」

而她的身边,一个身穿黑衣的人士直接进去了。

猫咪们有了反应。它们摇着耳朵抬起头,看到了有一位穿着黑衣的人在后,站了起来,迈出了猫步。

而身穿黑衣的人无视这些猫,走向房间的角落。把手里拿着的五枚盘子分别放置在地面上。猫咪们靠近盘子,把脑袋伸了进去。

「哦哦……」

有的气势很足,有的一点一点吃得很优雅,有的十分在意旁边的盘子而不能集中眼前的食物,有的把肉留给比自己还要小的猫。

这景象比起之前看到的午睡也毫不逊色,现在看到的进食景象,十分的可爱。

艾玛·库纳蕾丝的小屋里,现在并没有人在。

不过,除了房间主人以外的一切,都一如既往的存在着。

莉莉娅环视了一下周围,再次确认了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因为艾玛在医院里很无聊,所以向她提议拿一些房间里的私物过来,但她却立刻回答「什么都没有」。原来如此她的话说的没错。房间里根本能带过去给她的私人物品。

(也是……在这么个地方,拥有私人物品应该挺困难。)

这间小屋由歪七扭八的木板钉成的,就好像一个稍微大点的木箱。虽然姑且能遮风挡雨,但人想要的话可以随便破坏掉,说到底连门都没有更别说上锁了。要是她拥有高价值的财产,在被人知道的时候就立刻会被偷走。

而西丽尔带来学习用的绘本给她,估计也考虑到这个情况了吧。真是的,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家伙。

看着莉莉娅的表情,

「这附近,叫做古网区。」

黑衣开始了说明。

真不愧是阿蒂莱德的侍从。很会看人脸色。

「主要是那些因地盘争斗而赶出去的家伙们所聚集的地方。算是半个无法地带。但我们商会对这个区域进行了充分的物资援助。即使是小孩子,只要能做些工作,基本上就不会被饿死。」

「……谢谢。」

虽然自己没想这些东西,情况也大致猜到了,但他能给自己说明一下也感到挺开心的。

喵——。一只吃的饱饱的猫走了过来。莉莉娅记得这个花纹。在之前来到小屋时它是过来撒娇的其中一只。虽然小屋的主人现在不在,但依旧很亲人。

但明明没过几天,但看上去变瘦了,是错觉吗?

「你每天都来喂这些猫吗?」

「是啊,毕竟是BOSS的命令。」

黑衣点了点头。

「这些猫本来就是在附近渔场抓些老鼠,作为报酬会给它们一些小鱼吃。所以即使没有小屋它们也能活下去。」

「真靠得住。」

「若是有其他地方可以生存,那如果不在这里给它们喂食,那它们或许很快会忘掉这个小屋。」

——啊,这样啊。这也是有可能的啊。

估计黑衣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但莉莉娅对这句话却有些在意。

+

「可以打扰一下吗?」

在医院的走廊里,她拦下了艾玛的看护护士。

「勇者大人。」

「啊,嗯,虽然我是勇者,但被这个国家的人叫还是感到有些奇怪。」

「但是我被告知,您是拯救世界的关键。」

「啊,的确这是事实啦,但这种只有少数人知道的东西被人提起还是觉得很别扭不是吗?」

「哈……」

看上去这个人理解了。当然,要问的不是这个。

莉莉娅问了一下艾玛的近况。

「是的。她的身体状况,应该没有什么明显的问题……」

不过对方说的有些含糊。

「你说应该,难道有什么其他问题?」

莉莉娅询问后,护士表示出一副难以开口的表情,

「她时不时会说,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看到了什么,有什么东西飘来飘去撞在一起。」

(就这样?)

这是什么很严重的症状吗。

「难道不是她的体力还没恢复吗?」

「不知道。虽然不知道……」

对方的眼睛在飘忽。

啊啊原来如此,莉莉娅察觉到了原因。

「跟以前的病,是叫翠银斑病对吧?你在担心会不会再次发作是吗?」

护士咽了一口气。看样子她说中了。

那是一种原因不明,详细不明,突然间就流行起来又突然间消失的奇怪疾病。艾玛的翠银色眼睛就是这个病治愈的后遗症。而艾玛表现出原因不明详细不明的不适,的确会让人感觉很不安。

然而很遗憾,莉莉娅没有方法打消这个人的不安。应该没问题啦,不要担心——她只知道这种浅白的安慰。

因为跟护士聊了些有的没的,让她开始产生些不安。

莉莉娅自身的社交性,其实有些偏门。在最初几年作为公主殿下的时候,她知道的是如何应对上流阶层社交技巧,如何在这种环境下生存的知识。在国家灭亡后进行流浪的时候,与威廉一起跟随师傅学习,在成为正规勇者后于世界各地巡游,教给了自己与各种各样人打交道的方式。

不过,只有一个她不知道。

是的,她并不知道如何从一开始与不看自己的名头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该如何保持距离。要是其他的情况下,还能用自己的小聪明进行应对,但超过自己能应对的范围,就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要怎么办啊……)

莉莉娅站在病房门前思考着。首先问一下她身体状态。然后,她肯定觉得很无聊,那就说一些有趣的事情给她听。

比如猫咪们的样子。

在港口看到了巨大的鲨鱼。

绘本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啊。

(好,就这样吧。)

就先这些好了。她伸手抓住了把手。

打开。

里面的景象与之前别无二致。白色的壁纸,巨大的窗户,稍微高一点的床铺,躺在上面的黑发少女。

以及在少女的眼前,飘荡着的不明淡紫色薄雾。

「——!?」

莉莉娅即刻把惊讶压下去,提起了警戒。

反射性动了起来。莉莉娅强行的从门边跳到床边,伸出手去。准备抓住艾玛眼前什么都没有的空间。

(是毒吗,不对,是诅咒吗,也有些不对——!?)

抓着虚空的指尖转来了奇怪的感觉。如同被烙烧一般的热度,以及刺透骨髓的寒冷。如同动物皮肤一般柔软,以及如鱼类鳞片一般的坚硬,这些感觉混杂在一起。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她并不知道。是不是生物也不知道。说到底连感知到的感觉都产生了怀疑。

不过只有一点很确信,

(这东西很危险——!)

来不及燃烧魔力了。经过一瞬间的判断后,打算靠自己的技巧。自己以前见过一次光炸掌技能拿来稍微改造一下,即兴将破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手掌内部,然后爆发。

磅,一个微小的声音个从手臂的骨头传到耳朵里。

吱吱吱,

(……?)

手里的确传来了破坏了什么的感觉。

(刚才奇怪的感觉,是……)

感觉世界在摇晃。感觉自己眼前的景象好像改变了。

「莉、莉娅小姐……」

艾玛的声音十分颤抖害怕。

「刚才……那是什么?应该,不是鸟吧?」

「大概吧。那东西一直都在吗?」

但艾玛沉默着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偶尔,就会感觉出这种东西。但一直以来都看不清楚。」

「刚才是头一次了?」

艾玛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莉莉娅了解后在心里咂了下舌。

有一种特异现象,一般只拥有存在感,当正经观测后才会拥有实体。幽灵和妖精就是这种类型。

不过本来就是一些不会存在的东西,所以观测记录很少。而且没有留下什么对人有害,有人讨伐的记录。所以,在碰到这种情况没有有效对策。最起码莉莉娅不知道。

「大概是,虫子吧?看上去像是一只毒虫所以我打算抓住它,但好像被逃掉了。」

「诶……」

「把窗户关上比较好吧。差不多要降温了,这样对大病初愈的身体也不太好。而且好像闻到一股腐鱼的臭味。说起来晚饭该吃什么呢,医院附近感觉没什么好东西呢——」

莉莉娅随意的混了过去,站到了窗边。

然后,瞥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上有很多奇怪的伤痕。有的好像握住海胆的那种刺伤,以及将手伸进凌乱的刀片堆里切出来乱七八糟的割伤。大小都有,但全都很浅,放着不管的话也没什么问题。

不过,稍微的流出了一点血。

(……这可是,)

注意不让艾玛注意到这里,她摆正表情,握紧了手。

(虽然不清楚情况……但这情况挺糟糕啊。)

4.能看见大海的餐厅

能看见大海的餐厅。

当然,毕竟是巴泽鲁菲德尔,能看到海根本不算是卖点。倒不如说能看不见海,能靠近内陆深处,则更能表现出高级感。不过这对莉莉娅他们外国人来说都无所谓,吃进去的味道也不会有改变。

「这里的黄油烤鱼还挺不错呢。」

西丽尔一边吃着一边评价。

「虽然油脂和盐有些重了,但应该是这附近特有的味道,可以接受。不愧是阿斯提利德主人推荐的店呢。」

放下叉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回后问道,

「你没有食欲吗?」

「有是有,但我想先听一下报告。」

「会冷掉的哦。要吃东西时说一些复杂的事,会消化不良的。」

「如果有事情在担心的情况下吃饭对胃更不好。你说艾玛酱就交给你了,所以我相信你离开了。但你要是不说明经过的话,我就不知道该不该再相信你啊。」

西丽尔哼了一下。

「——已经处理好艾玛小姐的问题了。」

「都做了什么。」

「麻烦医生,把艾玛小姐的病房封锁住了。一段时间内,谁都不会与艾玛小姐见面。」

「啊——」

这还真是有效率。莉莉娅在感叹完后,突然发现这似乎没什么意义。

「等下。这难道不是让艾玛酱一人面对危险吗。那个像雾海胆什么东西,虽然不清楚是什么反正就是很危险。难道不应该换个房间或者增加护卫要不就把医院整个烧光。」

「请冷静一下。」

西丽尔重重地叹了口气。

「勇者大人的预想是正确的。在艾玛小姐周围出现的东西,是观测后才会变成实体的怪异现象。不过,其他人看不到,而且艾玛小姐的眼睛也没什么特别的力量,要是没有其他能观测到的人靠近就不会显现。」

「唔。」

「所以说,要是那些拥有犯规且麻烦的要死的能力的人,不靠近她的话就没什么问题。所得就是勇者大人,和另外两个准勇者呢。如果你们三人能离远一点的话那就令人安心了。现在不让她接触任何人,是因为总会有个万一。」

「唔。」

莉莉娅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用手指压着太阳穴,稍微思考了一下,

「我不认为那只是妖精之类的存在。西丽尔,你是不是已经特定了那个东西的本体是什么?」

「说特定有点问题,应该说有过预想。」

西丽尔稍微想了想,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艾玛小姐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变异吗?」

这个女人竟然还问回来了。

「是正规勇者的大前辈吧,」

露希尔·泽柯斯特。

在遥远的过去,在历史上作为第二代正规勇者。

古圣剑泽鲁梅露菲奥卢的真正,也是唯一一位使用者。然后,这把泽鲁梅露菲奥卢在漫长的时间,至今都在寻找自己的主人。

「你知道多少露希尔大人具体的战斗历史?」

「啊?」

她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

当时的时代没有如今的造纸技术,没有统一文字,所以根据地方记载也都很分散,在漫长的时间里口口相传也渐渐消失,根本没留下什么有价值的记录。

只有断片一般的,如同神话或同话一般的传说留下来。明明是确实存在的人,但由于这份不确定性,导致她的印象如同幻想人物。

「啊……也就跟平常人一样吧。」

莉莉娅是身为赞光教会,最高位的圣人——是一名伟人。所以对于过去的勇者,她可以通过教会的记录,了解一些比一般人还要详细的情报。就连对外严厉禁止传播的禁忌知识都可以了解。

然而,要追溯十代往前的勇者,基本不得而知。毕竟,连教会的记录连他们本身都没有留下多少。

「我想也是呢。」

西丽尔点了点头。

「露希尔·泽柯斯特的记录本来也没有多少。即使是贤人塔收集到的资料,直接诉说她本人传说的情报与世间也没什么差别。还有人说这是后世学者捏造出来的人物——」

西丽尔说着拿出一本很大的书放在桌面上。翻开书页,用手指摸索着表面上画的几处复杂图形。

她所使用的咒迹,会利用刻在平面上的特殊图形当作触媒。她刚才的一连串动作就是一种仪式。淡淡的光辉山药在纸面上,西丽尔意图的奇迹正在发生。

莉莉娅也知道一点点咒迹的知识。所以能看出来,现在西丽尔使用的咒迹构造很单纯。

(制造小规模的幻觉……?)

看样子应该不会爆炸或者制造出复杂机动的幻兽。应该是在限定的范围内,比如说这张桌子范围,制造出迷惑视觉的幻想。

下一刻,她看到了到底会出现什么。

大概十册的封装古老的厚重书籍,毫无声响的就出现在桌子上——在料理的上方飘着。

「唔哦!?」

「这是放在贤人塔第三书库离,不可外借的史书。并不是内容有问题,只是因为很古老所以破破烂烂的,不小心就容易弄坏掉。」

莉莉娅深处手指,打算摸一摸这些史书。

但没有触摸的手感,直接穿了过去。当然的,莉莉娅刚才也判断了,这是迷惑视觉的小小幻术。

「以前我拿到了阅览许可,但当场阅读还是很麻烦,所以我将内容整个转换成幻像。这样就很便携了。」

「……这种事情你都能做的到吗?」

「我想试试看,结果就做到了。」

「啊,这样……」

莉莉娅压着自己的太阳穴,进行自我反省。

原来如此,跟别人说『我想试试然后就做到了』,会这么令他人头痛。对不起啊到目前为止与自己有关的人除了威廉。从今往后我会稍微注意的就原谅我吧除了威廉。

「当然,重要的是内容。」

就好像弹奏乐器一样,西丽尔摆动着手指,幻想也随之移动。书本各自在桌子上找了地方摊开,翻开书页展示出里面的内容。

「哦哦……」

莉莉娅感动的喊了出来。

这是啥好方便啊,而且好像很有趣。要是用来给小孩子看绘本肯定很受欢迎。

「从这里开始,记载着后迪尔嘉王朝中期的各地记录。战争的过程,怪物损害和对策,收获的数量和征收情况,城市里商人的账簿之类的。这是露希尔生活的时代所留下来的痕迹。」

「嗯?」

莉莉娅没理解西丽尔打算说什么。

所以只回应了一下让她继续。

「记录中的人们和地区,而且收集这些信息的人都各不相同。当然,这些内容也没有多少共通点。」

「我想也是,然后呢?」

「但作为少数共通点,都记载了有个可怕的怪物出现。虽然那个怪物本身并不可怕,但它周围存在着无数不可察觉的毒虫。一般情况是无害的,但一旦有人发觉他,那就会展现出怪物姿态袭击过去。」

「……这样啊。」

终于将一切串起来了。刚才西丽尔说的「怪物」和之前艾玛病房里莉莉娅看到的现象很相似。

「艾玛酱身边的那些东西就是毒虫。不过传说中把怪物打到的就是露希尔前辈,所以你打算找应对方法是吗。」

「不对。」

被很果断地否定了。

「为什么。」

「我明白你并不想那么考虑,但还请不要故意偏移自己的结论。情况根本不是这样。」

——啊,是啊。莉莉娅明白。

正规勇者莉莉娅·阿斯普雷伊已经理解所谓丧失是什么东西。无论男女老少善恶美丑,她十分理解人类很容易就会失去。

所以,抛弃希望的想法,就会简单的找到答案。

她叹了一口气。

放弃了很多之后,说了出来。

「正规勇者露希尔·泽柯斯特就是那只怪物。」

声音冷淡到自己都会吓一跳。

「……这么想应该是正确的吧。它恐怕是生而非人的人类。曾经变为卑兽的灾厄吧。」

和其他动物相同,人类中也会诞生卑兽。

人类为了区别卑兽化的人类,会特别称呼他们为鬼种。不过,他们依然很危险。

这些鬼的存在状态各有不同。有些跟人类长相毫无两样,也有的看上去就像个怪物。他们拥有着与卑兽同样不可理喻的臂力,也有的身体机能不强但会操使着奇怪的能力,不过也有完全没有这些能力却作为鬼出生的例子。

「艾玛的肉体,一部分成功变化成了露希尔·泽柯斯特。因此过去她拥有的怪物体制,自然会在艾玛身上重现——」

鬼种,是人类的敌对势力。

然后,自己是正规勇者。是讨伐与人类之敌的人。

所以,结论只有一个。莉莉娅·阿斯普雷伊,需要在尚未有害化的现在,将艾玛·库纳蕾丝给讨伐——

「为什么。」

莉莉娅呻吟着。

「为什么艾玛酱要遭受这种对待。」

「理由我思考了很多。她在六年前,在翠银斑病流行时,某种意义上克服了且生存了下来。就体制上来说与露希尔相近,与泽鲁梅露菲奥卢相性很好或许也是一个原因。然后再考虑其他的原因,比如住处和家系……」

「我不是说这个!我在问为什么偏偏是艾玛酱!」

啊,真是的,自己就是在迁怒。

虽然有自觉,但就停不下来。

「她明明是个好孩子!没有做过什么坏事!」

「根据人类的善恶和犯罪历史与命运联系起来,只有在英雄故事里和法庭里才会讲。你应该十分了解才对,迪奥涅的公主大人。」

「——因为我,不是个好孩子啊!」

哈啊啊啊,西丽尔十分沉重的叹了一口气。

「勇者大人,在对待艾玛小姐上,就只是个符合年龄的小孩子呢。」

唔。被戳到了痛楚。

莉莉娅没有任何可以反驳的话语。自己很清楚现在不像平常的自己。

「……有问题吗?」

「比起从头到脚都维持着天才儿童的样子,我更喜欢你这样。但是,话还没说完呢,你先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也不会改变什么。」

