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幻炎
第一章 幻炎
他很专注的检阅着自己刚获得的新领土。
虽然自己对空气中的这股刺鼻甜味并不是很喜欢,但只要习惯之后也就没什么。
他在这块领地上绕了整整一圈。看来这里似乎没有任何敌人的样子。
他抬起头来望着一道闸门,刚才自己就是从这里出发的。虽然他看不懂门上那块牌子的文字,不过那里确实是写着‘海德伯爵城馆:帝国中最小不隆咚的贵族城馆。’他端正的坐在门前,并盼望那扇门能够马上开启。因为自己一路睡到刚刚才醒的关系,被关在门外也是不得已的。
然而,那扇门却没有任何开启的迹象。
他敲了那道闸门好几次,甚至还大声抗议了起来,可是它就是不开启。看来那个同居人似乎是不在房里的样子。
没办法,他只好再开始巡逻着自己的领土。在这里,他发现到好几处非常棒的小空间,不论是哪个地方都能让自己躲在里面悠闲的睡个午觉。
短短的体毛、粗壮的四肢与身体、看起来稍微大一号的头、圆圆的脸颊——不论从那个角度看过去,他都是一只出身自名门的亚布猫。
亚布猫的最大特征,就是它们身上多采多姿的毛色与斑纹。而在亚布语中也有许多词汇是用来表现猫身上毛皮的模样。
如果要用亚布语来说的话,他是一只“库提罗瓦尔”。也就是说,在他覆盖全身的褐色毛皮上,有许多条黑色的斑纹平行排列着。
虽然他的母亲有一条漂亮的树枝状短尾,但因为父亲的尾巴并不是那样的关系,所以他拥有一条长长的尾巴。而此刻的他正竖着那条长尾,并悠然自得的以一名银河霸主的姿态开始漫步了起来。
当他的种族被人类称为“亚布猫”时,已经是距离今天约一千五百年以前的事了。
他的祖先,是曾经在地球的某座弧状列岛上居住的家猫。
当人们前往群星之海的时候,这些家猫也理所当然的被他们带在身边,并在许多行星上定居了下来。
后来在某颗行星上,这些家猫和一群青发并拥有空识知觉,同时还是在人为的条件下被创造出来的人类种族——也就是亚布人碰面了。
在某种意义下,这次的碰面也可以称得上是“再度相逢”。之所以这么说的原因是,创造这些亚布人的人类故乡也跟这些猫一样,都是来自于同一座弧状列岛。
十几只猫的主人很快就将它们送给了亚布人。
虽然当时的亚布人都住在一艘巨大的都市船内,而且也只能在宇宙空间中四处流浪,不过对这些猫而言,这里却是它们无话可说的绝佳狩猎场。毕竟对一艘有史以来人类所建造的最大星际宇宙船来说,打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有许多老鼠在那里出没了。
当然,亚布人也曾经试过许多彻底歼灭害虫以及有害兽类的方法,而其中最常被使用的就是让所有人都撤退到船外,并将船内的空气全部抽离干净。不过这个最简便的方法一来太过劳师动众,二来也会产生许多的副作用。
再说,不论这一招已经用了多少,只要亚布人和地上世界有所交流,那些老鼠还是会找机会跑到船里并躲在船内的每一个角落。
后来亚布人便下了一个结论,可以利用猫的本能来严格限制那些讨厌偷渡客的数量,这么做才称得上是最优雅的办法。而这个结论也没有花上他们太多时间。
即使在亚布人获得突破光速障壁的方法,并建立一个强大星际帝国的今天,他们之间的友谊仍旧没有任何动摇的迹象。当亚布人将某座新的建筑物建造完成之后,他们甚至会故意在里头养几只老鼠来让猫咪打发无聊的时间。当然,并不是每位亚布人都会这么做就是了。
虽然亚布人也会饲养猫以外的动物,但最受欢迎的宠物还是这种小型的肉食兽类。毕竟就猫的生活方式而言,它们本身就习惯于在饲主的一定距离之外进行活动,而这也是亚布人最欣赏的一点。
当然对猫而言,它们并没有所谓‘饲主’的概念。而在他的认知里,那个和自己在同一个房间里作息的人类也只不过是一个“同居人”而已。
大致说来,他还蛮喜欢这个同居人的。
不过那个同居人有时候也会忘了帮自己准备食物。正如他的工作就是负责在外敌环伺下守护自己的领土一样,帮自己准备食物也应该是那个同居人的义务才对。但毕竟他是一只心胸开阔的猫,这个小缺点多少还是可以原谅的。
如果要说那个同居人有什么缺点是他不能忍受的话,大概就是在自己的美丽毛皮上弄出许多泡泡,最后还用热水淋在他身体上的行为了吧。只有这点是绝对无法原谅的。
但即使如此,只要和那个同居人在一起,他就会觉得很安心;如果对方还能用手指搔弄着自己脖子的话,他就会觉得更舒服了。
直到最近,因为他终于能够事先嗅出同居人要在自己身上制造泡泡的征兆,所以他的生活也就过的更加舒适。只要他开始认真的躲起来,以那个同居人的迟钝脑袋是不可能会找得到自己的。
一处蛊惑般的空隙正敞开入口招呼着他,看来在那处洞穴中,似乎会有老鼠躲在里面的样子。
在优雅的行进下,他补身钻进洞里,并在狭小的空间中匍匐前进。
结果老鼠没找到,倒是来到了一处广阔的空间里。虽说这里很“广阔”,但毕竟那是以一只猫的标准来作评价的。
有一个人类在这里,她正坐在位于这处空间中央的某张椅子上。虽然她并不是自己的同居人,不过身上却有一股熟悉的香气。
于是他发出撒娇的声音,并用自己的身体在那个人类的脚边摩挲了起来。
“迪亚荷?”在他朦胧的理解中,从那个人类口中发出来的声音似乎就是自己的名字。
他发现后颈的毛皮突然被对方抓住了。一瞬间回想起小猫时代自己被母亲叼着走路的他,连忙将手脚垂了下来。
“虽然已经三年不见,你还是一样没什么节操呢。”那个人类瞪着他的脸说道。
虽然总觉得自己好像被这句话侮辱到,不过迪亚荷已经不管那么多了。当他在那个人类的膝头上蜷成一团之后,马上就闭上眼皮去寻找先前就一直来迎接自己的睡魔了。
在昏昏沉沉了好一段时间以后,迪亚荷突然听见提供自己膝盖的人类发出了声音,他连忙竖起耳朵倾听着。
“津特,你的猫在这里。”
“津特”这两个字正是同居人的名字。于是迪亚荷抬起头来,果然同居人就站在他的跟前。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拉斐尔。”
“反正在轮值任务中的我闲着也是闲着。”那个被叫作拉斐尔的人类以忧心忡忡的表情回应着。“不过对于你的没常识这点,我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我们现在可是要去战场,你还把这只猫带过来,难道不觉得它很可怜吗?”
