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界物语三部曲The Chronicles of Stargazer】【山田章博】【全三部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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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入:clow198619(第一、三章) 雪名残(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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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道

从前出生的人们那低声吟诵着梦想与祈祷的声音

你可知道

几大行星环绕着的这苍穹的边际

神奇的力量之间曾发生过的战争

你可知道

在强大之术的驱使下,群星突破沉默的束缚,开始

传诵它们自己的传奇

人们畏惧着这份不安

蜷缩在自己的船舱里

边回想过去,边小声嘟囔着

——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还是以前好啊——等等的

轻微的地震持续了整整一昼夜

海水开始一点一点地浸蚀陆地

城市的绝大部分淹没在水里

只有矗立在水面上的瞭望台那尖尖的塔顶

仍然残留着过去的面容

人们迎来了星界的时代

它们曾经是点缀在闪闪发光的蔚蓝浩瀚的海洋上,点缀在绿树丛生的山谷之间,点缀在这片天空上的,永不改变的小行星群。这里曾经是各大行星的中心——荣耀的小行星星界。组成星界的七个小行星以太阳为中心,各自围绕着极其复杂的轨道运行着。但是,由于以前袭击这个星球的大灾难的缘故,星界早就脱离了自己原本运行的轨道。因此而产生的各种变动在星界埋下了巨大的隐患,如今给城市卡那鲁库带来了灭亡的危机。

一条水蛇摇头摆尾地在街道的路面上滑行,它头上坐着一个仿佛头戴王冠的少年,少年身上穿着的,是象征着拥有正式年代记制作者——司书身份的黑衣。

卡那鲁库有几座历经数次大洪水淹没的高楼,在水面上高高耸立着的拥有壮丽的白色墙壁的“智慧尖塔” 就是其中的一座。

塔里收藏着如今已无人知晓的自古流传下来的星界年代记,它们的效力日益衰弱,人们失去了探求学问的兴趣,渐渐堕落成了单纯保管这些秘术的司书。从前八人共司的职务如今只剩下少年一人。在少年因早起而尚显迷蒙的眼神中,似乎有着奔驰在很远很远地方的思绪。

沉重的低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背后耸立着巨大的帆船,一个个子高大的老人和一个孩子正站在那里。

老人呼唤着“布雷亚”(注:在日语里的意思为祈祷之人),爬满深深皱纹的大手示意孩子张开自己的左手,小小的左手掌心上,浮现出神秘文字一般的鲜红刻印。

“我能够看懂这些文字吗?”

“不行,布雷亚。但是等你长大以后,一定可以看明白的。”

“你要记住,布雷亚。收藏在‘智慧的尖塔’里的年代记大部分都是用文字记录下来的。要让这些已经死去的文字复苏过来收为己用,一定会有用到它们的时候。当这些文字以言灵的形式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就是你开始走向自己命运之星的时刻。”

年幼的布雷亚已经预感到老人将去往很远的地方。他只是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情,你一定要牢牢地记住。失去了自我的星界原本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这颗我培育你成长和玩耍的星球原本美丽而富饶。但是,我的使命到此为止。这里已经不再是我停留的地方。远方的星球在呼唤我,我必须启程前往。布雷亚,学会开放力量之术,当你经历考验成长起来之后,我们还会于何处再次相会。”

老人虽已年迈,却挺直了身躯回到船上。星之帆船缓缓离岸,刻印在宇宙中的巨大身影静静地远离了星界。

“欧布雷。”少年紧紧握住自己的左手,轻声念着老人的名字。欧布雷既是布雷亚的老师,也是掌管尖塔的司书们的司书长,年代记的保管者。年代记分为星纪前和星纪后两个大的时期,两个时期又各自分有第一纪和第二纪。不知何时因为原因不明的灾难而令记录者的文字和他们的文明一同被埋葬了,内容如今已无法解读。但是身为年代记记述者的欧布雷在第二纪篇临近终结之际曾做过预言,从这件事情上可以看出,欧布雷已经大致知晓了第二纪篇的大意。但是欧布雷却闭口不谈其内容,在卡那鲁库面临存亡的时刻,似乎掌握着关键钥匙的欧布雷却乘着星船,不知消失到何处去了。

水蛇的尾部轻轻敲打水面,发出轻微的声响,他也从回忆中醒来。不知不觉之间他已来到尖塔的走廊,有一个少女的背影俏立彼端。这里是位于“智慧之尖塔”里的布雷亚的书房。

“你又在想事情了吧,似乎想的都是那已死之人的事情呢。”名叫缪加的少女脸上露出冷酷的笑容这样说道。

“并非如此。”布雷亚转向身后说道。

“你在想要是欧布雷启程的时候,你也跟着他一起走就好了。”

“我确实在想欧布雷,但并不是觉得和他一起离开会比较好。年代记也好,你的事情也好,我要考虑的事情很多,到死都想不完呢。”

缪加是个狂妄高傲的少女。在古老的星界传说中,她是居住在被称作“卡拉基亚”的古老圣地的法塔鲁族的族人。作为延续并继承了卡拉基亚正式血统的后裔,为了族人的血脉得到“祈祷”之力,自小便在圣堂修习基业。“祈祷”可以发挥出如何的力量,连缪加自己也无从得知。她的老师畏惧开放她尚未成熟的力量,没有把真实情况告知于她。最终圣地卡拉基亚因灾难而灭亡,自尊心极高的法塔鲁人也遭遇灭顶之灾,只有缪加一人作为继承了祭司使命的族人骑着化身为水蛇的神灵的使者逃了出来。被前往调查的欧布雷救出,同其一起来到了卡那鲁库。