莉莉娅耍着别扭。

「关于之后的事情也要谈一谈啊。」

西丽尔推了推眼镜,

「总之能改变目前现状暂时有三种方法,但这些根据我的知识判断,都不认为可行。如果不与勇者大人和阿蒂莱德小姐确认的话之后会很麻烦。」

「嗯?」

她好像说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之后?」

「当然,说的是之后。」

「还有什么,能做的吗?」

「要什么都不做的话,那么只有勇者大人讨伐卑兽这样一个未来在等着。如果要把小孩子的朋友杀掉的话,那么在旁的大人会颜面扫地的。所以才要把该做的都做到,做不到的创造条件也要做到。」

莉莉娅的眼眶开始红起来——不过靠毅力忍下来了。

莉莉娅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哭泣的表情。

「西丽鲁~~」

「啊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要吃黄油烤鱼吗?」

「我才没哭!我要吃!」

西丽尔轻轻挥了挥手,桌子上书籍的幻象都消失了。而下面的鱼料理已经完全冷透了。

将一整只黄油烤鱼塞进嘴里,连骨头一同嚼烂。

感觉油脂和盐味有些重。由于冷掉了更凸显了这些味道。不过,很好吃。而且量根本不够。

「您的举止很糟糕哦。」

面对西丽尔近乎放弃的指责,她回了一句「补充活力优先」,然后叫了服务员追加了料理。

5.阿蒂莱德工坊

比如说。

在一张画面前,人会想些什么。

如果对技法感兴趣的人,会专注技法。技术的选择,使用,独自改编的精明之处,对这些进行评价后生出了某些感想。还有对主题感兴趣的人,对装饰和展示手法感兴趣的人,只对金额价值感兴趣的人,认为这跟自己无关完全不在意的人。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反应。不过这些,基本上其他人来看也能理解他们的兴趣——最起码经过说明后会理解。

只不过,有一些很稀少的例子。

在一张什么都算不上的画前,有人会静静的流泪。明明画的不是悲情景象。也不是他们有什么类似的过去。说到底连本人都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幅画会流出泪,谁都无法理解。

「……啊……」

阿蒂莱德停下手里的工作,擦拭掉眼泪。

「这个……嗯,是吗,是这回事啊……」

在自己的眼前,有好几十块金属片在空中漂浮着。而在金属片之间连接着调整用的简易咒力线,光芒在中间不断穿梭。

这是古圣剑塞尼奥里斯。

要将上面的特大咒诅洗净以及进行调整。自己的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所以准备继续开始被委托过来的工作……不过。

「不要啦。我对这种……这样的故事,我不擅长啦……」

在工坊里目前只有她一个人。不过如果有人在的话,也不会理解阿蒂莱德这番话的意义。如果是约书亚在,那肯定会按照平常的表情说一句『天才的感性凡人跟不上不是很正常吗?』

阿蒂莱德也没有完全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只不过,莫名其妙的就能感觉到。

为了能调整圣剑,就需要去深刻理解这把圣剑的一切。用怎样的素材构成的,哪个护符在哪个位置,要怎样用咒力线用怎样的方式连接。

只要是出色的圣剑,就会存在构成这把圣剑的目的,或者意志存在其中。比如说不管怎样只强化锋利度,单纯为了保护主人的安全,只有兔子不能进行伤害这一类。只要是调整圣剑的人,无论是谁都会将这些了解一遍。

然后,就到了塞尼奥里斯身上。

据悉它的能力是,能将一切都变为死者,感觉是一把杀戮气息很重的剑。被故乡赶出去,与所爱之人分别的命运之人才可以掌握的剑——听到这些传说,就感觉是一把兴趣很差的剑。

但实际接触过后,在与之打算进行理解开始接触后,印象就完全改变了。

这把剑——确实,会赋予敌人死亡。这点毫无疑问。

若是能给一切敌人于死亡,那么给予能作为不得不于这类敌人战斗的人一臂之力。无论怎样的战场,无论怎样的困难它都能一同承担。并且,这把剑所存在的目的,就是这一个。

为了给孤身一人一个依靠的剑。

为了这个目的,它具备了即使是星神都能将其杀死的超乎常识的能力。为了小小的目的而具备了超强的实力,这就是阿蒂莱德所感知到的塞尼奥里斯。

天才靠才能感知到的东西,一般人无法共有。塞尼奥里斯的诞生缘由也没有传到现代。所以,阿蒂莱德所感知到的是正确的还是单单的妄想,谁也无法给出回答。

所以,这份瘙痒难耐的情感,只是阿蒂莱德一个人的问题。并且,因为这个情感导致她无法继续工作,也是阿蒂莱德一个人的问题。

那么只有休息一下了。

将构成塞尼奥里斯的回路很多地方施加了麻醉,放回了玻璃罩子里。

离开工作现场走向休息桌,把水瓶中的茶倒进了杯子里。

(——只为了某一个人,吗——)

阿蒂莱德以前的理解,塞尼奥里斯在构造上无法拥有复数的主人。然而无论是莉莉娅还是历代的主人,都毫无问题的启动了塞尼奥里斯。

在温热的红茶陪伴下,阿蒂莱德呆呆地思考出了类似地答案。

塞尼奥里斯从一开始——虽然剑没有自我意识,但创造这把剑的人有——就一直珍视着最开始的主人。

所以,若是有人与那个主人有一样孤独的人生,一样痛苦的抱负,一样相似的旅途,就会重叠起来。不会认为与自己无关。所以,就会借出自己的力量。那个只能站在绝望的战场上的人,才会需要的绝对死亡之力。

「原来如此。」

阿蒂莱德笑了笑。

真是勇敢,也很可爱。就好像那个威廉少年。

不过,对那个最强的古圣剑产生这种心情也只有自己了吧。不会有人能理解这份情感,阿蒂莱德对此感觉有些寂寞。

门被人敲响了,最开始敲了三次,安静了一下后,又敲了两次。

「进来吧。」

房门轻轻的开启。

身穿黑衣的一个人,说了句「打扰了」走进房间。

「有报告吗?」

「是的。首先,今天顺利的给猫喂了食。」

「……虽然的确我下了正式命令,不过这种报告没必要事无巨细的告诉我啦。那些猫都好吗?」

「是的,很有食欲。这次阿斯普雷伊大人也跟随着一起,因为新来了一个客人场面很是可爱。」

「真是不错。不对你在干什么啊正规勇者大人。」

把师兄的圣剑融化后,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出现。

「喂了食后,去医院看望了一下库纳雷斯小姐。根据护士所说,她们两位的关系十分不错。」

阿蒂莱德差点喷出了红茶。

「啊……嗯。是吗,嗯。」

对于阿蒂莱德·阿斯提利德来说,艾玛·库纳蕾丝是无关系之人。虽然有被卷入自家事的名头,但也没有立场与她深入相处。

因为有这种名头,所以不晓得要用怎样的表情。

「虽然这方面还有报告事项,但先说关于主要问题那一系列事件。」

「嗯。」

阿蒂莱德接过文件,看了一眼。

之前由于纳维尔特利提示将那个案件再调查了一遍。就是说,暂称『石笛』的叔父制造的圣剑去向,和『燃尽的老鼠』们的行动。并且,纳维尔特利还怀疑有赞光教会的内通人员在参与。

「嗯——……」

虽然她清楚,就靠这点时间是查不出什么新情报的。文件里记载的情报也基本是手头里现有的。

不过,有一个引起了她的注意。

「……『石笛』的完成度吗。」

由约书亚制造出来的,古圣剑泽鲁梅露菲奥卢的仿制品。

先不管他本人怎么认为,约书亚·阿斯提利德的确是个技术很强的技师。阿蒂莱德原创的疑似圣剑衣装技术,只是在设计时作为阿蒂莱德的帮手,也能正确的模仿出来。

看样子,他的技术在仿造『石笛』的时候也全部发挥了出来。文件上记载着收集到约书亚留下来堆成山的笔记。因为使用的技术是相同的,阿蒂莱德看过这些笔记后,了解到自己的叔父已经把成品的精度钻研到了何种程度。

然后,得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结论。

「……嗯,这个……」

她皱了皱眉。

不可能得到的,不对,不允许得到的数值就写在这上面。

「然后,最后还有一个,从医院的来的报告。」

「嗯?」

她抬起了头。

「啊,刚才你没说的那个。什么事?」

「库纳蕾丝小姐的病房,根据莱特纳的指示,被封锁了。」

「……。」

阿蒂莱德伸手抓住茶杯。

然后一口灌了下去。

视线摇摆不定。

「……什么,意思?」

对于阿蒂莱德·阿斯提利德来说,艾玛·库纳蕾丝是无关系之人。虽然有被卷入自家事的名头,但也没有立场与她深入相处。

这个名头虽然还在。

「什么意思啊!?」

阿蒂莱德大喊着猛然站起来。

6.因为是朋友(2)

医院。

站在艾玛病房前。

自己现在是一个人。西丽尔为了说明情况去了院长室。因为早就过了一般探病时间,所以要保持安静,临走前她多余的叮嘱了一句。

(……我只要不去看艾玛酱周围的毒虫……就好了吧?)

她敲了几下门,然后,

「艾玛酱,在吗?是我。」

向门里呼叫了一下,感觉里面气息在动。

「那个怎么说呢,因为有些理由所以抱歉只能在门外说,你那里有问题吗。我想你会有一段时间感到无聊,但现在的情况你不得不忍耐了呢。啊,要是有想要的东西我会买给你哦,想要什么吗?」

莉莉娅快速的向门后扔出话语。

「莉莉娅小姐……?」

「是喔。」

对面很奇怪的沉默了。

感觉很奇怪。

「艾玛酱,怎么了吗?」

「要说,怎么了……」

她结巴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肯定发生了什么。她想直接破门而入,但要是这么做就本末倒置了。在她踌躇着到底要怎么做的时候,情况开始变化了。「你是,所谓的,正规勇者对吧。」

——啊。

「艾玛酱。」

「是一位十分强大的战士,比起大男人们都还要强大,非常大的鲨鱼也可以简单的退治掉。」

艾玛如同喃喃自语的道了出来,莉莉娅隔着门都听见了。

你为什么会知道,虽然莉莉娅想这么问,但很快想明白根本没有意义。虽然自己没说,但自己也没禁口周围的人说此事。这里的医生和护士,会对她说这件事也不奇怪。

「艾玛酱,这是」

「果然,是有理由的吗。」

门对面的声音,充满着不甘。

「和纳维尔特利先生他们是一个样。和坏家伙们战斗后,因为不能放我不管所以就来靠近我,然后对我说,是朋友。」

「不对……」

「那么,为什么不跟我说?」

她的声音意外的很平静。或者说这就能代表艾玛心中的动摇是多么的激烈。

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因为根本没有理由告诉她。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没有跟她说的理由和必要。

并且,现在又出现了一个无法告知她的理由。因为她是莉莉娅以平常方式相遇的,很普通的朋友。所以莉莉娅不想在两人间加入些什么特殊的关系。这个理由真是太无所谓了。

但这种无所谓的理由,无法作为她的借口。

莉莉娅并没有能回应艾玛问题的回答。

「……对不起。」

门对面传来了一声道歉。

「对不起。我本来,不想说这些的。」

她的声音里毫无力量。

即使莉莉娅看不到,也能知道艾玛现在肯定在笑。

最起码是在拼命的打算笑出来。

「对不起……」

莉莉娅忍受不了她持续的谢罪,如逃跑般离开了门前。

+

在医院中,有一处空间供来客休息。

莉莉娅接了一杯冷水,坐在长椅上缓了一下。

她现在特别想哭想发泄想力劈大地。但自己也知道这么做是不对的。

她只是不想用腐朽的“不同世界的人”这句话来形容这件事,但事实就这样。两人的世界本来就相差很远,只不过这次有了短暂交集而已,很快就会分开。本来也是很正常的发展,在分别的时候也就会稍微感觉到有些不舍而已。

然后就是……在不被艾玛酱察觉的时候把她的问题解决掉吧。使用正规勇者的特别力量,去帮助这个暂时的朋友——

「找到你啦啊啊啊啊啊啊!」

——被吓得差点大叫了出来。

一个带着杀气的人一步一步的从走廊上逼过来。

愤怒导致表情扭曲,金色长发如同活物一般扭动,眼瞳中似乎喷出了火焰,而舌尖似乎能吐出炎热吐息——虽然不可能会有人长这样,但一瞬间莉莉娅似乎错觉的看到了这副样子。

阿蒂莱德·阿斯提利德一副魔鬼样子站在那里。

「我听说了,你竟然把那孩子的病房个封锁了但却没有什么患上什么病症所以你要是不给我什么合理的解释让我接受的话那么我可不知道我究竟会做出什么——出了什么事吗,你脸色很差。」

最后一句话变得一如往常。

「脸色?」

「怎么说呢,你看上去好像很累的样子。」

「……是啊,是有点。」

「嗯?」

阿蒂莱德怀疑的盯着莉莉娅的脸数秒。突然起身,从柜子上拿出客人用水杯倒满后,坐在莉莉娅身边。

「跟我说都发生了什么。全部,一字不落。」

「为什么要跟你说。」

「你要我找理由的话,我能找出很多。这里是我赞助的医院,所以对于艾玛·库纳蕾丝的状况阿蒂莱德有权利知道。不过,这些都无所谓。」

她喝了一口水。

「我现在,在你的身边,想听你说。有问题吗?」

竟然被她这么说了。

她到底有什么资格这么说啊。不过,

「…………啊。你会听吗?」

「嗯。」

她点了点头,开始了倾听。

「真是青春啊。」

关于刚才门前发生的一幕,阿蒂莱德如此评价。

「不是不是不是哪儿这么简单。」

「简单?可别小看青春啊你,对于年轻人来说眼前的人生就是一切哦。」

「不对不对不是说这个啦。」

「就是说这个啦。要不然还能是啥啊。……倒不如说有些安心了,无论是你还是那个孩子,也能这么普通的吵个架。」

「普通吗。」

「当然普通啦。有什么不能说的有什么想说的,要不错过要不冲突。这些都是很正常的友情哦。」

友情。

是吗,这就是所谓的友情吗。

「……切。」

自己怎么愿意接受,但也没什么可以订正的。对于友情来说自己了解尚浅,这是无法否定的事实。

「到底要怎么做那很简单。你们和好就可以了。你和她再说一遍你们是朋友就行。虽然会让人感觉有些羞耻,但效果会很出色。」

她说的真是简单。

不过,感觉她说的的确有道理。只是这么感觉,只是这么感觉而已。

「现在去和好的话还是有点晚。那么就明天去跟她是一句『对不起』吧。」

「嗯……」

在点头时看到的阿蒂莱德的表情,令人感到温柔。真不爽。

听到有脚步声靠近。

走廊的角落里,出现了西丽尔。

「已经过了探病时间哦。」

她用一贯的表情叹了口气。

「现在的时间一般人都已经睡过去了,说话请小声一点。」

「啊……嗯,是哦。」

阿蒂莱德才想起压低声音。

虽然最近才发现的,这个女人虽然目中无人,很意外不擅长应对道理和常识。真不知道这身为组织头目这样算不算好事。不过她又不需要去管这种事。

「然后,正好有事找你,阿蒂莱德小姐。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当然。我也因为想要知道一些事才跑来这里的。」

虽然她声音很小,但掩盖不住她的焦急。

莉莉娅这时发现她没有带护卫来。而且之前她自作的那个长手套形圣剑(虽然不知道原理但就是这样),也在那天晚上坏掉了,没有修理。

是觉得自己在自己的领地内,安全性很高吗。

「那个孩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要事无巨细的说出来哦。」

「是啊,包括这些,我还想问你一些事情。」

「什么事?」

「我想知道抑制『石笛』的特殊能力的方法。你做得到吗?」

「……嗯?」

阿蒂莱德表情变得煞白。

然后缓缓地看向莉莉娅。

「抱歉。西丽尔就是这样的人。」

莉莉娅很无奈的摇了摇头,阿蒂莱德说了句「是吗」全身脱力,沉默了一段时间,

「虽然没见过实物所以没有把我。但应该能做到。」

「是吗,那真是个好消息。」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打听这种事情!」

她猛地抬起头。

「我姑且对你知道『石笛』存在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既然这样你应该知道那把剑是古圣剑的仿制品对吧!?那么,按常识来看那把剑就不可能存在,然而你竟然还认为它有特殊能力?」

「小声一点。」

西丽尔连忙按住阿蒂莱德的嘴巴,看着被捂住嘴巴支支吾吾的她,莉莉娅说出了同样的一句话。

「抱歉。西丽尔就是这样的人。」

「露希尔·泽柯斯特是个怪物。推测由于她的那把泽鲁梅露菲奥卢,现在艾玛小姐正在向那个怪物的体质转变着。」

这个说明莉莉娅已经是第二次听了,但阿蒂莱德是第一次。

阿蒂莱德呆呆地张着嘴巴,她地这个表情写满了“你到底在说啥”。嗯,你的心情自己很清楚。

「虽然目前的状况很棘手,但还有几个能突破的方法。首先是,挥舞着泽鲁梅露菲奥卢的露希尔·泽柯斯特,在正规勇者期间……就是说她那时尚处人形。要这么考虑的话,最起码当时有将『露希尔变成人』的方法。」

