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 “喜欢的东西是秘剑飞燕斩。专长是秘剑飞燕斩。兴趣也是秘剑飞燕斩。”
等我醒来,数学课早已经上完换下一堂课了。啊,不对,连下一堂课也上完了。
无意间望向左手边,窗帘随风摇曳,连窗户都打开来消暑透气。虽然不知道是哪位善心人士,但这窗帘真是拉得好啊。就在我恍神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下课铃响了。
下一堂课是——喔,已经是午餐时间啦,吃便当吃便当。
我拿出预先准备好的便当。这便当呢,可是那位谜样少女春奈做的喔。对啦,就是那位天才美少女恶魔男爵。
“我对煎蛋卷很有自信的!”
春奈这么说着,得意洋洋地准备料理。一想到这里,我的嘴角不由得扬起幸福的角度。我带着最灿烂的僵尸笑容打开便当盒。但很快地,我的僵尸笑容马上布满三条线。
果然,跟我想的一样,事情没这么单纯。
“别闹了啦。”
我抱头呻吟。跟这种便当比起来,只有白饭和佐料的便当还好一点。
放眼望去,我的便当盒是一片金黄。
“我对煎蛋卷很有自信的!”
我深刻体会到了。但你也未免太有自信了吧,只有煎蛋卷?
还有,这绿色锯齿状的塑胶片是拿来干什么的?再怎么说,那也不是用来把煎蛋卷围成像牧场围栏的东西吧。
“哟,相川。你会吃普通的便当还真是稀……”
这时,一个叫织户的男子出现在我面前。咖啡色的刺猬头加上一副眼镜,是那种随处可见又烦死人的同班同学。
他的身高、体重、相貌都很普通,是个没有任何特征的高中男生。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总会特别用心整理那一头注册商标的刺猬头。这个烦人的家伙从幼稚园开始,就一直阴魂不散地缠着我。
“天啊……”
织户看了我的便当似乎吓了一跳。
拜托,别露出那种活像看到濒死动物的哀伤眼神。
“你也玩得太夸张了吧?夸张到很难笑耶。”
织户边摇头边拉开旁边的椅子,在我桌上打开他的普通便当盒。
“我最爱煎蛋卷了。”
我试着催眠自己、准备开动——但这时我才发现,没附筷子。
喂喂,恶魔男爵小姐,你怎么会犯这么简单的失误?还好我这便利商店狂还有一堆库存免洗筷。
“喂,相川。”我正要起身去拿筷子,织户轻唤了我一声。
“嗯?干嘛?”
“你几时开始不会叫我回自己座位吃饭啦?”
我都讲几百次了,你还是跑来跟我吃,我早就放弃了。
“那你回自己座位吃。我想独处,别过来。”
“唉呀,别这么说嘛。”
织户莫名地露出满足的笑容。唉,这家伙真的有够烦人。
我从教室后面无法上锁的个人置物柜里拿出免洗筷,回到座位上,准备和眼前的黄色恶魔格斗。
好可怕。自从我成为僵尸以来,和各种生物进行过殊死战,但跟那些东西比起来,眼前的煎蛋卷让我更害怕。里面一定有什么玄机。我把筷子插入便当盒,几次深呼吸以后,夹起一块放进嘴里,然后一口气吞下去。
“呼唔!”
我的嘴里不小心发出奇怪的声音。
好吃!太好吃了!好吃到嘴里活像会喷出宇宙。难不成那家伙是特级厨师?区区的煎蛋卷,从来没有让我这么感动过。
只不过——
只不过塞满整个便当实在敬谢不敏。不,应该说如此美味的煎蛋卷,没白饭搭配实在太销魂了。各种难以言喻的理由,让我这个僵尸忍不住泪光闪闪了——等等,我有个主意。
“喂,织户。我的煎蛋卷多得要命,跟我交换一些日本人饮食的灵魂好吗?拜托。”
“啊?那你一开始就放白饭不就行了。干嘛搞些有的没的——”
抱怨归抱怨,他还是跟我换了。
仿佛银河在口中扩散的美味煎蛋卷,让织户完全傻眼。他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随即从椅子上站起来。
“喂!相川的煎蛋卷超好吃的!现在可以拿白饭来跟他换喔!”
喂喂,织户。拜托你别这么夸张,我可是个淡泊名利,只想安静过日子的胆小僵尸。
听了织户的话,好几个人跑来我身旁。没办法,反正煎蛋卷多得很,就分给他们吧。
刚开始我还能这么想,结果“相川家的究极煎蛋卷”传闻迅速延烧,还广受好评,没一会儿功夫,原先黄色的便当立刻化为塞满白饭的便当,而且白饭上的佐料还都不一样,混合了不同的家庭风味。
我的确是说过“只有白饭和佐料的便当还好一点”,但变成这样其实还挺难过的。
想不到,本世纪最大的煎蛋卷,会统统变成白饭。
尽管如此,我还是无法责备他们。
“好好吃喔。”看到女孩子们笑逐颜开的模样,我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游戏或电影里,偶尔也会有懂得察言观色的僵尸对吧?
——我就是这样。
下午的课也安然结束了……虽然我都在睡觉。
午后的烈日实在太犯规了,我还以为自己会被晒死。再来就是等太阳下山之后回家。
夕阳余晖下的操场上,田径社的队员像在公园里嬉戏的孩子,在橘色的运动场上来回奔跑。大家好像很开心似地,脸上都充满笑容。看着运动少女玲珑有致的身材,我可以理解发明运动短裤的人,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了。
现在教室里几乎已经没有其他学生,像平常一样,只剩我和织户留到最后。尽情享受青春生活的学生们,都在谈笑声中离开教室。
织户似乎也要回去了,看他背起背包从座位上站起来,打了个大呵欠。
“相川,你最近都很晚走。都留在学校干嘛?”
“睡觉。”
“都睡这么多了你还睡?”
织户大笑了几声拍着我的背。说实话,与其说我在睡觉,不如说我是被太阳打倒还比较贴切……算了,说了也没人懂。
“反正你家很近,倒也没关系。不过最近不是常发生杀人事件?你自己当心点。”
这家伙竟然会关心我,还真不像他会说的话,让我觉得有点好笑。不过他说得没错,最近分尸杀人事件频传,凶手应该都是同一个人。
当初杀了我的应该也是那家伙吧。但再让我碰上,就得换我猎杀他了。
“哼,我倒想会会那个杀人犯。”
“对了,说到会面我想起来了。相川,我妹妹的朋友好像是那起连环杀人事件的幸存者喔。她叫京子,你有印象吗?”
咦——?幸存者?喂喂,我记得那起连环杀人事件应该没有幸存者吧?我算是比较另类的幸存者啦。
“这名字我没听过。什么样的女孩啊?”
“年纪和我妹一样都是十四岁。以中学生来说身高算是比较高的,而且还是童颜巨乳,比我妹可爱好几倍喔。”
“还是没印象。那位京子小妹找我有何贵干?”
“嗯,你不认识她啊。不过京子认识你喔。简单的说就是一见钟情啦!”
织户的笑容实在蠢到家了,在那副眼镜底下的眼神根本就是变态。
“这样就说人家一见钟情,好像哪里怪怪的。”
“你不知道她问了多少有关你的事……她绝对是煞到你了啦!想让失去双亲的可怜女孩见到心仪对象的高贵情操,你就不能体会吗?拜托,和她见个面就好,求求你。”
这家伙怎么这么烦啊。看他双手合十,一脸歉然的笑脸,真想把他揍飞二十公尺远。也罢,这种事怎么样都好,总之是一条线索。杀人案的线索就在那女孩身上。
“OK啊,我也对她很有兴趣。”
“……相川……你果然是个萝莉控。”
“这真是天大的误会。我不是对她有‘性’趣。倒是你没对人家出手吧?”
“喂,相川,别把我跟你一概而论。我喜欢的可是成熟女性。”
“真要说起来我只是喜欢贫乳,不是萝莉控。”
“不要恼羞成怒嘛,萝莉控。”
“你这好样的。现在就告诉我你最喜欢的东西是什么——看我怎么尽情羞辱你。”
“总之,人家在整天吵着想早点见到你啦。”
“知道了。方便的话明天下午带我去见她吧。”
“对了,最近我好像很少去你家喔?明明以前常去的。”
我可不记得有叫你来过我家……喂喂,别给我想起这些奇怪的事情。
“很久没拜访了,去一下行吧?”
看吧,果然不请自来了——真麻烦,现在他要是过来我可头痛了。不对,不只现在,不管他什么时候来我都很头痛。
“不行啦。你也知道……很多事不太方便。一个人住虽然轻松,但我也有很多事要忙。”
要是他问我哪里不方便,我也准备好答案回答他。
“那就没办法啦……”
织户哀怨地看着窗外,窗外传来参加社团活动的高中生挥洒汗水的欢笑声。
“不好意思啦。对了,改天一起去打保龄球吧。现在你大概没办法赢我。”
因为我可是僵尸啊。这是我内心的OS。
“好啊!很久没有赌漫画了!那就后天去吧!”
织户开心地旋转手臂,嘴角愉悦地上扬。这家伙从以前就很喜欢保龄球。
就这样开怀闲聊了一会儿之后,织户先行离开教室。我听着织户的脚步声远去,了望窗外的方向。
夕阳西下的天空……偶尔想学人家附庸风雅,可是接下来的句子怎么也想不起来,大家应该都有这种经验吧。
不过今天天气还真好,好到我都想飙脏话了。太阳快点下山啦。
“嗯?那是什么?”
一道闪光伴随尖锐的玻璃碎裂声冲进教室里。冲进教室里的东西,不用细看也看得出是只螯虾。穿着立领学生服的螯虾,体型比普通人还大一点——喂,这只螯虾也太大了吧!
“魔装少女的魔力应该在这里……”
螯虾用它的巨螯拍拍身上的玻璃碎片,环顾着教室,然后用圆滚滚的可爱双眼看着我。
“魔装——少女……?”
螯虾歪着脑袋似乎不能理解眼前的情况,真是充满人味的模样。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男人当魔装少女还真少见,而且魔力也很微弱。你这小子真的是魔装少女?”
“我是很想否认,但姑且算是魔装少女。”
“……没差,反正这附近有好几个反应,应该可以期待一下。”
这些家伙的总称…到底叫什么啊?
“嗯?有一个往这里前进……来得好,想不到可以同时痛宰两个魔装少女。”
对了对了,这些家伙叫美迦洛啦,真亏我还记得。
这时,随风摇摆的窗帘旁,出现了一道身影。
身穿T恤外加一件条纹内裤,手上还拿着电锯的春奈从窗外登场了。
随风飘动的T恤和呆毛,还有背后夕阳余晖下的运动场,那景象梦幻到非常滑稽。
“步!你在干嘛!快把那只美迦洛打得落花流水啊!”
是要打到什么地步才算“落花流水”?而且为什么你会穿成这样跑来这里?
“呵呵!这敢情好,看样子我的期待又落空了!剩下唯一可以期待的……就是杀了你们!”
那只混蛋螯虾夹着巨螯,露出轻快的笑容。你是巴尔坦星人啊!啊,不对,巨螯的形状不一样。
“步,快解决它!喂,你在看哪里啊!不要往我这里看啦!”
我遵照春奈气急败坏的指示,从座位上站起来和螯虾对峙。春奈大概是内裤被看光光所以才脸红的,既然如此,你干嘛要穿成这副德行登场?
“一旦开战,教室会变成什么样子?”
“哼,你是魔装少女,修理东西对你来说轻而易举啦。”
“那我就放心了,反正只要打倒那只螯虾就行了吧?”
“没错,那家伙是双A级美迦洛,魔法师螯虾。”
那家伙是魔法师?看起来不像。
“弄错了。应该是穷凶极恶螯虾吧?”
也差太多了吧,要怎样才可以错成这么离谱?
“呼呼呼!废话少说,开战吧!”
螯虾身上突然冒出一阵暖风。
就算放屁也不至于放这么多才对,它到底放出了什么东西?仿佛覆盖全身,令人厌恶的紫色暖风。这时春奈搂紧身体,发出了痛苦的低吟。大概是受了暖风的影响,产生了和我一样的厌恶感。
“这……怎么可能?”
“怎么了?你没事吧?”
“步,步……这阵恶寒是怎么回事……”
螯虾向前趋近一步。春奈闭起眼睛,肩头颤抖。
“你该不会是在害怕吧?”
“别…别乱讲!我会怕美迦洛?……这怎么可能——”
说到一半,春奈突然静默不语,全身无力瘫坐在地。看她眉头深锁咬紧牙根,似乎想抑制身上的寒颤。
我赶紧欺近对手,像对付黑熊时一样,瞄准螯虾的头部攻击。
但我的手腕还没抓到螯虾脑袋,就已经掉落地面、鲜血淋漓。
“呼呼?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干得不错嘛……男魔装少女!”
螯虾用巨螯压住单眼,呼呼呼地笑了起来。
“步!”
教室里响起了可爱的尖叫声。春奈会担心也不无道理,因为我的血液不断从断腕处滴落地面。啧,真受不了。这只螯虾的动作还真快,居然这么轻易就把我的手腕夹断。不过我也毁了它一只眼睛。
“少了右手真是麻烦……要是左手还好一点。”
不能使用惯用手真的很不利。随着鲜血滴落的声音,我和螯虾慢慢地调整距离。看来我们想的是同一件事。
——找不到破绽,谁先出手就输了。这可怎么办?
“步!快变身魔装少女!”
春奈忽然把电锯丢给我。喂喂,我要是伸手拿那把电锯,马上就会被巨螯剪成两半——拜托你也看一下情况好吗?