“没问题啦。如果真的需要全员撤退的话,我会负责把迪亚荷带走的。”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拉斐尔的语气非常刺耳。“再说我也不指望这件事。这里不但没有能让它谈情说爱的对象,甚至连一只老鼠也没有,所以我才会说它很可怜。”
“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嘛,毕竟目前可以称得上是我的家的地方,也只剩那间‘巴斯洛伊尔’号上的翔室寝室而已啊。”
“你只要事先将它寄放在一个人的家里就行了,不是吗?”
“可是,我这么做也不违反军纪啊。”
“有常识的人类都不会这么做。”拉斐尔斩钉截铁地说。“总觉得你这样会让舰内气氛无法严肃起来。”
“但是,以前的亚布人可是连自己的小孩都带到战斗舰上来喔。”
“在那段无法将日常生活与战斗区别开来的年代里,是这样没错。”拉斐尔以辩解般的语气说明起来。“不过,我们现在已经不会那么做了……还有……”
“我知道了啦。我会找机会让它回到拉克法卡尔去的。”津特终于认输了。“可是,我还是想不出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我寄放的耶。那些在主计修技馆里认识的朋友,现在都已经在战场上了。”
“如果你想让它待在我的王宫里,请一开始就明说好吗?”拉斐尔用逗弄般的口吻对津特说。
“太好了,其实我是真的想这把它寄放在你家里的。”
说着说着,两人之间的话题焦点突然就转到了如何再一次将自己的后颈毛皮抓住的事情上来。因为难得的安眠被打扰的关系,他不禁发出抗议的叫喊。
“过来吧,迪亚荷。”同居人一面说着,一面将迪亚荷抱在自己的胸前。
他一直不能理解同居人的这项举动。明明像‘过来吧’之类的词汇应该是期待自己能够自主行动的话语,可是对方却总是在强迫他行动之后才说这句话,一点都没有事先征求自己同意与否的意思。
“看来你的伯母以乎不希望你待在这里喔。”虽然津特好像是在对迪亚荷说,可是他的视线却很明显的没在看这只猫。
“傻瓜。”被这句话讽刺到的拉斐尔不仅反唇相讥起来。
虽然迪亚荷自己是不可能会知道这件事,不过他和拉斐尔都是在同一座轨道城馆,也就是克琉布王宫中诞生的。在迪亚荷的家族中,从他的祖母荷利亚那一代开始就已经居住在那里了。
而且当拉斐尔还年幼的时候,甚至还一度相信荷利亚就是她遗传上的母亲。
虽然那是拉斐尔的父亲当时编造的谎言——当然这位临时编出谎言的当事人宣称那只不过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谎,不过因为听信这个谎言的人当时还年幼的关系,所以这句话曾经对她的心灵造成了莫大的伤害——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么迪亚荷也就是她的外甥了。
“看来你终于可以回到三年不见的故乡了,高不高兴啊,迪亚荷?”同居人说。
老实说,就算自己被问到高不高兴这个问题,迪亚荷也已经完全没有关于克琉布王宫的记忆了。但如果是曾经和同居人一起居住过的主计修技馆学生宿舍的话,连里头的一砖一瓦他可都熟悉的很。
反正不论自己接下来要去哪里,只要当地有够棒的小空间他就不会有怨言。
如果那边还能够有几只够肥的老鼠让自己抓的话,那就更棒了。
迪亚荷在同居人的怀里熟睡起来,并开始做起了一路追逐着一大群老鼠的美梦。 亚普提克恒星是一颗在宇宙中相当常见的黄色星球,有十二颗行星环绕着它进行公转运动。其中第三行星的环境虽然适宜人居,但上面的人口却只有不到一亿人的程度。
虽然亚普提克星系目前是隶属于“人类统合体”,但如果以平面宇宙的观点而言,只要从亚普提克门出发并再走五千天里,就会进入现在正处于官方所谓“交战状态”下的敌国,也就是‘亚布人类帝国’的势力范围。
看来它还真是处在一个可以充份体验紧张感的位置上。不过,因为在“人类统合体”境内能够体验相同紧张感的星系实在是太多的关系,因此军方并没有在此驻留任何舰队,唯一存在的防卫兵力只有位于“门”附近的一处轨道要塞而已。
当亚布人的舰队对这里展开攻击时,虽然要塞官兵的浴血奋战过程确实是值得拿来大书特书,但在亚布舰队的压倒性火力下,这座要塞还是被彻底破坏了。
在轨道要塞的零星残骸终于漂散到亚普提克III行星的卫星轨道之后,星系首相马克利特。塔拉斯才想到要与敌舰队的指挥官进行对话。
“……因此,我有必要在此向您表明我们的决心。而且这绝对不是仅止于我个人的决心而已,我也有义务代表亚普提克星系的全体居民向您表示相同的意见。确实我国与贵国之间目前是处于交战状态,因此我们也没有立场向诸位抗议你们侵略本星系的行为。但正因为如此,背负这项艰难辛苦的责任更是身为‘人类统合体’一员的我们被赋予的高贵义务,而且我们也很乐意完成这项责任,所以我也必须在此表达这份因为喜悦而产生的感动之情……”
亚普提克星系首的演说,响遍了亚布舰队的旗舰,也就是巡察舰“拉尔舒卡伍号”上的司令座舰桥。
而聆听这位首相演说的总司令拥有一头苍炎色的秀发。只见她用那对赤红色的眼瞳热心的凝视着塔拉斯的立体影像,而焦躁的心情则仅透过不断敲着座椅扶手的指尖流露出来。
没想到她竟然能忍耐那么久——参谋长克法迪斯千翔长不禁大吃一惊,因为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长官竟然会拥有‘忍耐’的概念。
“……当然,光凭本星系一己之力是不可能解除贵国的封锁;不过,我们的和平维持军目前也尚未面临败北的结局;再说,我们还有这个地上世界!”说到这里,首相用力的举起了他的拳头。“假如你们这群亚布人胆敢降临到地上世界的话,我们绝对会让你们看到不一样的军力;而且我们也会通过每一场战争的考验,直到和平维持军将诸位的舰队驱逐出去为止。诸位是绝对不可统治得到这个行星的地表的!”
首相深深吸了一口气,并向总司令露出灿烂的微笑。
“那就请您加油吧。”只见那双妖艳的红唇,竟然对首相吐露出由衷的鼓励言语。
塔拉斯不禁露出困惑的表情,当他正准开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总司令就已经将通讯切断了。
“虽然这么说有点辜负了首相阁下这番充满热情的话语,可是他说的话真的是好无聊哦。”舰队总司令史波茹·茹隆·塞克帕特·雷特帕纽大公爵。佩妮茉提督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参谋长,当我在听演说的时候,状况有没有任何变化?”