「……记录被篡改啊,或者说混入了别人的记录,这个可能性应该也有吧?」

虽然是无法想象的事情,但她没有上钩也真是厉害。

「虽然有,但没办法去确认,考虑下去也没什么好处。总之先用手里有的材料,创造出现阶段能做到出来的成果吧。」

「作为经营者其实不好点头呢……」

既然说了这句话,那就代表阿蒂莱德的心中出了经营者以外的部分都同意了这个道理吧。无论是作为技术人员,还是开发者,或者其他什么。

「第二个关键,就是古圣剑泽鲁梅露菲奥卢的特殊能力。没有被选中的人强行驱使这把剑的话,结果都发生了什么?」

「翠银斑病爆发了。」

「那只是失败后产生的一个结果。那么更深的理由是什么呢?」

「……要把人类,变成那个翠银色怪物。」

「就是这样。泽鲁梅露菲奥卢,在寻找自己的使用者『怪物露希尔』时,还会打算直接制造出本人来。就是说,那把剑认定的自己的主人是……」

「嗯?」

阿蒂莱德皱着眉头。

「那个……啊,这样啊!」

她的表情终于展现出了理解的光辉。

「泽鲁梅露菲奥卢的使用者必须是『怪物』。然而,挥舞泽鲁梅露菲奥卢时期的露希尔本人是『人类』的勇者。就是说,将怪物变成人的手段,应该正是古圣剑泽鲁梅露菲奥卢的特殊能力才对!」

「的确能推测出这个结论呢。」

西丽尔耸了耸肩,表示有人理解能方便太多了。

「只不过,要使用泽鲁梅露菲奥卢来达到这个目的那很困难,并且还很危险。如果完美发挥它的能力,那么不光是体质,就连精神都会改变成露希尔本人,这样的话并不会令人开心。」

嗯,阿蒂莱德点了点头。

「然后,就该泽鲁梅露菲奥卢的仿制品『石笛』出场了呢。」

「是的。如果能按照预期抑制它的功能,把『人类艾玛·库纳蕾丝』给复制上去的话就太好了。即使做不到这点,也应该能争取到一些时间寻找下一个方法。」

虽然语气很平淡,但说出来的话很强硬。

不管怎么说,现在的情况也不是很富裕。既然有救命稻草,无论多渺小也要紧紧抓住。

「……不过,『石笛』究竟在什么地方。」

「我们从现在开始就去寻找。如果被其他组织拿到了的话,那比起使用阿斯提利德商会的情报网,直接追踪转手人的地下路线会更确定一点。」

我们?

莉莉卡看了一眼西丽尔,她的眼神似乎在说『勇者大人当然也要一起来要放着不管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既然有一定胜算那就来赌一把好了,我会全方面相信你的。不过最后想要问你一件事。」

「是什么呢?」

「为什么你会知道『石笛』的完成度和已经具有安定的特殊能力呢?在我刚才阅读报告前,我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

哎呀,西丽尔歪了歪头,装作思考了一下。

「啊。」

她装出一副自己没想到的表情。

「……西丽尔?」

「说起来是呢。模仿古圣剑这样的伟业,一般来看根本是无理取闹。我忽略了从最基础开始就失败的可能性了。」

「说什么忽略啊,你就如同在说『我们相信一下以后会发生个超级奇迹吧』一样啊。」

西丽尔咳嗽了一下。

「希望你能理解成,我相信约书亚·阿斯提利德的技术。」

「……我不擅长应对这种诶。」

阿蒂莱德无力的笑了笑。

「我明白了。我接下调整那把剑的任务,之后的事就麻烦你们了。然后,虽然算不上线索,但我这里有一些尚未调查完全的情报,你们拿去吧。」

7.在艾玛·库纳蕾丝的病房

这孩子眼睫毛好长啊。

在艾玛·库纳蕾丝的病房,本人就躺在白色床单上,安安静静的沉入梦乡。

她目前处于禁止任何人会面的状态。只不过拒绝会面的原因不是疾病,而是防止有特殊眼力的人靠近。如果是没有特殊眼力的普通人,可以进去看望一下。

从西丽尔那了解到『她附近瞟着一些看不到的肉食妖精,如果看到他们的话会实体化攻击过来』,但说实话根本无法理解。

所以,现在阿蒂莱德以超进的距离观察着艾玛。

能好好的看看她的脸都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本来不会也不可能再次与她相见。阿蒂莱德·阿斯提利德不能与这个少女产生关联。所以,从冠上这个名字时就与她拉开了举起。

本来应该是在这样的。

「看样子,过的很辛苦呢。」

小孩子一个人生活,是非常辛苦的。虽然通过古网区间接支援了她,但肯定不够充分。

小孩子在成长的时候,必须有人在身边。但是这个孩子别说家人,连朋友都没有,一直一个人生活。

——我看上去很平静吗。

——还可以,我觉得没有表现出什么不舍。

就在前几天,自己和艾玛相见了,并且稍微说了说话。自己已经十分了解了,这个孩子对自己的评价到底如何。她认为谁都不会需要自己,谁都不会依靠自己,自己活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她很想对她说“别开玩笑了”。

但自己并没有这个权利。只能心怀不甘。

「嘿。」

阿蒂莱德戳了戳她的脸。好软。

手指戳下去就会陷进去,好像刚烧好的面包一样软。

啊,这好像挺有趣。而且感觉很舒服。

用手指按住不放,脸凹了进去。再加一根手指,脸颊弯曲了。

随后艾玛睁开了眼睛。

「……。」

「……。」

数秒间沉默。

「唔噢噢噢噢!?」

阿蒂莱德连忙抽回手,顺带着连椅子后退了三步远,然后背过身去。

「咦……」

听到背后传来疑惑的声音。

「姐姐是谁……?」

「我,我是,那个,只是个过路的,对,这个病院里很伟大的人。」

「是……医生吗?」

当然不是。不过既然被她误解了,就没订正的必要。

「总感觉,有点怀念……我们,以前见过吗?」

「应该是你的错觉吧,哦吼吼。」

声调变得连自己都莫名其妙。谁啊你。

「是……这样吗……」

她的声音显得很寂寞和低沉。

阿蒂莱德发觉她的样子有些奇怪。

「怎么了吗?有哪里不舒服?」

阿蒂莱德向背后询问道。

现在艾玛的身体状况不是很普通。必须确认有没有发生什么情况。

「啊,不是,没有不舒服。只是,因为自己的某些事情,现在正在自我厌恶中。」

「啊,那种事啊。」

她安心了。不过同时又反应到这也不是什么好事。

「那个……可以的话, 跟我说说也行哦?向我这个医院里十分伟大的人说。」

「诶?那个,真的只是很个人的事情哦。」

「比起非个人的事情要更好谈不是吗?」

「是、是这样……吗……诶?」

虽然阿蒂莱德说的多少有些强硬,但这孩子却这么坦率地听从了,对她的将来有些担心。

「莉莉娅小姐……我对他说了很过分的话。那个,莉莉娅小姐就是,经常来看望我的,那个,我的,朋……认识的人。」

应该说已经能预料到她会说什么。毕竟从莉莉娅那里也听过了。

「她是一个很强的,很特别的人,所以……」

从她嘴里听到的并没什么不同。由于知道了莉莉娅她不知道的一面,使得把自己的困惑都抛到了她身上。然后两人都吓到了,找不出接下来的话语,情况就一直到现在没变。

真是青春啊。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感想。你们两个都很可爱哦。

「已经被她讨厌了。」

而且她俩的烦恼都是一样的。

「那个勇者大人可不会就这样放弃自己的朋友哦。」

「诶?」

阿蒂莱德瞥了一眼放在桌子上西丽尔拿来的绘本。封面她熟悉。记得内容是,由于巨大青铜龙的破坏导致失去祖国的王女,在世界上四处旅行的故事。

「莉莉娅是某个遥远国家的公主。你知道吗?」

「不……不知道。」

「在她小时候国家就被毁灭了呢,全家只有她一个人活了下来。被大家都评价好可怜哦好可怜哦。当发现了她有剑术才能,又有一大堆人要她去战斗。然后觉得她这种生存方式不对的人也有一点点。在她的周围,尽是这样的家伙。」

顺便一提我其实是最后那一种人。不过还是不说了。

「对于在巴泽鲁菲德尔上生存的我们来说,一点都感觉不出来。在大陆那边,正规勇者的负担真的是很大呢。所以……她并没有任何一个毫无关系与她相处的朋友。」

感觉背后的气息在微微的颤抖。

「我……真的,很过分……」

「是呢,给的伤害的确挺大的。」

啊呜,艾玛发出了一声悲鸣。

「不过,这都是朋友之间会做的事情。到了明天道个歉,和个好就好了啦——」

感觉到违和感。

感觉外面很嘈杂,走廊响起了复数的脚步声。

「怎么了?」

「快躺到被子里。」

阿蒂莱德站起来,紧盯着门。

轻触藏在袖子里的手链形护符。虽然只有最低护身功能,但比没有要强。

足音在门前停下。

把手转了一下。然而上了锁不能打开。把手咔嚓咔嚓的缓慢的按了几次。然而依旧是打不开。

随后一声巨响门被破坏了。她听见了压抑自己悲鸣的艾玛的叫声。

闯入者是一位弯着腰的巨大男人,然而不止他,后面跟进了一大堆人。而这些人莫名其妙的眼神飘忽面无表情,并且眼睛里闪着不明紫光。

「……哦呀?」

由于房间狭窄,按着已经进入房间的男人,另外一个巨大的男人进入了房间。

「真是难得啊。明明探病时间已经结束了。」

这个人她知道。

并且是没有预料到的人。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不过不能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混乱。阿蒂莱德装出大胆不敌的笑容。

「你要这么说的话,这里早就禁止与病人见面了哦……埃克哈特·克拉森。」

「是吗。」

穿着祭官服的男人,摸着下巴装傻。

「而且先不管这些,你们一大群男人闯入女孩子的房间,是不是有些问题。」

「啊,真是抱歉。这些人是我重要的朋友。」

埃克哈特向前踏出一步。

阿蒂莱德被气势压倒不由得想后退,然而想到后面是艾玛的床,所以忍了下来。

「……我可以问一下你们来访的用意吗?这个孩子除了特别可爱以外,只是个什么都做不到的普通人。我不认为她能帮助到克拉森事物所的工作。」

「唔姆。你不觉得,仅靠一句话无法概括一个人的可能性呢?」

穿着圣职者一副的男人,说了一句好像圣职者一般的话。

「话虽这么说,想让这个少女走上舞台的不是我而是我的熟人。礼裙的准备已经做好了呢。」

「要是在社交界出场的话,那需要问一下监护人呢。淑女的出场可不是那么随便的哦?」

「唔姆,有道理。那我就跟他这么说吧。」

双方毫无内容的交涉就在这里停下了。

埃克哈特又靠近了一步。

他的体格和全身覆盖的肌肉,再加上习得了高水准的武术姿态十分出色。虽然比不上勇者们,但他自己的战斗力肯定十分强悍。再加上,他后面还聚集着一大堆手下。

相对的阿蒂莱德是个柔弱的女人,只装备了最低限度的护符。

(要是“朱纱蔷薇”还在的话,这些人算什么。)

她懊悔地咬着牙,没有了的东西哭着喊着也要不回来。现阶段只能思考如何用手头现有的手段来突破这场困局——

而在这个瞬间,发生了很多事。

从头开始看。首先,走廊里的男女都被吹飞了。之后,埃克哈特向旁边跳了一下。再然后,虽然在房间内却吹起了巨大的风。咚地一声,阿蒂莱德斜前方出现了什么东西,带来的劲风摇晃着阿蒂莱德地头发,她「呀」地小小悲鸣了一声。

眨个眼后。

在阿蒂莱德身前,有个少年保护着她。

随着一阵风他赶了过来。或者说,他以扇起飓风地速度,用人眼观察不到的速度闯了进来。这简直不能用常识来考虑。

少年,威廉只把头转了过来。

「虽然状况有些搞不清楚,但我站在这边没问题吧。」

「诶?啊啊啊……啥?」

「唔姆,这就是正义地伙伴吗。」

阿蒂莱德还在困惑地时候,不止为何埃克哈特做出了回答。

「不是,正义啥地怎么都好啦。」

不知道为什么威廉却一脸嫌弃。

「在年轻少女遭遇危机时,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这如同故事里描绘的正义骑士一般。你来的时机真是太过正好了。」

「我又没有特地打算这么做啊。」

威廉小声的表示这是无可奈何的。

(没有故意打算却正好赶上,我觉得也挺那啥。)

阿蒂莱德暂时忘了自己的立场,担心起少年的未来。要是总是这样的话,会让女孩子们误会的哦。当然,她没有说出来。

「那么,请你稍微说明一下吧,埃克哈特先生。」

威廉询问着身穿祭官服的巨汉。

说起来招募准勇者威廉他们的就是这个克拉森事务所。就说明这俩人有过照面。

「在大晚上的闯入人的病房,还带来一大堆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我不知道巴泽鲁菲德尔上的习惯,但赞光教会可没有这么教导人的啊。」

不对这也不是巴泽鲁菲德尔上的常识哦。

「说明吗。虽然可以,但说了你就会让开吗?」

「……根据情况判断。」

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做出正经判断。

「原来如此。不过要是说明的话,会花时间的。」

「也可以等我把所有人干掉后再听你说。反正也不会花多少时间。」

这还用说。虽然他本人因为无法追上正规勇者而叹气,但根据刚才的动作来看,他的力量也不会输给这些人。

「虽然你这么说,但你还是打算听啊。」

「肯定的吧。」

威廉很无聊的表示。

「你自己也说过,你是个俗人还很势利。为了达成目的也会毫不在意地装作好人。同样,你特地地装作坏人做这些事情,也有你的目的。看样子我应该干掉的,不是你而是你后面的那些。」

他握紧了拳头。

「在你说出真实情况前,你说什么我也都会听。」

「……看样子我似乎有些小看了你啊。」

埃克哈特很佩服的说到。

「要投降吗?」

「不。我有个提议,能不能在这里帮我一下呢。当然,等全部事情结束后我会跟你说清楚的。」

「我说啊,想这么争取时间也是没用的哦。」

「不是,我真的是想说服你。毕竟我——」

巨汉在笑着,继续说了下去。

「可是你的朋友啊。」

察觉到埃克哈特的眼睛深处似乎泛出一点紫光。

「嘎!?」

威廉的身体如同痉挛一般震动着。

然后就跪倒在原地。

「威廉君!?」

阿蒂莱德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理解现在的状况突然急转直下。

「这本来是当作压箱底的能力呢。不过没想到在行动一开始就不得不用出来。」

埃克哈特的声音十分悠闲,看样子这是在他的预料之中。

「不过,要这么做也是无可奈何。虽然顺序有些乱,但我要你现在跟我们一起走,准勇者威廉·克梅修。」

「这……是、什么……」

「魅惑的咒眼。能捕获对方的精神进行支配。听说还是很稀奇的能力,但你应该听说过把?」

「我可、没听说过……」

「哦呀。赞光教会记载的讨伐记录里我记得有过记载啊。」

「很可惜,这些我学不会呢……啊!?」

少年挣扎似的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脑袋。

「威廉君!?」

「快、跑!」

威廉制止了靠近过来的阿蒂莱德。

「我只能维持几分钟!在我变成追兵前,快跑到我追不上的地方!」

「但是。」

她回过头。看着床上——从床单里露出个头,对目前的状况没有把握好的艾玛呆呆地样子。

房间里只有一扇门,而且被埃克哈特地手下挡住了。但要是阿蒂莱德一个人应该能想方法逃出去。问题在于,不能再增加第二个人。

「这孩子你不用担心!」

威廉大吼到。

看到他脚边滴了几滴鲜血。估计为了保持自我意识,给自己弄了点伤出来。前两天在船上收到的伤,亲自掘开了。

「堵上翠色的大钉,我绝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所以快走!」

——啊,真是的。

阿蒂莱德已经清楚了。现在的自己在此时派不上任何用场。并且,要是自己离开的话,就可以做到一件事情。

明白了这些,她只能将一切先行抛弃。

她奔向呆然的艾玛,紧紧抱了一下。

「我很快,就回来接你。」

留下一句细语。

然后,她即刻离开了,从门的反方向——窗户那边跑去。然后直接撞碎玻璃,跳到外面去。

巴泽鲁菲德尔,国土形状犹如在盘子上扣着一个布丁。

盘子直接连接着外缘,相互绑在一起的船筏群。那个补丁,是由曾经的遇难船的残骸组成的巨大建造物。

这件病房在阿斯提利德商会领域中比较高等的区域,也在布丁的中间附近。就是说,窗户离地面很高。

阿蒂莱德开始下落。

本来很远的地面(虽然是木筏做的),在以极快速度靠近。

「“飘散吧。”」

护符随着特定的语言启动了。消除了阿蒂莱德的体重。她伸手抓住附近的绳索和金属网之类的东西抵消下落的势头,不断向下面逃离。

阿蒂莱德是个头脑派,并不擅长运动。不过,该动的时候还是要动。要不用这种方式的话,即使是一般人很容易被追上。所以在威廉这种不一般的人还在奋斗时,自己尽可能趁着夜色跑掉。