欧布雷起航之后,布雷亚和缪加共同度过了五个小星纪。在这段期间,她从没有向布雷亚敞开过自己的心。她是荣耀的法塔鲁族人,而布雷亚仅仅是欧布雷的弟子而已。这种意识随着在一起的时间逐渐变长,也越发变得顽固起来。

尽管布雷亚对她的这种态度十分头痛,却没有因此疏忽了在学业上的钻研。他把散乱的古诗集和古地图上记载的地名和专有名词按照读音和笔画记录了下来。钻研至今,已经能够识读少量的古代文字。他左手的文字似乎是用于召唤的文字,但是能够召唤出什么却不得而知。无法从过于庞大的知识当中寻找到出口的布雷亚在混沌中将视线移向窗外。

他看到了远处的水蛇优雅地点着头的身影。

西下的斜阳将水蛇纯白的身体染得通红。天空的晚霞时刻变幻着光彩,宛如可以用肉眼看到时间在流逝一般。刹那间,他的目光凝视在了一点上。在黄昏完全结束之前,一道红光划出的阴影在水蛇的鳞片上一片一片地、鲜明地映照出他左手上的文字。布雷亚想起了缪加,她不仅出生在卡拉基亚,还会念诵古老的卡拉基亚文字。水蛇和缪加是一起从卡拉基亚来到这里的。

数个星月之后,他站在走廊上,对着立于水面上向他优雅地点着头的水蛇吟诵着左手上的文字。

“你啊,为我念诵永久。”

看来似乎正陷入沉思中的水蛇,一秒之后,自己睁开眼睛庄严地诵起了古代的语言。

“年轻人啊,已经很久没有认同我等种族智慧的人出现了。你使用我们的语言开启过去。现在我将为您吟诵已经被忘却的星界的第一纪。”

“我们过去曾经是人类……不,至少我们有着人类的形态。太古之时,创造了我们和世界的人也在,尽管原因无从得知,但是他们离开了这片大地,沉睡在星界的尽头。星纪之前的记录内容连我们也未被告知,很快王国兴盛起来,我们支配了这片大地。我们的文明创造了可以翱翔于天际的飞船,盖起了高楼。各个行星基本都为我们所征服。愚蠢的我们越来越对自己的繁荣和力量感到不可一世,甚至想要征服创造我们之人所在的星界的尽头。那时,各个行星的轨道开始狂乱,行星停止了自转,开始互相撞击。大约是超越了我们力量的法则在运行,我们却只顾着测量诸行星之间的偏差。”

“星界埋藏着诸多的隐患,于危险时刻恢复均衡。由于我们的怯懦,许多王国被毁灭,为了恢复到均衡状态释放了数量众多的强大的魔力。我们和其他星球也断绝了来往。我们怀着对于过去的怀念发起了指向未来的暴动,却已经没有一个人还能够相信未来。我们对于过去的妄想被极力打压下来,渐渐开始凝望遥远青海的彼岸,转瞬间成长为巨大的海龙。海龙侵袭星界的时候,我们在它那猛烈的威力面前缴械投降。持剑顽强抵抗的战士也因为被同胞出卖而悉数倒下。月亮坠落,大地轰鸣,海水汹涌淹没了大半的街道。没有参加战斗的同伴们,惟有在水上寻求着栖身的场所。”

“放弃使用法术,如今失去了手和脚的形态,是我们给自己打上的卑怯者的刻印。第一纪就这样迎来了终末。在那之后人们即使不断重建家园,停止了时间潮流的海龙醒来后,也都如数被破坏。年轻人啊,这就是第二纪的真相。”

“那么我们就坐等被毁灭吗?”布雷亚问道。

“那是将时间的轨迹化作牢狱的妄想,基于我们呼唤罪恶的心情之上衍生成型。拥有坚强意念的人只要再度拿起剑,就可以将它打倒。布雷亚啊,你就是那执剑之人。你那积蓄起来的生命之力化作执念的尘埃,不断祈求着时间的潮流开放的到来。这是我们最终没能做到的事情。布雷亚哟,前往卡拉基亚去吧。”

“卡拉基亚!”缪加的叫声传了过来。

“缪加,你听到了吗,你能听懂水蛇所说的话吗?”布雷亚惊愕地问道。缪加不知所措地摇摇头。“说的语言我听不懂,但不知道为何我明白它的意思。”

“卡拉基亚不是已经灭亡了吗?”布雷亚问水蛇道。

“布雷亚啊,缪加的‘祈祷者’能力觉醒了。卡拉基亚确实已经灭亡,法塔鲁族如今也已不存在了。但是在灭亡的遗迹处隆起的高原上,有古老的力量加以守护着。卡拉基亚不仅是第一纪时‘智慧之尖塔’的所在地,也是我们一族的圣地。在那里应该还留着第一纪和海龙战斗过的战士的长剑,将那把剑拿到手吧。”

缪加说:“卡拉基亚是我的故乡。而且我已是法塔鲁族最后的族人,我想要去确认自己出生的故乡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们于破晓共同上路。少年划着小船,少女骑着水蛇,为了探寻淹没在水面下的城市而出发。他们沿着曾经在星界繁荣时期引以为豪的人工水路蜿蜒而上。连仅存的几户人家的房屋也倒塌下去的时候,绿树最终化为低矮的灌木,完全石化的砂石地表上仅仅有几处赤褐色的灌木丛零星地分布着。他们已经看着这样的风景度过了一连几日的行程,终于在满目荒凉的景色中看到了隆起的高原。第八天的傍晚,一行人来到了高原脚下。水蛇在这里和二人告别。