我向后跃开,以左手接住电锯。螯虾果然看准了时机缩短距离,朝我的腹部攻击。巨螯贯穿了腹部,鲜血从我嘴里涌出。
就在我弯下腰同时,螯虾立刻补上一记头锤,撞得我鼻孔喷血,背部用力撞上黑板。我使尽全力用膝撞反击,谁知一击不中,身体再度惨遭螯虾肘击。
可恶,这只螯虾速度也快过头了吧?
“快诵唱咒语啊!”
春奈的命令在我耳边响起。不可能啦,别强人所难,这会儿我可没那种美国时间。那段又臭又长的咒语,我当初可是熬了整晚才背起来的。
受到巨螯挥击倒地,教室的桌椅被我撞得东倒西歪。
“打死我都不想变身魔装少女啊。”
但也只剩这个办法。这只螯虾,强到我都想飙粗口,不变魔装少女根本赢不了。
我打定主意,开始诵唱咒语。螯虾,麻烦你等我一下。
“人知、王死莱召、乃我旦、玺讨右、艾可燃绥!” (注:请将此行字倒着念,即为:“虽然可爱又讨喜,但我乃招来死亡之人”。)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首先我的制服瞬间爆裂,全身聚集光点。这一刻还真是让我羞愧到想死。
然后所有光束集中起来,在我的身上调和成材质不明的扮装服。和第一眼见到春奈的装扮一模一样,下半身也是凉飕飕的裙子。要是让春奈来穿,可爱的小裤裤自然可以一览无遗——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讨厌啊。
我感觉全身力量充盈,而且强到让我起鸡皮疙瘩。不,应该是这身模样让我起鸡皮疙瘩。
唉,真受不了。不过这样一来应该有得拼了。能够让心态有这么大的转变,魔装少女的力量真不是盖的。
打从我变身魔装少女之后,螯虾全神戒备,两只巨螯摆出拳击手的架势,窥探我的动静。
“步!快点……快点行动啊!”
春奈指着螯虾大叫,头上的呆毛摇呀摇的。是是,小的马上动手。
我高举起左手的电锯,就在螯虾看准空隙准备出手的一刹那,我用失去手腕的右手击出右直拳,一击得手后再补一脚,将螯虾踢到走廊下。
我急忙抡起电锯,杀向瘫在墙上的螯虾。电锯仿佛受到魔力影响,发出红色光芒,锯齿自动运转起来。
可惜电锯被挡了下来。敌人用巨螯牢牢夹紧电锯后,立刻一击将我揍飞。形势又回到了双方保持一定距离,互相观察的胶着状态。
“呼呼,真是耐打的家伙。我到目前为止宰了六名魔装少女,你是最麻烦的一个。而且……看起来很诡异。”
螯虾从鼻子里发出了似笑非笑的声音。
“谢了,要说诡异大家都半斤八两吧?”
走廊下,剑拔弩张的气氛震荡四周,空气里充斥着你死我活的紧张气息。话虽如此,但其实我老早就死了。
在狭隘的通路上只能正面决战,战术这种东西根本没意义。
螯虾突然举起右手,向前平举。
然后射出手腕上的巨螯。
“呜哇!”
会吓到也很正常吧,谁会想到它的巨螯竟然可以分离?正当我打算往旁边跳开,躲避如导弹飞来的巨螯时,我发现了一件事。
在我发出丢脸哀号的时候,背后有个人发出了跟我一样丢脸的哀号声。回头一看,一名男子正从走廊尽头的楼梯走上来。
——是织户。
螯虾是在织户离开后没多久出现的,刚走不远的织户要是听到了打斗声,不管何时折回来都不意外。
就在我分神思索时,巨螯毫不留情撞上我的身体。被卡车碾过去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真是可怕的冲击力。
我的身体轻轻松松就被轰到走廊尽头,巨螯自动回到螯虾手腕上。要是没变身成魔装少女,我的身体应该会碎成肉块。
“相川……”
织户瞪大眼睛看着我。看他手脚都在发抖,就算叫他马上逃跑,应该也动不了吧。
“你这身装扮是怎样啊……很难笑耶。”
喔,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好歹你也先问螯虾的问题吧?我能了解你对我的扮装服有疑问的心情,但再怎么样也该先问螯虾吧?日常生活中根本没那么大的螯虾。
“再不快点逃你会死的!”
大概是没听到我的忠告,织户就像木偶一样呆若木鸡。糟了,这家伙跟我不一样,要是被攻击到会稳死无疑——他可不是僵尸。
“喂,春奈!有一般平民百姓在场!交给你了!”
我对待在教室里的美少女大声呼喊,螯虾圆滚滚的眼睛望向教室的方向——你休想对春奈出手。
我抱着要踩破走廊地板的心情奋力冲刺,迅速逼近螯虾。
为了不让螯虾攻击春奈,我飞踢一脚后,立刻挥舞手上发出尖锐声响的电锯,再用强硬的冲撞试图将螯虾逼到走廊另一端,然后再度挥舞电锯。
螯虾像只普通的虾子一样,往后弹跳闪躲电锯。
“春奈!拜托快点带他走!”
“吵死了。我知道啦,不要命令我。”
仿佛要抑制身上的寒气,春奈搓揉着双臂缓缓走出教室。
——麻烦你了,春奈。
突然一记里拳——不对,是里螯钻进我的侧腹。都怪我分心,搞不好内脏还被打碎了。
螯虾的嘴角露出胜利的微笑。这混蛋,以为自己稳赢吗?我一把抓住巨螯,使劲把巨人的螯虾放倒。
我跨坐在螯虾身上,将发出红宝石光芒的电锯抵在螯虾领口。
“你太嫩了!”
我都忘了,螯虾可不只有两只脚。好几只虾脚从学生服下使出刺击,将我的身体贯穿。虽然不会痛,但身体里一直有东西钻来钻去,总觉得有点恶心。
“呼呼呼呼!死吧!魔装少女!”
“真不巧,我早就死了。”
我拉起电锯往螯虾脖子一横,电锯发出了切割螯虾脖子的声响。螯虾大概以为已经把我杀了,所以才疏忽大意。像这种家伙还挺常见的。
螯虾惊讶地张大美迦洛特有的可爱圆眼珠,将颤抖的巨螯对准我,大概还想使出刚才那招威力万钧的巨螯炮弹。
——不过为时已晚。
我把螯虾的首级割下来丢到一旁,螯虾失去动力的右腕顿时疲软垂落。就在这时,本来瞄准我发射的巨螯——突然爆炸了。
“呜喔。”
我赶紧从螯虾身上站起来,还不忘发出丢脸的哀号。巨螯像火箭一样从我脚边飞过。真是心态不健康的家伙,死前还想拉人陪葬。
——正当我松了一口气,转头擦汗的时候,居然看到织户还杵在那里。
那A安内?
这种情况下会冒出方言也是理所当然吧?我不是叫那位美少女带他去避难了吗?是我国语有问题?还是我传达得不够清楚?
大概是变成僵尸的关系,我感觉到自己的脸上逐渐失去血气。
还来不及沉浸在这种恶心的感觉里,我就像沙滩抢旗比赛的选手一样,使出超低空俯冲。螯虾最后射出的巨螯笔直地朝织户的方向行进。
喂喂,如果当初我没变成魔装少女,挨了那一下可是会受重伤的,要是普通人说不定会死。情况危急,我下意识紧张地张大嘴巴。
碰得到吗?拜托,就算只能碰到边,只要能稍微把飞行轨道弄偏就好。
我拼命把左手的电锯往前伸长,迅速逼近发出晶亮粒子的喷射巨螯。
差一点——还差一点。对,就这样轻轻碰到边就行。
……很好。
——不可能啦,根本碰不到!
半开的嘴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停止呼吸试着扭转手腕。
只能用丢的了,机会只此一次。在这种姿势下投掷电锯,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命中,总之只能放手一搏!
“呜!”
我使出超越人类极限百分之三百零六的力道,单凭扭转手腕将电锯投掷出去。
电锯成功将巨螯弹开,解除了我的忧虑。巨螯和我预测的一样,改变轨道后直接贯穿走廊下的墙壁。碎裂的水泥块掉落在抬起手脚自卫,一身矬样的织户身上。
我深呼吸一口气,将囤积在肺部里的紧张气息吐出来。真是的,春奈那家伙到底在干嘛?
“喂,你有看到一个小不点的女孩吗?”
“咦?啊,那个很可爱的女孩吗?她红着脸凶巴巴地问我厕所在哪里,我告诉她之后,她就一言不发跑进厕所里了。”
织户看着走廊的尽头,就在我们教室隔壁。
这样啊,既然赶着上厕所那也没办法,就算了吧。
——算个大头鬼啦!等她回来,一定要好好告诉她生命有多可贵。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织户松了一口气,眼神透露出少有的认真。
已经藏不住了,真麻烦。
“其实我已经死了。现在只是僵尸。”
“变成僵尸哪会穿成这副德行?”
织户无论如何都对这身扮装服难以释怀。如果要完全交待清楚,那可就说来话长了。
就在我逐一说明时,春奈甩干手上的水滴,一脸舒坦地从厕所走出来。
“啊,结束啦?那——”
你也太缺乏紧张感了吧?春奈一脸平静地走来,用她刚上完厕所洗好的手触摸织户的额头,织户当场昏了过去。
“喂,你在干嘛?”
“记忆操作。至于这一带的复原我目前没办法处理,交给你了。”
“有这种技能你早说嘛,害我把来龙去脉都告诉他了。”
“关我屁事!叫你快点没听到啊?”
真受不了。我遵照春奈难以理解的指示举起电锯,对准教室施展还不熟练的魔法。红宝石色的光芒从电锯延伸出去,包住伤痕累累的教室。
在一定范围里把“什么时间空间”施以“什么玩意”就可以如何如何,记忆操作似乎也是应用这种方法。
——老实说,我根本听不懂。
拜托你好歹也记一下专业术语吧。光讲“什么时间空间”我哪知道?而且也没有可以回复伤口的万能功效,我的身体还是破破烂烂。
没关系,反正我的身体只要过一段时间很快就会自动复原。不是常听人说吗?时间可以抚平一切。
虽然有点不明就理,但魔法还是施展成功了。教室回复到螯虾降临之前的模样。
原来是用这种方法消除打斗痕迹啊。说不定很久以前,魔装少女和美迦洛之间的战斗,就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持续进行。
加上记忆操作的手段,一般人根本不会发觉。真是方便的手法。如果不看这身装扮,其实我还挺崇拜魔装少女的。
接下来就是记忆操作啦。就算刚刚春奈示范过,我还是觉得很不安。
我把电锯对准在走廊呼呼大睡的织户。同样在春奈难以理解的解说下执行记忆操作。
好歹要让他忘掉这身扮装服。
这件事比巨大螯虾,或者我身为僵尸的秘密都来得重要。
解决螯虾以后,我在掩人耳目的情况下偷偷摸摸走回家。别忘了,如果解除那身扮装服,我就会变成裸体暴露狂。因此我只有两个选择,扮装或裸体,不管哪个选项都很糟。
而且,走在我身旁的春奈只穿一件T恤和内裤,加上我的手上还拿着电锯,变态率直逼百分之两百。要是被别人看到一定会被扭送警局。
没办法,我们只好选一条昏暗狭窄又没人的小巷走。那是条连车子都过不去的小巷,走这里很快就能到家。这种羞耻感也已经让我烦躁到了极点。
为什么我非得穿成这副德行?这句话反复在我脑海里浮现,让我忍不住对身旁一脸满不在乎的罪魁祸首抱怨。
“你赶快滚回魔法世界啦。”
“啊?我的故乡有个帅气的名字叫韦莉耶!别随便冠上奇怪的称呼!”
“知道了知道了,快住手!”
春奈用大姆指压住我的人中,像是要打开包装面纸似的左右磨擦。会烧起来啦!我的人中会烧起来啦!
“总之你给我滚回那个叫韦莉耶的地方。”
“我哪回得去啊!”
春奈露出“拜托别问蠢问题”的讨厌表情。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把我的魔力吸走!你好歹有点自觉好吗!”
这种事我哪知道?难不成你要在我家待一辈子?
——放过我吧。
“没有其他办法可以回去吗?如果有我很乐意帮忙。”
“那你把魔力还来。”
“怎么还?”
“我哪知道!你想办法啊!”
春奈只抛下这句话就把头转开,我只好自顾自地抓着头发。
眼前这幢建筑物就是我家,面积大约有五、六十坪吧,总之差不多是这种大小的二楼平房。目前住在这个家里的共有两个人——喔,我忘了把春奈算进去,应该是三个人。
我的双亲以蜜月旅行的名义出国旅行,大约有五年没回来了。
我想他们大概又环游世界好几圈了,我弟弟很开心地跟他们一起去旅行,我则独自留在东京。因为和他们一起去旅行,大概会遇到比坐上捕鲔鱼船更痛苦的行程。
难得的无聊独居生活,现在已经不见踪影了。不,我相信现在应该还有机会可以找回属于我的孤独时光……先不说这些了,进屋里再说。
啊,春奈已经先进去了。通常应该先让一家之主进屋才对吧?
算了,也不能怪她。毕竟穿成那样实在太丢脸了,我们两人一路上都低着头走回家。
当我问她为何要穿成这副德行跑到现场,她生气地回答:“因为美迦洛突然出现,没办法嘛!不要看啦!”