“亚普提克III行星的空间领域已被完全控制,”克法迪斯报告着。“而在亚普提克恒星周围的反物质燃料工厂部份,也有百分之七十九的数量已经接收完毕;另外我方机动反物质燃料工厂的装设进度已达预定数量的百分之六十二,而且预定设置在亚普提克IV行星的物质燃料暨推进剂采收基地也已在既定航线上行进了O.一七的行程。
虽然物质燃料暨推进剂采收基地的设置进度是最慢的,不过也将在约二百一十八小时之后……“
“也就是说,一切都照预定进度进行没错吧?”史波茹打断了参谋长的报告。
“是的。
“这个时候呢,你只要向我报告‘没有变化’就行了。难道你不觉得自己应该要学习一下如何用简洁的句子进行报告的方法吗?”
“我明白了,以后我会注意的。”克法迪斯心不甘情不愿的点了一下头。
“你还真是一个很无趣的人耶,参谋长。”史波茹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你到底是看上我那一点才会把我留在这里的啊?克法迪斯不禁在心中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同时他也开始在脑中草拟着一份转任申请书的内容来了。
当然,他并不期待自己会真的提出这份转任申请书。
就星界军的传统而言,长官是无权搁置部下的转任申请的。毕竟一名无心服勤的翔士只会对整个单位造成伤害;而且当军方对一位指挥官进行评价时,能否确实掌握部下的向心力也是一项相当重要的判标准。
不过,在这段跟随史波茹的三年时间里,克法迪斯发现了一件惊人的事实。那就是史波茹到目前为止还从来没有用真正恶意的态度对待自己过。
如果她真的收下了自己的转任申请书,那么这位司令就绝对会用恶意的眼光来看待自己了。
虽然转任的要求到最后一定会获得实现,但什么时候会实现也只有人事局才知道。而从表明希望开始到真正实现为止的这段时间里会发生什么事,克法迪斯可就完全无法想像了。
“通讯参谋,我要和‘戴克斯法’进行通讯。”史波茹下达了指示。
侦察分舰队“戴克斯法” 司令罗谢修准提督的影像,很快就在司令座的面前出现了。
“司令,出发准备进行的如何?”
“非常完美,总司令。”罗谢修简短的回答着。
“很好。”史波茹先朝克法迪斯那里瞥了一眼,似乎要他以这位司令为榜样,然后才点了点头。“你现在就出发吧。”
“是!”罗谢修向总司令致上军礼。“侦察分舰队‘戴克斯法’,现在就照既定计划进行米斯凯尔星系方面的侦察任务!”
当史波茹又一次无言的点了点头之后,罗谢修的影像就消失了。
“通讯参谋,准备派遣联络舰到总司令殿下那边去。”
“是。”通讯参谋抬起头来望着史波茹。“请问您有什么特别的报告需要传达吗?”
“不需要。”史波茹摇了摇头。“一切都太顺利了,真的是好无聊幄。”
“侦察分舰队‘戴克斯法’的全舰拔锚动作已确认!”探查参谋传来了报告。
帝国历九五五年,“亚布人类帝国” 的星界军从亚普提克星系开始正式展开了一系列的大反攻。
三年前,包括“人类统合体”、“扩大阿尔康特共和国”、“人民主权星系联合体”在内的“三国联合”军,强行通过构成“亚布人类帝国”的八王国其中之一,也就是依利修王国境内的两个“门”并对帝国展开了侵略行动。
起身迎击敌军侵略的帝国虽然获得了一时的胜利,但依利修王国的绝大部份领域仍旧沦陷于敌人之手,而且帝国也一直未能收复这块领土。
在这场最初的战役中,不论是帝国军或是联合军都遭到了沉重的打击。也因为这样,在这三年的时间里两军都无力发起大规模的军事行动,顶多也只能在彼此的势力圈边界附近进行强力侦察时激起数场小型的战斗而已。
同时,这三年也是两军进行舰队重建以及情报搜集的季节。
透过对被俘虏的敌舰思考结晶进行内容分析以及其它的方式,帝国一直希望能找出依利修王国境内被敌军突破的两处缺口,也就是凯修一九三门与瑞英八八二门所对应的通常宇宙位置。
包括三个与帝国敌对的星际国家以及宣告中立的“哈尼亚联邦”在内的星际国家,都同时并存于从“中心领域”到“第七环”之间的“天川门群”领域内;而除了依利修王国以外,其它隶属于帝国的诸王国则散布在这些星际国家领土间的区域中。
后来他们发现,不论是凯修一九三门或是瑞八八二门都被运送到可通往介于修尔格塞德王国与拉瑞斯王国之间平面宇宙领域的星系中。而统治该处平面宇宙领域的星际国家正是“人类统合体”。
于是,军令本部便计划将这块领域与“三国联合”之间的联系彻底切断。
首先,从修尔格塞德王国境内的华斯凯斯伯国进军,并依序攻击亚普提克、米斯凯尔等星系以建立这主补给线,并对主补给线周边的星系展开压制以构筑主防卫线;而这次作战的最终目标,则是将这条回廊打通到位于拉瑞斯王国境内的威列公国,并在最后对这块已经孤立起来的平面宇宙领域展开收缩包围网的工作。
而这场作战的名称,就叫作‘幻炎’。
兹将参与这场作战的部队,也就是‘幻炎’舰队的编组方式列表如下:
幻炎舰队战斗序列总司令 亚布里艾尔帝国元帅(皇太子。巴尔凯王)
参谋长 甘还希星界军元帅(帝国公爵)
先行侦察部队(幻炎第一舰队)
总司令 史波茹提督(雷特帕纽大公爵)
参谋长 克法迪斯千翔长(一等勋爵士)
右方攻略部队(幻炎第二舰队)
总司令 鲁列夫大提督(帝国侯爵)
参谋长 特利尔准提督(谢兹列组男爵)
中央攻略部队(幻炎第三舰队)
总司令 亚布里艾尔帝国元帅(兼任)
参谋长 甘乃希星界军元帅(兼任)
左方攻略部队(幻炎第四舰队)
总司令 柯特波妮大提督(帝国侯爵。公女)
参谋长 谢斯卡斯准提督(帝国男爵)
后方补给部队(幻炎第五舰队)
总司令 列凯夫星界军元帅(帝国公爵)
参谋长 基伊提督(葛布公爵公子)
为了进行这次的作战,帝国方面一共投入了总数为一百五十个分舰队的超大型兵力。这还不包括在大后方待命并暂时附属在练习舰队之下的未编组战斗舰艇,而他们的数量也相当与七十个分舰队。
帝国星界军这回终于主动展开攻击了。
“总司令,星系首相阁下要求再度与您对话。”通讯参谋传来了报告。
“难道他还有什么事吗?”史波茹那对苍炎色的眉毛皱了起来。“我可不想再听他继续痴人说梦下去了。”
“也许这回他并不想痴人说梦呢?”克法迪斯提出了一个可能性。
“如果不是的话,那他又会说什么?”她側着头思索了一阵子:“好吧,参谋长,你就听听看他想说什么吧。我啊,现在可忙得很。”
“我明白了。”克法迪斯只好转身对通讯参谋下达命令:“将通讯转送到我的终端手环上来。”
星系首相的立体影像随即从他的终端手环中浮现出来。
“首相阁下,”克法迪斯先向对方打了声招呼。“虽然很抱歉,但因为总司令公务繁忙的关系,我将代表她来聆听您的指教。”
“您是?”星系首相皱起眉头并以狐疑的眼神问道。
“我是担任本舰队参谋长的克法迪斯。”他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是吗,那正好。”没想到塔拉斯的脸色竟然放松了下来。“在我向总司令阁下再度对话之前,有件事一定要先请您确认一下。”
“请问是什么事呢?”
