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夜黎明——四.神之怒

波尔愣在了座位上。

身边的萝拉正用一种责备的眼神看向台上的奥森。也许她知道些什么？

不行不行。本来萝拉就不待见自己，如果随便上去询问，被讨厌了怎么办？

波尔看着奥森身后的女孩，心中突然涌出一股强烈的厌恶。

那是个亚人，却穿着学院的制服？！

“亚人？！”

波尔刚开口，就开始后悔了。

自己还需要台上那个男人的知识，不能就此和他撕破脸皮。

波尔只好压抑住心中的焦躁。可……

“为什么把我调到后面？！”

为什么？坐到后面去意味着自己失去了接触萝拉的机会。可自己明明花了那么多时间……

而代替自己坐在萝拉身边的正是——

正是亚人洛尔特。

不过区区亚人，哪来的资格！

……

“波尔？波尔？”

身边有人正在叫自己。课程已经结束了，身边围着几个其他贵族子弟。

波尔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区区一个亚人……怎么会有资格进入学院？”

“对啊……”

“波尔，怎么办？”

“再这样下去，萝拉可就彻底没机会了哦？”

波尔把手伸进了口袋，却攥紧了拳头。

该死的奴隶，谁允许你来这里的！

波尔缓缓开口。

“杀了她。奥森不会因为一个亚人而干出什么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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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洛尔特害怕地靠着墙壁，看着面前围住自己的人。

明明只是奥森被西蒙斯叫出门的几分钟时间，波尔却带着几个学生揪住了洛尔特的领口，拖到了角落。

今天萝拉请假没来，而其他学生不可能敢告发波尔。

“听清楚了，你个肮脏的奴隶，明天开始不要再让我在学院里看到你，否则，就算你的主人是奥森也没用！听见了吗？！”

“唔呜呜呜……”

“另外，今天的事不许告诉奥森！还有……”

波尔起身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

“萝拉是我的！你这肮脏的东西，不要再靠近她！”

“喂喂，奥森要回来了！”

忽的一下，波尔和他的同伙们又一下子散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被吓坏的洛尔特也挣扎着在奥森进门前回到了座位上。

奥森回到教室，感受到一丝不对劲。他看向洛尔特，却发现这孩子没有任何异常。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了立马隐藏起自己的情绪？

洛尔特不禁开始思考。

曾经的自己，如果不能将情感隐藏起来，只会遭受更加多的痛苦吧？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不需要再做这种事呢？

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有了一个安稳的生活？

可……今天的事让哥哥知道了，会给他惹上很多麻烦吧？也许……

自己忍受着会比较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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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森结束了一天的授课，便带着洛尔特回家。

今天波尔这帮人倒是蛮收敛的……

奥森这么想着，突然想起了今天早些时候的异常。

可……这孩子看着很正常啊……

也许自己太过敏感了？

但是……自己的直觉一旦扯上这些不好的事总是意外地准……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马车到了家门口。

奥森拉开车门，洛尔特便向屋内走去；奥森则将车停放好，把马牵回马厩。

不一会，洛尔特便坐在沙发上，望着厨房里发呆；而奥森则准备着晚餐，有一搭没一搭地询问洛尔特今天怎么样。

似乎……确实是我太敏感了？

睡前，奥森看着怀里的女孩，这么想着，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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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恶……她怎么还敢来？！”