我一进屋里,先将变身状态解除,接着全身赤裸来到自己位于二楼的房间。顺带一提,我把电锯放在玄关。
房间的摆设相当单调,只有床、书架、衣柜、书桌和电视,并没有因为我是僵尸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是间普通到有点无聊的房间。
我把放在衣柜抽屉里的衬衫、四角裤、牛仔裤拿出来,换成普通装扮后离开房间。问我接下来要去哪里?当然是客厅啦,那可是一家人共享天伦的地方。
客厅里放着四方型的大桌子,还有大型的电浆电视,今天电视里也传来了综艺节目的欢笑声。
一位少女拿着茶杯始终跪坐在电视机前。用膝盖想也知道那绝不是春奈。
明明就在屋里,少女却穿着不知何方贵族会穿的礼服,上面再罩上一层西洋式铠甲,甚至连双手都戴着手甲,我从来没看过她把手甲拆下来过。这种装扮在大热天里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虽然是奇怪的装扮,却和她非常相衬。
“今天还好吗?”
我朝客厅里的少女问候了一声。少女头也不动一下,只是稍微动动眼睛瞄了我一眼,然后轻轻点头,是那种轻到下巴略微牵动一下的小小颔首。
少女眼睛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就算看的是欢笑声不绝于耳的综艺节目,少女也从未露出笑容。
银色如涓流一般的长直发,和晶莹剔透的蓝眼是她的特征,那双眼里仿佛自有一个小宇宙,只要凝视就会被吸入其中。
她的名字叫“优克莉伍德·海尔赛兹”,通称“优”。
少女再次瞄了我一眼之后,将手上牢牢捧着的茶杯放在四角桌上。包裹着洁白手甲的右手,拿起手边的黑色原子笔;同样包裹在艺术品般精美手甲里的左手,撕下桌上的便条纸。
少女将原子笔放在便条纸上,然后在桌上咚咚敲了两下。这是叫我看便条纸的信号。
她在便条纸上,用活像粗圆体的字体写下这样的句子。
“准备晚餐”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动笔的?我每次目不转睛地想看出一点端倪,但她总能在一眨眼间全部写完,不管多长的字句都一样。
“优肚子饿扁了啦。欸,哥哥,做点什么给人家吃嘛好不好?”
这句是我自己的想像版本。毕竟那样的原文实在太单调了吧?所以我总会在心里想像可爱版的优讲话的声音,尽管我从来没听过就是了。
“有什么想吃的吗?”
问完,她随即撕下第二张便条纸,用原子笔敲两下。
“史蒂芬·席格”
这…这实在太强人所难了,连让我在心里可爱化的可能性都没有。
“人家就是要史蒂芬嘛”这种句子我怎么可能幻想得出来?完全没搞头。虽然想试着挑战一下,但没办法就是没办法啊,我根本不想让自己想像中的优讲出这种台词。
我用力摇头,赶紧把脑内想像版的优赶走。
这时春奈来了,样子和刚才没有太大不同,但脚上穿着的牛仔裤裤管折了好几褶。她什么时候偷了我的牛仔裤?
春奈从我旁边经过,在优的右手边,也就是我的正对面盘腿而坐,手肘支在桌子上眼神直盯着优,仿佛在观赏珍禽异兽的眼神。
优大概根本没把春奈放在眼里,浑身暴露在这种露骨的视线下,依然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啜着茶。
昨天我带春奈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我介绍春奈时她连瞧都没瞧一眼。春奈也同样一言不发,跟现在一样,好像在看动物园里静止不动的无尾熊。
就算我问春奈:“春奈,你很在意优吗?”得到的也只是“没有啊”这种淡泊的回答。
更遑论问优“优,你和魔装少女有什么关联吗?”她根本毫不理会。
我再次被迫体认到,人生果然是很孤独的。
“步,饭还没煮好吗?肚子饿了耶。”
“有肉最好”
是是,小的马上准备。这两个人还真是完全相反,连坐姿都不一样;一个是挺直腰杆正襟危坐,另一个则是弯腰驼背盘腿撑桌。
“吃猪肉泡菜可以吗?”
“嗯,这个好。”
春奈嫣然一笑。这家伙的笑容,无意间带有一点可爱的女人味,要是平时也是这种表情那该多好?

“很好”
“真的吗?好棒喔!我最喜欢哥哥了!”这样解读应该可以吧?呵,这家伙其实也挺可爱的嘛。
好啦,我想各位应该多少对这位少女产生了一点兴趣才对,接下来就让我谈谈有关优克莉伍德大人的事迹吧。也许已经有人猜到了来龙去脉,就请稍微听我讲古一下。
揭开为何我生性孤僻,家里却有这么一位奇装异服的少女。
让我准备她们俩的晚饭,并叙述那天的遭遇。
那天的事情是这样的——
和春奈相识前一个月左右,也就是五月二十六日。我在凌晨一点多左右去了便利商店,倒也没有什么特别想买的东西,纯粹是想散散心。
这时,我发现一名少女瑟缩在便利商店空旷的停车场里。
直到这一刻为止,我对生活周遭的女性一直没有太大兴趣。看到班上喧闹嘻笑的女孩子,我也从没想过要跟她们在一起,大概是因为我对女孩子抱持着某种幻想吧。
但就在今天,我终于碰上了如同幻想般的少女。
少女拥有足以让全世界嫉妒的闪亮银发,身上还穿戴着甲胄与手甲。
我第一次见到这种装扮的女孩,完全不像要去便利商店的样子。浑身散发神秘气息的少女美艳绝伦,我就像被花蜜诱惑的蜜蜂,完全被她吸引住。
如果是平时,我一定会告诫自己“小心有怪人”然后极力不和对方互看,直接躲进便利商店里。然而,此时我却愣住了。
她,就是如此地吸引我。
我们眼神交会,少女也凝视着我。
简直就像人偶一样,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形容法,漫画或动画里常有这种端正秀丽的容貌。或许是一双碧眼的缘故,在她稚气的外表中,却带着几许庄严高贵的气质。
我下定决心,朝少女的方向移动脚步。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想跟女孩子搭话。
对了,记得以前织户曾经说过:“突兀的言行举止总是可以吸引女人的注意”。
…好,冲了。
“不好意思,请问你相信有魔法公主吗?”
她避开我的视线了。看样子我的第一次接触宣告失败。
行不通——可恶,该怎么办?气氛反而变得很尴尬,怎么办?啊,有了,我想到了!用完美的转体空翻,一定可以狂增好感度啊!
我赶紧和少女保持一段距离,一个深呼吸后冲刺助跑侧翻。很好!气势不错,就这样子一鼓作气完成动作。
趁两脚着地的同时,抱体空翻两圈,外加转体三百六十度…
喀啦。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脚踝啊!我的转体侧翻失败了。
我偷偷观察少女的反应。
她看起来肩膀好像在颤抖,大概是被我吓到了。这也难怪,忽然有陌生人做出奇怪的举动,会害怕到想逃也是正常的。要怪只能怪我自己蠢,居然会蠢到相信织户说的话。
我羞愧得无地自容,用双手遮住自己的脸——是的,刚才的行为我越想越觉得可耻。
忽然,她轻轻拉了我的袖子。
我把手放下来,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脸庞。她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的脸,我总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会被那双蓝色眼珠吸走似的。
在便利商店流泻而出的灯光下,优从裙子的口袋里拿出原子笔和便条纸,然后撕下一张便条……上面写着这样的句子。
“很有趣”
对于出乎意料的回答,我不知该怎么反应才好。原来她刚才肩头颤抖是在笑啊。好,这次把织户最近秀给我看的笑话拿来表演。就在我举起双手准备搞笑的时候——
“所以不要再做了”
为什么?她的拒绝让我不知所措,原先高举的双手,只好胡乱抓起自己的头发。
“你到底是谁?”
不变的表情、眼神,唯独那双眼里蕴含着坚定的意志,对我保持一定的戒心。
“我只是个亲切的大哥哥。”
“这点由我来判断”
“说得有理。那么,你觉得我像哪种人?”
优花了颇长的时间思考这个问题,好像电池没电般纹风不动。就在我打算开口的时候,她又撕下一张便条纸。
“不管怎么看都像个可疑的笨蛋”
看到这个回答,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的确,不管怎么看都像个可疑的笨蛋。
直到最后,她始终没开口说过一句话,但她的右手非常健谈,我们聊了很久。
我从来没想过,和可爱女孩聊天是件这么快乐的事情。一个人独处的时光虽然很好,但和女孩子聊天的时光也不赖。
和优的邂逅,让我体会到了这种乐趣。
现在回想起来,我大概是从那时候开始,对女孩子的态度软化吧。
之后我在适当的时机结束话题,朝优挥手告别准备回家。
“路上小心”
优并没有挥手告别,但在温暖的夜风中,她银色的秀发随风飘扬。
回程的路上,我在快到家的前一个转角停下脚步,抬头了望昏暗无光,令人发毛的夜空。突然,有个东西映入我的眼帘。
那是一幢民宅的二楼,在没有灯光的二楼窗户上,似乎黏着什么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啊?我歪着头凝神细看——全身汗毛直竖的恶心感觉,登时涌上心头。
喂喂……那不是血迹吗?
窗户上黏着好像番茄砸在上头的鲜红痕迹。
连环分尸杀人案。这句话瞬间在我脑海浮现。
全身如同陷入冰窖。我死命压抑想立刻逃跑的念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总之要先叫救护车——不,应该先报警吧?
我的手指颤抖,心脏剧烈跳动,喉咙烧灼疼痛。
就在我准备按下通话钮时,耳中清楚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人的哀号声。
现在这幢房子里有人正遭到歹徒袭击,就算叫警察来,少说也得等上好几分钟,四周又只有我一个人。
这样看来……要迅速逃离现场?还是冲进去救人?
在我迷惘之际,选择需要勇气的作为就对了。
在陌生人的家门前,我紧张地身体僵硬、停止呼吸。
我拉开没有上锁的大门,悄悄溜进屋内。如果这里没有发生连环杀人案,我就成了非法入侵的罪犯。我蹑手蹑脚走在一片漆黑的走廊,心里的忧虑完全搞错了方向。来到这里,我的思考总算恢复正常。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我哪来的本事救人?就算看到犯人我又能怎样?我是白痴啊?
被害人早就死了,根本不可能来得及救人,我这样做不过是找死。
一想到这里,恐惧感瞬间膨胀了好几倍。
糟了……情况真的很不妙。
我拼命克制心脏的剧烈跳动声,移动麻痹的双脚。
还是一声不响地,从这里逃出去吧。
连按在墙壁上的手,我都小心翼翼,不发出一点声音。
——很好,只要走出玄关,跑到外面放声大叫,犯人应该也没办法出手。
轻轻地转动门把……咦?
我的身体动不了。这可不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也不是因为双脚发抖不能动。时间仿佛静止一般,我的身体动弹不得。
——卡哒一声,我的心脏猛然跳动。我可是很完美地没发出任何声音,因为我根本动不了。
——锵。一阵金属声。当然,我也不可能发出这种声音。
——那么,到底是谁发出来的?
冰冷、锐利的空气抵住我的后背。
——别闹了。我感受到肌肉瞬间收缩的感觉,还有尖锐的痛楚。
不知名的锐利物体贯穿我的身体。低头一看,是类似长剑的东西。
——好痛苦。呼吸、身体、头部,所有的一切都好痛苦。
背部受到压迫般的冲击,贯穿我身体的可怕利刃无情抽离,伤口登时涌出鲜血。
我全身乏力倒地,在意识弥留的最后,看到双手拿着细长物体,一头长发的人物。
——之后。
“不要死。”
这句话在我脑海里浮现的时候,我已经在坟场里了,就是那个我平常很喜欢的地方。在我眼前的,是那位奇装异服少女——没错,就是优。
“是你……我还活着吗?”
我抚摸着胸口,洞开的伤口依然存在,不过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觉得身上好像有道正在闭合的拉链。
“你已经死了”
便条纸上写着残酷的答案。
“是你干的?”
我想问她究竟是不是凶手,但她做了不一样的回答。
“没错 我把你变成了不死之身”
看来她并不是凶手,而且还救了我。的确,如果她是犯人,根本不会留我活口。
“这是怎么回事?我变成了僵尸,而你还是个死灵法师?”
荒诞的答案让我有些激动,我连嗓门也跟着大了起来。
优的眼神坚定不移,用力点了点头。
——真的假的?
“等等,等一下……犯人该不会知道我还没死,现在还到处找我吧?——别闹了,这样我不是还有生命危险?”
我的情绪非常激动,说话变得语无伦次,连我自己都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优将一张便条纸递给歇斯底里的我,上面写着这样的字句。
“别担心 我会陪你”
宛如苍穹般的蓝色瞳孔,看起来非常值得信赖。
“我也跟你一样受到生命威胁 所以 一起同行比较好”
那敢情好,要是这样我可不想跟你在一起。
想是这样想,但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混蛋。而且与其自己回家整天提心吊胆,有个人作伴的确比较好。
尽管我还是有很多无法理解、接受的疑问,但我也没那个心力去厘清了。
——毕竟当时的我,还没有摆脱被杀害的恐惧阴影。
但我心里也抱持着和恐惧同等的疑问。
杀害我的凶手到底是谁?平常看电视新闻根本不会在意的事情,等到发生在自己身上总会变得非常在意……一定要把犯人找出来。
——就这样,我变成了僵尸。
从那天起,我的日常生活变得一点也不平常。
用不好的例子来形容,就好比从未见识过的异形生物,为了杀害优跑来我家,而我把它们一个个全部打跑。
用好的例子来形容,就好比从未见识过的超级美少女一个个出现在我家——凡是过去我认为“不可能”的事情,在这里都会发生。
“任何事只要存在发生机率,总会一天就会发生”。
说不定,这类超自然现象发生的机率本来就不是零。既然机率不是零,总有一天会在某处发生,只是发生机率很低。
只不过刚好在我的生活周遭,这种事情的发生率变得很高罢了——而且是相当高。
终于,晚饭准备好了,大家一起聚在客厅的四角桌吃晚饭。桌子上放着两人份的饭碗和味噌汤,还有份量十足的猪肉泡菜。我的座位旁边还有电锅和汤锅。这两个大胃王一碗接一碗的快食进攻,由我负责盛饭应付。
饭菜我只准备了两人份,我自己吃便利商店的便当就行了。能够吃到美味的汉堡排便当夫复何求?要是有人敢看不起便利商店的便当,看我怎么用僵尸奥义修理他。
“步,再来一碗!”