“其实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很担心贵舰的机械翻译是不是出了问题。”
“就实际的情况而言,我并不这么认为。”克法迪斯相当诧异。“再说我们先前也确实听懂了阁下所陈述的内容。毕竟我们之所以要透过机械翻译进行通讯,正是为了要求得一个最公平的对话方式。”
“不可能!” 露出嫌恶表情的首相斩钉截铁的说。“我可是很明确的向诸位表示本星系彻底抗战的决心了瞩!”
“是的,我的耳朵也确实听见了同样的话语。”当克法迪斯作出回应之后,星系首相的表情突然变成一副没自信的模样。
‘那么……,大概就是我们这边的机械故障了吧。总觉得诸位的总司令阁下好像对我说了一句充满鼓励性质的言语。
“他的确是这么说的。”他再度向首相作出了保证。
“这样啊……”塔拉斯开始不知所措起来了。“这个……在我们的常识中,这似乎是一件值得困惑的事情啊。明明我们已经向敌军表明了抗战的意志,可是敌军的指挥官竟然还反过来鼓励我们?”
“我能理解您的心情。”克法迪斯用力的点了点头,他不禁对这位初次见面的地上人产生了同病相怜的感觉。
“先前我早已觉悟到会有像今天这样的日子来,所以也已经尽量去深入理解有关亚布文化的种种内容了……可是照刚才的情况看来,我似乎还钻研的不够深的样子。”
开什么玩笑!——克法迪斯不禁忿忿不平了起来。对方该不会将史波茹误以为是一位标准的亚布人了吧?
“虽然我不明白阁下是怎么认定我们这个种族的,不过即使是亚布人也各自拥有不同的个性。如果是我的话,阁下就不可能会听得见鼓励的言语了,再说大部份的亚布人也根本没想过要去鼓励谁做什么事。”
“也就是说……,”首相的眼睛突然散发出光辉。“那位总司令阁下其实是……,虽然这么说很失礼,但她的个性是不是偶尔会出现脱离常轨的部份呢?”
“请您注意自己的用词。”看来你实在是太小看她了啊。克法迪斯一面在心里如此想着,一面以责备的语气对首相提出指正。“我是总司令底下的一名忠实部下,而且以我的职位而言,我随时可以将重大的资讯直接转达至长官耳中。”
“啊,抱歉。不过如果是您的话,又会怎么回应我的声明呢?”
克法迪斯当场毫不犹豫的回答着:‘我会这么说:”只要您满意的活,随便您怎么做都行’。”
塔拉斯垂下他的肩膀,并咋了一下舌头。“您这么说,我会很困扰的。”
“怎么说呢?”
“您知道什么是选举吧?”
“我是拥有这方面的知识,不知你这么说的意思是?”克法迪斯困惑了起来。
“既然这样就好说了。”塔拉斯的立体影像向前倾了过来。“一般而言,一名敢于挑战暴虐倾略者的领导者是一定会受到选民爱戴的。哎呀,希望我称呼诸位为暴虐侵略者这件事不会影响到您的心情。而且,当初我那么说也只不过是想在选民心中留下深刻印象而已,绝对没有更深一层的意图。”
“关于你这要怎么称呼我们的问题,这点我完全不想干涉。”克法迪斯已经明显感受到自己已经面临一个对方不讲道理的情况了。“不过,敢问首相阁下到底对我们有什么样的期待?”
“也就是说呢,我已经表明了彻底抗战的意思。”
“是的。”克法迪斯谨慎的点了点头。不过打从以前开始,这份谨慎也从来没派上用场过。
“所以我希望诸位也能对本星系提出投降劝告啦!”
“这样啊……”虽然听起来并不是完全没道理,不过他还是觉得敌人开口要求我方提出投降劝告这种事有点怪怪的。“您知道吗,在投降劝告被拒绝的状况下,我们也会被迫作出某种程度的军事行动以作为回应。虽然最后我们还是会向你们的星系发表投降劝告,但因为我们的舰队还有要事在身,所以也并不打算对这个地上世界展开压制工作。希望您能明白我刚才所说的这些话的意思。”
“我当然明白。”塔拉斯用力的点了点头。“不过我希望您也能明白这个星系的问题。当敌舰已经来到我们头上时,如果身为首相的我还不采取任何对策的话,我这边可就很难向选民清楚交代了。”
“所以呢,您的问题到底是什么?”
首相突然瞪大双眼,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当然是在下届选举的时候,我方会处在一个非常不利的态势下!”