“到这里我就不能再前行了。要靠你们俩人的知识和力量将剑取回。去达成你们的使命吧。”

水蛇告诉他们,宝剑就在卡拉基亚圣堂的地下坟场。尚且年幼的缪加虽被禁止接近坟场,但却隐约地回忆起了那个传说。登上长廊的时候,布雷亚想起在旅途中水蛇所说过的宝剑的由来。这把剑是由第一纪产生变动时从亚修海域坠落,越过巨大海湾的巨大的陨石铁块打造而来。陨石的铁块坠落时迸裂的碎片集中彼此的力量,再度合成一块巨石(SOARING STONE)漂浮在大陆上。卡拉基亚的祭司指挥着三位铁匠打造出来的这把剑,无论使用何等力量都不能伤害到刀刃分毫。

据说由于陨石铁块本身的不可思议的力量,即使被折断了也能自动复原。而事实上,海龙来袭的时候,一般的武器全都在它的利齿下遭到破坏,而这把剑不要说是裂痕,剑身就连一点受伤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两人终于爬上了高原。缪加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眼前的景色。随后两人走进卡拉基亚的遗迹。

曾经铺设了石板的整洁道路上如今杂草丛生。两人在通往圣堂的道路上察觉到有人的气息。来到圣堂门口的时候,这种感觉变得更加鲜明。布雷亚将剑柄握在手中问道:“什么人,出来吧。”

回应布雷亚的提问的是涌上地面的手持古代武器的士兵。布雷亚挥剑砍向其中的一个,他的剑横向斩开对方的身体,那士兵就化作一阵烟雾消失了。

“到圣堂中心去!”听到缪加的喊声转过头来的一刹那,布雷亚的剑又斩倒了一个士兵,他们避开士兵的追击向圣堂的中心奔跑。虽然有迷宫一般的通道,但幼年几乎每一天都在这里度过的缪加毫不犹豫地指引着布雷亚前行的方向。到了坟场前面,布雷亚用力推开沉重的石门,大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向两边打开,坟场的最深处有着恐怖的士兵首领,穿着一身坚实铠甲的木乃伊手执宝剑坐在那里的身影。

木乃伊的身后堂堂站立着一名手持长枪的龙骑兵,入口已经被包围上来的士兵堵死。布雷亚挥剑瞄准士兵的胸前刺去,在龙骑士被深深地贯穿胸口的同时,他已经抓住宝剑闪避开了。

“把剑放下,士兵们!”缪加发出这句叫喊,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刀刃的面前。

士兵们停止了行动,龙骑兵对着布雷亚小声说出“祈祷者,让我看看你的左手”。看到他左手手掌上鲜红的文字后龙骑兵站直身体。“原来是您,是这样的吗,我们是曾经从海龙手中为保护星界而战的战士,一直在等候着可以得到这把剑的人的到来。”

“这是刻在守护着我们的宝剑剑柄上的文字,它在呼唤着祈祷,呼唤着去往回复的祈祷。我们听从拥有宝剑的人的指示。”以龙骑兵为首的士兵们屈膝跪地。

缪加走进布雷亚,将嘴唇贴在他的伤口上,伤口留下微弱的血色,瞬间消失了痕迹。少年笑着对她说道:“这是‘回复的祈祷’,是你的力量。”

龙骑兵向他们告别。“我们的祈祷封在这把剑里,我们的力量与宝剑同在。在你挥动宝剑的时候我们必将随行。去北边的入江吧,那里有我们挑战海龙时建造的军船。如今被封印在水底,在这位少女的祈祷之下就会苏醒。”

海上迎来了黎明,在北部的入江结束旅程的少年和少女的身影站立在那里。

大半军船的帆柱部分从水底浮上来,破水而出。在粘潮海风的吹打下,破败的风帆随风飘摇。缪加运用祈祷的力量令船完全浮上水面。现在的她收敛起了自己的傲慢自大的态度,展现出了原本多愁善感的一面。

“布雷亚,请你保护我吧。”她面向船头,等待着布雷亚的回答。缪加仰面朝天,不断地对着帆船吟诵。柔和的光芒覆盖住船体,刚觉得不能正视的时候光芒消失了。然后船体以它原本优雅而美丽的样子在海面上漂浮。缪加已经和船上的祈祷者雕像融为一体。挎剑登上甲板手握船舵的布雷亚出声说道:“缪加,启程了。”

布雷亚说完军船就轰然溅起了飞沫。

船身以优美的姿态乘风破浪飞翔在空中。风会成为我们的伙伴吗,还未遇到的海龙会成为我们的强敌吗。它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伸出利爪袭击船身吧。与船头的雕像化为一体的缪加金黄色的秀发在黎明的光辉中闪闪发光。他的剑能够保护这艘船和缪加吗?黎明之中尚有无数阴影流动。船体在小行星星界的浩瀚海洋上空滑行。向着海龙栖息的海域,直到时间静止的场所。

感觉到有人接近,海龙从沉眠中醒来。它看到了和自身相比要渺小得多的白色船影。海龙不懂变通的思维判断这是白船的来袭,毫无疑问是对于它的挑战。原因是那艘船原本就是它所盼望的以前的来访者所乘坐过的。那是来向它挑战并败走的战士们所坐的船。因此海龙预感到,总有一天他们还会来到这里。和祈祷者化为一体的缪加继承了这艘船的记忆,如今这艘船经历了悠久的岁月,再度现身于海龙栖息的地方。海龙站起巨大的身体,张开双翼悠然滑翔在苍穹之上。然后向着大海发出凄厉的咆哮,直指船身。战争即将再度展开。