春奈元气充沛地将饭碗递给我,优也同时递出饭碗。我说两位小姐,你们也吃太多了吧?该怎么说呢:女孩子家应该更注意自己的体重,尽量吃少点才对啊。
“想不到这世界的食物,对回复魔力这么有帮助,米斯特汀也不会拒绝我。照这样下去,也许很快就可以变回魔装少女了!也许喔!”
春奈满脸笑容夹起猪肉泡菜。每动一下,她头上的呆毛就会跟着摇晃。
“啊,对了,你今天做的煎蛋卷很好吃喔。”
我露出慈祥的微笑摸摸春奈的脑袋。
“当…当然啦,你以为我是谁啊。”
不知道为什么,春奈被摸头时,总会变得特别温驯。我的微笑不知不觉间变成了恶心的僵尸笑容,结果被春奈发现。
“你在笑什么啊?恶心死了……去死啦!笨蛋!”
春奈红着脸,飙起一阵谩骂。
——就在这时。
啪。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声响,我睁大眼睛吓了一跳。
没想到优居然起身赏了脸红的春奈一巴掌,我和春奈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傻了。
平时吃饭绝不动笔的优,罕见地拿起便条纸给春奈看。
“不要随便用那个字眼”=“真是的!不可以说哥哥的坏话!”
优的表情丝毫不为所动,但可以看得出她内心的愤怒。
“优,你的心意我很高兴,不过春奈也只是开玩笑而已,不是认真的。”
“不,你最好真的去死一死!跟那个阴沉的死灵法师一起去死!”
马上又响起了清脆的声响。这回响起了两次,春奈也还手了。
“死亡 是很痛苦的”
就这一句话,我无论如何都无法用可爱版的优来脑内补完,连春奈也哑口无言。优的蓝色眼眸中,充满着深沉的悲哀。
“喝啊啊!”春奈发出了像是猪木的吼叫声打破沉默,继续狼吞虎咽。优也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用餐。
“步!再来一碗!给我添大碗一点!”
是是,我会添很大碗的。我把添得像座小山似的饭碗交给春奈,接过饭碗的春奈开怀一笑,露出了洁白贝齿。看到她绝美的笑容,也让我发出了会心微笑。
就在我转头面向优时,一滴泪水从她的蓝色眼眸滑落脸颊。
我真是被吓到了,从来没有表露过情感的优竟然也会流泪。
“喂,优!你怎么了?”
滴答、滴答。优既没发出哭声,表情也没有任何改变,只有泪水从眼角不停滑落。
优扬起左手触摸脸颊,用指尖轻抚脸上的泪痕,这才发现自己正在流泪。
事出突然,一时间我也不晓得该如何是好。本来想请春奈帮忙想想办法,结果被春奈干脆地拒绝,害我越来越搞不懂到底该怎么办,只能不停抚摸那头银色的柔顺秀发。
有什么事……是我可以做到的?
冷静点,相川步。仔细想想优为什么会哭。
在我低头沉思之际,看到优在桌上的饭碗已经空了。
——原来是这样啊!我只顾着春奈,结果完全没注意到她还想再吃一碗。
“对不起,我马上帮你添饭。”
我赶紧将饭添得跟小山一样,然后偷偷观察优的动静,这时优的眼里已经没有泪水滑落。原来优也会流泪啊。当我体认到优充满人性的一面,准备继续享受晚餐时光的同时。
“也可以给我来碗味噌汤吗?”
是是,再来是味噌汤是吧——喂!你哪位啊?
围坐在四角桌的,除了我、优、春奈以外,还有另外一个女人。她身穿牛仔布料的低腰裤配上一件小可爱,装扮看起来就和一般女孩没两样,外加一束用橡胶绳绑起来的长马尾——喔!是马尾!马尾萌力天下无敌啊!
当然,她的面貌也非常姣好。和在场另外两位美女不同,浑身散发出威风凛凛的气息,还有对相当耀眼的翡翠色双眸。
说是女人,其实年纪应该也和我差不了多少,身上隐约有一股成熟韵味。
自从认识优以来,来到这里的女孩每个都是可爱的美人胚子,只要见识过她们秀丽的容貌,包你永生难忘。但眼前这位小姐我根本不认识。
算了,给她来碗味噌汤吧。
“步,她是谁啊?”
喔,看样子她并不是春奈的朋友。那么——
应该是在一旁默默用餐的死灵法师的朋友吧。我把味噌汤递给眼前那位神秘美少女(第三位),然后开口问道:
“可以麻烦你……稍微自我介绍一下吗?”
“好的,我的名字叫瑟拉芬(注:Seraphim,原为炽天使之意,在圣经中的译名则为撒拉弗)。”
好像是什么天使的名字来着,这名字的意思好像是炽天使?
我沉默不语,等待接下来的自我介绍。
“……”
瑟拉威风凛凛地直视前方,她的美貌简直让人心醉神迷。客厅里一片肃穆寂静,只有啜饮味噌汤的声音。
“……”
你的自我介绍也太短了吧!有这种想法的看来不只我一个人。
“就这样?难道你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专长或兴趣?啊,你该不会是魔法师,打算把我炸掉对吧!”
春奈小姐,你印象里的魔法师都没有一丝丝慈悲心就对了?
“喜欢的东西是秘剑飞燕斩。专长是秘剑飞燕斩。兴趣也是秘剑飞燕斩。”
看来这位小姐,似乎是有问必答。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有任务。”
“什么任务?”
“我希望能借重优克莉伍德·海尔赛兹大人的力量。”
我稍微看了优一眼。死灵法师本人还是一成不变地默默用餐,仿佛周遭的事情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优之所以常受到生命威胁,是因为她拥有可以让人起死回生的能力。想把优杀死,将这份能力占为己有的人比比皆是。到目前为止,已经有好几个奇怪的家伙造访过这里。
我记得那些家伙好像都是吸血鬼。除了吸血鬼……好像还是吸血鬼?说起来好像还挺多吸血鬼跑来我家的。
“你该不会…也是吸血鬼吧?”
瑟拉芬小姐听了我的问题,似乎难掩震惊。脸上的表情好像在问我为什么会发现这个秘密,但她立刻回复威风凛凛的表情,然后点头颔首。
“没错。正如你所言,我是吸血忍者。”
果然。
唔?好像有哪里不一样。算了啦,管她是吸血“鬼”还是吸血“忍者”,反正只要知道是会吸血的就好。
——哪里好了!我是白痴啊!
据她表示,所谓的吸血忍者,就是靠吸食活人鲜血,获得青春与力量的忍者族群。
原本吸血忍者一族在深山里过着静谧的生活,谁知首领死后,爆发了争夺继承权的内战。这场内战已经持续了百年以上,因此为了镇压内战,希望能够让原本的首领复活重掌大位。
想不到日本还有忍者村啊,真令人吃惊。
唔?所以说到目前为止,每个入侵者都是吸血忍者?看他们都是红眼睛外加一件黑色披风,我就把他们当作普通吸血鬼了。
我把心里的疑问提出来,瑟拉芬点了点头。
“是的。他们企图杀害海尔赛兹大人,将她的稀有能力据为己有,以阻止我们的复辟目标。”
瑟拉喝下最后一口味噌汤,将空汤碗放在桌上,继续说道:
“我的任务就是随侍海尔赛兹大人左右,保护她的安全。我族确实有许多打算使用绑架手段的强硬派,但我们相当敬畏海尔赛兹大人的力量,因此希望尽可能尊重她本人的意愿。”
就是这么回事。终于,用餐时间也跟着结束。优在摆满空碗盘的桌上放了一张便条纸,然后将原子笔放在上头。
咚咚。优敲了两下桌子。
“步 别理她 把她赶走”
谈判在瞬间宣告破裂。到目前为止所有入侵的吸血忍者,都是我努力将他们打败的,那些家伙应该就是瑟拉芬所说的强硬派。既然他们想抓走优,我自然也不会跟他们客气,然而这次的情况好像有点不同。
这次来的可是女孩,而且还答应要保护优的生命安全。
“这次应该没有战斗的必要吧?”
听了我的疑问,优又敲了两下桌子。我还以为她什么也没写,只是叫我把刚才的便条纸再看一遍。没想到上头——不知不觉间多了一句。
“步 别理她 快点把她赶走”
唔——怎么办?优态度这么强硬,连我也没办法转成可爱版了。
春奈,你倒是对优说点什么啊。
“原来如此。忍者确实是可以突然隐身又突然现身啊。”
我的期待再度完美落空了!
话一说完,春奈连碗筷也没收拾就直接走出客厅。
魔法世界韦莉耶的人,对美迦洛以外的超自然生物都没兴趣?最近的年轻魔装少女真没求知欲……
“你是海尔赛兹大人的什么人?”
漂亮的双唇,果然也会流泄出动听的声音,被她这样盯着,我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呃…该怎么说呢?”
咚咚。又响起了两声敲桌子的声音,我转头一瞥。
“仆人”
这样说也没错啦,不过我个人还是觉得“哥哥”比较好。
“那么也请让我当您的仆人,叫我瑟拉就好。”
瑟拉表情认真严肃地说道。那我也可以直接叫你瑟拉吗?
写着仆人的纸条,一瞬间又多了一句。
“仆人 一个就够了”=“优只要有哥哥就够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需要你了,瞧你一脸笨头笨脑的样子。”
瑟拉小妹,就算我脾气再好,听到这句话也会火大的,这就叫怒火中烧啊。
僵尸和吸血忍者彼此怒目相视,瑟拉倏然起身。
“找个没人的地方吧。”
看样子是要开打了。我放着满桌的餐盘碗筷,起身离开客厅。想打架,我刚好知道一个很合适的地方。
——就是那个我很喜欢的地方。
坟场今天也一如往常宁静。虽然离人们入睡的时间还很早,但是晚上的坟场就连小混混也很少来。
因为这里经常有僵尸出没。
当初春奈和黑熊出现所造成的陨石坑已经完美填平,被破坏的墓碑也恢复原貌闪闪发光。
我和瑟拉走过眼前森然罗列的墓碑,来到参天巨木底下。这附近除了这棵大树以外,没有其他阻碍行动的东西,可以尽情放手一战。
听着枝叶摇曳的声音,双方四目相交、一触即发。
瑟拉的身高和我相差无几,秀丽的长马尾随风飘荡。即使彼此将要进行一场攸关生死的决斗,她那张充满威严的脸庞依旧美丽。
“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吸血忍者会袭击人类吗?”
“当然。但我们并不会杀人,只是夺取少许的血液。”
“强硬派的家伙也是如此?”
“虽然无法断言,但绝对不会。”
到底是会还不会啊?
“不过你现在想杀我对吧?”
“为了达成任务,这也无可奈何。况且,你根本不是人。”
实在是真知灼见。瑟拉翡翠般的艳丽双眼逐渐转为鲜红,盖住全身的黑色披风也隐隐浮现。眼前的吸血忍者已经进入战斗状态。
瑟拉张开双手,四周落叶缤纷。大树被风吹动,多少掉一些叶子也很正常,但这落叶量却明显不对劲。
“接招吧。”
只抛下这么一句话,瑟拉顿时不见踪影,我的胸口立刻挨了一刀。要不是我瞬间后退一步避开致命伤,后果堪虑。
眼前的美艳长发,和霸气凛然的鲜红瞳孔实在太美了,美得我浑身打颤。
这时我脑海中想起了一句话,那是她的其中一句自我介绍。
“喜欢的东西是秘剑飞燕斩。专长是秘剑飞燕斩。兴趣也是秘剑飞燕斩。”
飞燕斩——先以浅砍威吓对手,随后再下真正的杀着。我如果没记错,飞燕斩应该是这样的刀法,总之就是连击。我赶紧一跃退开。
正如我所预料,苍劲的连环斩击依旧砍中我的身体。
大量鲜血滴落遍地砂砾。即使知道对手的招式也无从闪躲,真不愧是忍者。
“了不起,竟然能躲过我的飞燕斩两次。”
没错,其实刚才的连环斩击在刀势将尽的同时又施展了一次,刚好是四连斩。
之后瑟拉一路穷追猛打,数道刀光在我的身上切割挥划,我连一刀也没躲过,所幸没受到任何致命伤。
早知道就该把电锯带来。
千金难买早知道,现在后悔也没用,当务之急,应该是善加活用不死之身的优势。
就在瑟拉挥出斩击同时我也舍身向前,这一刀差点触及我的心脏,但是也换来了重击瑟拉的机会。眼看即将一击得手,我的拳头却被一片树叶挡了下来,薄薄一片轻飘飘的树叶,挡下我的全力一击。
但我拳势略顿,随即加重力道冲破防御,直接轰向瑟拉美丽的脸庞。常听人说打女人的男人最卑鄙,的确如此,但我可不想再束手待毙,这种事情下不为例。
瑟拉吃了一拳,立刻起身提刀杀来。保持距离观察敌情的打法,或许和她的个性不合吧?亏我还挺喜欢互相对峙调整距离的打法。
她的双手拿着类似利刃的东西——那种东西不晓得算不算是剑。
那把类似利刃的东西是一片树叶,一片细长而巨大的树叶。
极端细长的树叶和剑的确有些相似。这么说来,在场所有轻飘飘的落叶她都可以拿来当成剑?就在我分神思考的同时,又中了一刀。
这次瑟拉瞄准脖子又是一刀,我躲避不及,脖子当场血沫横飞。想拉开距离,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脚动弹不得。
仔细一看,我的双脚被如同细草一般的叶片狠狠贯穿。果然,这些叶片都是她的剑。
“我赢了!”