“原来如此。”一心希望能早点从首相的纠缠中解放的克法迪斯,随口向对方回应着。
“所以啦,我希望诸位能够给我一个机会,尽快发表一份态度强硬的投降劝告以回应我的抗战声明,而到时候我也会以顾念市民性命的姿态含泪接受诸位的投降劝告。这么一来,选民那边我就交代得过去了。”
“您所谓的‘态度强硬’是指?”克法迪斯机械性的回应着。
“这个嘛,希望诸位能够以明确的语句,而非暗示的方式宣称要对我们的都市采取非人道的攻击行动;如果能够在宣言中加上几个歧视性言辞的话,那就更棒了。比方说,像‘土猪’或者是‘泥龟’之类的。”
“您说什么?”在听到这两个自己所不熟悉的词汇之后,克法迪斯不禁反问了回去。
“土猪和泥龟。”塔拉斯又重复说了一遍。“当然啦,我相信亚布人自己应该也有许多叫骂地上人的词句,所以位就算使用那些言辞也无所谓,只不过我还是衷心希贵舰能够用一些比较容易理解的表现方式。虽然我的选民绝对不是一群愚笨的人,但因为文化不同的关系,诸位的委婉说词他们不见得能完全听懂。”
“很不幸,我们的种族并不认为以直截了当的表现方式骂人是一件优雅的举动……”当克法迪斯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才突然想到要以正经的态度来答复对方的问题。“请等一下,首相阁下。我军对贵星系的下届选举结果完全不关心,因此请原谅我们无法协助您这样的要求。”
“可是除了我们以外,这个星系的政治责任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承担得起啊!”塔拉斯大声的指责了起来。
“既然!这样的话,您就更不需要去担心了。”克法迪斯出这言安慰着。“就算我们不加以干涉,相信贵星系的选民也会作出最正确的选择。”
“如果有投票权的选民都是您这样的聪明人就好了。”巴出忧虑色的首相摇了摇头。“但很不幸的是,我们亲爱的反对党候选人和他的支持者怎么样就是无法理解这件再清楚也不过的事实……”
“总而言之,我们不会发表任何投降劝告。”克法迪斯不再跟他罗嗦了。如果继续讨论这个问题下去,只怕自己真的会答应塔拉斯的要求。
“难道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空间吗?”塔拉斯恳求了起来。
“我真的很遗憾。”当克法迪斯用这句话打发了那位死缠不放的首相之后,他就切断了通讯。从终端手环面前抬起头来的他,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结果呢?”史波茹马上就发问了。“首相阁下到底对你说了什么?”
克法迪斯向她一五一十的报告着。
“哇啊。”史波茹的脸上浮现出兴趣的神色。“首相阁下这回还要比他刚才所说的话来得有趣呢。”
克法迪斯的脑中突然窜出一幅令人战栗的光景。那是一名星界军翔士一面用诸如‘土猪’或是‘泥龟’这类从未见过,甚至不可能实际存在于宇宙中的动物名称来叫骂敌人,一面反复向对方施加这种幼稚威胁的画面。不过他也相信,就算史波茹真的答应了首相的要求,这位司令也不可能会亲自作出这样的举动;当然,她也应该不至于会叫某个人代劳才对。
“可是实在是太遗憾了,看来那位阁下似乎将说话的顺序弄反了。我最讨厌有人骗我了,如果一开始首相就坦白说出他内心真正打算的话,那么我多少还是会帮他一点忙的嘛。”
听到史波茹这番抱怨之后,克法迪斯才放心的垂下了他的肩膀。
“再说,”史波茹偏着头说道。“总司令殿下很快就会亲自莅临这里,投降劝告可得要交给那位大人来亲自发表才行,毕竟殿下最喜欢在这种场合中粉墨登场了。不知道你是否听过那位大人要求海德伯国,这么说也不对,毕竟那时候那边还不是伯国,反正就是要求那个星系放弃主权时所发表的演说内容呢?”
“很遗憾,但我没听过。”克法迪斯摇摇头说:“以一名亚布里艾尔家的人而言,殿下的演说真是精采;虽然语气上是稍嫌这高压了些,却非常有效果。不过如果是我的话,我倒是有自信能够上他说得更优雅一点哦。”
克法迪斯一面倾听史波茹的话语,一面将视线无意识的移到那面挂在司令座舰桥后方的雷特帕纽大公爵家纹章旗上。在那面与“史波茹之红瞳”齐名的“金色鸦”纹章上有一行文字,而那行文字的客是这样的:“只能干大公爵当然很不满,但像皇帝那样的粗野工作还是由亚布里艾尔来当最合适,我的大名是史波茹!‘”当那位阁下就地上世界人民的蔑称举例说明时,他用了什么样的词汇呢?“史波茹问道。
“土猪和泥龟。”克法迪斯回答了。
“上猪和泥龟呀……”史波茹将两只手臂交叉在胸前并低头沉思了起来,然而她的嘴角却微微露出了笑容。“虽然用词上是粗俗了些,不过听起来倒还蛮有新鲜感的。”
拜托你不要真的喜欢上这种表现方式好吗?——克法迪斯不禁在心中暗自祈求了起来。
跟绝大部份的亚布人一样,克法迪斯也是不信仰宗教的。这时候他却突然觉得,如果现在的自己能有一个可以祈求的对象就好了。
第二章 突击舰
突击舰“巴斯洛伊尔号”舰长亚布里艾尔·尼·杜布斯克·帕留纽子爵·拉斐尔十翔长闭上了眼睛,并专心将注意力集中在她的空识知觉上。
目前,“巴斯洛伊尔号”已经在舰外形成了一颗军舰时空泡,并朝着前方直线突击过去。
“距时空融合还有十秒。八、七、六、……”先任翔士索巴修前卫翔士的声音响了起来。
“巴斯洛伊尔号”周围的时空目前还没有特别的变化。
但很快的,一团泡沫开始在球形时空泡内层表面的某个角落激烈沸腾了起来。这是时空融合的前兆。
拉斐尔轻轻动了动套在控制笼手中的左手手指,而“巴斯洛伊尔号” 的主引擎也在这个动作的连动下全力咆哮起来。
在加速的同时,时空泡也开始进行自转运动。
“……三、二、一、时空融合。”索巴修冷静的报告着。
拉斐尔感知到时空泡表面出现了一处巨大的洞孔,而对方的突击舰应该就在那处洞孔的对面。
来了!——拉斐尔启动了姿势控制喷射口,突击舰也在同时横向滑行了起来。
一道反质子的洪流穿透了刚才“巴斯洛伊尔号”还停留的空间,虽然它近距离掠过了突击舰的舰体,但舰上的防御磁场还是成功将它弹开了。
在不期待会命中的心态下,拉斐尔发射了手上的反质子炮。
即使没有命中,但这炮击还是发挥了牵制的作用。
为了回避拉斐尔的攻势,对手躲到了“巴斯洛伊尔号”的右下方位置。
而“巴斯洛伊尔号”见机不可失,立刻将舰体下沉并与对方舰侧保持平行。
“凝集光炮,全力发射!”拉斐尔下达了这命令。
身兼通讯士与炮术土两职的次席翔士艾克琉雅列翼翔士操作着可动连射式凝集光炮,并开始向对方进行攻击。
当然对方也展开了反击。
然而,光凭突击舰上凝集光炮的贫弱火力,是不足以将对方的舰艇一举击沉的。
于是拉斐尔改变了舰体姿势。她打算将舰首正面对准对手的侧腹,并用一发反质子炮来为对方送葬。
可是对手的动向已经比她快了一步。
当突击舰的姿势控制还没来得及完成时,一道反质子流已经朝舰首前方斜向袭击了过来。
拉斐尔试图作出回避动作。
不过已经太迟了。
“反质子炮已遭破坏!”担任监督的山姆森军区列翼翔士传来了报告。“引擎出力下降,O.9、O.8、O.7、持续下降中!防御磁场产生装置也丧失作用!”