波尔看着坐在萝拉身边的洛尔特，面色铁青。

要不是奥森一直保证洛尔特在视线内，波尔早就冲上去了。

至于冲上去对洛尔特做什么……

……

这个世界最大的不公平就来源于此——奴隶制。

奴隶制的历史其实也约等于帝国的历史。在“魔物浪潮”前几十年建立的帝国，曾是因为奥森要保护一个人。

可“魔物浪潮”的发生，让整个世界都陷入危机之中。

奥森率领着“暗冰”各部，与西蒙斯一起在前线厮杀；而赫尔则在后方为大家提供信息支援，时不时独自一身前往敌军内部，刺杀拥有指挥能力的高等魔物。

就在一切顺利时，那个人死于魔物之手。

奥森得知消息后，那天进攻魔物前线据点的战斗打输了。

而此举最终导致人类战线失守，一退再退，最终只能靠着高魔力浓度区苟且拖延。

可魔物的抗魔力能力也在进步，且支援源源不断地来到前线。人类的储备则在逐渐消耗中即将损失殆尽，三名守护神中也有一名丧失了战斗能力，只是终日泡在酒馆……

终于，为了生存，人们只好舍弃一部份而保全全体。

他们将亚人及尼鲁特拉纳人划为最低等的种族，并在战争中将他们强行征为奴隶。

至此，战争的黎明出现了，可极夜也降临了。

由于奥森失魂落魄，其余两人忙于前线战事，这项决策在各国中都异常顺利地推行。

战争打赢了，可尼鲁特拉纳人也已经彻底灭亡。亚人则选择离开人类聚居之处，寻找隐秘处隐居；没能离开的亚人就成为了在市场上流通的奴隶，成为工厂里“不知疲倦”的机器、种植园中“效率奇高”的耙子、妓院里“肮脏却诱人”的性奴。

这一切都源自于战争。

也源自于那个人的死。

……

奥森明显察觉到波尔有些异常，可此时西蒙斯有些焦急地又出现在门口。

奥森环顾正在阅读书籍的学生们，不放心地走了出去。

“奥森，你还是多关注一下你家洛尔特吧。波尔最近剑术课一直在找机会靠近她，恐怕……”

“他？应该不敢吧。”

“现在不比当年了，咱俩这么多年都没有真正认真战斗过吧？这个世界上对我们实力有明确认识的人寥寥无几。就怕万一。而且，他最近……”

——————

波尔见奥森出去了，立马起身走到洛尔特面前。

“绯德同学，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说，能麻烦来一下储物间吗？”

洛尔特听见波尔的声音，害怕地垂下了耳朵。

萝拉察觉到了波尔有些不怀好意，转过头来看着波尔。

“咦？我才不在一天，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可恶……居然被萝拉误解了……

波尔心中强忍着大吼的欲望，又问了一遍。

洛尔特的手有些颤抖，但还是跟着波尔走进了教室后面的储物间。

波尔打开储物间的门，洛尔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一下子钻了进去。

“…………嗯？”

波尔在门外愣了一会，才走了进去。

“我是不是说过，离萝拉远点？！”

“唔……”

波尔又向前走了几步。

“你居然还敢来这，你这肮脏的东西，这里你配来吗？！”

“唔呜……”

波尔伸手一把推倒了洛尔特，举起手……

“够了！”

奥森从黑暗中现身，抓住了波尔举起的手。

接着加大了力度，波尔的五官因为痛而扭曲在了一起，他的手在奥森的手里发出“咔咔”的响声，骨头尽数粉碎。

“唔！”

洛尔特起身扑进奥森怀里，用脸蹭着奥森的胸口，而奥森的表情也稍稍柔和了一些。

“波尔·弗雷德。”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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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奥森没打算让他好过，但这依然只是一个校园欺凌事件，没法走司法程序。

而且奥森也捏碎了他右手的所有骨头，光请魔法师治疗就浪费了他不少时间。

当然学院也是将其列入了观察名单，一旦他再有违反规定的行为，就立马开除，同时将弗雷德家族列入黑名单。

就这样，波尔又出现在了学院里。只是这次，他老实多了。

哪怕原先那几个贵族子弟来找他搭话，他也一言不发……

奥森自那以后，除了授课就是陪在洛尔特身边，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奥森很在意自己这个妹妹。

此时的奥森正在办公室，和其他教员发着牢骚。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听着像个女孩正在向办公室跑来。

“奥、奥森老师！洛尔特她……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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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萝拉的话，奥森的瞳孔突然收缩成一个点。其余教员暗暗咂舌，几个活得久的老家伙已经知道奥森是真的生气了。

今天不管是谁做的这事，总有人要倒霉。

奥森急忙冲往训练场，本来，应该是洛尔特他们班的剑术课的。

西蒙斯见到奥森的身影，急忙迎上来。

眼前的洛尔特伤势已经稳定住了，尽管腹部被贯穿了，但只要奥森立马施展IV级的治愈魔法，就不会有大碍。

多亏了西蒙斯。

为什么剑术课上，洛尔特却会被军用重弩刺穿身体？

洛尔特腹部血肉模糊，被一只弩箭钉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地上暗红的液体提醒着奥森——眼前这名少女伤势严重，只有对方存心要杀她，才会造成这样的伤。