感觉到侧腹一阵灼热。

(啊。)

她失去了平衡。

一脚从绳索上踏空。

貌似被匕首什么的扔中了——然而在她发觉的时候,已经晚了。她的脚下什么都没有。就只能径直的落下。

+

在黑暗中,似乎听到了水溅起来的声音。

「嗯?」

埃克哈特眯着眼睛看着下面。身穿红白色衣服,黄金头发的阿蒂莱德已经看不见了。

「虽然有击中的手感……但不觉得干掉了啊。」

说完,他把手里第二根投掷钉放进怀里。

「虽然她受伤了,但也不能放着不管。找十人去搜索一下,给她个痛快。」

他摸着下巴发出指令,在走廊里待机的人们慢慢的开始了行动。

「——等一下!」

艾玛·库纳蕾丝从床上跳下来。

「你的目的应该是我,不是那个人吧?那么,就把我带走吧。这样就可以了吧?」

「嗯?」

埃克哈特扬起了眉,走廊里的人停了下来。

「你想不白费那两个为你流血人的牺牲吗。」

「这个……是,的呢。」

艾玛视线落在了地板上。

「不过,我要是不在了的话就不会有问题了。反正我也派不上用场,最起码不想给人造成麻烦。」

埃克哈特的表情从柔和一下子变得扭曲了起来。

「真无聊啊。你说的真是无聊啊。」

「是啊。虽然不清楚,但我应该回应不了你的期待。我一直都是这样。无论是谁的期待,我都回应不了。」

艾玛惨淡的一笑。

「我觉得卖内脏都没人会要。」

「……不,也不打算让你卖。」

埃克哈特不知名的动了一下。从旁看的话,就好像打算接近艾玛。

然而两人之间,闯入了一个少年。

「嗯?」

威廉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是站在艾玛身前保护她。

「什么意思?支配应该完成了啊?」

埃克哈特问道,然而威廉没有回答。

「快闪开,威廉君。」

用强势的语气命令他,威廉嚷开了。只不过他的把重心放低,保持着一种临战状态。

「……原来如此,亲自向神发誓,束缚自己的行为吗。你现在跟自己意志无关,会一直保护这个孩子不受伤害。是这样没错吧?」

虽然问了,但没有回答。

哎呀哎呀,埃克哈特叹了一口气。

「好吧。那么你就让你带着这名少女好了。」

他似乎放弃了,转身离开。

X。古老怪物的愿望(2)

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在获得变作人形的能力后,为了见骑士一面而跑出森林的怪物之后的故事。

在村庄里,它了解到了关于那个骑士很多的事情。

虽然它不擅长与人交谈,但也能不断地打听到他的消息,那个人很有名。

那个人讨伐了无数地魔兽和异族,建立了无数的功勋。在不断取得名声后,以教会为厚度,建立了自己的国家——从拥有领地的骑士到成为年轻的王。与青梅竹马的公主结婚,生下了孩子,并且到现在为止都在与自己的朋友们一起奔赴沙场——

比喻他为“勇武之人(the·brave)”的传世重生也毫不为过。而它所追寻的他,就是这样的人物。

+

『哦!你是从那片森林附近出来的吗!』

那名骑士的表情如同少年一般闪耀。

『真怀念啊。我啊,虽然现在是这样,但以前非常的弱啊。在那片森林中我差点就死掉了。』

它以少女的模样,点头如捣蒜。

找到了他,接近了他,能跟他说上话了。但之后要怎么做呢——正在考虑之后事情的时候,不经意间说起了自己故乡的事情,那个骑士就靠了过来。

『那个时候就只有我一个,没有一个同伴能追我进到那么深的地方,所以那时我已经放弃了。那时候我就想着“大家之后就靠你们了,少了我也要幸福下去啊——”的时候,知道吗知道吗,就发生了一件很厉害的是。』

在骑士的周围,他的同伴们开始笑了起来。

他又要开始了哦。骑士王大人的“泉水少女”的故事。他这样一来会说个没完哦,差不多你的老婆也要生气了哦。那些人在东一嘴西一嘴的调侃着。

『……我被人救了。明明那片森林里只有我一个,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了清亮的泉水旁边。而且身上的伤也被人处理过了,虽然挺粗糙的。』

骑士把手放在胸前的铠甲上,满是怀念。

『我想对恩人道一声感谢。但在我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能想起来的也只不过是模糊的影子。不过,有一件事我很清楚……』

它的心脏开始高鸣。

他说的不是其他,正是他们之间相遇时的情景,它终于发现了。

『……那绝对,是一位超级美女。』

他十分的确定。

而他的同伴们开始吵闹起来了。

『总之先听啦。估计那片泉水中生活着水精之类的吧。你知道吗,它们会帮助人也会袭击人,是一种很随性的自然精灵。并且姿态很像人类,所以很有可能是绝世美女哦。是吧,我说的没错吧?』

这个,啊,那个,怎么说呢。

它目光飘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刚才他都说了什么啊。明明说的是曾经森林里发生的事情,但有什么地方十分的不吻合,在他的认识中有什么决定性的偏差。

『我想总有一天再去见见那只水精。不过不知道再碰到她的时候还能不能对人友好呢,但我还是想去跟她到个谢。不是对美女有什么非分之想啦,真的啦……所以,你知不知道呢,那片森林里有什么传承或者传说这类的东西!』

他气势很足的把身体伸了过来,但它却开始困扰了。

它只知道一个那片森林的传说。那就是有一只身缠无数毒虫和噩梦的怪物。也就是说它自己。

然而,怎么可能对他说出口。

『啊,抱歉,只有我一个人在说个不停。还有……虽然感觉好像顺序错了。』

在它还支支吾吾的时候,其实天真无邪的笑了。

『你的名字是?』

名字,它从来没有考虑过。

以前在森林中,见到过一名幼小少女的亡骸。它还记得那名少女所带的物品中写上的名字。它稍微迷惘了一下,就把脑中浮现出的名字说出了口。

『啊……真是个好名字。很适合你啊。』

啊啊,胸中的这份悸动,到底要怎么形容呢。

在这个瞬间,它,成为了有名字的什么人。

并且在同时,这个名字强化了它作为什么存在的印象。它不是什么无名的怪物,是一位拥有名字的人类……就这样,它完全陷入了自己制造出来的幻想中。

幸运的是,当时的他正处于与土龙长期交战的时期,所以会暂时的在这里驻留。

幸福的是,他记住了它的(虚伪的)样子,从那时开始就经常过来找它。它一时沉浸在这惹它欢笑,与他在一起的时光。

然而不幸的是,这段时间,总有一天会到尽头。

——效果会变弱的,会出现破绽。反正,总有一天会解除的。

——这件事,千万不要忘记。

护符的效果,开始变弱了。

它白湛的肌肤,开始腐烂溶解了。

伴随着剧烈的头痛,它的额头上长出了巨大的毒瘤。

并且,即使不审视自己,也能清楚的明白。那些看不见的毒虫,那些侵蚀世界的猛毒,又开始在自己的身边飘荡。

它叹息着。

它悲鸣着。

它忍受着,苦恼着,思考着,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既然护身符的效力要消失了,那么就再增加护身符就好。如果这些还不够,那就再加一些就好。

为了掩盖自己的丑陋皮肤制作出的护身符。

为了掩盖自己丑陋的大角而制作的护身符。

为了让谁都看不见周围毒虫的护身符。

制作方法,它已经知道了。所以它决定一遍又一遍的去制造。

为了当骑士过来对话时,谈笑时,能保持一副人类少女的姿态。

为了让他呼叫它,那个本来不是它的名字。

为了一直,一直沉浸在这份幸福中。

+

这是很久很久之前的故事。

达成愿望的怪物,还在继续许着愿。

它明白总有一天会结束。它也理解总有一天会结束。

但,肯定不是现在。一定会是很久很久之后的某一天——它,这么想到。

第三章:『我到底是谁呢,迷茫少女的结局』 - my precious friend -

1.曾为赌场的地方

夜已深,但对于巴泽鲁菲德尔的内陆,就是说黑布丁这一区域内部是完全无缘的。这里无论什么时候,太阳都照不进来。

在狭窄的区间里,每隔一定距离就放置着瓦斯灯。但在不安定的光线下影子都摇晃不定。随着脚步的前进,影子在变换方向,增加数量,并且做一些本体没有做的动作。

不知道这附近是不是故意建设成这样的,不过即使没有人这么设计,在这样狭窄湖南的小路中不断行走,也很容易迷失方向。估计这个城市本身的意志,不想外人能轻易到达内部就在这里体现了出来。

「……说起来,这个国家里火灾是很严重的吧。」

问了一下西丽尔。

「是很严重呢。毕竟国土构成全都是木材,储备的水源不是很富裕。不过在这方面估计还是有准备。」

「那么,要是在这里纵火,那应该犯了很严重的罪吧。」

「非常严重哦。要是立项了的话,那是比杀人还要高两级的罪名。」

「那么就说——」

她从阴影中探出脑袋,看着离这里不远的区域。

「——这个景象,在这个国家也是特别异常的呢。」

在她们眼前,一座宅邸包括周围的几处建筑物烧的只剩残骸。

这里与繁茂的街区离得并不是很远,因此治安不会太差。到这里的道路十分复杂,要没有人带路偶然进入的人不会很多。并且要是在路上设置几处观察哨,也能知道有什么人靠近。

就好像隐藏起来的城寨呢,莉莉娅想到。

听说这里曾经似乎是一个地下赌场。

仔细想想,这俩设施似乎有至少两个共通点。有不少人在其中活动,有不少人前来造访,也有考虑一些对策来针对不希望见到的客人,什么什么的。前提条件相同的话,设施自然也会很相似。

所以说,这处已经燃尽的赌场,飘着一股被攻陷后的城寨中所具有的独特的寂寥感。为了活下去人们拼尽全力,在所有的一切都化为腐朽后,就会涌出一种趋于虚空的感觉——

「这里就是阿蒂莱德说的,那个圣剑的保管场所吗?」

莉莉娅紧锁眉头。这附近空气流通不长,很憋屈。

「为什么会放在赌场里啊,又不可能作为输掉后的抵押。应该就是那个吧,这里有什么最为坚固的金库啥的这种理由吧。」

「破坏掉金库顺带着把整个店都烧掉了,实在无法置信呢。」

她们在小声的进行对话。

有相当多这附近有力组织的人在这场火灾中消失了。自然的,在着废墟附近,这些组织都派了人手来进行监视。不只是靠近现场,即使是大声说些传言也会有些危险。

「那么,要怎么做?」

「就这么做吧。」

西丽尔打开一本书,手指在纸面上滑动。

咒迹是一种利用特殊图形改变现实的秘术。而图形根据术师不同也有不同的保存方式。而西丽尔是预先准备大量的纸片,然后估计亲自手工将它们做成一本书籍。

「……前几天用的那个?」

「是的。」

光芒微微的在纸面上闪耀,然后飞了出来飘在空中。然后变作一只鸽子形状。

「感觉跟之前比小了很多?」

「因为在前两天的骚动中受到了很大的反噬,现在状态还不是很好。不过,也不是什么很难找的东西,这个程度我觉得就够了。」

「那么,要是这个被破坏了呢?」

「那就会吐血,挺让人头疼的。」

「这样啊。」

莉莉娅点了点头,手伸向那只鸽子。

明明刚说完这个勇者大人又要干什么啊……西丽尔表情很不爽。并且,再过几秒她估计真的会说出这句话来。但在她说出来之前,听到了“啪”的小小一声。

莉莉娅的手在离鸽子的不远处,抓住了不是鸽子的什么东西。

「……诶?」

西丽尔一脸呆滞。

「感觉这情况前两天好像也有过诶。」

说完莉莉娅确认手里抓住的是一个钉子形状的小刀。正题重量平衡很不错,但刀柄不适合握持,所以应该不适用于做菜。

这就说明,这把刀是作为投掷武器用的。

「嚯嚯嚯,真不错。」

一声高亢的年老人声响起。

之后,在阴影处,一个小小的人影出现了。手里拿着金属制的长杖,身穿破破烂烂的红衣,体型很瘦小的老人。

「这是老爷爷你的恶作剧吗?」

莉莉娅把玩着小刀询问着。老人的脸藏在兜帽下,低声笑着回应了一句「没错」。

「本来是打算用它来打个招呼的,没想到这么简单就接住了。连老朽的自信都被打击了诶。」

巧舌如簧,莉莉娅在心里咂着舌。他只是打个招呼应该不是在说谎。不过这把小刀,的确包含着刺穿西丽尔鸽子的杀意。要是莉莉娅没有接住,估计西丽尔现在已经吐血倒地,无法再使用咒迹了吧。

「打招呼说句话就够了。那么,老爷爷,你是什么人?」

「老朽的名字不值得一道。」

老人晃着肩,轻巧的回应道。

「这个国家的人,天天叫我老头子或者是老先生。所以你想怎么称呼随意,莉莉娅小姑娘。」

「……我可没有把纹章旗送到这边来啊。」

地位古老的贵族有这么一种做法。

简单说,就是在异国他乡是没必要对本地人报上名字。而给他们展现出家纹也没意义。所以,预先从家里派人过去,在本地向人们宣传会有位打着怎样怎样旗帜的人要过来。然后贵族就的确带着旗帜过来拜访。

然而这种行为会被当作暗杀机会,也会有一群打着假旗招摇撞骗的人出现,所以这种无趣也无意义的行为就被废止了。

「嚯,这还挺古风的。」

「我只是随着老爷爷的兴趣随口一说。」

莉莉娅把手里的小刀扔在脚边。

「这把刀我记得是暗杀重要目标所使用的道具。而且在帝国开始暴走之前就有了,甚至是几百年前的古董。」

「你连这个都知道。哎呀哎呀,不愧是莉莉娅·阿斯普雷伊。看样子对你的传言并没有夸大其词。」

莉莉娅挺想问一问到底都有些什么传言的,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用低沉的声音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嗯?啊,对啊,的确有。我想你应该也发现了,我在警告你和阻挠你。姑且要跟你说一句,这件事你不要插手。」

的确,在一开始就瞄准作为西丽尔“眼睛”的鸽子,就差不多能猜到了。

「这件事指的是哪件事啊。我们只是人畜无害的观光客而已哦?」

「不用打哈哈了。虽然不知道你们从哪儿知道的,但你们能在这个时间来到这个地方,肯定是为了『石笛』来的吧?」

……那么你又是从哪儿知道的。

仔细一想想,还是觉得很奇怪。

她们的是在寻找传言中的圣剑。不过她们只是为了自己人的某些事情才开始寻找,没打算和其他实力进行冲突。的确之后很有可能会与其他势力产生摩擦,但也只是之后的事了。

「……虽然还搞不清楚目前的状况,但看样子线索我们是找不到了。」

思考就交给自己身边的西丽尔好了。

自己只要做自己的工作就行。

「嚯?」

「只要把你干掉让你全说出来就行了。我喜欢这种简单的解决方式。」

在宣言后,莉莉娅开始行动。

刚才在扔掉刀的同时,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硬币。用弹指功夫弹了出去。同时左脚猛地一踏,缩进距离的同时击出了右拳。

这位老人不是泛泛之辈。根据刚才他的投掷,以及没察觉到他靠近的气息就很明确了。

所以,莉莉娅虽然下手留了点情,但也没有大意。打出了若不是威廉等级实力的人会直接晕过去的一击。顺便一提,在对威廉这么进行攻击的时候,他笨拙的进行了反应错开了莉莉娅的攻击,虽然他没晕过去但他懵昏了过去。

然而她的两次攻击都打空了,并没有捕捉到老人的身影。

「——什么!?」

「哦呀,太突然了真是危险。」

老人的身影如同亡灵般晃动,在距离数步的位置出现。

「不打招呼就搞突然袭击,这没问题吗勇者大人哟。」

你管我啊,莉莉娅想。

勇者又不是骑士,并必要那么讲究荣誉。这里没有观众也就没必要那么做。并且目前又多了一个她会不择手段的理由。

这个老人很强。

虽然对身为人类最强战士,正规勇者莉莉娅·阿斯普雷伊来说很丢脸,但对方不是个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制服的对象。

「西丽尔!」

莉莉娅面朝前方喊着。

「快离……不对,你呆在原地不要动,用最大可能防御!」

「勇者大人,你这是」

「有问题之后再说!」

莉莉娅需要权力应对,这就代表这是她无暇估计周围的情况。莉莉娅只是高速移动就能破坏周围的建筑物,四散的碎片可化为高速的凶器。

(——虽然问题在于,目前我的身体状况能做到什么程度。)

莉莉娅慢慢的燃烧起魔力。

使用魔力的行为就是在慢性自杀。将自己的存在极限的逼近已经从物理的束缚中解放的死者,以活人之姿利用这种技术。

要是一个失误没控制好那就会死,即使不死,在战斗后也会导致状态不好,在冒险这种和准勇者中对这种技术评价不高。但在这种需要不择手段的情况下,自然是很优秀的选择。

(现在只能尽力而为了!)