海龙接近船身的时候吟诵着震耳欲聋的古语,就连布雷亚都可以很清楚地听明它所说的语言。

“侵入我等栖息之地者为何人,速速退离这里。”

“我的名字是布雷亚,指引行星的方向,来消灭你等之人。”布雷亚站在甲板上这样说道。

“愚蠢的人类,为何要来向我挑衅,自取灭亡。”

“不是你们令我们祖上的土地荒废,想要灭绝我们的吗。你是由化为水蛇之人们的妄念生成的,如今,我来将你们从他们的轮回之中解放出来。”

“就算我是从他们的恶业中诞生出来的,凭你也想要消灭我,实在是可笑。”

“听着,愚蠢的人类。”海龙继续说道,“我是依照人类的愿望诞生的,令我延续生命的不正是人类祈求平安的心吗。你所称作‘业’的东西是你所未拥有的东西。现在你毁灭了我,也还是会有其他形式的‘业’诞生出来。我们的存在是你们注定了的命运。”

“我们并不是倚靠‘业’才能活下去的种族,我们不会被你所说的命运所迷惑,也不想要停留在静止于过去的时间里。”

“你不畏惧未来变化的恐惧吗,在静止的时间里没有对于未知的恐惧,也不会感到痛苦,你不想得到这样安稳的生活吗?”

“我不期望。即使时间停止也不可能令过去重来,即使时间逐渐推移也绝不可能令万物回复到最初样态。你只不过是在因此而迷惑的人心中诞生出来的怪物罢了。”

“愚蠢的人类啊,如此说教都不能领悟的话,你就为自己所说的话负责任吧。”

海龙展开硕大的羽翼,转为攻击。船体在千钧一发之际从海龙的巨爪下逃过,布雷亚拔出宝剑,开始呼唤。

“出来吧!”剑身放出发光的雾气,其中出现了士兵的身影,个个手执兵器向着海龙冲去。布雷亚身披迎风作响的白衣向着船头挺进,向着和船身融为一体的雕像呼唤:“来吧,缪加!为我而祈祷吧!”

船体破风飞到海龙的头顶上方,影之士兵们挥舞着武器策马前驱。船体跟着海龙继续加速向上空飞翔,不知不觉下面已布满了险峻的群山。船从海龙的翼下擦过,掉转过头再向着海龙飞去。士兵们一起向着海龙拔枪射箭,海龙无所畏惧地继续追击着船身。布雷亚看着海龙的眼睛,后背涌起一阵颤栗——那是一双空洞的眼睛,那双只是映照出天空的眼睛让他了解到海龙的强大。尽管士兵们勇敢地挥剑上前,也都被海龙的尾巴横扫打翻下去。即使受到士兵的攻击海龙也毫无间歇地继续攻击船体。船帆被扯破,船网被割断,船身各处都伤痕累累。

战士之中只留下了首领,他驱马绕到了海龙背后。转过头的海龙头部遭到了沉痛的一击。抛出的长枪从头顶进入,贯穿了下颚,但是他被发狂的海龙的巨爪抓住,就这样化为烟雾消失了。现在海龙的敌人只剩下这一艘白色的军船。炮眼对准敌人,沿着一条导火线直接击向海龙的面部。海龙发出一声咆哮,在烟雾中翻滚,炮弹又间不容发地在它的背后放出。

炮弹精准无误地打中后燃烧起火焰。海龙将头上高速飞过的船身的船帆撕裂,船体的速度大大受到影响。布雷亚呼唤着缪加,站直身子握住船舵,战斗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战斗从开始以后经过了很长时间,太阳沉没到了水平线之下。船体再度飞到海上,能用的武器已经全部用尽,船体必须赤手空拳地与对方作战。布雷亚握住船帆,抽出宝剑立于船首,心想着万事休矣。

他们会就这样被海龙打败吗……那么欧布雷当初为何要做出预言,水蛇又为何带他们二人到达此地?他的生命引领出了他心底的答案。

“预言是祈祷的另一个名字。”

“缪加,再离海龙近一点。我要飞到它的背上去。然后你要尽可能地离开这里。”

“布雷亚,我的期待与你同在。”

海龙巨大的身躯已经近在眼前,刹那之间,它用它那巨大的牙齿咬住了船体,深入到内部的船骨。帆船断成两截,船网在祈祷之中被切断,船体发出轰鸣的声音开始破碎,和缪加悲鸣的声音重合在一起。这时,布雷亚纵身跳上海龙的头,挥剑深深地刺入眉心部位。

巨大的轰鸣随着炫目的白光响起,海面出现一个如同雪崩一样巨大的圆形开口。海水化成巨大的瀑布,向着开口形成的深渊流去。底部上方形成了翻卷的云,透过云层,可以看到笼罩在白光中的尖塔若隐若现。光圈越来越大,海龙发出一声低吼,直勾勾地盯着那似乎和船合为一体的尖塔坠落下去。最后一声轰鸣过后,白光在天空形成柱状,海水闭合了之前打开的开口,光柱也随之消失。海水退去之后,逐渐显露出海龙坠落在塔顶上的白骨。

阳光下,一条水蛇缓缓地在平稳的海面上滑行,它的头上坐着一对年轻的男女。

“海龙掉在从前我们用来标志时间的梵钟上化为了白骨,那处海底就是我们的都城。它会化为我们永久的纪念碑,欧布雷把你们托付给了我,他必须去完成复活星船的航路的使命。由于我们的轨道回复不完全,迫近的危险已经波及到了他所在的行星。海龙死去了,但是被海龙停止的时间一旦重新开始流动,我们所解放出来的魔法又会开始活动。布雷亚、缪加,这个世界需要你们,用你们自己的双手开拓命运吧。”