奥森用敷料按压住伤口，心中倒数三秒，接着一口气拔出弩箭，施展魔法。

洛尔特的伤情瞬间恶化，眼见就要陷入危险；而奥森的魔法及时进行治疗，扭转了伤情。

在使用治愈魔法时，奥森强压着心中的焦躁，开始思考。

不管是谁，必须付出代价。

在奥森的魔法治疗下，洛尔特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大概半个小时后，才结束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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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没错……刚刚集合的时候，只有波尔不在。问他身边那些人也没有一个知道的，也不像说谎。”

本就怀疑波尔的奥森，此时已经证实了猜测。

西蒙斯见势不妙，急忙抓住奥森的手腕。

“你给我冷静点！洛尔特基本没什么大问题，只是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你要是把波尔杀了……你这么多年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奥森强忍着怒火，又坐了下来。

“洛尔特……现在是萝拉在看着，是吗？”

“没错，还有几个高级讲师在帮你看着，你先给我冷静下来！”

西蒙斯也坐了下来，看着奥森。

“咱们三个就你事情多……当初建立特诺拉的时候，你说是为了保护她；据点没攻下来，她却走了，你又和个废人一样泡在酒馆里，奴隶制就这样毫无阻力地施行；后来你又说要和特诺拉断开关系，推翻这不公平的奴隶制……然后呢？你现在要把波尔杀了，能解决事端的方法就只有重新拾起特诺拉建立者这个名号吧？你想想值不值？”

“说句难听的，我都不知道为什么神会选中你……还给了你最强大的力量……你自己冷静一下吧，我去帮你看着洛尔特，这你总该放心了吧？”

西蒙斯说完，一口气喝光杯中的茶，然后起身离开，只留奥森一个人在这。

推翻这黑暗的制度，需要的力量可不是奥森一个人能满足的。

奥森明白这点其实已经很久了，但他仍然选择自己做着没有未来的事。

其实，要借助更强大、更有效的力量很简单。

可奥森并不愿意。特诺拉帝国……可是当年的主谋。

奥森秉持着那无谓的“恨”，选择了与帝国断开联系。

然而，如今的他，仍然连一个人都保护不了……

过去的事情让他傲慢地对待着这个世界，殊不知，曾经的主谋也早已开始忏悔。

只是，

这忏悔他没有选择接受。

仍然有人在因此遭到迫害、死去。尽管现在并没有强制划分亚人为奴隶，可根深蒂固的思想让这世界没有一点变化。

究竟是谁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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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森慢慢地在走廊上走着，不知不觉就又回到了训练场。

那摊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只有几名学生在这。

其中便有波尔。

看见奥森向自己走来，波尔没有离开，反而迎了上去。

“你有什么想说的么！”

奥森忍着想将他碎尸万段的心情，问道。

“没有。”

波尔说完，转身看向自己家族的人员。他们正焦急地寻找着自己。

奥森本打算离开这里，因为他害怕失去控制。

可波尔突然开口道：

“不就是一个奴隶吗？您至于看得那么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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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不能这么想哦？大家都是平等的呀！”

面前的少女有着一头艳丽的红发，明显的尼鲁特拉纳人特征。

“喂！奥森！看着我！为了一个人而利用全世界的人，也太阴暗了吧？！”

她的身影模糊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母亲。

“嗯……你当然不是我亲生的呀！那年那么大的雪，你却在街头的纸箱里，怎么想都不会放你一个人在那里吧？”

火。

火海吞噬了一切，父亲拉着自己在火中穿行。

“父亲！我们要去哪儿？”

父亲转过头来。

“去一个没有火的地方！”

二人继续前行。

“可是，那个地方究竟在哪？”

刚想开口说话的父亲，就这样被烈焰吞噬。

水。

来自四面八方的洪流淹没了一切。向着最深处落去，无穷远的水面越来越暗，仿佛这世界的光即将消散……

“起来！就在这停下了算怎么回事？！”

“你还是……振作点吧。我有些担心你。”