莉莉娅右脚用力踩了一下地面。听着传回来的声音,对周围的地形有了大致的把握。之后要进行告诉战斗,届时就没工夫去用眼睛去一个个确认。自己的左后方偏下位置,用水通道被什么东西堵了流通不畅。在右方距离七步左右酒馆的看板上钉子耸了。在前方偏上位置,有个蛾子在不断的扑向光源——

瞬间。

用来是用剑来施展的气斩,莉莉娅强行用手刀来视线。虽然发出斩击的地方和斩出去的轨迹以及威力都不怎么如意,甚至连斩击发出的时机都有些问题,但总之她向老人全身二十六处位置进行了攻击。有一半是瞄向死角,并且每一击都是必杀。

不过,她也认为应该打不中。刚才的两次攻击不知道老人用了什么方式回避,那么应该也会有同样的结果。但是,要是能稍微让对方进行反击就行。然后,诱使对方产生失误,为决定的一击埋下伏笔。

(——嗯、)

得到的手感很少。

并不是没有。二十六击中有三击确实命中了老人穿的破布。

这就代表,这名老人不是幻影,他拥有实体。并且,自身可以进行超人般的行动,躲开正规勇者的猛攻。

(既然这样!)

有种只有正规勇者才能用的体术。正确来说,应该是拥有正规勇者素质的人,或者说能做到「就常识来说怎么可能做得到」的那些人才可以使用的技术。

在老人周边的六处地方同时展开袭击。从脚底传来踏破地面的触感。虽然感觉自己的平衡在渐渐偏移,但没工夫进行矫正,强硬的向老人打出拳击。若他躲开了一个拳头,就会陷入另外一击的范围中。就是说无论他做什么行为都无法进行回避。

(…………!?)

在莉莉娅的眼前,一个手掌在逐渐变大。

这是什么。自己无法理解。不是应该自己在进行攻击吗,不是应该刚放出一击必杀吗。但为什么会这样。

莉莉娅反射性地踢了出去。

与前几天同威廉练习时踢出的一样,单纯的反射行为。

然而这是莉莉娅第一次接触到老人的身体。但,几乎没有手感。整个过程就好像踢到了羽毛一样,老人轻飘飘的飞了出去,撞上了酒馆的墙壁。

由于刚才一连串的攻击,使得酒馆的看板松掉,咣当一声摔在了地上。

「哎呀……这可真悬。」

老人装模做样的说着。表面看上去,他穿的红衣很多地方都裂开了。但老人本身似乎毫发无伤。

虽然莉莉娅目前状态不好,但在她认真的连击下,这个老人却依旧保持余裕。

「老爷爷……你到底是谁?」

这不可能。

莉莉娅本来认为除了她师傅之外没有人能做得到。

「哈,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名字不值得一道。我是说真的。」

「您可不要装傻啊。好歹我也是靠实力闯天下的,如果被某个无名家伙随随便便就躲开了,那可有关我的名声。」

「对我来说也有隐匿者的尊严呢。询问空白一片的纹章旗是很愚蠢的。」

「到底谁才是古风啊。」

倒是有这么一个传说,或者说笑话。

(啊啊真的是……世界很广阔啊……)

这个老人所在展现出来的,不是剑术也不是什么其他的领域。而是非人的才能,与人类常识不符的技术所锻炼到极致的战斗能力。

即使在冒险者和准勇者的人里,这样的人也不多。但这些人一旦出现,就会像莉莉娅这样立刻变得十分出名。然而莉莉娅根本不认识这位老人。并且,即使观察他的动作细节,也看不出到底是处于哪一种流派。

眼前的这个实力者,别说真身,就连一点点他是谁的线索也没抓到。

「好啦,先听我说。」

老人慢慢悠悠的说着。

「小姑娘你会有这种反应我能理解,而且我也不想在这里把事情搞大。反正无论我怎么做也伤不了姑娘你一根寒毛呢。」

「事到如今还在说什么。你不就是这么打算才出现的吗。」

「嗯,这个,这么说也是」他摸了摸胡子「因为听闻你特别强,所以我对你究竟有多强产生了点兴趣。实际上真不得了,即使全身缠满诅咒似乎也要比我强。」

他都在说什么。刚才她被当个小孩子来看,这不是那个谁吗。而且自己缠满了诅咒也被看穿了。

(跟师傅有关吗……?)

那是一位自身拥有无可理喻的强大,拥有无法理解的过去,有着莫名其妙的性格的老人。跟眼前这个人物进行对比,感觉有些相似。

不对,等下。还有其他的线索。

这个老人说了,莉莉娅·阿斯普雷伊确实比较强——就是说单纯做的比较和实际的结果不一致的话,那么原因就是情报量的多少。莉莉娅不知道老人的情况,然而老人对莉莉娅很熟悉。不,准确的说,知道的不是莉莉娅本身,而是支持她强大的背后——

「勇者大人!」

西丽尔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你等一下,我感觉我似乎要想明白了什么重要的事。」

「不对,那是他的目的!」

……什么?

「他是在拖时间,前几天不是刚遇到过吗!」

「啊——」

的确,是有这么个事。

没什么意义的袭击,线索还很分散。无论怎么想结论都无法收束到一起。为的就是打乱思考进而拖延时间。只不过那时目标是阿蒂莱德,但除此之外都是一样的。

老人不熟练的吹了下口哨,

「哈,真聪明。果然应该先让你退场的。」

随后他笑了一下。

「我还想补充一下,我本来预定不会在这里出场的。如果可以的话我像到最后为止都缩在后方。但小姑娘们的行动比想象中的要快,所以我才这样出来干扰。」

莉莉娅想继续追问他是什么意思,但她忍住了。要这也是他的拖延计划,那不应该轻易回应。

「然后啊,既然你们都已经见到我了,那只能把工作做完。没事的,不会花很长时间,也就几分钟——」

「西丽尔,快走!这里我来拖住!」

明明在被人拖时间结果自己反过来拖时间,但状况就是这样。要是两个人一起跑,那只会被偷后背。莉莉娅虽然能保证自己安全,但西丽尔就不一定了。

不能留勇者大人一个人在这里——莉莉娅还以为西丽尔会这么说,然而她却立刻说了句「我知道了!」然后头也不回的跑掉了。虽然听话是好事,但还是感觉有点寂寞。

不过老人却一动不动。

「……你不追吗?」

「哎呀,其实我挺头疼的。虽然距离舞台准备好还有一点时间……不过,既然主角在这里,那就无所谓了。」

(舞台……吗……)

虽然他说的很绕,但之后应该是给自己设了什么陷阱才对。是为了让设计让莉莉娅·阿斯普雷伊踩进去的陷阱。

现在双方都在拖延时间,也多亏了这种情况,能让莉莉娅有机会继续思考。并且需要趁现在让对方展现一下实力。

莉莉娅空手拽出一根铁管,然后用手刀切削,最后一根还算合适的铁棒成型了。长度和标准的长剑差不多。轻轻的挥了挥确认平衡,虽然是空手快速制造的,但还不错。

顺便,既然臂力速度都无法压制对方,那么就把无用的魔力压了下去。虽然燃烧魔力导致有些喘息,但凭毅力应该没什么问题。

然后打量了下周围——

(……哦)

决定了下一次如何进攻。

呼出一口气后向前踏出,扭转着身体不断地挥下铁棒,在每次挥完时都要换另一只手。虽然攻击中有不少虚虚实实,但跟之前展示出的绝技相比还是很儿戏。当然这个老人轻易的就回避掉攻击,不断向她靠近。

莉莉娅笑了。

似乎明白了她到底在笑什么,老人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就瞄着这一个瞬间,老人背后的空气开始摇晃。一道夹杂着沙砾摩擦声音的银光逼近。

无法回避的一道横斩。

「嚯!」

老人理所应当的反映了一下,似乎很享受的翻了下身。莉莉娅瞄准他这一丝的破绽,用铁棒砍了进来。被撕裂的红色布片在空中飞舞。

「……这也不行吗。你真是结实啊。」

「要惊讶的是我。」

就好像皮球一样在地上弹跳了几下,老人拉开了距离。

在裂开的披风下,露出了一张脸。那张脸上,有着从头顶到脸颊,经过左眼的巨大旧伤。那道伤和这张脸,莉莉娅都没印象。

「你认识吗?」

立刻向身边的人问了一下,但对方只静静回答了句「没有」。

「他到底是什么人,能跟我说一说吗。」

「我也想知道。本来是在找东西的,结果他突然就袭击了过来。如你所见,这家伙的实力不是一般的强。顺便一问你为什么会在这?」

在她身边站着刚才闯进老人后背的纳维尔特利,他耸了耸肩说到「我也是来找东西的,应该找的是同一个。」

「哦哟?要面对两个强者,那还是挺困难啊。」

老人眯细了右眼,小声的说到。

「那我就先撤退好了。如果你们要继续,那就等之后再见吧。」

「你觉得我们会让你跑掉?」

「当然会。」

比他说完还要快的——气息消失了。

再然后,身影也消失了。最后,连声音都听不见了。

「……假的吧。」

并不是屏住自己的气息隐藏自己的身影从现场离开,而是他的存在直接在现场消失了。老人刚才使用的技能,和只有正规勇者才能用得了的(莉莉娅目前还没学成)隐形术,以及让自己的存在稀薄化的虚灵衣基本相同。

警戒了几秒是否会有奇袭,但什么都没有。

「哎呀哎呀。世界真是很大,没想到还有那种怪人存在。」

怪人。这么形容的确挺准确。

的确很奇怪。本应是最强的正规勇者却被如此玩弄,肯定有什么问题。并不是自满或者是自大,毕竟如果不是最强的话,那么正规勇者这个组成就会出现问题。

如果仔细思考这其中的问题,那么应该会得出什么结果。但被人拖了时间就没功夫去仔细思考了。

「和西丽尔会合吧。」

莉莉娅扔下铁棒说到。

「既然他说『之后再见』,那么肯定有些追踪线索。然而现在什么都找不到,那只能靠西丽尔的咒迹了。顺便,我也要听听你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纳维尔特利。」

「拿你没办法。」

纳维尔特利将曲刀入鞘,小小的叹了口气。

2.燃尽的老鼠

水自高向低流。

太阳自东升向西落。

然而至今为止,人类也未毁灭。

——这是帝都动物学家的铁板笑话。虽然对非学者来说是很难理解的笑话。就是说,人类目前依旧还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着,在学术上来看是很不自然的。

然而,他并不认为这是个笑话。他的确认为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为什么区区的人类,会占据世界的一角。

又不强,又不聪明。即使聚集在一起也没有多大力量。却还会遍地都是。

从他刚记事起,就一直在这么想。

他从小时候起,就是一个很别扭的孩子。

最起码身边的人是这么看他的。那时候的他很弱小,不拥有能对抗世界浪潮的力量,所以他所有的想法都是因为他弱小而产生的。不光是其他人,他自己都这么认为。

所以,他开始锻炼自己。如果拥有了作为人类最低限度的力量,那么因该会对世界产生不一样的看法。

他似乎天生就无法锻炼出肌肉。他如何进行多么沉重的锻炼也得不到成果。然而他却将自己这无法强壮起来的身体当作自己弱小的表现,若锻炼十次不够就来百次,百次不够就来千次。因此他进行了对一般人来说无法承受的住的锻炼。

他还认为自己不能这么无知下去。必要的不是知识的数量,而是这个世界中有自己不知道的知识,思考方式和试点这一认识。所以为此他搜集阅读了许多遥远地方的书籍,与不一样的人进行交流,为了获取更多大陆来的知识而联系上了赞光教会。

在这个过程中,他发觉了一些事情。

他并不是普通的人类——不对,不管是普通还是异常总之他拥有人类不可能拥有的奇妙的能力。

能将交谈对象的性格,不,个性直接改变。

无论对方是善人还是恶人,强者还是弱者,当然是男女老少都没有区别。在自己打算深刻了解某个人的时候,自己都会生出同样一种情感冲动。而这种冲动和自己刚出生时所怀抱着的情感是一样的。

那就是,对人类这个物种深入骨髓的厌恶。

无论自己如何进行锻炼,如何储备知识,这种情感也始终挥之不去。

「可真罕见,在这儿能碰到卑兽化的人类。」

在自己成人那一年,他遇到了知晓自己能力的人。

「与这个类似的魔术我可见过。跟赛连斯洛特那些梦境使用的能力很相似,本质上就是『精神混淆』。在两人视线相交的时候,将自己一部分意志移植到对方的大脑里。要用的好的话,能通过意志支配对方的行动。估计训练一下就能夺取对方视觉啥的。」

那个人意味深沉的笑着。

「不过那玩意还是有后遗症哎。总归那玩意是混合精神的力量,如果你恨自己很到不行,那就会导致你的压力不足,让对方的意志反流回脑子里。一个不好就会让记忆或者感情绞个稀烂,最后自我消失,直接就死了。」

这人说了一些不明就里的话。要在这种条件下,别说使用力量,直接会让自己丧失性命。

「将意识切一块出去本身就是挺危险的,不过毕竟是个卑兽,会无限涌出加害人类的冲动。看上去,你自己到目前为止所压制的那些这些玩意,结果却更容易外泄了诶。」

「……就是说。」

然而他怀着灰暗的心情摇了摇头。

「我本来以为改变自己的话就能做到什么。所以锻炼自己的身体,学了很多东西。不过,这些都是无用功。我既然生为这种生物,那我就只能是这种生物。」

「然后,你受不了你生为这种生物。」

这人笑了。

「这挺好。爱恨本同源。你爱人类爱的不得了,所以只能靠伤害他们来表现。连人类自己都会这么干,你不算什么。」

因爱而生,是这样吗。

这话真是方便。因爱而伤害,因爱而蔑视。无论什么行为,只要冠上这么一个说法,就会改变性质。当然,被不被允许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那么好吧,他就接受了这种说法。

无论是作为人而活,而是作为非人而活,这两种都不是什么好活法。不过,自己本来就是这么一种生物,所以无可奈何。

这时候,他头一次对自己应该如何活下去而产生兴趣。

作为非人的存在,用自己的方法,继续爱着这丑陋的人类。而且对这种活法,他抱有希望。

埃克哈特·克拉森——又名为『燃尽的老鼠』,这是他的故事。

+

星空一片晴朗。

以前,用一半玩玩的心态打算涉足观察星象。然而,最后的结果也只是看着星空而已,无论吉凶都看不出来。

但对这个世界来说是凶相的自己,感觉挺复杂的。

巴泽鲁菲德尔内陆的最上部,这附近很难说是屋顶。他呆在这区域里崩溃的建筑物里,浅浅的回想起以前。

曾经这里是个博物馆。与世界各地都有联系的这里,聚集着各种各样的资料,存放着无数的知识结晶。有很多组织靠着这个理由想要建造这个博物馆,然而当时一部分巴泽鲁菲德尔的人民拒绝这个计划,所以开始了暴动将其破坏了。然后,由于关系到许多组织,使得这个地方被人们避而不谈,一直保持废墟状态好几年了。

这里耸立在不被允许存在的,异地碎片的墓碑。

「——差不多,该跟我明说了吧。关于杀死正规勇者的计划。」

他发了出声。

在星光闪耀下,一个红色影子在翻腾。

他说刚与那个正规勇者打了一架。长袍很多地方都裂开了。不过他不知道,到底是感叹能对老人造成伤害的正规勇者的实力,还是该惊讶能从实力超群的正规勇者手下只受到这点伤就退场的老人。

「嗯……是啊,差不多了。」

老人似乎很疲劳。

「本世代的正规勇者是第二十代。自然在她之前就会有十九人。那么你知道第一个人是谁啊?」

「是叫阿贝尔·梅尔卡拉?迪奥涅骑士国的建国之祖的那个?」

既然向赞光教会学习,那这些不可能学不到。这人就是被当作圣人的正规勇者最开始的一人。

老人点点头道「就是他。」

「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被少女模样的怪物迷惑,然后被毒虫刺死……是这样吧。」

「还是知道的嘛。就是那玩意。」

老人用如枯枝的手指指着他后背。

在废墟的中央附近,一个幼小少女被绑在倾斜的铁柱上。

然后——在她周围飞舞着一些紫色的什么东西。

「你最好不要看。因为你的眼睛很特别,本来如雾气一般的虫子会因为你的眼睛获得实体。」

「那是——」

一个身影闯了进来,比埃克哈特转移视线还要快速。

准勇者威廉·克梅修,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

「好危险啊喂。」

老人呻吟道。

「我说,这小鬼你真的控制好了?」

「当然控制了。但同时他向神发誓束缚了自己的行为。我的命令和保护那个女孩不被伤害的两个制约是同等的。」

如果埃克哈特的支配力很强无法抵抗,那么预先用某种方式控制之后会被控制的自己。虽然听起来很无理取闹,但很实际。

当然,也没那么简单。

现在这个状况,艾玛不可能不会收到任何伤害。虽然他没表现出来,这个事实应该一直在摧残着他的精神。

「嚯,把自己当作代价来保护公主啥的?还真是个勇者大人。」

「……这女孩会变成露希尔·泽柯斯特吗?」

他把话题扳了回来。

「你刚才说,露希尔和阿贝尔的死亡有关。」

「是啊,这其实挺简单。那个少女形态的魔物,就叫露希尔·泽柯斯特。」

老人呵呵笑了。

「杀死创建了迪奥涅的初代正规勇者的毒。和将要杀死第二十代正规勇者,终结迪奥涅的毒。你不觉得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吗?」