“第七区域有大气外泄现象,从目前的O.63气压持续下降。已无乘员反应,立刻对该区进行隔离封锁。”担任书记的凌主计列翼翔士也报告着。“隔离封锁完毕,第七区域已经放弃,并同时对相邻区域开始增压。”
拉斐尔咬住了下唇。在主力武器反质子炮他已经被破坏的情况下,目前的突击舰也等于丧失了反击的能力。
再这样下去,舰上的乘员也只能束手无策的静待对方给自己发动致命的攻击而已。
“进行时空分离!”拉斐尔只好采用了逃离这种状况的唯一手段。“快点!”
“不行,来不及了!”索巴修说道。
虽然她下意识握紧了拳头,但控制笼手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
在最后的一击这命中舰体的瞬间,舰桥上的灯光也全部昏暗了下来。
“本舰已遭击沉,本舰已遭击沉,……”一道机械语音冷冷的传来了报告。
“舰上有任何异状吗?”拉斐尔试图以冷静的语气询问着。
“到目前为止,是没有任何异常。”舰上机械设备的总负责人山姆森回答道:“现在正继续检查中。”
“是吗,交给你了。”拉斐尔无力的回应了过去。
“舰长,有通讯。”艾克琉难说道。
“显示出来吧。”在下达命令的同时,拉斐尔也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在拉斐尔的面前,出现了一名紫蓝色头发翔士的立体影像。
“你的战法不好也不坏幄,亚布里艾尔十翔长。”他开口了。
他的名字叫柯特凯尔百翔长,是隶属于练习舰队的评审委员之一。
先前实施例行航行的“巴斯洛伊尔号”,已经从拉克法卡尔来到了提贝鲁汉镇守府,而这次例行航行的最后任务就是刚才的那场模拟对战。
当然,在模拟对战中是不可能会用上真正的反质子炮,顶多只是用一道弱凝集光稍微应酬一下而已。
亚布人对自己的造船技术有绝对的自信。但毕竟星际宇宙船,尤其是战斗可说是集高度精密技术于一身的结晶,不论造船技术再怎么益求精,总是难免会出现几艘不良品。
例行航行的其中一项目的,就是希望能够借此早期发现舰艇的缺陷,并在找出缺陷之后尽可能的加以修理。因此在战斗的例行航行中,一定会有一项任务是要它们去实际操演战斗的过程。
除此之外,实行模拟战斗还有另外一项重大的意义。那就是剔除不适合担任舰长的星界军翔士。
一般而言,帝国以外的星际国家军队在进行战斗时都会将操舵的工作直接交给舰上的思考结晶来处理。但因为亚布人原本就是为了要在宇宙空间中操纵船只而被创造的种族,所以他们也从没想过要将最需要细腻操作的战斗行为委任给机械。
在一艘突击舰上,通常是由舰长本人亲自操舵并负实操纵舰上的主力武器,也就是反质子炮。换句话说,突击舰所有乘员的生命全都掌握在舰长的控制笼手中。
当然,如果一名舰长在模拟战斗时就被发现到操舰技巧过于拙劣的话,那么他(她)一定会被长官从原来的职位上更换下来。虽然对亚布人而言,被认定操舵技巧不合格可说是一项严重的屈辱,但即使他们当不上突击舰长,身为一名翔士的人还是有很多职位可以选择的。
其实,有关舰长资质的测验早在模拟战斗前就已经实施了好几次。不过在船舰安全的问题上,亚布人确实要比其他人类有过度敏感的倾向。
为了判定舰长的资质,星界军在练习舰队下设置了数名评审委员。而每一位评审委员都是经验丰富的翔土,新手舰长根本就无法与其抗衡。
但即使是这样,面对转瞬间就遭对方击沉的事实,拉斐尔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看来你似乎很强烈的希望能将每一场战斗都化为华丽的行动。不过呢,我想如果你的运气够好的话,也许你就可以在战场上活到最后一刻吧。我会祝你和你的部下们好运的。”说完这句话之后,柯特凯尔百翔长俐落的致上军礼,随后就消失了。
然而拉斐尔还是呆呆的望着刚才百翔长的影像曾经存在过的空间。
“舰长?”索巴修叫唤着。
“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拉斐尔说。“我……去休息一下。”
目送着拉斐尔难得一见的垂肩离去背影,凌·苏努·洛克·海德伯爵·津特不禁在心里如此想着——看来这次打击对她的影响还真大啊。
虽然“巴斯洛伊尔号”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战争经验,但它在星界军中却非常的有名。至于为什么会那么有名的原因,则是因为舰内设置了两座贵族城馆的缘故。
其中一座是帕留纽子爵城馆,也就是舰长本人的寝室;另外一座则是津特的海德伯爵城馆。
对身为皇族的拉斐尔而言,她在帝都拉克法卡尔的克琉布王宫内早已拥有广大的居住空间。
不过,对没有邦国也没有驻帝都城馆的海德伯爵家来说,在这艘突击舰内的某间狭小翔士寝室可就是津特不折不扣的唯一居所了。
当津特回过神来之后,他发现在舰桥上的全体乘员都朝自己这里凝视了过来。可能是自己想太多的关系吧,总觉得他们的眼好像在期待些什么的样子。
虽然说是“全体乘员”,但也不过只有三个人而已。
津特先将视线转到索巴修前卫翔士的身上。虽然亚布人的不老特性让他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但索巴修实际的年龄早已超过了五十岁。而到了这个年纪之所以还是前卫翔士的原因,则是由于他将漫长的岁月全都奉献在商业贸易上的缘故。据说索巴修还是一位非常有钱的大富豪。
接着他便转头望着艾克琉雅列翼翔士。这位拥有一头柔顺天空色秀发的女子虽然比津特大两岁,但以他还未脱离地上世界模式的外貌认知而言,对方看起来似乎才刚满十五岁的样子。不过因为艾克琉雅平常的举止应对相当沉静的关系,偶尔也会让杰特产生她比实际年龄还要大上一点的错觉。
最后他也进了山姆森军匠列翼翔士一眼。光从这个名字就看得出来,这名男子并不是天生的亚布人;换句话说,他也是地上世界出身的人。从担任从士开始一路升迁到现在这个职位的山姆森,如今也已经快四十岁了。
津特再度回头看着索巴修,并露出虚弱的微笑:“请问,有什么事吗?”
一阵盛大的叹息声传进了津特的耳中。是山姆森发出来的。“先任翔士,需要我向这位年轻人提示一下他现在该尽的责任吗?”