——在隐藏的触时代失去的东西迎来了复苏的机会。时间的洪流开始涌动,沉淀的光辉、失去的所有事物共同流向时代的另一边。万物再度复生,回归各自的座标。诞生于这个时代的遗迹与时间一同被遗忘,如今不过化为星船航线的座标。在超越了遥远时代的我们眼前展开的小小故事也不再见。今后星界的七小行星在迎来最大曙光的第一星纪到来之前,必然要经历各种各样的考验,这些都将成为后话。黑暗将在光明的基础之上再度开启。

这时作为年代记制作者的我们不得不在永久空白的第二纪篇终章上所写下的纪录。

在触的时代降生的人们是幸福的,你们目睹了星界的黎明。

诞生在永久黑暗的时代的人们也是幸福的,你们见证了光明的回归。

我在此预言,将要在年代记第三篇的序章里所记录的时间发生的事情。预言必将执行。

“预言”是“祈祷”的另一个名字。

欧布雷·哈修巴鲁记

The Chronicles of Stargazer l THE END

The Chronicles of Stargazer ll 星界物语2 山田章博

  这是为你而编撰的传说。

  传诵着那解除了时代的咒语、觉醒了的众星辰的物语。

  汝,记载着圣之旅传的文字啊。

  被世人传唱。

  追逐那幻想直至天际,留下无名的星之旅人的轨迹。

一个年轻的身影眺望着远处无限延展开来的辽阔的树海,他全身紧裹在旅人的装束中,身下骑着一匹龙马。依稀尚存着年少稚气的侧脸,仿佛是患了最近流行的热病,但那消瘦却反而增加了他周身锐利的感觉。生机勃勃的眼眸此时正坚毅地凝视着地平线的方向。

大树海向远处延伸出无尽的绿色,但又在由东向南的方向变得稀薄起来,在那里有一部分已经冻结成白色,显露出冰峰的残影。“真快啊,一旦SOARING-STONE开始活动,就会有魔力的迹象显露出来。历史之轮又再次开始转动了。”青年自言自语地牵动手中的缰绳,向丘陵下飞驰而去。

海龙被消灭后的捷伊萨星球上,往日的生机重又渐渐复苏起来。卡那鲁库市的港口也因为恢复了星船航线,而聚满了从各地赶来交易的商人与船员,热闹非常。方才的那位青年也来到码头,边走边向水手们打听着什么。“有一位叫缪加的少女会乘下午的船来此处,有谁见到她了么?”虽然船员中的确有人与那女孩交谈过,但却没人知道她的去向。只有做搬运工的埃斯特人看到那位带着双头雪豹的少女向东去了,他说那豹子仿佛会思考一样紧跟在少女的身后。青年听了这话,陷入深深的思考中。

在接近港口的酒馆一角,来自行星潘恩的奴隶商人正与卡那鲁库的市民做着交易,商品就是关在鸟笼中的小生灵。那小东西像是在说什么一样啼叫着,但却无人关心。当青年独自一人踏进酒馆的门口,她却突然提高了声音喊着什么人的名字。商人厌恶地挥手准备教训笼中的小东西,可是手臂刚刚抬起就被人一把抓住,转头一看,正是刚刚那位青年。“这个是在什么地方捕到的?”被这么一问,商人感到十分奇怪,转而带着一脸恐吓的神情瞪起眼睛,青年则以无畏的笑容回看他。“在哪儿抓到的不是你该打听的事。而且,叫你少管闲事也是为你着想呢,小子!”笼中的小生物紧盯着青年的脸,猛然发出警觉的叫声。商人的枪口已经对准了青年的腹部。

但转眼间,那只手就开始发起抖来。“别慌,坐下多喝一杯吧。”在青年说话的时候,藏在袖中的怀剑早已横在商人的脖子上。

关在笼中的小生灵是有翼族的少女,名叫伊兹。她按照自己种族的传统,向保护了自己性命的人行最高礼仪。甜美的歌喉、手指的交结、再加上翅膀的颤音,行完这三种形式的礼节后,她对青年讲述了自己在飞行时混在一大群大翅蝶中而被商船捕获的经过。有翼种族其实是比现在支配着整个捷伊萨星球所在星系的人类还要久远的太古民族。他们所使用的语言无论在结构上还是发音上,都极难掌握,世上懂得这种语言的人已是微乎其微。不过,这位青年正熟练地使用少女的语言与她对话。

“你是在叫我吧?”少女回答着青年的问话说:“布雷亚,缪加已经回来了。但她说还不能和你见面。”

名为布雷亚的青年又问她说:“果然是已经到了。那知道她去哪儿了么?”

“不知道。缪加什么也没说。但是她好像有什么担心的事。”

“我要去找缪加,你能帮助我么?”布雷亚说着转向商人,“酒钱我来付,这个女孩我也一并带走了。”伊兹轻盈地飞舞上布雷亚的肩膀,对他说:“缪加在这堵墙的对面,具体位置却不太清楚。但是能听到细微的声音传过来。”于是,布雷亚在伊兹的陪伴下踏上了去往智慧之塔的征程。

那是在布雷亚和缪加消灭海龙、又经过了一个小星纪之后的事,缪加启程去帕恩惑星寻找传说中的水云石。在水云石中,封存着一种与缪加持有的“还原祈祷”相对的逆用反射层魔法,自古被法塔鲁族守护着。但她在留给布雷亚一封写着“回捷伊萨星球来”的信件后,就杳无音讯,不知去向了。现在即使有了伊兹的帮助,也还是无从知晓缪加此次旅行的目的是否已经达到,究竟为了什么重新回到这里,而又为什么隐瞒自己的行踪。尽管现在已经过了半夜,可街道仍然被无数的灯光映照得亮如白昼,那灯光仿佛是在嘲讽布雷亚深谙的内心,荧荧闪烁着。智慧之塔的塔尖似是隐喻着不为人知的智慧一般,耸立在俯视着整条街道的丘陵上。