眼前的少女散发凛冽杀气挥刀横斩,几乎将我的脖子砍断一半,鲜血像喷泉般倾泄而出。挨了这一刀,换作普通人应该早就死透了吧?
“还没完哦?”
“什么!”
瑟拉大吃一惊,我趁机抓住她的手臂。
然后将她用力拉近使出头锤攻击,趁着瑟拉晕头转向的瞬间,再朝她的腹部挥出重拳。这次攻击同样被一片树叶挡了下来,但我丝毫不以为意,硬是朝腹部狠狠一击,然后再加上一记膝击和威力十足的右直拳。这次的连续技发挥了超越人体极限百分之两百二十的力道。
瑟拉重重摔落地面,卷起一阵沙尘发出巨响。
眼看瑟拉中招倒地,忽然有东西朝我眼前飞来,我急忙举手防御。
朝我飞来的东西,是状似红叶的武器,应该就是俗称的手里剑吧。我将插在手臂上的手里剑拔起,手里剑的硬度连我使出百分之两百二十的力道都没办法折弯……而她居然能在那种姿态下反击。
——喂喂,我可是抱着必杀的决心出手的。
真不愧是吸血鬼……啊,不对,是吸血忍者。同样身为不死族,她的韧性实在教人敬佩。
“是我太小看你了……”
黑色的披风舞动翻飞,瑟拉将持剑的双手张开,背后出现了绿色羽翼。一片片细小的叶片看来就像飘落的羽毛,绿色的羽毛集中成刀刃羽翼。
“接招。”
瑟拉的速度比刚才快上许多,而且还是从高空展开攻击。绿色的羽翼鼓动,数片落叶翩然飘落,看起来和真的羽毛非常神似。
“秘剑飞燕斩——八连!”
随着瑟拉的呼喊,我的身体同时受到八方连斩,不只是她手上拿的剑,在我四周的所有落叶全数化为刀刃,从四面八方袭来——糟糕,真正的杀着要来了。
我的身体在刹那间四分五裂。
我试着转动身体,但右手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下半身也消失不见,我的身体掉到地上完全使不上力。
没办法,那可是全方位攻击,根本不可能完全躲过吧?行不通的。
眼前翩翩而立的黑天使,用鲜红的双眼凝视着我。
双手拿着绿色长剑还有一头长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我生前的最后一幕景象,好像也是两把细长利刃和长发。我想起来了,那就是“杀我的凶手”。
就算是一流高手,能用二刀流杀人者也寥寥无几。
对了,记得春奈说过:“原来如此,忍者确实可以突然隐身又突然现身啊。”
的确,如果凶手是吸血忍者,要侵入民宅绝对易如反掌。
——春奈每次都能点出关键所在,看来果然和杀人事件有一定的关联,改天问问她吧。
凶手难道真的是吸血忍者?
“……三百。”我将散落一地的下半身接回来。
将下半身断肢像磁铁一样吸回来之后,身体总算可以恢复行动,我赶紧跑去捡起掉落的手臂。看到我忽然恢复行动,瑟拉吓得急忙飞上天空。
“……四一○。”
“这家伙竟然还能动!”
我的背后传来一阵声响,我想大概是绿色刀翼鼓动的声音。
“五○二。”我把右手接起,奋力朝天空一跃。
“秘剑,飞燕——”
我咬紧牙关全力出击,瑟拉用刀翼包住全身进行防御,但仍敌不过我提升至百分之六百的全力一击,刀翼被轻易贯穿,四处溃散。
但很遗憾地,我打到的并不是人,而是一块木头。
转眼间,瑟拉站上了树上最大的枝干。
我的拳头只打到黑色的披风和木头。这就是替身忍术?忍者也太卑鄙了吧?
“真了不起。”
瑟拉从树上降落,双方再度互相对峙。大概所有的树叶都用在刀翼上,原先在四周飞舞的叶片逐渐消散,只剩下瑟拉手上的两片树叶。
“可以问你一件事吗?”我重复决斗刚开始时提出的问题。
“什么事?”瑟拉也回以相同的回答。
“你当真不会杀人?”
“是的。怎么了?”
我凝视着瑟拉的双眼。她的双眼还是如此美丽真诚……真是太漂亮了。
“没事,那就好。”
老实说,我不敢肯定是否可以完全信任她……但我决定相信她真诚的眼神。这个名叫瑟拉的女孩,应该是个不会说谎的直肠子。我相信她不会是杀我的凶手。看样子我也对女人越来越没抵抗力,这种个性如果不改,我以后也没资格说什么孤独万岁了。
不知为何,瑟拉放下了手中双剑,叶刃回复成原来的叶片翩然落地,红色的双眼也变回了翡翠般的颜色。一个深呼吸后,瑟拉露出了愉悦的神情。
“我认输。虽然很遗憾,但以我的秘剑秘技依然无法打败你,看来我的修行还远远不足,连奥义也无从施展,得想个新绝招变强才行。”
这场战斗似乎画下句点了。她要是继续使出替身忍术,我根本束手无策。
“那么……”
“嗯,我回去就是了。”
瑟拉知道我想说什么,于是转身晃着一头长马尾匆匆离去。
魔装少女春奈和美迦洛。
死灵法师优和吸血忍者。
最近会发生这么多奇怪的事情,难道是因为我变成僵尸的缘故?
我步出坟场,慢慢朝回家的方向前进。这次的战斗还真是被砍得乱七八糟,让我第一次伤到行动不便。
回到家里,我注意到玄关有双鞋子。
鞋子放在玄关是理所当然的,但仔细想想其实还挺奇怪的。因为除了优的鞋子,还有另一双鞋。当然那不是我的鞋子,而我根本还没买鞋子给春奈,就连内衣都是拿我买给优的来用。
不会吧?我跑向客厅确认我的忧虑。
——客厅里,有个威风凛凛的吸血忍者。
为什么你还在?
你不是回家了?
——嗯?啊,原来是回我家啊。
别闹了。这家伙难不成也要住我家?
咚咚。桌上响起了优平日的呼唤。
“怎么回事?”=“哥哥,为什么她还留在这里?”
呵,我才想知道咧!
一问之下,瑟拉自愿当我的仆人留在这里,而我也同意。
与其说同意,应该讲放弃比较贴切。如果家里只有优在,我多少还能享受孤独的时光。但自从春奈来了以后,我的梦想早就荡然无存……唉,随你们啦。
不过,既然要当我的仆人,那就该听我的话才对?
应该可以请她叫我“哥哥”吧?
真是太好了,所以我提出要求。
“不要,恶心死了。”我的要求被断然拒绝。瑟拉果然是个心直口快的直肠子,真是正气凛然的家伙。
“那好歹也叫声主人或老爷吧?”
“不要。你这个居心不良的废渣。”
瑟拉美丽的明眸,仿佛看着世界上最低贱的生物般,眼神冰冷锐利。我的梦想被她的言词无情地粉碎。
看来,她连“语言”也能化成片片刀刃。

第二话 “——没有打不倒的敌人!”
星期六学校放假,今天预定要跟连环杀人案中幸存的女孩会面。
因为我实在很想知道,杀我的凶手究竟是什么样的家伙。只要能得到相关情报,我自然很乐意去见上一面。
凶手的特征是一头长发和拿在手上的细长物体。从我被杀伤的伤口来看,凶器应该是利刃没错。当然,除了这点之外我一无所知,但凶手恐怕不是普通人,大概是吸血忍者或是类似的东西。我想也有可能是美迦洛,但春奈可不这么认为。
“美迦洛不会拿武器。”
春奈铁口直断。
为了慎重起见,我再问了一次,结果春奈生气地表示笃定。
根据瑟拉的说法,吸血忍者不会杀害一般平民百姓。理由是吸血忍者之间的“戒律”。
“违反戒律的人会遭受严厉惩处,但我从来没看过有人受罚。”瑟拉信誓旦旦。
那么凶手到底是谁?用单刀倒还可以理解,但用二刀流分尸杀人,没有超强的臂力根本办不到,如果是僵尸倒有可能。还有某位吸血忍者小姐也可以。
到了下午,我和织户一起走在前往医院的路上。今天在中途下了一场雨真是太好了,看来伟大的太阳也敌不过天上的乌云。
织户拿着深蓝色的雨伞帮我遮雨,我们两人就像情侣一样并肩走着。
“相川,你那是什么笑脸啊?看起来很恶心耶。”
“有吗?”
好天气果然也会带来好心情啊,我的表情想必显得精神奕奕、容光焕发吧。绝对不是因为跟织户在一起的关系。
“能看到你灿烂的笑容,京子也会很高兴的。”
织户脸上露出了愉悦的微笑,男人的微笑为什么看起来会这么欠扁?织户口中的京子,就是我今天要去会面的连环杀人案幸存者。
“对了,为什么京子会知道我的事啊?”
“我哪知道,该不会是中学的时候在哪里遇过吧?”
“也是啦,因为我很受欢迎嘛。”
“屁啦,会喜欢上你这种人的,大概只有魔女吧。”
“我记得你不是说过京子煞到我了?”
“是这样没错,每次我去探望她的时候她都很想见你。我想大概是受到可怕的刺激,脑子吓傻了。”
这样讲也太过分了吧。
“喂,相川。京子对我来说就像第二个妹妹一样,你要是敢对她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小心我宰了你。”
“知道了,知道了。”
之后我们就一路讨论明天要去保龄球馆的事情(我完全忘了),步向医院。像这样和普通人谈天说笑,总会让我差点忘记,自己正置身于杀戮漩涡的事实。
每个人,无论如何都会有不愿受到牵连、失去的东西。
——就算是僵尸也会有的。
来到三○五号房,织户元气充沛的招呼声,划开了医院特有的气味与宁静。我跟在织户后头,小心翼翼地踏入病房。病房里都是欧巴桑,只有一个特别年轻的少女。与其说她醒目,不如说跟周遭有些格格不入。少女的左腕受了伤,用石膏固定着。
这时我忽然想到,自己忘了带慰问品就两手空空过来了。
“啊,织户学长!——咦?相…相川学长?”
少女的头发长度约略在胸口的位置,年龄看起来和春奈还有优差不了多少,但身高比她们高。少女一见到我,就开始慌张得不知所措,织户大摇大摆地走近少女。
“喂,京子!我不是跟你说头发要绑成双马尾吗?真是的。相川这家伙最萌双马尾了啦!”
干嘛擅自替我决定啊?不过我也确实喜欢就是了。
“啊…是!因为我没想到相川学长真的会来——现在马上绑!啊,糟糕,我左手没办法用啦!织户学长帮我!”
“真拿你没办法。”织户佯作不高兴的表情,一起帮忙京子努力绑出双马尾。
京子的脸红得像苹果一样,头始终低低的。我眺望着眼前温馨的光景,坐在织户与病床中间的圆椅子上。
三○五号房的各位病友,带来这种吵闹的家伙真是不好意思。
我偷偷观察周遭病人的反应。也没什么嘛,大家根本不在乎。还以为同病房的病友应该会有一些交流,看来老人家和中学生之间的话题还是有代沟。
“呃——相川……学长。你还记得我吗?”
京子同样低着脑袋,怯生生地开口。我有点犹豫,不晓得该不该骗她,最后还是决定据实以告。
“……对不起,我没印象。真的很抱歉。”
一看我低头道歉,京子急忙挥手。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学长不记得或许还比较好啦!”
该不会我以前对她做过什么奇怪的事吧?
“喂喂,相川,你们是念同一所中学的吧?好啦,绑好了!怎么样,相川!很可爱吧?”
“是啊,真的超级可爱。”
这是我真诚的感想。京子一直低着脑袋害羞的模样,看起来更加可爱。
“真的吗?”
京子羞怯地望着我,我再次点头了点头。看了我的回应,京子脸上充满羞涩的微笑。
后来织户掌握话题的主导权,极力宣扬高中生活的乐趣。
京子也会来念我们的高中吗?织户肯定希望如此,但决定权还是在京子身上吧?况且,虽然她满脸笑容听着织户的话题,偶尔还是会表现出落寞的神情。
就在织户起身去上厕所时,我提出了疑问。

“怎么了吗?总觉得你看起来有些落寞。”
“是。其实……我已经决定要到京都和爷爷一起生活了,所以觉得对织户学长很不好意思。 ”
难怪,看织户兴高采烈地把自己当作未来的学妹,所以才开不了口。怪不得她会露出那种表情……
趁织户不在,赶紧达成我此行的目的吧。
“呃…突然问你这种问题真的很抱歉,不过京子,你有看到袭击你的凶手长什么样子吗?就算是微不足道的情报也没关系。”
“……其实我看到了。”
这样啊,凶手果然不会犯下被看到真面目这种简单的失误。
——咦?我是不是听错了?
“你看到了?真的?”