“拜托你了。”索巴修露出了平稳的笑容。“虽然我也可以用本舰的次席指挥官身份下达命令,但我毕竟不希望强制他去执行如此危险的任务。”
“知道了。” 山姆森一把搂住了津特的肩膀。“来吧,主计列翼翔士。”
“嗯?”
“刚才那场模拟战斗已经严重伤害了舰长的自心,这点你知道吧。”
“各位该不会是对舰长的战斗技术感到不安吧?”津特试图帮拉斐尔辩解。“可是柯特凯尔百翔长的实战经验相当丰富,而且相较之下舰长也才刚拥有这艘舰艇不久……”
“这些事我们当然都清楚啦,伯爵阁下。” 山姆森打断了津特的发言。
“请你不要用这个称号来叫我。” 津特提出了抗议。因为他在还没来得及习惯伯爵公子这个身份之前称号就又晋升一级的关系,所以目前他也并没有从困惑的心态当中离出来。
“好吧,凌主计列翼翔士。总而言之,我们在心里并没有对在舰长底下作战这件事抱持任何不安的想法,只不过,我们也不认为跟随在亚布里艾尔十翔长的身边就是绝对安全的保证。但是,就算我们和其他舰长共事也难免会遇到类似的状况。再说,我们的舰长其实技术也没有那么糟糕,至少我个人是这么认为的,或者应该说是努力这么认为才对。到目前为止,我说的话你应该都还听得懂吧。”
“我完全明白。”津特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希望舰长能够用稍微开朗一点的心情来作战,总觉得这样的话我们活下来的机率应该就会高一点。当然啦,根据我个人的评估,那位公主大人应该还不至于会开朗到自信过头的程度才对。”
“你的意思是,如果舰长的心情陷入低潮的话,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吗?”
“倒也还不至于会到很危险的程度,”山姆森摇了摇头。“只是生存机率确实会因为这样而下降一点点吧。不过,这可是人命关天的机率,不是可以拿来开玩笑的。
老实说,那怕只有一点点也好,提高生存机率对人类来说应该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欲望吧?“
“是的。
“所以啦,现在就是你出场的时候了。”
“我出场的时候?”津特刻意作出惊讶的表情。“我能做什么呢?”
“你真的要我明说吗?”
“你该不会是想叫我去帮助她恢复自信吧?”虽然津特强自镇定,但疑念还是不小心从他的语气中流露出来。
“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的话就更好了。”
“我最没自信做到的就是这一点啊!”
“所以啦,我并不期待你能做到这个地步。你就随便找话题跟她聊一聊吧,不然听她发发牢骚也不坏。你觉得如何?”
“发牢骚?”脑中浮现出‘发牢骚的拉斐尔’这幅异常心象图案的津特,不禁向后倒退了好几步。
“嗯,如果是那位舰长的话,我想她应该是不会发牢骚的。毕竟她可是亚布里艾尔家族的人。” 山姆森当即收回了自己的意见。“不过,我还是认为跟她聊一聊这个点子不错,尤其在她的心清陷入低潮时最有效了。”
“可是,为什么……”原本津特是想说“一定要现在去呢?”,但他中途就紧急改口了。“一定要我去呢?”
在这艘舰上能够和拉斐尔随意聊天的人只有自己而已,津特对这件事有相当的自信。不过,他对要不要让其他人知道自己和她之间有超越长官与部下的关系这点还是很犹豫。
“难道你真的要我说得那么白吗?” 山姆森的嘴角略略歪斜了起来。“喂,我问你,如果舰长心情不好的话,你会怎么做?”
“这个嘛,当然是尽可能的去安慰她啊。”津特回答。
“先任翔士,”山姆森换了一位询问的对象。“如果是你的话又会怎么做?”
“我会突然想到有要紧事得马上去做,”索巴修当场就回答出上一句,而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思索之后,他才又加上了下一句。“然后就尽可能的远远躲开。”
“你听到了吧,这才是一个有常识的人类会采取的行动啊。可是对于这个问题,你却回答说要安慰她。”
“这样啊……”
虽然津特嘴里是说要安慰她,但其实他并不希望替自己找麻烦。就算是对杰特而言,心情不好的拉斐尔也不太算得上是一个可以聊得很开心的谈话对象。更何况,他总觉得这些同僚似乎也太好管闲事了一点。
“我觉得你可能是想太多了幄。”他将心中的想法明确的说了出来。“舰长看起来应该是一位可以照顾自己的人,而且如果让她知道自己还要让部下来担心的话,我看她才会真的对我们发脾气吧?”
“比起垂头丧气的亚布里艾尔来,我倒觉得愤怒到发狂的亚布里艾尔给人的感觉还比较自然。”
“这么说也没错。”虽然津特谨慎的同意山姆森的看法,但他还是希望能从对方口中听到最能证实自己不祥预感的真心话。“只是,如果我们刻意跑去正面迎接这股愤怒的锋头而让自己陷入不利立场的话,总觉得会这样做的人才比较不自然吧?”
“原来如此……”山姆森沉思了起来。
“总之舰长打从以前开始,只要感觉到自己被别人当成小孩子看待的话,就会有点神经质起来。”津特进一步说明着。“如果让她发现自己竟然还需要我们来保证的话,我就真的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了。”
“嗯,如果是关于舰长性格这方面的问题,你确实是比我们都还要清楚。毕竟我们可从来没和舰长一起冒险过,而且也不是在她的钦点下才来这艘舰艇服勤,更没有从舰长那里收下一只猫的经验。最重要的关键是,我们还真不敢直接称呼舰长的名讳……”
“你们已经都知道了吗!?”津特无意间高声惊叫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应该没有在这些同僚面前作出和拉斐尔太过亲近的言行举止才对。
“难道你一直都没发觉吗?”看来山姆森似乎比他还要更惊讶。“光是我自己就已经听到你直呼舰长名讳好几次了。而且舰长似乎也不怎么在意,反倒给人一种被你这么叫是很理所当然的感觉喔。”
“我就听过三次。”艾克琉雅也指摘了起来。
津特不禁满脸通红,虽然自己已经尽量在这方面留心应对,但他的注意力似乎还是会有偶尔散漫下来的时侯。
“别担心啦,列翼翔士。对于你和舰长之间的个人友情发展,我们是不可能会去刻意破坏的。毕竟大家都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忙,而且我们也不会因为嫉妒就找机会来虐待你一下的。”
“呃,我并不是在担心这个……”
“所以啦,你就安心到舰长的房间里去吧。”
“是……”虽然津特接受了山姆森的请求,但他还是觉得不太对劲。“请等一下,所以我才说你们是想太多了啊!再说我也没有任何借口,如果这时候我跑到舰长室去舰历长的话,她一定会起疑心的。毕竟刚才舰长已经说她要去‘休息’了。”
“当然有借口,而且很正当。”艾克琉雅指着舰内图说道。
一个猫形记号正在舰长的寝室里闪着,而那个记号的讯号来源就是装在津特所饲养的猫颈环上的发讯器。
“谢谢你喔,迪亚荷。”津特不禁哭笑不得了起来。
拉斐尔呆呆的望着迪亚荷。
那只猫则在桌子上来回翻滚着。
当她轻轻搔弄着猫的喉咙时,迪亚荷很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也罢,就算输了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拉斐尔如此安慰着自己。如果她真的连经验丰富的评审委员都能击败的活,那才是一件该替星界军的战力担忧的大事。
但即使这样,还是一点也不有趣。
“你难道不会有烦恼吗?”拉斐尔对迪亚荷问道。
当然,她是不可能会从对方的口中听到答案的。
据说如果一只猫会用它的背在地面上——虽然就现在的情况而言是桌子上——摩擦的话,这个动作就是它感到焦躁不安的最佳证明。迪亚荷可能是因为在这里找不到任何猎物而觉得不满吧。
“拉斐尔,方便吗?”室外通讯机传来了津特的声音。“迪亚荷好像又来打扰你的样子。”
拉斐尔无言的在终端手环上输入开门的指示。
她转头望向门口,津特正露出一副微微胆怯的笑容站在那里。
“嗨。”津特笨拙的举起一只手来向她打了声招呼。
“我可没什么事需要你来担心喔。”拉斐尔先发制人了。
“担心?”津特故意装出了一到惊讶的表情。“担心什么?”