登上尖塔的布雷亚马上察觉到在书房中似乎隐藏着什么人,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什么人?”布雷亚摒住呼吸,这时在他身后,一个戴着面具的高大身影正藏在暗处,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人影像被风掀动的帷幕一样缓缓移动过来,瞬间,那身影化成双头雪豹,向布雷亚猛扑过来。布雷亚将伊兹挡在身后并拔出剑来,就是这把剑的利刃曾斩杀了海龙。剑刃向豹的喉咙处砍去,雪豹纵身跳起,正好被一剑砍到牙齿。强烈的麻痹感使布雷亚的剑脱了手。他慌忙转身躲到床后,并迅速调整姿势。与此同时,雪豹的身影也已融进黑暗中,转眼便消失了踪迹。“竟然还有这把剑砍不动的东西……”布雷亚呆立着自言自语到。手上残留的麻痹感使他意识到,对手是个不好应付的角色。

在月光的掩映下,一条水蛇从重重环绕尖塔的一条河道中优雅地昂起脖颈。布雷亚站在探出的阳台上与水蛇对话:“长者啊,再次踏上旅途的时刻已经来临,您是否愿意与我同行?”水蛇答他说:“年轻的布雷亚啊,你的愿望恐怕难以实现。我现在年事已高,正在等待从这无尽的痛苦中解脱的时刻到来。再次与你相遇的时候,我将无法以此姿态在你面前重现。但我一样会找到你,并在旅途中陪伴着你。我年轻的朋友啊,宝剑失去了形状,却并不意味着就此消亡。它将为你带来新的力量。布雷亚啊,是该分别的时候了。”青年默默地点了点头,他在寻找适于此时宣告永别的语言。终于,布雷亚喃喃自语道:“终会有再见的一日。”水蛇的身影徐徐潜入水中,转瞬就在视野中消失了。

天穹上仍布满着星辰的时候,布雷亚与伊兹却已整备好行装,从尖塔出发了。循着黎明到来的方向,两人向东方的海岸线进发。布雷亚在与海龙的战斗中曾被瘴气灼伤,现在仍未完全康复。所以在旅途中因为再次高烧,而不得不停下来休息。心脏连续不断地高声作响,犹如在瀑布中潜水一般的轰鸣噪音更让他头疼不止。总在这个时候,伊兹就会轻声歌唱,并跳起柔美的舞蹈来安慰布雷亚。有翼族不会使用文字记录法,而且伊兹所属的种族也很少靠语言传达意志,他们用音乐或肢体语言作为独有的精神交流方式。但无论形式如何,伊兹的关心都给了布雷亚极大的安慰。他说:“不要紧的伊兹。等到旅途结束后,我就送你回同伴那儿去。”

从尖塔出发后又经过了几日,布雷亚因再次发烧,而躺在海边的洞穴中休息。等到体温降下来,就立刻骑上龙马,与伊兹一起继续旅行。随着旅程一天天过去,布雷亚虽然恢复了力气,但却也经常因为旅途劳累而使体温再次上升。几天以后,两人来到了曾经栖息着海龙的海域——接近特勒·派德·阿雷群岛的岸边,与此相邻的便是卡莱托恩市。为计算途中SOARING-STONE的移动轨迹,布雷亚从行李中取出了星时版。星时版由三块示盘与七根指针组成,使用时根据它们的变化可以清楚地计算出众多惑星的引力、地形及气候。因SOARING-STONE的接近而受到冲击引起卡莱托恩市的地壳变动也可以通过星时版来计算。如果真的发生地壳变动,到达高潮时整个卡莱托恩市可能都会受到威胁。想到这里,布雷亚不寒而栗。

布雷亚身下的龙马如射向前方的箭一般,朝卡莱托恩飞驰而去。卡莱托恩在君主专政时期曾被作为国都,是一座被数丈与四周海面同高的城墙包围的城塞内市。布雷亚直接骑着龙马冲入通往市集中心的大街,和卡那鲁库一样,这里也因为聚集了各处的商人而热闹非常。“大家快逃到高地去!快到山丘上去避难!大海啸马上就要来了!”但是众人都不相信他的话,反而破口大骂:“哪里来的什么海啸?那种东西在这已消灭了海龙的城市中是根本不会有的!你是哪里跑来的野人在这儿乱叫?”说着有个男人从人群里冲出来,躲过龙马的缰绳,想把布雷亚从龙马上拽下来。布雷亚对那男人说:“你那么不爱惜自己的性命,就算是现在死在这里也不会后悔么?”同时用剑柄抵住男人的胸口将他撞开。

布雷亚将倒下的男人扔上马车,又在马身上抽了一鞭。这时人群中有位老者认出了他的剑,大喊:“他就是退龙士……!”随后,老人帮助布雷亚将人群引导上了山丘。“好快啊!是海啸过来了!”海面上浮起一条白线,接着就变成了白色的兽牙一样,向城市袭来。凶暴的浪头转瞬间就奔涌着冲到眼前,随即越过城墙吞噬了一座座的住宅和院落。市民们站在山丘上,沉默不语地看着此种惨状。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一层接一层的海浪由远及近,像一条条你追我赶的白线自天边而来。在那上空突然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布雷亚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SOARING-STONE!怎么可能?!竟然会出现在海上!”随着黑点的接近,慢慢显露出了一块巨岩的形态。海浪一个接一个冻结,就像白色镰刀的刀锋。当巨岩通过头顶上方的时候,整个卡莱托恩仿佛被黑夜吞没了一样。