3.火炉里的火焰在摇晃

沙沙沙,外面下的雨似乎要洗净一切。

「呜……」

阿蒂莱德醒了过来。

她从床上起身。感觉一阵撕裂的疼痛,她看了看自己的侧腹。被白色绷带缠着,稍微渗出了点血。

「抱歉,因为要处理伤口所以把你脱了。」

循着声音看去,发现莉莉娅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

说起来也是,自己是裸着的。突然感觉到有些冷,她拽过床单盖在胸前。

然后保持了一段时间的沉默,只听到火炉里噼啪作响。

阿蒂莱德想刚想问这是那里,但觉得很蠢就作罢了。看一看就知道,这里是医院的一个房间。虽然与艾玛住的不一样,但也是阿斯提利德的产业。

感觉思考不是很顺畅。

「我发现你晕倒在水里就把你带过来了。把你擦干了也处理好了你的伤口。然后你睡到现在。有其他疑问吗?」

「那个……」

阿蒂莱德晃了晃头。

「……我被脱了!?」

她总算开始理解了。

阿蒂莱德一直以来都在内衣下缝一块护符。与“朱砂蔷薇”的作用完全不同。效果很弱,但能改变一些使用者的外表。

她确认一下自己的头发,发现护符的效果失效了。

她感觉自己面无血色。

「啊,那果然挺重要的。放心吧,只有我看到了。」

莉莉娅轻轻挥了挥手。

「虽然没听你说过也没那个兴趣问,不过我也没跟其他人说。不过你还是快点装备好,很快纳维尔特利就会回来了。但是,」

莉莉娅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全都说清楚。你到底都发生过什么。」

+

「状况比想象中还要严重啊。」

纳维尔特利挠着下巴。

「倒不如说,完全无法理解。」

西丽尔用手指按着太阳穴。

「敌人是那个红色的老头,还有叫埃克哈特的和尚和他愉快的小伙伴们是吧,然后,他们收集艾玛酱和『石笛』打算做什么。」

莉莉娅掰着手指确认状况。

「威廉君估计也和他们一起。」

阿蒂莱德插了一嘴,莉莉娅回了句「反正算在那些愉快的伙伴里了」。

「你要形容威廉君为愉快的少年那我不否认,但他在那边会导致我们的战力完全不乐观。虽然我不想相信,但那个老人的实力跟莉莉娅有得一比。不知道那个老人有什么玄机,要是他出手的话那也只能让我们最高战力顶上了。」

「记得叫魅惑的咒眼吧。西丽尔小姐,你知道些什么吗?」

房间里的视线都集中在西丽尔身上。

而西丽尔不知什么时候在手上展开一本淡淡发光的书。

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她有点皱着眉头。她目前身体还有不适,并且施展鸽子形咒迹需要一定的集中力。

「……我说啊,虽然我出身自贤人塔,但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啊。」

「你不知道吗?」

「我只知道第十四代正规勇者,瑟拉·诺汀讨伐的堕鬼所带的那种邪眼,」

你这不是知道嘛,所有的视线都在这么说。

说起来的确有这回事,莉莉娅想了起来。

「我只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实际并不清楚。」

邪眼,这还真是棘手。

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秘术体系。而这些毕竟是秘术,每个都被传承人秘密的隐藏了细节。像咒迹这种技术广泛传播的体系很少。

而邪眼这种,就基本不为人所致。这是一种可以利用视线将视野内所有东西进行干涉的特异现象。来源是通过突然变异,而这种自然发生的能力是无法进行继承或者再现。也没有研究者将这些归纳成体系,即使有也无法继承下去。

只是,如果对方有邪眼,那么起码有一件事能明白。

「就是说,对方是堕鬼。」

「是的。能使用邪眼的,只有突然变异的非人生物。那个埃克哈特·克拉森毫无疑问是一只鬼。」

西丽尔的话就到此为止。

而在场的所有人都暂时的陷入混乱,沉思着。

「他既然不隐藏这件事,就说明。」

「他在挑衅。这里有非人之物在哦,是正规勇者的话就快来消灭我吧,然后邀请你进陷阱。对于偷袭或者毒杀都不起作用的对手,肯定准备了十分特殊的陷阱。」

「所以,他们的目的是。」

「杀掉正规勇者莉莉娅·阿斯普雷伊……这么想应该没问题吧。」

「可真会想。」

正规勇者是人类的保护者,自然也会聚集他人的杀意。其实还挺频繁的。一直以到都有那些疑心很重的暴君啊,那些不帮他们讨伐暴君反而被认作敌人的反抗者们啊,认为无法进行收买那就代表无法信用的有钱人啊,与自己信念和动机相同自称正义之众的人认为什么都不做的她是恶之类的人在。

不只有莉莉娅一个人,历代正规勇者都有过相似的经历,了解一下发现像威廉这样的准勇者们也有过。

所以,这次的目标是冲她来的,她一点也不惊讶。

「作为一只鬼,难道有什么想要排除掉正规勇者也想达成的深刻愿望嘛。」

「恐怕是有。他们如此精心准备了,对方是认真的。」

「向我进行挑战的家伙里,没有谁不认真。」

莉莉娅很是烦躁。

「既然对方与瑟拉前辈打倒鬼是同一类,那么术的解开方式也应该是一样的吧。」

「恐怕是。」

根据记载,将作为元凶的鬼杀死后,被操控的人们会同时昏倒,然后逐个恢复。包括那些没自觉的在内差不多有数千人。

那双魅惑的咒眼,似乎并不是操控对方的心灵,而是与堕鬼之间建立什么样的联系。所以在堕鬼的精神消失时,会遭受巨大的冲击,之后就变得毫无意义。

「——啊。」

西丽尔抬起头。

「找到艾玛小姐了。威廉君也在旁边,不过……」

「嗯?在哪儿?」

莉莉娅站了起来。

「……看不到有其他人,这恐怕是陷阱。」

「是陷阱的话就直接踩爆。被他们掌握了主导权,那么就不能浪费时间了。」

「我同意。我也会跟着一起。」

不知何时纳维尔特利也站了起来,衣角在轻轻摇晃。

「不好意思小姐们,你们要在这里等着。在不知道对方实力的现在,最好只让勇者先行。只有我们才能防的住出其不意。」

「那是……」

西丽尔似乎准备说什么,但在中途停住了。无论她情感如何,她还是理解的。虽然她能使用的咒迹是很强大的战力,但她本身不是什么优秀的战士。如同纳维尔特利说的一样,无法应对奇袭的人,不能带到明显有陷阱的战场。

而阿蒂莱德则,

「……你们打算空手去吧。现在塞尼奥里斯还不能用,那么你们就先去我家工坊里找一把剑吧。你们跟柏斯梅提一下我的名字和『把十四号拿出来』应该就没问题了。」

只说了这些。

她应该也有些想说的。虽然她知道自己算不上战力,但还是想去。因为不去的话就坐立不安。但即使这样她也没有行动。

「我想,你现在需要的肯定是那把剑。」

她的这句话莉莉娅不是很理解。

「嗯,感激不尽。」

不过,乖乖的点了点头。

在正规勇者的战场上,能追随她的人基本没有。

所以,那就抱着这份愿望,与自己前行。

没有什么好叹息的。至今为止都这么过来的——莉莉娅如此说给自己听。

4.每个人的战场

靠近观察巴泽鲁菲德尔的内陆外壳,就发现好像是用废材堆起来的积木。到处都凸凸凹凹的,建材杂七竖八的耸立着,四处缠绕着钢线制的绳索。

就是说,落脚点很多,很容易爬。

『您说第十四号吗!?』

想起在阿斯提利德工坊跟柏斯梅对话的时候。

『不过那个……不对,如果是您们的话,那应该没问题。』

他说的话里有话,从被严谨封印的仓库深处拖出了一把圣剑。原来如此,他会有这样的态度也能理解。

那是一把力量的结晶。

构成剑身的护符数量有四十。形状更像是一把锤子,而且相当有重量感。作为圣剑的性能规格似乎特别高——头一次上手时,莉莉娅就发现了。增幅魔力的性能,似乎稍不加注意就能匹敌塞尼奥里斯。这也代表,能引出这把剑里蕴含力量的,只有那些能使用塞尼奥里斯等级圣剑的人。

不过,这把剑也只是个力量的结晶。

作为圣剑的各种附加性能,检测敌意等级或者拥有某些耐性的功能一概没有。当然,各种纯位圣剑的特色能力也完全没发现。

圣剑本来是用来与人类之敌而战的工具。以打到敌人为目的,最后只是定形成「剑」的形状。而这把剑,只是勉强铸造成一把剑的形状,而将那个大前提完全无视。

无法在特定的环境中使用,只是个单纯强力的圣剑。只有那些不拥有特殊手段,只会走自己风格的强者才能用这把剑。

『这是在上一代老板的锻造中半偶然制造出来的圣剑,但性能比较奇怪,连测试都没做过。所以就没把它当作完成品,没给它附铭就扔在了这里。』

也是,莉莉娅想到。这把剑的存在就是对圣剑本身的亵渎。即使没有什么麻烦的东西,对圣剑技师来说也不好处置。

不过,她认为这把剑正好适合这次的战斗。

在与以人生而非人的卑兽战斗时,带着这把似是而非的圣剑去。也真的是很讽刺。

「我们并分两路吧。我从后面绕过去。」

慢吞吞的爬着外壁,纳维尔特利喃喃道。

明明身处大风呼啸的地方,但为什么会清楚的听到他说了什么——不过,肯定有一些方法吧。

「我们最主要目的,是将艾玛小姐夺回来。没错吧?」

「嗯。」

在莉莉娅点头的同时,纳维尔特利的不算娇小的身影正在摇晃逐渐消失。

他是一位多才多艺的达人。存粹的战斗力来算跟威廉差不了多少,但经历过的场面,获得的应对手法的数量差别很大。对于需要强袭的作战,他独自一人活动应该更有用。

并且,虽然理由不太相同,但莉莉娅也是很合适一个人行动。

「好了。」

她紧紧握住了被雨打湿的无名圣剑。

一步一步的跳跃,逐渐靠近巴泽鲁菲德尔的最顶部。

+

在布满白烟多少视野里,莉莉娅发现了她。

艾玛·库纳蕾丝正在坐在一座古老的石制祭坛上。

长长的黑发和白色的长衣已经被雨打湿,黏在皮肤上。

她低着头,两只格博向不同的方向抬了起来。右手被锁链绑在旁边的石柱上。而左手正握住旁边插在木质地板上的白色圣剑剑柄——或者说,手被绑在剑柄上。

看到这幅场景,莉莉娅觉得似乎像是一副宗教画。

突然感觉什么东西像强风一样膨胀开来。由于莉莉娅目视到了艾玛,所以那些形如黑虫的不知名之物,开始大量涌出了。虽然很麻烦,但不能放着她不管,就不能移开视线。

「艾玛酱!」

在呼叫她的名字后,察觉到她的而肩膀在轻微颤抖。

她并没有力气抬起自己的头。不过,既然对自己的名字做出了反应,那应该不会没有意识。莉莉娅感觉到一些希望。所以往前他除了一步——

「不要……过来……!」

——却停了下来。

「不行,莉莉娅小姐……不要过来……」

艾玛缓缓地抬起了头。

虽然莉莉娅不接受她的拒绝,但还是停了下来。

「听我说艾玛酱,我是来救你的!」

「千万不要!莉莉娅小姐会有危险的!」

「啊——不是你看,虽然我不太想说,但我其实很强的,并不会有什么危险……」

「不对!要这样下去的话,我会杀掉莉莉娅小姐的!」

似乎看到艾玛的眼睛里闪耀淡淡的紫光。

啊……原来如此。

这个瞬间,莉莉娅的思考成两份。

而其中的一半在冷静思考。那把绑住艾玛手的圣剑,估计就是传说中的『石笛』吧。远远看上去似乎已经启动了。就是说,使用『石笛』让艾玛的状况安定下来的这个打算,敌人已经先行实施了。

然而艾玛既然会那么喊,就是说安定下来的艾玛,开始逐渐变成能杀掉正规勇者莉莉娅·阿斯普雷伊的某种东西。并且,为了实行这个计划,那个会使用堕鬼力量的人应该操纵了她。

然后莉莉娅的另一半,冷静的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让艾玛酱变成这副样子的那些人一个不剩的全部踩爆。

莉莉娅再次迈开了脚步,缩短了与艾玛的距离。

「不行——!」

艾玛喊了出来,然后,

「哦哟!?」

她翻了一个身。

杀气首先袭来。然后一击踢击将地板给踹裂。地面上的雨水四散飞溅。

「……啊……」

就是你啊。

袭击过来的人是一位少年。

他但单膝跪地,就如同揭见公主的老骑士。随后他慢慢的站了起来,双手自然垂下,摆出姿势。

他是准勇者威廉·克梅修。

他的双眼,毫无疑问的也闪着紫色的光芒。

「……我姑且确认一下,你听得见我的声音吗?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虽然进行了询问,但没有得到回答。

「是吗。」

莉莉娅掰了掰手指。

「那么,我就不手下留情了。」

+

——自己似乎中了大奖。

纳维尔特利·提格扎库苦笑着。

周围的屋顶被雨滴打的叮当作响。还传来了哗啦啦的声音,估计是附近有个通向储水池的下水道。

然而在前方的道路上,站着一位老人。

他并不是挡在路上,仅仅是站在那里。确也不知为何,察觉到一股十分危险的味道。

「淋雨对身体不好哦。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啊,老先生。」

他向老人说了个玩笑。

老人肩膀轻轻的摇晃。他是在笑。

「你这家伙——」

老人的声音很沙哑,但十分清晰。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我才不会让你登上之后的舞台。我不欢迎临时演员出现在我的剧本里。」

「说的好像是观众的话就欢迎我诶?」

「很懂嘛。要不然给你个特等席也可以哦?」

话说的很轻松,但却静静的释放着令人寒战的杀气。

「……我自己其实喜欢在后方行事呢。自己站上舞台啥的,基本不会做。」

「嚯?」

「所以,我就想在后方把事情办好。」

把挂在腰上的剑带剑鞘一起拿下来,慢慢的拔出。

这不是圣剑。是纳维尔特利故乡流沙联邦上使用的薄刃曲刀。重量很轻,破坏力比起大陆的剑要低,但要削衣切肉——杀人的话,完全足够。

「老先生,您身上谜团太多了。哪里有谜团哪里就有冒险,而冒险则等同于危险。我想看破一切。」

「哈。」

老人又晃了晃肩。

「行啊,想要看破的话那就来吧,我随时奉陪。」

然后,他也拔出了剑。

那只是一把普通的双刃剑。为了不让在黑暗中反射光芒,在剑身上做了涂抹处理。但也不过就是在小店里卖的便宜货,无法通过武器来判别老人的真身。

「那么,就恭敬不如从命!」

在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形式的剑技。

在纳维尔特利出身的西伽尔茫多地区,土地几乎被沙砾所覆盖。自然的,他所继承的此地风格的剑技也以缠人步伐为主。如同在风中旋绕的沙砾,如同地平线上摇晃的日光,如同在冷空中闪耀的北极星。如在大地上随意飞舞的沙砾一般,会迷惑那些不习惯的人。

纳维尔特利从死角处向老人展开袭击。

随后响起剑戈撞击之声,冲击随之传来。

「嚯,这还挺麻烦。」

老人的声音很轻松,似乎在感叹。

单纯对比体型,纳维尔特利拥有压倒性优势,但却无法以力气制胜。老人自身的力量比外表看起来要强,但老人的技术也无法让他进行压制。通过刀刃之间的接触点,纳维尔特利完全的被压制住。

「……虽然事到如今才说这件事 。老先生,您是何人?」

保持着这个姿势,纳维尔特利问道。

「的确事到如今啊喂。我跟那个正规勇者的小姑娘也说过,我没什么值得报上来的名字。」

「唔。」

老人强制踢了一下地面,跳到纳维尔特利的背后。架势被打破,两人拉开了距离,同时,老人的刀刃浅浅的划过了纳维尔特利的侧腹。

传来了一阵如同瘙痒般痛楚,纳维尔特利皱了下眉头。

「嚯。我本来像一击开膛破肚的,你实力很不错嘛。」

「真是多谢。」

他低下头,嘴角有些抽搐。

5.对峙

有句话说,一般人无法全部使出自己的潜力。

说是在战场上,会害怕给对手造成伤害,所以无意识间就会抑制自己的肌肉使不出力量。所以,如果用超过限度的激情或者狂热支配他,使他失去正常的判断力,那么就会毫无顾忌地使用出全力。

目前的威廉·克梅修,就是这种状态。

他的表情不知道是喜悦还是愤怒,只是眼瞳中闪耀着些许紫光,用他平常完全不会使用出的速度向莉莉娅逼来。在他的动作中完全看不出思考和犹豫。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使出全部沉睡在身体里的潜力吧。

不过,

「……好弱!?」

她不经意的就喊了出来。的确,这就是她的感想。

并不是说莉莉娅强的不可理喻。而是说他现在和前两天交过手的威廉相比,完全感受不到威胁。

单纯的说速度和动作的话,威廉似乎也没有强出多少。想想也是正常的,他早就在进行「把你肉体里的潜力全部释放出来!」「在战场上要控制自己的精神!」这样的修行。即使现在说能释放潜力,也发挥不到哪里去。

更何况,威廉自身的战力来源,就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怎么强。

就因为他不强,所以他才一直在思考。思考要如何变强,以及要如何让不怎么强的自己获得胜利的方法。

自己都有什么手牌,目前的状况是如何,自己要怎么做才能改变战况。如果不追求机制的效率那连最低的成果都无法获得,这是他一直以来所经历的场面。不把自己当作战士,只以军师的思考方式,让自己作为一届兵卒在棋盘上获得胜利。

而被他人的激情所操纵的现在,已经不算什么了。完全不可怕

(不过……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莉莉娅轻松躲过威廉的攻击时,开始了观察。威廉一直用他习惯的动作来攻击,然而并不连贯。最起码,他的身体早已锻炼成可以流畅的衔接各种武技,完全不需要思考。

在观察后,莉莉娅发现了问题。本来,技能本身就已经将每个动作中的破绽讲到最低。如果一个动作会让自己双手附近产生空隙,那么下一个动作会填补进来。而下一个动作所产生的空隙,会由再下一个动作所填补。就这样继续下去,就不容易被抓住破绽。

不过,现在的威廉不是这样。如果不进行观察那无从得知,不过他的所有动作都在同一个位置暴露出破绽。简单说就是,

「受不了你。」

莉莉娅的一记手刀,准确落在那一点破绽上。

而威廉全身痉挛了一下,当场倒下。

然后,一动不动。

「你真是个笨蛋啊。」

她刚才用的是一种只夺取对方的行动,但不会夺取意识的技能。不做过多的动作,隐藏在黑暗中将毫不知情的目标无力化。比起战技更像是拷问技术。

虽然意识被邪眼剥夺了,但威廉还是用自己仅剩的意识驱使他这么做。首先必须要让他无法行动,但又不能让他直接失去意识。——这就说,即使到了这种情况,威廉也打算继续战斗。

「你真是个,笨蛋。」

莉莉娅重复了一遍,垂下了眼睛,抬起了头。

在她视线前方,自然是被绑在止石柱上,握着圣剑的艾玛——

——晃。

突然涌出一种不明的拒绝感。

(……这是,什么……)

刚在跟威廉对战的时候,没有注意到似乎发生了什么。或者说,如果没发生什么的话,那自己从一开始,似乎就没有察觉到什么。

的确,她被绑在石柱上。的确,她握着圣剑。当然地,根本不需要产生疑问。最简单,最单纯,最不需要怀疑的问题,在莉莉娅的心里盘旋着。

这是,谁?