这下子自己反倒不能明着对他发脾气了。“既然你不担心的话,那就算了。”
迪亚荷向它的饲主露出一副冷淡的表情,并大大的张嘴打了一声呵欠。
“你别那么不欢迎我嘛,迪亚荷。”津特哭笑不得的对迪亚荷说道。
之后,两人有一段时间都默然不语,而迪亚荷则开始热心的整理着它身上的毛。
“津特……”拉斐尔终于开口了。
“什么事?”
“今天的晚餐是什么?”
“我还以为你会问什么呢。”津特愣了一下。“这种问题只要去查一下思考结晶网不就知道了吗?”
“话是没错,但看你一直傻站在那里不说话,我的心就无法静下来。”
“原来如此。”津特点了点头,随后就低下头来看着他手上的终端手环。“今晚的主菜是香烤羔羊肉,还需要我报告其它的副菜吗?”
“不,不用了。”因为继续谈论有关晚餐的事情也没什么意义的关系,拉斐尔还是回到了正题上来。“如果你有什么事情想说的话,就直接说出来如何?”
“老实说,连我也不明白要跟你说些什么耶。”津特将另一张椅子拉到了自己的身边。“我可以坐下来吗?”
“随便你。”
“谢谢。”津特将椅子反过来并坐在上面,他的下巴则直接靠到了椅背上。“其实我是想跟你聊聊有关刚刚那场模拟战斗的事情……”
“如果都是一些我早就知道的事,那就别说了。”拉当尔提出了警告。“比方说输给柯特凯尔百翔长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或是对新手舰长而言也算是一次不坏的经验之类的。”
“我才不会说呢。只是我觉得,你在他人面前还是不要显出心情低落的模样会比较好。”
“心情低落?我?”拉斐尔对这句话相当意外。
“至少大家好似都是这么认为的。对一个普通的人类来说,他们会觉得如果看到亚布里艾尔家的人心情低落,就等于是有不好的事即将要发生的前兆。”
“你也这么认为吗?”
“是还不至于啦。毕竟我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时常看到公主殿下虽然忍住泪水还是心情低落的样子了。”
“闭嘴,津特。”
“你刚才明明跟我说过,如果我闭嘴的话你的心可就静不下来了。”
“就算我叫你闭嘴,你也不可能会把嘴乖乖闭上不是?”拉斐尔不甘示弱的回应着。
“这么说也是没错啦。”津特搔了搔他的头。“不过还是让我们把话题转回来吧。其实我并不是不能理解大家不安的理由。毕竟如果只是因为在模拟战斗中败给一位本来就不可能赢的对手就能让你的心情那么低落的话,那么在实战中输了的话你又不知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我觉得大家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心里多少还是会有点担心的。”
“这点是不会有问题的,到时我会负责指挥退舰程序到最后一刻。”
“当然啦,大家并不是怀疑你的指挥能力。”津特安慰着拉斐尔。“他们只是有点担心而已。”
“老是说大家,大家的,你自己又是怎么想?难道你也会很不安吗?”
“也不会。因为我觉得你是可以把该或不该垂头丧气的时机分得很清楚的人,至少三年前的你就做得到这一点,而且我相信你这个优点应该是不会变的。”
“嗯,这点是不会有问题。”拉斐尔重复了同样的一句话。“话说回来,才不过一段时间没见,你反而越来越(要强)了。”
“请你说我很‘靠得住’好吗?”津特微笑了起来。“如果我才这样就被你说很(要强)的话,那就表示你好像不太习惯服输的样子耶。就像是一只坚硬且尖锐的小刀一样,如果真的要用它来切割更硬的东西,我想那把小刀会在被弄弯之前就会‘啪哒’一声先断成两截吧。下次你如果能坦率一点认输的话,大家应该就会对你另眼相看。”
“傻瓜。”
“那么,我也该走了。”津特站起身来,并朝桌上看了过去。当他把还在桌面上自得其乐的迪亚荷抱起来时,那只猫发出了一阵抗议的叫喊。
“你该不会自以为可以当我的保护者吧?”拉斐尔说道。
“我看起来像是那样吗?”
“嗯,总觉得很不愉快。”
“这还真是一个严重的误解啊。”津特一面诡异的笑着,一面继续说道:“这里可是真空的空间,也是你们这些天生亚布人的故乡喔。对于一个可怜的地上世界出身者来说,我也只能相信你并一直跟在你的身边而已。”
“还是老样子,你的话听起来总觉得没什么真实感。”
“别用爪子抓我啦,迪亚荷。”津特的注意力跑到猫身上去了。“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我可是会很悲伤的喔,拉斐尔。毕竟我不论在什么时候都是很认真的。那我就先走罗,待会见。”
看着津特的背影,拉斐尔突然有股想叫住他的冲动。
“什么事?”感觉到拉斐尔心意的津特回过了头来。
“不,没什么事。”她摇了摇头。
虽然津特露出了意外的表情,但他还是默默的离开了舰长室。
其实拉斐尔当时是想这么说的——三年前,我们彼此都有想成为对方保护者的打算;但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想法还真是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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