京子坚定地点头……想不到这么轻易就得到如此有力的情报。
“凶手是什么样的人?”
我兴奋地回问她。是的,双马尾少女的确让我兴奋了。
“凶手有双非常漂亮的蓝眼……年纪应该和我差不多。”
我有点怀疑自己听到的答案。对照京子所说的特征,我的脑海里想起了一个人。
“呃,是不是戴着奇怪的手甲,还有一头闪亮的银色长直发?”
“对,就是那样!的确是那样没错。”
对于彼此能够心念相通,京子好像很感动的样子。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优?
会穿成那样的,应该没有别人了。可恶,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学长认识那个凶手吗?”
“啊啊,我多少有些眉目,只不过我想应该认错人了。”
“拜托!请告诉我那个人的事情!”
我压根没想到自己会被问到相同的问题。京子火热的眼神,让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
“我认识的那个家伙,平常安安静静的,脸上也没有表情,不是有胆做出这种事的人。所以,我想大概是我自己搞错吧。”
京子摇摇头,双马尾像波浪鼓一样左右摇晃。
“我想应该就是那个人。因为凶手杀人的时候,也是一脸漫不在乎的表情。”
——真的假的?真的是优干的吗?
要真是如此,我要找的凶手难道是优?
或者京子遭遇的,并不是连环杀人案?
所以才能幸免于难?
换个角度思考,说不定优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而我碰上的并不是连环杀人案?
“京子,你是什么时候遭到袭击的?”
“我是在五月二十六日的深夜遇袭的。”
那不就正好是我和优相遇的日子?当初我被杀的现场,也就是被害人家里并没有任何幸存者,这点我已经在新闻上确认过了。
难道那天还发生了另一件杀人案?但所有新闻都完全没有类似的消息啊。是因为怕被凶手知道还有活口,所以才没有公布?或是京子遇上的,其实是不同的事件?
过多的疑问让我的头脑一片混乱,我东张西望想找个东西改变话题。四周有很多探病带来的水果,和放置换洗衣物的包包。我起身在病房里四处张望,结果不小心踢到一样东西,低头往床下一看,发现了一样不该出现在病房里的东西。
床底下放了一把巨大的木刀。我以前没认真看过木刀这种东西,但这么大把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大到不禁让人怀疑里头是否还藏了另一把木刀。大概是家人留下来的遗物。
京子再度羞红了脸,慌张地拼命掩饰。
“为什么会有木刀啊?”
我含笑问她。
“这是我们家家传的古董啦。哈哈,开玩笑的。”
仿佛恶作剧成功的小孩,京子摆出了胜利姿势笑了起来。看起来好可爱。
一见我缓颊微笑,京子的表情好像发现了什么事。
“学长你怎么了?你的脸好红喔,该不会发烧了吧——”
京子可爱的脸庞一贴近我,胸口顿时挤出了完全不像中学生该有的魅力乳沟。也许是体温比较低的缘故,她触摸我额头的手掌相当冰凉,那股凉爽的感觉反而让我的大脑血气上升。
“嗯—好像没有发烧。”
——真是让身为贫乳派的我,也看得目不转睛的好“胸”。京子抽回抚摸我额头的手,然后舔了舔嘴唇。
“好了,告诉我那个人的事情吧。”
“嗯?还是那个话题?就说很难说明了。”
“咦?奇怪?”京子歪着头,感到有些意外。
“嗯?”
“咦,奇怪?怎么会这样?嗯——刚才……刚才的话题已经结束了?”
“京子你想对凶手做什么?”
“……这个嘛……嗯,我想拜托凶手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她的回答不禁让我心想:啊,这孩子真是天真善良啊。
“你的手腕还会痛吗?”
京子有些难过地点点头。
——看来她没有变成僵尸。
这时从厕所回来的刺猬头开口了。
“唉呀,气氛真好啊~年轻男女在床头细语。”
织户神经质地推推眼镜,脸上露出上司性骚扰女职员的变态笑容。
织户一回到病房,话题又转回学校生活,我也为了回复原先的欢乐气氛,努力挤出笑容可掬的僵尸笑脸迎合话题。
热闹的会谈过后,我和京子交换了手机信箱。
“相川,我们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不知道织户是不是已经没话题了,只见他霍然起身准备离开。那句“差不多该回去了”也不是询问我的意见,而是既定的事情,因此我也跟着起身准备离开。
“相川学长!”
“嗯?”
“呃……真的很谢谢你。能跟你聊天真的很开心。”
离开前,京子天使般的微笑让我心动了一下。
女孩子的笑容果然棒。
真希望我家的死灵法师和吸血忍者也能多学着点。
夕阳的光芒穿过雨后的云层间隙,将四周烙成一片橘红色。
我离开医院之后走过马路,打算前往便利商店,身旁的织户兀自旋转那把深蓝色的雨伞。
“谢啦,相川。”
走在下雨过后潮湿的柏油路上,织户调整眼镜的位置,一脸安心的模样。
“谢什么?我可什么都没做喔?”
“京子啊,她只要能见到你就满足了。”
织户脸上浮现沉静的神情。我觉得有点难为情,将视线从织户的眼镜移开。
“哼,这种家伙到底哪里好啊?”
——唔?这可爱的声音是——
我朝声音的来源望去。美少女的栗色呆毛不停摆动,像平常一样皱起眉头。少女今天的装扮是件白色衬衫外加粉红色细带内裤。看来我也该买件裙子或裤子给她。啊,还有鞋子。
“喂,相川,这个特级美少女是怎么回事啊?”
织户简直看傻了眼,一脸愣头愣脑地呆站在原地。
这也难怪,这么可爱的女孩加上这么惹火的装扮,会看呆也很正常。再说从织户提出的疑问来看,他大概已经把昨天的螯虾事件忘得一干二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喂!别往这里看啦!”
春奈死命用衬衫遮掩内裤。如果这么不好意思,干嘛不穿条裤子再来?那是我弟弟的衬衫吧?根本遮不住你的内裤。
“呃——该怎么说呢,她是……”
春奈会穿成这样突然出现在这里,一定是跟美迦洛有关。既然如此,事后也一定会执行记忆操作,现在介绍也没什么意义,因此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织户。
“步!敌人来了!”
春奈躲到我的背后拉着我的衣袖。她说敌人来了,但我根本没看到天上有任何光点,平常美迦洛都是像陨石一样从天而降,这次不一样?
没多久,天空上出现的东西吓得我完全合不拢嘴。天上出现了一个穿着立领学生服,貌似美迦洛的东西。
就在刚离开的医院正上方,出现了一只约莫一千八百三十公尺长的巨大蓝鲸美迦洛——这也未免太大了吧?
那只美迦洛就像飞船一样,横亘在乌云密布的天空。
巨大蓝鲸像乌云般缓慢前进,之后如同滑翔翼慢慢下降。照这样落地,肯定会带来严重的灾害。
“那是三A级的美迦洛,百战不胜的大蓝鲸!”
喔?这次错得挺明显的。百战不胜也未免输过头了吧。
“记错了。嗯……啊,是恶魔男爵大蓝鲸。”
我终于知道,这家伙只要一有麻烦就会搬恶魔男爵出来当挡箭牌。
但现在真正有麻烦的人是我,我从来没跟那种庞然大物战斗过。我既不是战队英雄,也不是只能变身三分钟的某超人,只是个僵尸。
我的攻击对这家伙有用吗?不对,我现在根本没闲功夫思考这个问题。那种庞然大物要是掉下来,城市就毁了。
“春奈,织户就拜托你了!”
“咦?拜托我什么?”
“就是那个刺猬头眼镜男啦!快点带他去避难!”
“为什么像我这种天才,非得做这种事不可啊?这个世界的人死光就算啦。”
“喂喂,别说出这种劲爆宣言啦。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战啊?难道不是为了这个世界?”
“我要打倒美迦洛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为了学分!只要打倒美迦洛,就算出席率不足我也一样能毕业。与其去无聊的学校上课,这样做也可以确实拿到学分。”
春奈挺起毫无发育的贫乳,说得理直气壮。偷懒不学好有什么值得自豪的?还讲得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
“自我中心女。”
“不要叫我自我中心!快点为了我打倒美迦洛!就是为了我!”
很遗憾,就算我不是为了春奈,还是得从柏油路上奋力起跳。
我跳上平房的围墙再跳上电线杆,沿着屋顶跑回医院的方向。路人张大嘴巴惊讶地望着我,他们大概以为我是忍者。很不巧,真正的忍者在我家,这里只有一头僵尸。
春奈也从后头追上来。春奈就算没办法变身魔装少女,也可以做到和我一样的事情嘛。既然这样,交给你打就好啦。
想是这样想,但我也很清楚。那只美迦洛如果不是魔装少女,一定没办法打倒吧?
我知道,这次的敌人并非不靠变身就能解决的易与之辈。比起AA级的螯虾,这家伙可是AAA级的美迦洛。
“春奈,你有跟那种大小的敌人对战过吗?”
“当然,在我的故乡那种大小很普通。”
春奈一脸得意洋洋的表情。
“这样啊。老实说,这次我可是完全没信心啊。如果只有我那倒还好,但要保护城市还得战斗根本不可能。”
那种庞然大物只要稍微动一下,房屋就会几近全毁。如果被毁的是医院,肯定会酿成悲剧。要在战斗中保护医院,我实在有心无力。
“说得也是,只有你一个人根本抵挡不了蓝鲸的攻击,如果让我来一定轻而易举。”
“真的?”
“那当然,这世上没有我天才美少女恶魔男爵春奈办不到的事情。”
春奈头上的呆毛像小狗尾巴一样摇个不停,手掌还拍拍贫乳挂保证,这时四周响起了类似号角的声音。
重低音响遍整座城市,蓝鲸发出振动空气的低鸣,一阵紫色的风压随着振动声逼近。
这么说来,之前碰上的螯虾好像也做过同样的事。
“春奈,那阵紫色的风是……”
“看了就知道吧……那是美迦洛在释放魔力……”
春奈的身体被紫色的风压缠绕,像被紧紧抱住一样。
这时——春奈仿佛感受到寒气,肩头开始颤抖。她张大眼睛摇摇头,然后幽幽地开口。
“呜……啊啊……啊!”
直到刚才还活蹦乱跳的春奈搂紧了身子,和碰上螯虾那时完全一模一样。
“喂,春奈。”
“……为…什么……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春奈就像怯生生的可怜小狗一样,全身猛打寒颤,牙齿紧咬自己的嘴唇。
“春奈?春奈!”
春奈听到我的呼唤抬起头来,眼神充满焦躁。
“怎么办?步……我——”
春奈用颤抖、凄凉的声音,努力从喉咙挤出下一句话。
“我好怕美迦洛……”
春奈的自白让我非常震惊,我压根没想到她会亲口承认恐惧。
嗡——
四周再度回荡重低音的低鸣。春奈身体僵硬,再次咬紧嘴唇,死命克制自己身上的恐惧。
“没办法变成魔装少女,力量……竟然这么悬殊……”
“没问题的,春奈。”
“没问题?你白痴啊!我们根本赢不了!我一定会被杀的!”
“一定没问题的,春奈。”
“别说这种风凉话!像你这种杂碎——”
“你不知道吗?我可是很强的。”
“少自恋了!凭你根本就保护不了我!”
“或许吧。但是你忘了吗?你说过,对你来说没有办不到的事对吧?”
“咦……?”
“也许我没办法保护你。也许没办法变身魔装少女的你,根本对付不了那种大妖怪。不过我很强,春奈又无所不能,如果我们两人联手,结果会如何?”
春奈听了我的话之后满脸通红,眼睛呆呆地眨了两下,然后嘴角微微上场,露出少年般光彩照人的笑容。
“——没有打不倒的敌人!”
“对吧?所以助我一臂之力吧。拜托你。”
“哼,真拿你没办法,下不为例哦。”
春奈似乎相当开心,话一说完立刻挺身而出站在我面前。喂,内裤会被我看光光的。
“虽然我不能变身魔装少女使用攻击魔法,但设个结界还可以。总之只要不让周围的建筑物和百姓被攻击就好了吧?要做出一个防御结界还算简单。还有,蓝鲸会使用水的力量,这点我也会用结界帮忙阻挡。你只要专心杀敌就好,OK?”
“OK。已经大大超出我的预期了。”
面对耸立眼前的巨大物体我采用特攻突袭。我从平房屋顶跳到医院的墙壁,再从医院的墙壁跳往蓝鲸的脸上。
“瞬间飙上百分之四百!”
一声巨响,我的空中回旋踢朝蓝鲸夸张的巨脸放出必杀一击,强大的冲击力让蓝鲸庞人的身躯往旁边倾倒。
糟了!民房会被压毁!在我担心的同时,空中浮现出物体掉落在水面上的波纹,波纹像障壁般承受住巨大蓝鲸的躯体。
蓝鲸的身体被慢慢推回原位。
这就是春奈所说的结界啊。要是能用结界把敌人围起来打,岂不是天下无敌?
蓝鲸原本硕大的鳍变得更加巨大,天空再度浮现出波纹障壁,打算阻止鳍继续扩大。但这次障壁被轻易突破,像玻璃碎片的物体纷纷落地慢慢消失。看来结界包围作战没什么效果。
“那种家伙打得倒吗?”
悠然而立的蓝鲸俯瞰着我,接着缓缓落下打算将医院压垮。刚才浮现的波纹再度抑制了荐鲸的落下,这次的障壁,很明显比前几次要强上许多。
朝波纹的方向望去,春奈正在医院顶楼全力施为。春奈双手对准蓝鲸发出红宝石色的光芒,感觉就像在独力撑持蓝鲸下压的重量。实际上也的确如此。
“快点变身魔装少女啊!我不是说过了?我的结界只能阻挡四次!”