冰原上，西蒙斯和赫尔在面前。

远处的风暴带着冰渣刮来，一下又一下的在身上划开细小的口子。

猩红的鲜血从这里流下，染红了一片蓝冰。

刹那间，冰原变成了血原。

周围空无一人，脚下每走一步都被粘稠暗红的血拖着，周围漂着森森白骨。

红褐的天空阴云密布，雷电交加。

地狱之门就在眼前，如果再向前一步……

空白。

那是……

天使的

声音

身影

“答应我……不要丢下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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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想活命的跟我走！”

察觉到身边的魔力突然迅速流向训练场的西蒙斯，站起身来，向门外冲去。

感觉身边的魔力越来越稀薄的其他讲师也急忙跟上。

训练场中，奥森被强光笼罩着，周围的魔力都在向着他涌去。

接着，他逐渐漂浮在半空中，凝聚的魔力越来越多。

波尔则在他家族成员的保护下向外走去，却都被奥森的魔法困在原地，露出惊恐的表情。

“喂！奥森！给我醒醒！”

没有回答。

西蒙斯心里很清楚，奥森进入“幻境”了。

这家伙……得尽快把他弄醒。不然今天谁都别想活着。

天空中乌云密布，阳光被完全遮挡住了，周遭一片黑暗。

一阵来自北方的寒风吹过，原本舒适的气温瞬间降低到惊人的地步。

以奥森为中心，周围几米的东西全部变得晶莹剔透，一阵风吹过，便碎裂成冰渣。

波尔一众则想方设法地逃跑，可无奈于奥森强大的禁锢魔法，没有一点效果。

西蒙斯竭尽全力尽可能地靠近奥森，喊着他的名字，试图唤醒他。

没有效果。

跟着西蒙斯来的讲师们都施展全力，抵挡着奥森的魔法。由于魔力稀薄，时不时有冰锥刺穿魔力护盾，在身上留下伤口。

可他们仍不为所动，因为他们还需要为西蒙斯提供保护，好让他更加靠近奥森，然后唤醒他。

周围已经暗到午夜的地步了，天空中时不时划过一道闪电，短暂的光明后，是更浓的黑暗。

“可恶、可恶啊！”

西蒙斯终于强行走到了奥森的背后。

“你给我醒醒！”

魔力仍在凝聚。

“你这个笨蛋，连自己都控制不住，你还有什么资格当所谓的'守护神'！”

周围更冷了。

“赶快……给我醒来啊！”

西蒙斯终于撑不住了，被魔力弹飞出去。稳住身形后，他又继续向奥森的方向前进。

但是已经没有意义了。等他重新能够到奥森时，“北境寒冰”的术式早已构建完成。

到那时，也没有机会了。

难道……就此结束了吗……

远处的走廊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在犹豫片刻后，向这边跑来。

西蒙斯察觉到后，急忙转身。

“别过来了！快走！”

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西蒙斯决定动手拦住她。

可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躲开了西蒙斯，径直走向奥森。

“快离开这！别再往前了！”

她没有反应，以其他人无法理解的畅通无阻走到了奥森面前。

奥森竟从空中落了下来，漂浮在离地不远的地方。

她则伸出双臂，抱住了奥森。

哪怕，寒风再凛冽。

低温使她的身体结上了一层厚厚的霜。

西蒙斯此时却只能干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奥森……对不起……不能替你照顾好她了……”

突然，事情出现了转机。

刹那间，魔力停止了流动。

接着，以奥森为中心，向四处散开。

这座城市上空也开始下起大雪，不一会便铺满了大地。

波尔等人则拖着伤势，急忙离开了这里。

西蒙斯一直抵抗着的压力也消失了，此时的他摊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

“结束了吗……”

远处，是国王的以及他的随从，正向这走来。

奥森缓缓下落，刚接触到地面，便倒在了地上。周围晶莹的植物尽数碎裂，发出“咔咔”的响声。

而洛尔特娇小的身影，也从奥森的怀中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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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本章字数较多，能认真看到这，还是十分感谢啦！

本章中，奥森因为洛尔特的受伤而勃然大怒，甚至差点毁掉了千年圣都圣巴尔。

当然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过去的伤痛与现在的无力交织在一起，形成绞索套在奥森的脖子上。

通过这一次的幻境，奥森也许有明白些什么。

过度消耗后的奥森，在皇宫中修养会有什么有趣的事呢？决定要保护好洛尔特的他，又会如何处理“帝国建立者”的身份呢？

敬请期待第五章：《堆雪人？》

Staff：

主笔&润色：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