街道已经全部被冰封锁,住宅的二层以下也全部包裹在冰凌中。方才的老者此时站到布雷亚面前,向他行卡莱托恩的传统礼节:“我是卡莱托恩的市长。多亏了您的帮助,才使全城的人得以活命。请接受我的致谢,退龙士布雷亚。”当天夜里,老者在自己家中设宴款待他。宴席间,市长请求布雷亚在卡莱托恩市多停留一段时间,希望他能够帮助市民重建城市。但却被布雷亚婉言谢绝了:“我是为寻找一个人才旅行到这里的,事出紧急,明天早上就要从这里启程了。”

布雷亚一边喝着妃果酒,一边回想着白天的事。SOARING-STONE出现在海上已是不争的事实,看来它是沿自己的轨道逆行而来的。但是速度却非常惊人。因此,虽然借此冻结了海啸的浪头而使全市免于灭顶之灾,但冰封若以这种速度扩大下去,恐怕用不了两个小星纪,整个捷伊萨星球就会成为冻结的星球。为何会逆轨道而行?冰封的力量又来自何处?这些问题仍然纠缠在布雷亚心中,无法解开。即便假设缪加已知晓此事的原委,但以她现今的魔法力量却仍不足以阻止冰触的蔓延。

伊兹察觉了此时布雷亚心中的不安。她请求布雷亚弹起十弦琴为自己伴奏。布雷亚饶有兴致地用手指拨动琴弦,身形小巧的伊兹则在一旁和琴而唱。夜幕下,曼妙的歌声辉映着空中繁星的美丽传说。

“在他的土地上,虽然沐浴着明媚的阳光,但有时也会被莫名其妙的黑暗吞噬。即使魔鬼真的来临,也无须祈祷什么,世间本就是由光明和黑暗交互统治的。随风飘扬的黑发打在行路人的脸上,他来到此地,揭开了时空的咒语,并授予了新的月亮。凶恶的魔鬼,退到他的地盘,快乐之极。天上的光,变得越来越清爽,八星的女儿不禁欢舞起来。”

布雷亚有些迟疑。没想到八星竟然是包括捷伊萨星球在内的七星的事?但渐渐地他也安心于那美妙的歌声中。今晚是该好好的休息了。为了要斩断捷伊萨星球诸惑星的侵蚀。

布雷亚出城已渐近中午,太阳在天上还光芒四射。他告别了市长拿着龙马的鞭子,孩子们拽着他的衣襟不肯让他离去。布雷亚笑着和他们约定。市长来到眼前,与他挥别。“SOARING-STONE的事,是我小的时候从做学者的父亲那里听来的。他说那巨岩就是捷伊萨星球的时标。古时的学者们曾预言:巨岩再次发生移动的时候,就是这个星球经历第一季冰触后的又一个历程。那就是时空的命运再次造访的时候了。衷心祝愿你这次的任务能最终达成。”

从卡莱托恩市出发的布雷亚,向着那个曾经和海龙展开决斗的海域——特雷·帕特欧·亚瑞群岛而去了。

在那里应该还留有法塔鲁族的遗迹。伊兹在途中感到了不可思议的力量,在那儿显现出了缪加的痕迹。缪加碰触过的岩石,树影还残留着微弱的声音。这就是给予伊兹力量的发源地。渡过海面冰道的布雷亚朝遗迹那方走去。

对面的海上耸立着一个石柱,在顶上高高举起被石化的海龙的巨大的残骸。原来是由于地壳运动而形成的岛屿,现在呈现出被冰封上的一条街的面貌。布雷亚用拐杖横砍着冰柱来到街中央的宫殿。那使遗留下来的废墟,就像捷伊萨星的缩影,前来保护的创造者现在都已死去,这就意味着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可能被忘却。用什么来继承被时空割断的环。布雷亚还没找到答案。

宫殿的大殿上是七星和它们的画像,横刻着横断七角空间而偏离的轨道,这个延长线描绘了一个巨大的圆。疑问符的样子就像一幅壮大的圣画。那个大殿的最深处就是布雷亚圣坛的所在地。伊兹困感到些许不安而忙振动翅膀。布雷亚走到圣坛一拔出宝剑,光迅速射入石柜和盖子中。刹那间,剑从刀身飕的一声拨出。冰宫的墙壁的一个一个的冰柱,与剑那不大一致的共鸣,瞬间充斥着整个空间。经受着奔流凄惨的振动,他使出浑身解数去开启石柜。残留的声音渐渐消失。布雷亚站直身体。在那当中,毫无疑问的,是尖塔中袭击他的那个高大人影的假面具!