你什么时候说过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干嘛现在才讲?
唔?照这样算来,好像已经用了二次对吧?蓝鲸倒下、鱼鳍膨胀,还有降落的时候。
——这…这样不是只剩下一次了?
真要命,还是只能变身了,我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啊。
我跑向春奈的身旁捡起地上的电锯,诵唱咒语的声音,比上课被老师点中念课文还要心不甘情不愿。
“人知、王死莱召、乃我旦、玺讨右、艾可燃绥。”
我身上发出炫目光芒,衣物碎裂。然后裙子……眼泪又流出来了。战斗真令人心酸啊。
变身成魔装少女的我,只要以意志力就能轻松翱翔天际。我将电锯插到蓝鲸肚子,直接拉出一道创口……魔装少女也太万能了吧?
本以为这一击可以轻易将蓝鲸击倒,但事情没有我想的这么简单。蓝鲸身上的电锯伤口开始慢慢复原,比我的复原能力快上许多。
这可怎么办,它身上有什么弱点吗?
就在我思考应对方法时,蓝鲸有了惊人之举。说到鲸鱼最具代表性的动作,会想到什么?
——没错,就是那个。
蓝鲸的头上像火山爆发一样,喷出了浓雾般的潮水,夸张的水量像瀑布般从天而降。
我赶紧逃离天空降下的洪水,从远处眺望水患现场。
天空逐渐被雾气遮蔽,染成一片灰白。这家伙的喷水量真不是盖的,照这样下去,我居住的城市岂不是会被淹没?庞大的喷水量让我感到非常忧心,从刚刚开始喷水就一直没停过。
我看着脚下居住的城市,本来还以为城市会被怒涛般的洪水激流淹没,没想到什么变化也没有,一切一如往常。
啊——我知道了,一定是春奈用结界阻挡了洪水。我急忙回到医院屋顶上,在心里对春奈献上最高的鼓掌致意。
“步!你在蘑菇什么啊!快打倒它啦!我快撑不住了!”
春奈一看到我,马上发出活像哀号似的尖叫。要是能打倒我早就这么做了。
“那家伙到底要怎么杀啊?”
“啊——你很笨耶!把头砍下来就必死无疑啦!快~一~点~!”
原来是这样啊。喂,这哪砍得下来啊?它的头围很粗耶。
要是能有个跟我差不多强,又能飞行的家伙在现场就好啦。
——啊,还真的有一个。
“海尔赛兹大人叫我过来帮忙……没想到这城市奇怪的东西还真多啊?”
医院屋顶上,随着绿叶降临的黑披风美女来得正是时候。
“真是来得好啊。”
“步,你那身装扮实在恶心……真的非常恶心。”
干嘛故意重复两次啊?瑟拉的全身猛烈散发出一股“别接近我,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认识”的氛围。
“让你觉得恶心真不好意思,但是如果不变成这样,我没办法在天空飞。”
我可以感觉到像刀戟般锐利的视线,在我裙子附近徘徊。瑟拉小姐,这身装扮真的让你这么不舒服?那真是抱歉。
“步,那是什么东西?”
也不知道瑟拉已经谅解,或是根本懒得理会,总之她的注意力终于转向巨大蓝鲸。
“不管那是什么,总之看起来不像好朋友吧?”
“嗯,的确——应该是敌人没错。”
瑟拉充满威严的深红眼眸,凝视着巨大蓝鲸。
第四次结界障壁已经用在阻挡洪水上,如果敌人又开始下降,这一带的民房恐怕会消失殆尽,得快点解决才行。
“可以帮个忙吗?”
“了解——那我出发了。”
瑟拉展开绿色的羽翼飞上天空,她的背影看起来既美丽又可靠。在她出发之后,我也随着她的背影飞上天空。飞行的姿势和气流让我的裙底风光献丑了。
这是我头一次深切体会到,女孩子想要遮掩内裤的心情。
照春奈的说法,要杀了蓝鲸得把头砍下来。为了趁它伤口复原之前砍下它的头,我们采取将蓝鲸左右包夹的作战方式。
我把电锯插在立领学生服领口附近,然后沿蓝鲸的表皮飞行,瑟拉则往我的反方向移动。
“步!我撑不住了~!”
快点、快点、快点。
我的心情异常焦急。
——看到了!那里就是瑟拉切割的起点。那道伤口已经开始慢慢复原,但还是比不上我的飞行速度。
就快成功了……再快点、再快点、再快点。
我拉开的切口终于抵达瑟拉的起点,这样总算成功切割一圈了。瑟拉的速度比我快,应该没问题才是。真是累人啊。
——嗯?蓝鲸的头纹风不动。为什么?我已经切了一圈了耶?
突然,天空发出了镜子破裂的声音,溃堤的洪水转眼淹没城市。一直苦苦支撑的结界终于破裂了,那股威力就像水坝溃堤,民房间的马路顿时变成溪流,汽车也被大量的洪水冲走。城里到处都是水患肆虐的轰隆巨响。
不只如此,我和瑟拉辛苦切割的伤痕也不见了。到底为什么?
我终于发现了问题的症结点,同时咒骂自己的愚昧鲁钝。
就算我拿剃刀割自己的手臂一圈,我的手臂也不会就这样掉下来。敌人如此庞大,区区一把小电锯根本不可能把它的头割下来。
瑟拉拍动绿色的羽翼回到我身边,平常冷静的表情也略显慌乱。眼看城市受到洪水吞没,瑟拉也难掩焦急。
“步,大事不好了。城市被洪水淹没了!”
“我知道。”
“难道没有任何对策吗!”
“……我知道,我正在思考。”
“哪来的时间让你慢慢想啊!”
“瑟拉,别焦急。如果我们慌了,只会让伤害扩大对吧?”
“……呜。”
瑟拉表情沉痛,不再答话。
放眼望去,民宅受到海啸般的洪水侵袭,不知道里面的人要不要紧?尽管淹水尚未达到二楼,但这种水量也足以让汽车灭顶,如果换作是人,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我早就没了痛觉,但总觉得心口很是沉痛、后悔——我没能保护自己居住的城市。
我到底该怎么做?是该先救人,还是先打倒美迦洛?再怎么说都是人命优先吧?瑟拉也显得不知所措,紧握双拳。
“步!快打倒美迦洛!要阻止这场洪水,唯一的方法就是打倒它!”
气喘不止的春奈在医院的屋顶上放声大叫。只要那家伙一死,洪水就会消失?
“废话!”听到我的疑问,春奈破口大骂,连口水都要喷到我身上似的。那你就早说啊。
“好。瑟拉,你能像刚才那样再绕半圈吗?如果可以,请用比刚才长五倍的剑。”
“没问题。你想怎么做?”
“我打算使出全力一踢。我变成这副模样以后,似乎可以不停超越极限。你先用比刚才长的剑切开蓝鲸的下半部,之后我再全力向上飞踢。这样一来,就算对手是蓝鲸也会掉脑袋吧。”
“我懂了。你的力量很值得信赖——啊,虽然看起来很变态,但你的力量很值得信赖。”
也不用刻意修正说法吧?
瑟拉听完作战方针之后,迅速冲上天际。
蓝鲸再度喷出大量潮水让人难以接近,但忍者不愧是忍者,不只漂亮闪过潮水,还成功接近敌人本体。
接下来轮到我了。
“……百分之四百六十。”我在空中放松四肢、闭起眼睛,慢慢储存力量。
“……百分之六百八十。真不愧是魔装少女,居然还能向上提升。”
“步!你快点啦!”
我听到了。破坏与绝望的声音在四周响起。对不起各位,请你们再等一下,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
“八百四十。到极限了吗?不,还可以再高一点。”
等我睁开双眼,瑟拉正好已经绕完半圈,蓝鲸也已经快压到医院屋顶了。
把握机会,再不快点,蓝鲸的伤口又要复原了。
“喝啊啊啊啊啊!”
我用足以撕裂空气的超高速向前突进,将蓝鲸的特大号下巴用力往上一踢。
在我原先的预测里,我还以为鲸鱼头会像折断烤蕃薯一样裂成两半。
结果蓝鲸的头承受我这一踢之后,瞬间炸裂。
稀哩哗啦的碎肉掉到地面消失以后,洪水也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巨大的躯体化为白色光粒,朝云雾中消散。
看来终于解决了。
我和春奈会合之后,又上了一堂原先早就忘光光的记忆操作课程,顺便修复受到洪水破坏的城市。
对了,这一次必须要执行相当大范围的记忆操作。既然是大范围的记忆操作,那么在范围之内的瑟拉好像也会失去记忆,因此要准确设定效果范围还挺困难的。虽说直接把她的记忆消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大家既然生活在一起,我还是希望能先知会瑟拉……该告诉她吗?好麻烦啊。
话说回来魔装少女还真厉害啊,该不会真的就像春奈说的一样无所不能吧?
“步,那身恶心的装扮,你要穿到什么时候?”
深呼吸一口气以后,瑟拉眼神冷漠地提出质疑。于是我稍作简单的说明。
“要是解除这身装扮就会变成全裸,到时候反而更恶心吧?”
想不到回答我的却是春奈。
“用魔法修复不就好了?”
“唔?什么意思?”
听了春奈的说明,我头一次燃起想海扁春奈的念头。
简单的说,修复平房的魔法,好像也可以用来把我的衣服修好。一般而言,魔装少女就是用这种方法回复普通装扮。喂,这可是我第一次听你说,当初对付螯虾的时候就该告诉我啦。不对,当初教我咒语的时候就该顺便讲了,你的说明实在太不充分了。不过看在你这么可爱的份上就原谅你吧。
总之记忆操作完成了,回家吧。
“步!”
瑟拉再度将树叶变成双剑拿在手上,深红色的瞳孔仿佛要射穿我的双眼般闪闪发光。别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嘛。
“怎么了?”
——嚓。
突然,我的心脏被狠狠贯穿。从背后偷袭也太卑鄙了吧。贯穿我心脏的并不是剑也不是枪,这是啥鬼玩意啊?
我的身体向前倾倒,瑟拉将我一把抱住。回头一看,攻击我的是头穿着立领学生服的食蚁兽,这可是今天的第二只美迦洛。
“那是重量级美迦洛,穆罕默德·食蚁!”
食蚁兽仿佛在呼应春奈的介绍,双脚开始跳起轻快的蝴蝶步,眼神直盯着我。这只美迦洛的眼睛,也和其他美迦洛一样圆圆的很可爱。
真受不了,又得变身了?我才刚变回来耶。
我握紧电锯叹了一口气,准备再次诵唱咒语。春奈看出了我的意图。
“魔装少女二十四小时之内只能变身一次!要是我可以变身……”
你耍我啊,这种事拜托你早点讲啦。
不能变身我要怎么跟家伙打?而且所谓的重量级到底有多强啊?要是和鳌虾同级,事情可就麻烦了。
没差,这次有很可靠的剑士小姐在,她可是比我强。
瑟拉的绿色羽翼逐渐消失,身上只剩黑色披风和双剑,身旁也没有落叶飞舞。该不会那是瑟拉最后的武器吧?
“瑟拉——”
就在我打算呼叫瑟拉共同联手时,出现在我眼前的不是瑟拉,而是食蚁兽。刹那间景色上下颠倒,敌人瞬间一拳把我揍飞。
步伐轻快敏捷的食蚁兽真是可恨。食蚁兽移动得有这么快?它们不是树懒的亲戚吗?
食蚁兽的双拳,逐渐升腾起紫色的烟雾。
春奈说过,这是美迦洛释放魔力的状态。
哦,原来是这样啊,美迦洛只要进入战斗状态,就会释放魔力是吧。
瑟拉的叶刃和食蚁兽的小拳头,交击出铁器撞击般的声响。就算我能看到双方交击的瞬间,我也看不到双方的动作。这两个人的速度远远超越了僵尸的动态视力。
“春奈,你看得到吗?”
“当…当然啦!那种速度,根本……没什么大不了啊!”
春奈满脸通红,口沫横飞死命否认。
“你已经没事了嘛?”
“什么啊?”