+

在距离不远地观测塔上。

「真是的,全都如我所想。」

观察着艾玛和丽丽亚的状况,埃克哈特·克拉森似乎有些开心的念叨着。

本来是担任诱导艾玛变化的老人,说了句「我出去清理下虫子」就没有回来。艾玛的样子完全没问题,按照既定的过程发展着,那老人不回来也没问题——只不过没有人能听他发牢骚,让他略感寂寞。

通过堕鬼的眼力,他交到了许多如同分身的朋友。不过,就因为那是他的分身,无法进行对话。只能让对方脑中的感情再次进行确认,进行增幅。如果目的就是为了增幅感情的话那会这么做,不过现在他没那个心情去自问自答。

所以,即使有些寂寞。

「那么你会怎么做,莉莉娅·阿斯普雷伊。露希尔的毒恐怕与古灵种的瘴气相同。只要它飘在周围,就能将周围改造成适合自己生存的环境。甚至连其本人的意识都不需要,是自顾自的侵略者。」

他喝了口酒。

「如果放着不管,那自然会危害到世界。那可是不能让其活着的存在。」

+

最初的几次交手,甚至感觉到了感动。

现在已经不怀疑两人之间有怎样的力量差距。

这个老人在以隐藏自己身份的方式战斗着。就是说,他使用一些广泛传播的技术,把纳维尔特利·提格扎库当孩子耍。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他不觉得很无力。只是感觉自己正在面对一场巨大的沙尘暴。需要考虑的是要如何在袭来之前跑掉,没有时间让自己沉浸在自己的无力之中。

在对峙时,他放下了剑。

「怎么了,要投降?」

「不。只是想问一些问题而已。」

「啊?」

「刚才,我询问了老先生的身份,您回答『没有什么值得报上的名字』。如果这不是隐喻或者欺骗,甚至不是谦逊的话,那么按照字面意思,您似乎是一位有原因无法报上以前姓名的人物。」

「……嚯。」

笑容从老人的脸上消失了。

「看样子你似乎有印象。我记得教会没有记录才对。」

「在被消除之前有人带了出来。巴利瀑布的事件您知道吗?」

「你这家伙……是圣歌队的吗!」

这个瞬间,老人的怒气爆发了出来。纳维尔特利被气息压制着后退了半步。

「虽然只是个小角色。不过,看您这个反应,把古圣剑泽鲁梅露菲奥卢带到这里托付给约书亚·阿斯提利德的就是你吧,“卢西奥尔之狼”。」

「我才不会上你的当。虽然我想这么说,但现在也没有意义了。」

老人依旧缠绕着愤怒,深深叹了口气。

「不过,不要叫我“狼”。我早就把它扔了。」

「是啊。您以前有过的许多异名,也都是过去之物了。与现在的您无关。」

纳维尔特利耸了耸肩。

「不过我还是不理解。你为什么会想要莉莉娅酱的姓名。你所怨恨的对象应该是全部人类吧。并且如果是你的话,即使不预先排除人类的保护者,也应该有其他有效的手段。」

「哈,区区个年轻人知道个什么!」

突然发现,老人已经摆好了姿势。右手藏在阴影里,左手手掌向前张开,遮住了他的视线,巧妙地迷惑两人的距离。

这个老人究竟什么时候摆出了战斗准备姿势。明明刚才还一直是如同脱力一般的站着。他并没有走神,没有放过老人任何一丝的动作。然而老人却突然摆出了姿势。

「已经够了,你去死吧。」

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开始扫过纳维尔特利的脑袋附近。他不假思索的向后跳跃。

血流了下来,染红了衣襟。并没有完全躲开,不过,也算是没受到什么致命伤。

(到目前为止还算顺利。他应该优先来灭我的口。只要我还活着,他应该就不会去莉莉娅姑娘她们那边去。)

纳维尔特利笑了笑。

(问题是——我究竟能活几秒呢。)

+

艾玛·库纳蕾丝认为自己似乎在梦中。

同时,艾玛·库纳蕾丝又在思考。如果这都是梦的话,那时多么的令人欢喜。

在自己的心中,寄宿着一团火焰。这团火焰不是自己,而是外来的。

似乎是愤怒,似乎是憎恶,似乎是羡慕,然而还是完全不同。

只是一团混乱未加整理,但充满能量的,纯粹的感情。

虽然这种感情导致视野扭曲,但姑且能观察周围的情况。

自然也能察觉到莉莉娅·阿斯普雷伊在接近。

然后她喊了一句『不要过来』。

但无论她怎么喊,莉莉娅依旧没有停下。

她听到了什么声音。

自己身边的空间似乎裂开了。而且在裂缝中渗出了类似黑雾的东西,然后那些东西汇聚成细小的蚊虫。

——那些自然不是真正的蚊虫。

现在的艾玛能理解。

人类无法理解,恐怕那只是存在概念上的东西。之所以能看成虫子的形状,是以为它们将形态改编成大概能理解的样子。

而艾玛的手腕不听她的意志开始移动。

只是稍微用了下力气,绑住自己的锁链以及石柱都直接破裂,散作一团。

她站了起来,慢慢的拔出了剑。本来按照艾玛的体格根本拿不起的剑现在却轻易的挥动。

自己感觉似乎像是被困在大脑中的狭小场所里。自己的确在这里,也有意识,但无法取回身体的主动权。

不要。

不要做这种事情。

即使自己这么喊,也毫无作用。

燃烧起来的感情,是对人类的敌意。这份感情看不惯人类这个种群。不接受这个种群。只想伤害这个种群。

所以,要达成这个目的,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将眼前的正规勇者——莉莉娅·阿斯普雷伊——杀掉。只要杀掉她,那么人类这个种族就会一口气毁灭。

看到莉莉娅带着悲痛的表情架起剑。

看到这个样子,艾玛安心了下来。

——你真的很没用。

艾玛突然想起被说这句话的那些日子。

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无法回应任何人的期待,所以不会被任何人需要。

即使有一天突然消失也不会有人感到困扰。

从那天开始,到现在,也未曾改变。

莉莉娅·阿斯普雷伊,准备杀掉艾玛·库纳蕾丝。

为了守护人类。为了达成自己身为守护者的人物。

所以,没错。自己明明那么想伤害人类,那么想毁灭人类,但在没有杀掉任何一个人之前,就会死去。

自己即使到这种时候,都排不上用场。

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当不成,就要由此退场。

+

「莉莉——娅——,小姐——」

不成形的声音响起。

莉莉娅重新端详了眼前的人物。

一个保持着人形的,粘滑的翠银色泥块站在这里。身上的泥块在四处流动着,但整体形状没有变化。

要以人类的外表形容的话,那是一位很高的女性。虽然不及纳维尔特利,但比儿童身高的莉莉娅要高出一个头。头发很长,散落在腰间附近。

最起码,这不是莉莉娅所熟知的艾玛·库纳蕾丝的样子。

「拜托——你——」

她手里的圣剑在微微的颤抖。并不是艾玛的力气不够。在古老的剑技中,莉莉娅有见过,那是在进行调整和牵制对手的行为。如果是熟练的战士,这就是对方准备下杀手的前兆。

「杀了,我——」

连这个而声音,也不是艾玛本人的。

不过,说出来的话语,毫无疑问代表了本人的意志。

莉莉娅仅仅咬着嘴唇。从咬破的伤口处,留下了一滴血液。

相呼应的,在莉莉娅眼前的某物,一滴泪水——翠银色的液滴,从脸颊上滑落。

莉莉娅动了起来。

然后挥下了手里的剑。

正规勇者所拥有的力量,超越了人类的范畴。身为人类这个种群最后的保险,必须要拥有能击溃所有威胁到人类外因的实力。所以,如果对方是人类的敌人,自然会被讨伐。

如果她拿的是塞尼奥里斯,就更不含悬念。和她进行对峙的人,最后都会失去姓名。

不过,现在莉莉娅手里的,是一把毫无特色,无铭的剑。如果自身没有特殊能力,那么它就会按照使用者的意念发挥它的力量。

感觉到剑似乎在跟自己说话。“要做什么你来决定”。

「————!」

剑,并没有砍下去。

只砍到了额头上薄薄的一层皮——如果算是皮的话——就停下了。

「艾玛酱,你在这里吧。」

她询问着。

「抱歉。因为我这么磨磨蹭蹭的,才会把你卷进来。实际上,这种事并不新鲜。为了暗杀那些无法接近的目标,那边的业界总会做这种事。」

对方并没有动。

「以人类为规模的恶意,总会瞄准我的周围。所以,其实我不想让任何人接近我。然而,我觉疏忽了。我做了一些不能做的事情。我明明知道这些事情是不能做的呢。」

这时,对方却动了。

对方挥动着白色的圣剑袭来,而莉莉娅用自己的剑进行牵制,却没有全部牵制成功。

莉莉娅的脸上多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几滴赤红的血液在雨夜中飞舞。

「哎呀。」

莉莉娅并没有大意。只是,这把剑上所带的力量,靠莉莉娅无法完全进行应对。

「嗯,真危险。我们现在很明显的陷入一个危险的境地了呢。」

——那么。如果之后我有危险了,你会来救我吗?

想起她们初次见面时所说的对话。

如同可爱的玩笑一般的约定。

但这是,和朋友的约定。

「不好意思,刚才你说的『杀掉你』我可没听见。毕竟,有人已经先约好了。」

露希尔·泽柯斯特。

充满谜团的,曾经的正规勇者。恐怕现在,正在将艾玛的存在直接改变。并且她还被堕鬼种的感情操纵着,遵守鬼种的本能向人类的守护者亮出刀刃。

的确,她们的力量足够给莉莉娅造成伤害。甚至,可以直接杀掉她。

不过莉莉娅笑了。

「我按照约定,来救你了。——以朋友的价格。」

6.汝非人哉

埃克哈特皱着眉头。

虽然离得远,但战况看的很清楚。所以能看到艾玛·库纳蕾丝,不,西丽尔·泽柯斯特的动作有些迟钝。

那只不过是仿照露希尔的肉体再现出来而已,本人的精神还是艾玛·库纳蕾丝。在肉体和精神无法同步的时候,邪眼估计也派不上用场。所以,就对其施加了只要遇到莉莉娅·阿斯普雷伊时就毫不犹豫进行攻击的单纯指示。

被攻击的话,就攻击回去。如果有人打算杀自己,那就杀回去。所以,如果莉莉娅·阿斯普雷伊向露希尔·泽柯斯特表明了杀意,那么露希尔肯定也会以眼还眼。并且,用正规勇者的能力,将正规勇者干掉。

计划本该是这样的。

「嗯?」

作为顾问的那位红色老人还没回来,所以他有问题也得不到回答。没办法,只能自己来思考了。

然而埃克哈特没有发现。

在那个战场上,有一个人影消失了。

+

有十七步,半。

少年心情十分平静,不断重复进行确认。

既然是把它当作压箱底的绝活,那必须看准情况在最适合的时候使用才行。真的是,她说的太对了。而现在的自己并没有是十分熟练这个技能。所以,无法强行使用。

呼了一口气,然后吸满,就这样屏住。

在西方,他们对武术的认知是让力量不断进行流转和沉淀。通过这种理论,连重力都可以进行操作。

而这个技能的名称,叫做鶯賛崩疾。

不用弯曲膝盖,不用蓄积力量,放弃一切奔跑所需要的操作。不用脚力来驱动身体,让自己朝向前方而不是下方坠落过去。过程只需要一瞬间。听到耳边风声急鸣。十七步,一瞬间就可以将距离缩短。但同时发现了,自己会超出三步距离。踩出右脚代替夯桩,把构成地板的木头和铁板踩得四散飞出。用右脚为轴猛然转身,左手抓住腰间的剑柄,猛然挥出。

咚。

+

「——啊?」

埃克哈特睁大了眼。

胸口传来一阵不可思议的热量。过了一会才发现这不是热量,而是疼痛造成的感觉。

向下看去,发现自己的胸口穿出了刀刃。

「什么……」

全身的肌肉在瞬间变得僵硬无法动弹。他拼劲全力转过头去,看到了一位黑发的少年。

「——你……不是……」

「不好意思。要从正面进攻有些棘手,就打了个出其不意。」

少年喘着粗气说到。

「你的那个技能,风险太高了。在被你操纵的时候就能感觉到作为主体你的位置。无论你藏得再怎么好,也被背叛的时候就直接暴露了。」

「——不」

不可能。

不可能会被背叛的。

鬼种的能力会利用自己对人类的恨意,直接将对方变成一个名为朋友的傀儡,而这个傀儡是不可能背叛的。如果切断了与鬼种的联系,那么会当场倒地不起。

「……我先说好,我其实没有打破你的控制。话说,这玩意能打破吗?」

少年似乎知道埃克哈特要说什么,所以少年进行了回应。

「对人类的恨意我当然还有,我也认为你是个朋友。所以我现在的罪恶感很强诶。」

不过啊,他摇了摇头。

「我本来也不怎么喜欢人类。在被你控制的时候,我也能理解,所以平静了不少。」

——哈。

埃克哈特终于明白了。

自己竟然会忘记。当初对这个少年说「自己也有跟你差不多烦恼」的正是自己。对自己的无力而悔恨,羡慕强者的力量而放弃的想法,不是已经确认过了吗。

堕鬼的邪眼,对自己无效。所以跟自己很相似的人会减弱效果,也是有可能的。

对于这件事他根本不知道。连考虑都没考虑过。

自己从出生时就拥有对人类的恨意。

并且通过补选的学习和修炼中得知,自己无法从自己就是这种生物的现实中逃离。

那么,自己确定要堂堂正正地成为人类的敌对方。

然后,从决定起已经过了几十年。

然而到了现在,最后连自己都没对自己有多少理解。真是一个教训。

这个愚蠢的小丑,得到了理所应当的结局,要离开这个舞台。

如果胸口内还有空气的话,自己应该会大笑不止吧。

「告诉……我吧……」

他吐出血泡,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我是……堕鬼……这件事,你……知道吗?」

「哈?」

少年皱着眉,

「那是啥?」

却又问了回来。

不过,这就是答案。

埃克哈特轻轻的提起了嘴角,然后就脱力倒下。

生为非人之物,以非人之物而活的男人,就这样被作为个犯罪的人类,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7.因为是朋友(3)

没有声音。

而外表也没有变化。

如果旁边有人,因该也看不出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但是,作为当事者的艾玛·库纳蕾丝和莉莉娅·阿斯普雷伊两人,察觉到这个变化。

束缚艾玛精神的锁链,或者说打入脑中的楔子,也可以说被刻上的烙印,就在刚才消失了。

「……杀了我!」

外表已经不是艾玛的艾玛,将愿望喊了出来。

「我已经停不下来了!要继续的话,我会把莉莉娅小姐和大家都杀掉的!所以请先下手!」

「谁会杀了你啊傻瓜!」

莉莉娅喊了回来。

「我不是刚刚在刚才说了点帅气的话!别告诉我你没听见,要我再说一遍很丢脸的欸!」

「没关系的。不用救我也可以!请把我扔到海里当鱼食,最起码还能为世界做出点贡献!」

唰,她挥了下剑。

「你看,我已经变成这种无法理解的东西了!」

此时一阵风吹过。而她周围的东西已经不能称之为飞虫,而单纯的破坏黑色在狂躁。即使躲开直接攻击,也会在身上造成各种小伤。

虽然说了要来救她,但问题是从这里开始。

莉莉娅并不能想出什么具体的方法。

艾玛的肉体改变已经停不下来。如果要使用解除魔术,那需要一定数量的术师进行相当复杂的仪式才行。虽然不清楚帝都如何,但在这种外乡地是不可能用这种方法的。

(……说到底,为什么艾玛酱会这样变化?)