春奈的语气和平常一样咄咄逼人,但紧握的双手依然发抖。看来春奈就算嘴上逞强,但只要接触到紫色的风压还是会害怕。这种和平常没有两样的傲慢态度,大概是不想让瑟拉发现自己在害怕,所表现出的虚张声势吧。
既然这样,那就不研究啰。
“不,没什么。”
我们就像在看网球赛一样,脑袋不停左右摇摆观看这场战斗。各位觉得我们有办法下场帮手吗?我们连影子都看不到啊。
那个重量级冠军的动作,比螯虾还要快上好几倍。
——喔,我记错了,春奈没说它是冠军。
像这样从第三者角度观看瑟拉的剑技,可以清楚了解她的技巧是何等优雅华丽。瑟拉闪躲、拨挡敌人的攻击,同时挥刀连斩。啊,现在这招就是飞燕斩吧。
要是没有瑟拉,我们根本毫无胜算。
“步,请你跟我换手一下。”
忽然被点名,我面有难色地出手代打。瑟拉到底怎么了?一问之下她才开口说道:
“武器没了,血也不够。”
瑟拉用一如往常的飒爽表情说出眼前的危机,双剑转眼间变回普通树叶。事情大条了。
“OK,就交给我代打吧。”
食蚁兽的铁拳攻击由我统统硬吃下来,就算举起手臂防御,别的地方也会受到痛殴。敌人凭着压倒性的速度将我身上的骨头一一打碎,幸好我是僵尸,所以骨头可以迅速再生。耳边不停响起骨骼碎裂的声音。
啪啪啪啪啪啪啪……那可不是抽水的声音,都是拳头的打击声。
敌人的左刺拳,好几次将我的脸颊打凹。
我努力压低重心,站稳脚步打死不退,同时出拳反击。当然,我的攻击根本打不中。
“春奈,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什…什么事?要是敢提奇怪的要求我就踢你喔。”
“我需要你的鲜血。”
瑟拉宛如吸血鬼的台词,让春奈的表情顿时僵硬。不等春奈答应,瑟拉已经把脸凑近——对了,这时候我正持续遭受毒打。
“嗯——!嗯嗯……嗯……”
瑟拉强吻了春奈。春奈先是红着脸死命挣扎,接着身体渐渐放松、乖乖就范。瑟拉小姐,回家以后也请吸我的血吧,拜托。
之后瑟拉将脸撇开,朝春奈白晰的颈子一口咬下。这倒是很常在电影上看到的吸血桥段。鲜血从颈子渗出,春奈依旧红着脸,眼神迷离。
“啊!……嗯啊……嗯。”
春奈表情恍惚,发出呻吟般的娇喘。看得我都觉得不好意思了。瑟拉小姐,要是您不嫌弃死人,也请您一定要吸小人的鲜血啊。对了,我还在遭受敌人毒打中~可别忘啰~?
尽管被死命毒打,我还是不停作出牵制攻击,不让食蚁兽有机会朝两位女孩出手。把食蚁兽拖住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说实话,我根本打不倒这只食蚁兽。完全打不中的对手要怎么打?如果可以变身魔装少女那就另当别论了。
但比起这种芝麻小事!
我更在意春奈啊。只能断断续续看到片段真是吊人胃口,食蚁兽先生,你也很想看对吧?拜托你稍微停止攻击一下下就好啦。
食蚁兽根本不理会我的心声,一记右直拳直接痛扁我的脸。我的身体飞撞在护栏上,这时我才想起自己在医院顶楼。毫无防备的我心脏再度遭到贯穿,和刚开战时相同的一击。
原来那是食蚁兽的长舌头啊。要是瑟拉或春奈的舌头就好了,食蚁兽的就有点……
我的身体颓然倒向地面,那只食蚁兽的舌头,有夺取力量的能力?
倒地不起的我,看到了眼前缤纷飞舞的绿叶。
“让你久等了。”
我的耳边再次响起正气凛然的声音。听着铁块撞击般的声响,我努力爬向春奈身旁避难。
春奈的脸还是红得跟苹果一样,脑袋垂得低低的坐在地上。
“不要看啦。”
春奈的声音细小却坚定,我只好把视线转回瑟拉身上。
“秘剑飞燕斩!”
瑟拉右手的叶刃使出二连斩,之后加上左手一击。真不愧是二刀流。
可惜食蚁兽只受了皮肉伤,随即轰出锐利的连环刺拳,所有的刺拳都被一片树叶挡了下来。
双方一进一退的攻防战像运动比赛一样,让我看得热血沸腾。
“秘剑,燕尾斩!”
九十度直角的剑光闪耀同时,食蚁兽向后飞退,或许是觉得再打下去也分不出胜负吧?
之后,食蚁兽仿佛在结印似地平举双手,手掌间浮现出能量光团。
敌人的举动毫无疑问是要发动大绝招,瑟拉应付得来吗?最糟的情况下只好由我来当挡箭牌,但在当挡箭牌之前我想先搞清楚,到底敌人的大绝招是发射光线还是打出光弹?
我望着瑟拉。
“吾剑之精髓,实非秘剑。”
瑟拉始终看着食蚁兽的一举一动,手上的双剑消散。掩盖四周的大量叶片,卷起杂乱无章的声响。
“如木叶飞舞之剑,亦即——”
树叶通通化为巨大刀刃。
“飞剑,百鬼渐杀。”
所有的刀刃,一齐袭杀食蚁兽。
我不由得发出赞叹。
食蚁兽也察觉到情况不妙,立刻放弃使用大绝招想逃跑,无奈双脚、手臂相继遭受叶刃贯穿,最后全身被活活刺成一只刺猬。看起来就像用超高速来玩刺海盗桶游戏,只不过飞起的不是脑袋,而是大量的血花。
瑟拉转身背对已经完全不动的食蚁兽,朝我们这边走回来。
看样子已经结束了。
“笨蛋!干嘛一脸‘已经结束了’的表情啊!”
春奈死命大喊。
瑟拉一回头,食蚁兽早已失去踪影。瑟拉的胸口顿时遭受强烈的连环上勾拳。
我完全忘了,美迦洛死时身体会化为粒子。
食蚁兽强劲的上勾拳,只打到黑色的披风和木头。那是堪称忍者最强的基本绝招,替身忍术。
一击失手,食蚁兽马上转身追击瑟拉。这家伙居然可以看到瑟拉使用替身忍术后的位置?面对全身插满刀刃高速突袭的食蚁兽,瑟拉忽然转身背对敌人。
看到瑟拉转身,食蚁兽一时犹豫。想必瑟拉等的就是这一刻。
“秘剑,龙尾斩。”
刹那间食蚁兽裂成两半,就连出招的剑光我都没看到。
像回马枪似的超高速斩击,一时犹豫的食蚁兽根本不可能躲得过。
裂成两半的食蚁兽掉落地面,化为粒子消散风中。瑟拉就像刚才一样,丝毫没瞧敌人一眼,迳自走向我们。
我把手掌举起来,瑟拉脸上没有一丝笑容,酷酷地和我击掌。
客厅里,优像平常一样喝着茶,观赏综艺节目。
“今天还好吗?”
优连头都不动一下,只是稍微动动眼睛瞄了我一眼,轻轻点头。和平常一样略微牵动下巴颔首。
春奈人在二楼,瑟拉坐在我的正对面和优一起盯着电视。
“优,我有点事情想问你。”
听了我的话,优将身体面向我,或许是我的口吻稍微严厉了一点。但——我也完全不打算压抑这分威严。
“我们相遇的那天,是你救了我对吧?”
银色的秀发上下摇动,表示肯定。
“真的是这样?难道不是你杀了我?”
银色的秀发左右摇动。比平常更为强烈的否定。
“那么,从救了我之后到我清醒为止,这段时间你在做什么?”
包裹在手甲里的手用力握住原子笔。
“在你身边”=“跟哥哥在一起啊?”
“真的吗?……但有人告诉我,你杀了她的家人。很奇怪对吧?被害人和拥有莫名其妙力量的家伙,你觉得谁的可信度比较高?优,拜托你把真相告诉我!”
优的否认远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坚定,似乎在主张自己并没说谎。
“步,你的口气也太强硬了吧?海尔赛兹大人不是那种会说谎的人。”
“也许我态度强硬了点,这我道歉……对不起——那么瑟拉,你来告诉我为什么被害人会指认出优身上的特征?好,你回答我。到底谁说的比较值得相信?”
“步,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我没说谎”=“哥哥,相信我!”
“我很想相信你。所以我要的不是这种保证,难道你就没有比较简单明了的证据?证明你没有杀人的铁证!”
大概是思绪混乱的关系,我的嗓门无意间大了起来。在经过思考之前就脱口而出了。
我的混乱思绪,因为优的眼泪而恢复了冷静。
优的蓝色双眼不停滴下泪水,脸颊上的泪痕成了悲痛的证明。
看到优的眼泪,纵然有千言万语我也说不出口了。
——可恶。
“步,我肚子饿了。差不多该准备晚餐了……这次我来做饭吧。步,请你叫春奈下来。”
瑟拉神色不善地瞪着我,她的意思是叫我离优远点吧。我也正好需要冷静,因此同意她的提议离开客厅。
就在我深呼吸调整情绪,走上玄关旁边的楼梯时,发觉好像哪里怪怪的。
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啊,放在玄关的电锯不见了。
我来到二楼,站在我弟弟的房门前。虽然这里是我弟弟的房间,但他身为蜜月旅行的被害人,什么时候会回来也不知道,因此现在拿来当作春奈的房间。
附带一提,二楼还有我和父母亲的房间,父母的房间目前是瑟拉在使用。至于优平时不常离开客厅,所以我把父亲一楼的书房让给优当房间用。
我敲了两下房门,转开门把。
“谁!”
“是我啦,瑟拉要我找你下去吃饭。”
“咦!不会吧!等…等一下!”
正当我要打开房门时,春奈从内侧拉住门把不让我进去,但以她的力气根本赢不了我。
房里的春奈,全身赤裸一丝不挂。一看到我进来马上红着脸张大嘴巴。
“呜啾——”春奈发出像小海豹一样的声音,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春奈的肌肤看起来雪白又柔软。不对,为什么你总是不穿衣服啊?
“不是叫你等一下吗!死变态!色情圆形竞技场!”
砰。一招“要害踵落”瞬间出招。这招要是换成别人早就痛到在地上打滚了。话又说回来,色情圆形竞技场是什么?还是色情罗马斗技场?
电锯就掉在房间的正中央,看样子是春奈变身魔装少女却失败了。这家伙也有她的难言之隐啊。
这样一来我总算能理解,为什么对色色的事情反应这么敏感的春奈,每次都不穿衣服的理由,因为她在练习变身魔装少女。每次美迦洛现身,她之所以会穿成那样赶到现场,就是因为像现在一样练习失败,不得已只好随手抓衣服穿的关系。
“你要看到什么时候啊!快滚出去!白痴!圆形竞技场!”
春奈一脚把我踢出去之后,用力关上房门。
唉,谁叫我冒冒失失把人家的房门直接打开。不过也不能全怪我啦,毕竟这里是我弟弟的房间,我也是习惯成自然,才会突然把房门打开嘛。
没办法,我朝房里可能还在脸红的春奈道歉后,提醒她记得到楼下吃饭。
啊——有件事我都忘了。
不知道春奈和连环杀人案是否有关?
好歹也要问她,为什么知道我是被刺杀身亡的。
“春奈——”
“欸,步。我……受够了。”
听着房内凄凉的声音,我靠着门板静静聆听。
……下次再问她吧。
没办法,她的声音就好像快哭出来的少女。
“好不容易回复魔力,结果使用结界以后却又干涸……我又没办法变身了。以前变身魔装少女的时候,我都会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强的人。就连美迦洛我也猎杀了好几只。”
是啊,我能了解那种感觉。我每次变身魔装少女的时候也是战意昂扬。
“很快就会复原的,没问题。春奈你一定没问题的。”
“……你错了,我指的不是变不成魔装少女!而是无法变身魔装少女,只要接触美迦洛的魔力就会吓得无法动弹——我受不了的是这个!”
春奈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我想试着安慰春奈,但想到的都是老套台词,于是我直接打开房门。
“喂!不要打开啦!”
双眼泛红的赤裸少女赶紧遮住自己的脸。就在我打算把手放在春奈的呆毛上摸头时,春奈忽然抱紧了我。
尚未发育的胸膛紧紧靠着我,可爱的脸庞也紧贴着我的胸口。春奈拥抱的力道依然没有减缓。
“这样子你就看不到我的脸跟身体了,是我赢了……”
是吗?
我把原先抬起的手,放在春奈的头发上。
“我好不甘心!真的,真的好不甘心!我想变强!我想像你一样,就算不用变身魔装少女也能战斗!”
“……我听人家说,想哭的时候尽情去哭,好像就会变强喔。”
春奈的脸庞埋在我的胸口,双手抱得更紧。
战士,在我的怀里哭泣。
——十五分钟后。
眼前放着的,是瑟拉亲手做的料理。
是什么样的料理?
……呵,我才想知道啊!
眼前只有像黑咖啡一样的液体。
黑色的液体几乎溢出汤锅的表面张力。而且这汤锅我从来没有看过,是瑟拉带来的?是俗称忍者口粮的东西?不,这种东西能叫食物吗?
“来,请品尝。”
翡翠色的眼神一直凝视着我,我避开瑟拉的眼神,偷偷瞄了优一眼。优根本没注意过这道料理,或许她根本不认为这是食物吧?
说不定她只是单纯不想理我……真麻烦。
“海尔赛兹大人,来,请您品尝。”
“等一下!我先吃。”
这种东西怎么能让女孩子吃?
我拿起勺子准备将黑色液体舀到盘里。
嘶——勺子好像碰到岩浆般瞬间溶解。
“步,用那种劣质品,根本碰不到这道料理喔。”
也太可怕了吧!这东西是妖怪吗!
这真的是料理?况且既然知道勺子不能用,就不要放在这里啊!
“我先确认一下,为了增添风味,这里面有放调味料之类的东西吧?”
“调味料?你觉得这种东西对这道料理起得了作用?”
没用吗?威力也太强大了吧!
瑟拉用类似小竹篓的诡异物体舀起黑色液体,然后倒在我眼前的盘子里,光看都觉得恐怖。里面完全看不到任何佐料,只有漆黑色的汤汁。
“步,不快点吃盘子会溶化喔。”
你的意思是叫我把可以溶化盘子的东西吃下肚就对了?
不过,难得人家为了我们做料理,不吃也说不过去吧?反正我早就死了,没在怕啦。
我抱着没什么收入却敢花大钱买房子的决心,一口气将汤汁喝进嘴里。但几乎在喝进去同时就全部喷了出来。
我的嘴里几乎要炸了。感觉好恶心,明明我已经感受不到痛觉,还是觉得神经线好像要断掉。
啊——不行了。我全力冲进厨房找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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