一开始的原因是因为古圣剑塞卢泽鲁菲奥鲁的影响。那把剑的特殊能力虽然不清楚,但推测它的能力是会将接触过的人强制变成本来的主人露希尔。所以,如果这个能力在露希尔的手里能完美发挥的话,那恐怕——

(是将露希尔,变成露希尔。)

——乍看之下似乎没什么意义。但肯定有它的意义。如果加上一个条件的话,那肯定它是一个相当强力的能力。

「快躲开!」

因为处于思考之中,反应没有跟上——差一点就躲开了。

艾玛的肉体挥下了圣剑。因为来不及躲避,那只能用手中的圣剑来正面抵挡。然而却被压制了下来。明明认为自己的力气比龙都相差不多,这样一看莉莉娅的自信都有些打击到了。

被压下来的圣剑切开了莉莉娅的肩膀。

「莉莉娅小姐!?」

「啊……这真是。真心实意感觉挺糟糕的……」

但脑子里却不符场合的在乱想。不能这样一直被她这样一点点压制下去。需要快点找出些方法。

(……啊。)

找到了个方法。

方法是,现在砍进莉莉娅肩膀里的圣剑。

(可行吗?……不,反正也没那个功夫了。)

「莉莉娅小姐,血、血流出来了,」

「听我说,艾玛酱!」

虽然因为疼痛表情有些扭曲,但莉莉娅依旧无畏的笑了出来。

「艾玛酱所拿的圣剑是一把圣剑。我认为,它的特殊能力应该是『恢复到万全时候的自己』。」

「诶……」

继续刚才的思考。如果塞卢泽鲁菲奥鲁正确的能力是『将使用者变成正常状态的露希尔』的话,那么这把剑引起的各种灾害,以及露希尔能利用这把剑进行战斗,就可以说的通了。

然后,现在艾玛手里的剑是复制品。拥有类似的特殊能力的可能性不低。

「露希尔·泽柯斯特能控制这把剑。不过艾玛酱做不到。所以艾玛酱的身体就会逐渐变成露希尔。」

「露、希……?是谁?」

「所以,如果艾玛酱能控制得了这把剑,那么你肯定就能变回去。」

「但是……即使你突然这么说,」

「没关系,我会帮你。」

圣剑会增幅使用者燃烧起的魔力——这是一般的认识。但,这个描述其实并不准确。虽然的确会进行增幅,但会因为面对的敌人力量和威胁度之类的进行变化。

如果面对的是强敌,那么增幅会很强。如果对方是敌意认定很高的对手,增幅会更强。圣剑会收到对手的影响。

所以,现在被砍中的莉莉娅,应该可以对这把圣剑进行干涉。

当然这不是一种很正常的做法。但既然有可能性,那么就可以赌一把。

——如果现在莉莉娅手里拿的是塞尼奥里斯,不对,只要是一把正式的圣剑,就不会有这种可能性。如果是这把完全没有特殊能力的剑,才不会对莉莉娅的选择作出妨碍。可以让自己随意的改变自己的未来。

莉莉娅默默的燃烧起魔力,发出强烈的光芒。

她小心翼翼地操作自己的魔力,让剑获得自己的特殊能力。

然而这个过程自然的让艾玛的刀刃获得增幅。刀刃造成的伤口逐渐的扩大,说实在真的很痛。

「莉莉娅小姐。」

「——快想起来。你究竟是谁。」

她喊道。

「做不到。我、我……」

「就想以后。以后你想变成什么。」

「以后……」

以露希尔的脸,艾玛笑了笑。

「以后……我也想和莉莉娅做朋友,可以吗?」

「这是当然的。」

「那么……嗯,那么,我有了一个以后要达成的目标。」

她闭上眼睛。

「以后,如果莉莉娅小姐遇到危险了,那我就会去救你。以朋友的价格。」

「哈哈」莉莉娅笑了笑「嗯,是啊,那就拜托你了。我会等你但不表示期待——」

黑色的狂躁正在减弱。

艾玛手里的圣剑力量在减弱,渐渐变成了一坨金属。

「——艾玛酱?」

没有回应。

结束总在一瞬间。圣剑失去光芒,那些黑色的东西都消失了,并且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然后,

艾玛倒在了原地。

「艾玛酱!?」

即使呼叫她的名字,拍她的脸颊,她也没有醒过来。

本来这挺胡闹的。

圣剑只有被选上的人才能使用。即使这把剑已经启动了,艾玛能控制住手里的剑,也是近乎做梦。

再加上那把剑的特殊能力是『变回完全的自己』也是莉莉娅根据推理猜测的。事情如她预料进展的可能性低到近乎不可能。

所以,这个结果还是很不错的。

莉莉娅如此说服自己,站了起来。

莉莉娅·阿斯普雷伊的人生本来就伴随无数的分别。现在只不过又多了一次而已。仅此而已,真的是仅此而已。

「——切,竟然失败了。」

回过头,看到那个红袍老人站在那里。

「我进行的所有准备竟然都打了水漂。你可知道我用了几年来准备啊。」

老人走了过来,并没有携带任何杀气或敌意。他靠近艾玛,蹲了下来。

「这都是啥?」

「看了就知道了吧。艾玛酱并没有变回去,也没有醒过来。似乎是破坏了你们的如意算盘,但我们也没有赢。」

「哈?」

老人仔细盯着艾玛的脸。

「你不是还活着吗?」

「……诶?」

「虽然变成了个异形但她还活着,而且以后也应该能醒过来。这样你还说『你们没有赢』吗?你到底多么想赢啊。」

老人十分无聊的抱怨着。

虽然理由不清楚,但似乎可以当作是在激励莉莉娅。

「算啦,既然都结束了,那我就开始做下一件事吧。」

老人站起来,背对着莉莉娅离开了。

莉莉娅则对着那破绽百出的背影进行了询问。

「所以你到底是谁啊。」

「谁知道了。反正咱俩运气都挺差的,总有一天会再见吧。等那时候我再举个旗好了。」

留下这一句话,老人的身影徒然消失了。

而莉莉娅站在原地盯了虚空许久。然后抱起了艾玛。

+

就结果来说,这一连事件中莉莉娅除了一些外伤就没有其他了,在稍微受过治疗后就回到了原本生活。

而西丽尔也一样,经过几天的疗养后也恢复了不少。然后按照原本的目的,重新做回(明明不用做的)正规勇者的监护人。

威廉和纳维尔特利两人还活着,但两人都受了伤却强行战斗,之后需要在医院的床上静养。然而他们本来过来是作为帮助海蛇祭的帮手,但由于克拉森事务所本身已经没有活动了,所以就不了了之。

阿蒂莱德的话,在身体能活动之后就把自己锁进了工坊里,一边小心自己不要再发烧一边调整和锻造圣剑。无视医生让她静养的建议,导致她搞坏了一次身体卧了床,不过总算将那把让莉莉娅造访这个国家的塞尼奥里斯调整完成了。

然后——艾玛·库纳蕾丝。

在莉莉娅达成目的离开这个国家那天,也一直没有醒过来。

X.古老怪物的愿望(3)

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忘记自己究竟是谁的怪物,变成人类的样貌,套上人类的名字,与骑士过着每一天——然后,结束之时终于到了。

+

它增加了更多的护身符。

携带着各种各样的虚假装饰,那个怪物依旧装成是个人。用那个骑士所询问道的少女的名字,以露希尔·塞卢泽鲁菲奥鲁而活。

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不可能的日常总会很简单的崩坏。

在护符增加到五十三个的时候,附近的小孩子做了个恶作剧,藏起了一块伏虎。就因此,一切都结束了。

就好像膨胀的气球被一针戳爆。利用五十三个护符才好不容易束缚住的本性,因内测的那里而直接爆发了。然后,无法压制住的本能和冲动,怪物释放出了大量的黑色飞虫。

怪物用尽了最后的理性,跑到了毫无人烟的地方。

——然而在它回过神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天空被黑色给侵染。

自己深处在深绿色的森林中。这里与自己怀念的故乡很相似,但并不相同。因为自己的本性缠绕在身边,导致这片土地变成了这一副样子。

然后,在它的脚边,躺着那个骑士。

在他的胸口,有一道巨大的贯通伤。

此时它想起来了。这个伤,就是它造成的。

同时它也明白。在受到这个伤时,就已经救不回来了。

「啊……啊、啊……」

即使不去回想,也能知道都发生了什么。

这名骑士是为了守护人类而战。同时现在的自己,就是威胁到人类的怪物。所以,骑士为了讨伐自己而赶了过来,看样子力有不逮被反杀了。

『哈哈……原来是你啊……』

骑士的嘴里吐出了血块,但声音很温柔。

『我也真是迟钝……为什么没发现呢……』

它没有问他说的是什么。骑士说的,自然是他长久以来从没忘记的那个水精的事。

不对,怪物用力的摇了摇头。它并不是水精。更没有骑士所回想的那个美好的场景。

『哈哈……确实,不是什么绝世的美女啊……不过……』

它伸出了手。

触摸到了他的脸颊。

『终于,见到你了。……我想,向你道声谢。谢谢你,泉水少女。』

这就是这位骑士——

迪奥涅骑士国建国之祖,阿贝尔·梅尔卡拉最后的一句话。

它大喊着,吼叫着。悲鸣着,哭泣着。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然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明确。因为一个怪物想要和人类在一起。明知这件事不被允许,也知道这件事情不会持续很久,但它也坚持了下来,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迎来了终结。

如暴风一般的悲鸣,最后也止住了。

它如同死亡一般匍匐在当场。它没有任何想要离开的想法。倒不如说想要直接就这么死去。

它找到了一封书信。

由骑士带来的这封信上,写着『给亲爱的露希尔』。

它战战兢兢的打开这封信,阅读上面的文字。

上面写着的,是旅行的邀请。在很远的地方有个泽柯斯特子爵的领地,要不要跟他一起去。看一眼远方的景色,感受远方的轻风,然后再向远处进发。是的,这封信上写着未来。

它——那只怪物,用毫无表情的眼神浏览着文字。

然后,它慢慢站了起来,开始行动。

它把散落在周围的一堆护符,一个个捡了回来。将促使一切元凶的那五十三个护符都收集到了手里。

然后,它一个一个的,吞了下去。

它只是想靠近他而已。

如果可以的话,也想追着他的背影,向同一个目标进发。

它只想与他接触。

它只想与他一同前行。

所以,从现在开始——直到某天,在远方与他相见时,希望自己能微笑着迎接他的笑容。虽然这是不可能的一件事,但它依旧这么期望着。

将这些愿望全部压在心里,然后,少女离开了。

+

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不过,故事并没有说以后的事情。

在赞光教会的记录里,记有这样一条记录。

正规勇者阿贝尔·梅尔卡拉死后的几十年,有一个新人被命名为正规勇者。她是名门泽柯斯特家的养女,拥有不输阿贝尔那超人的实力,在各地进行不输阿贝尔经历的征战。

而她所挥舞的,是与传到后世的塞尼奥里不相上下的古圣剑塞卢泽鲁菲奥鲁。不过,这把剑究竟从哪里来,怎样到她手里的,谁也不知道。

似乎有人发誓露希尔和塞卢泽鲁菲奥鲁是同一个。但这件事与其他存在她身上的谜团一样,被当作戏说而无视了。

终章:『终结之日的延续』-flipped card-

「你现在在考虑什么?」

被问到问题,阿蒂莱德·阿斯提利德睁开了眼睛。

在思考什么。这挺难回答的——就是说明,她其实没有思考什么特定事情。

如果非要回答一个的话,

「——在思考,以前的事情。」

或许是这样吧。在飘忽不定的意识中,怀念着以前的事情。

「以前,吗?」

「是啊。莉莉娅和你在拿着塞尼奥里斯来的那时。」

「啊……」

问问题的西丽尔·莱托纳表情变了一下,用难看的表情抬起头。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

「从那时起过了两年了啊。」

「是已经过了两年,还是才过了两年呢。时间过的真快,完全没有什么感觉。」

「我完全同意。」

哎呀哎呀,西丽尔耸了耸肩。

(那时候,根本就没想过现在会这样。)

回忆起过去,也是一种乐趣。

在进行回忆的时候,就会暂时从现实情况中暂时逃离。虽然不会改善现状,但一开始就停不下来。

但是……可以的话,能获得一丝丝的幸福。并且因为这点幸福,可以让自己获得一些面对当前问题的动力。

莉莉娅·阿斯普雷伊走掉了。

与伙伴们分别,驱散西丽尔的鸽子,独自去面对星神。

西丽尔说,她似乎不打算回来。阿蒂莱德也这么认为。的确像是莉莉娅的想法。

不过这个想法,让阿蒂莱德觉得很寂寞也很悲伤。

不过,也只能如此接受。

在巴泽鲁菲德尔沉沉没的两年前,也是这样的。

「说起来那把圣剑,叫『石笛』的来着?那个究竟怎样了?」

「嗯,你说拉匹蒂姆西庇鲁斯?」

阿蒂莱德夹起一块曲奇反问道。

「啊啊——还起了这么一个名字啊。」

「那件事后,把剑在调整后送到了赞光教会。最后让纳维尔特利用了。」

「不留在手里真的没问题?」

「现在没必要把战力保存起来吧。即使留在我手里,也没什么用。」

咬了一口曲奇后,她脸歪了歪。味道于想象的不一样,姜的味道太重了。不像是个点心,更像是一块药。

「这个……是这么说。」

「威尔迦里斯也是,一起送到了教会,不过那把剑规格很高,并没有能使用它的准勇者。对了,就是那时候莉莉娅用的剑。」

「无法上战场就只能雪藏。真不令人感到愉快呢。」

「对于武器商人来说,也是常有的事情。的确也会因此不觉得愉快。」

她耸了耸肩。

此时想起敲门的声音。

两人互相看了看。现在夜已深,并没有来客的预定。估计是驻扎在这座城市利斯缇尔里的卫兵来传递命令。估计是来传令在最前线的莉莉娅究竟出了什么事。或者,帝都来的后方支援发生了什么问题。

反正都不是些令人高兴的事,也不能不听。

两人点点头,做好了觉悟。

阿蒂莱德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转了一下门把,打开了门。

有猫。

「诶。」

不对。正确说,有一个穿着长袍的人,肩上站了好几只猫。

身高很高。阿蒂莱德明明不算矮,但也要抬起头看。不过因为兜帽的原因看不清脸。

此时,猫叫了一声。

「那个,如此深夜真是抱歉。好久不见。」

那个人把头低了下去,猫咪一只只的掉了下来。

随后此人把厚重的披风脱了下来,露出下里面的脸。此人有着鲜艳的翠银色长发,并有着同样颜色的眼睛。这个颜色和面容,阿蒂莱德都有印象。

「诶……那个……诶」

「啊,对不起。您不记得了吧。两年前,我被阿斯提利德小姐照顾过。然后,听说西丽尔小姐也在这里。」

阿蒂莱德的嘴一张一合。

明明想说些什么,明明必须说些什么,但却卡在喉咙里。

「听说莉莉娅小姐最近很危险,我想是不是能帮上什么忙,所以就过来了。直到前两天我还在沉睡,所以并不知道我能做些是那么。啊,虽然有些迟,还是要做一下自我介绍,我是艾玛·库纳蕾丝——」

然而她并没有说出来。

并且阿蒂莱德也什么都没说,直接就抱住了眼前的女性。

「哈呀!?」

猫咪都跑掉了。女性有些疑惑。然而阿蒂莱德不管这一切,加重了手臂的力量。

怎么了发什么了什么,西丽尔站了起来走了过来。然而她看到后也全身僵直,嘴一张一合。

莉莉娅·阿斯普雷伊——

她失去了正规勇者的称号,成为了一名叫做莉莉娅的少女,由纳维尔特利·提格扎库从死地里带回,这已经是七天后的事了。

后记:略

译者吐槽:

没想到我会花这么久,不对,应该说我竟然会把它做完。

因为这本书里的枯野老则的废话比前面的书程几何级的增长,非官方统计(自身感觉)差不多有一成多到两成全是废话,翻得我精疲力尽,一度想要直接弃坑。

你 特 么 废 话 太 多 了 吧 , 写 不 出 来 就 别 写,老 老 实 实 把 完 结 写 出 来。

说起来马上发售的第九卷(就两天后)原来不是最终卷,你也会玩这一手了吗枯野老贼。而且第九卷还是EX类的小故事集,这边你倒是有的写哈。

由于废话太多了,我实在忍不下去就略了部分无关内容,对整体故事没有影响,介意的话就等台版。

那么各位,下卷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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