此时,那仿佛凝固在黑暗中的阴火之光也消失了。突然,从旁边传来声音。“布雷亚,我看到你浑身是血的样子。不要再找缪加了。她已经回到泽茵的故乡去了。不然的话,你就没命了。”布雷亚边擦剑边说“缪加在哪儿?泽茵又是什么?”旁边回答说“缪加是连接泽茵的。这样就能调停世界了。是赐予你们无穷力量的源泉”说着旁边忽然沉默了。伊兹感到些许惊慌而大声叫喊。天盖的一块岩石发出如雷鸣般的巨大声响的同时从高处落下化成骨灰。列柱被雪崩砸倒,千钧一发之际,布雷亚把伊兹抱在怀中骑着龙马远去。

命令一下,龙马随即飞奔而去。转眼伴随身后巨大的轰响,冰宫彻底崩溃了。不久,当对岸的布雷亚再次回来的时候,特雷·帕特欧·亚瑞的遗迹已不存在了。布雷亚想起与水蛇死时的一席话。对,不要再怀念过去。太多的谜团困扰着他。他觉得自己还很年轻,要解开那么多的谜,恐怕能力有限。他渴望得到水蛇的指点。但时间不允许布雷亚犹豫。为了追随缪加,他再次踏上了旅程。

布雷亚和伊兹一行去往东方。伊兹能感到缪加经过的痕迹,自从和他见面以后,这种感觉似乎更强烈了。布雷亚确信能慢慢接近缪加。布雷亚一行为了追随缪加的踪迹,从吉拉平原往南走。眼前显现的是桑塔朗原野。途中,由于海龙的障气而得热病的布雷亚再次发热了。烧得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布雷亚不得不在阿尔夫的街巷中留宿一晚。刚走入这条街,他的声音就被吞噬了。听说阿尔夫是附近比较繁华的地方,可映入眼帘的竟是没有一点人气,死气沉沉的街道。

这时从房顶的屋檐下突然出现了一群丑恶的妖怪,他们无论是哪个都长着奇怪又丑陋的脸。妖怪们把布雷亚团团包围往,开始轮番攻击。温和的伊兹这时显出敌意,并低吟了起来。布雷亚一个踉跄从龙马上跳了下来,他的剑也从剑鞘背带里出来了。只见一只妖怪拼命冲过来要攻向他。布雷亚低声的说了句:“退下!”,他的剑鞘在他们周围画着圈儿,“如果不想变成尘土消失的话,就不要到这个圈儿里来!”他说。妖怪们面面相觑,七嘴八舌的互相叨念着,“这是什么??这力量是什么??”“这不是普莱伊力量,不是反普莱伊!!”“会被扎因骂的!可根本没办法碰到这个男人呀!”在布雷亚朦朦胧胧的意识中,听到他们说“反普莱伊”。但反普莱伊又是什么?那个扎因是反普菜伊的主人么?随后,他就在这个圈中睡下,一直到了第二天清晨。

当黎明到来时,妖怪们的身体渐渐变淡,消失了。从街里出发后,到了下午,伊兹不经意间,在桑塔朗的原野上迷失了方向。“缪加的痕迹消失了,有人在捣鬼!”伊兹的话让布雷亚想起了“扎因”这个名字。

这时,天空中黑云翻滚,从远处传来了阵阵轰响的雷鸣。布雷亚赶紧寻找可以避雨的地方,和龙马跑到了山谷里。转眼间倾盆大雨就下了起来。龙马在离他很近的一个山洞处停了下来。不过,山洞入口已经被茂密的藤蔓所覆盖住了,必须要把藤草除掉才可以进入。可是因为藤蔓纠结缠绕在一起,不知道可不可以用短剑把它们割开。布雷亚拔出短剑,皱着眉看着剑刃,经过锻造的剑刃闪耀着光辉,从上面还映出一点污点。从这把削铁如泥的利剑上生出了白色的烟云。布雷亚知道,这代表着危险正在一步步向他们逼近!

雨点打在地面上弹了起来,注入清澈见底的积水,雨在洞口形成了一道水帘。伊兹因为旅途的劳累,在布雷亚的身边继续睡着。为了实现布雷亚的心愿,并依赖着他的,这个小小的有翼簇少女终于来到了此处。布雷亚用手指轻轻的抚着少女波浪般的头发。这时可以听到差不多就要醒来的伊兹唱起了为了让布雷亚的心感到安详的歌。只见从布雷亚的脸上浮现出久违了的微笑。

休息过后,布雷亚拔出剑,插在火里。如果这次再因为遇到强敌而不得不挥舞他的剑的话,这剑真的会从那污点出现的地方折成两段吧!不会再有在同海龙战斗时。与剑共同在一起果敢地挑战一切的决心的战士们之类的事了吧!就在这时,他的剑在眼前呼唤着:“出来吧!”

忽然间,一团团闪耀着的云涌了出来,在这团团的云雾中,显现出武士的身影。只见这些战士们就像披着彩霞一样。

战士的首领从云雾中走了出来,站在布雷亚的面前,说:“这样就好了,我们是为您而来的,会没事的!可以变强了,布雷亚!”

“首领,我想知道剑为何会生出污点来?这个印记到底是什么?”布雷亚说道。

“因为你碰了假面具。”

“假面具?”

“的确是这样的。那被称为扎因的假面具。在您被假面男袭击时,在从特雷·帕特欧·亚瑞的石柜盖子上拿起的同时,剑就因为接触到了假面具而生出了污点。”

“也就是说,使剑损伤成这样的是因为那个假面具?”

首领点了点头。

“消灭海龙就是我等祈念的结果。剑不久就不得不回到鞘中了,它只有在您必须完成使命时才会有效。我等会一直跟随在您身边的,让我们一同战斗吧!”

在布雷亚那美丽的侧脸上映出了火影。

“也就是说,剑正在寻找可以让它失去这形状的地方?”

“是的。在这次战斗中,剑必须终结作为剑鞘的扎因的假面具。”

“这是要我来完成的么?”

“这是您的使命,布雷亚。为养育您的人类和这个世界带来曙光。”

布雷亚陷入了少年对代的回忆中。是的,他自己梦见过和这人一起战斗的事,以及他的师傅——奥普雷伊·哈修巴尔。

战士的首领在消失在剑里的同对告诉他:“不要胆怯,充分发挥出你的勇气和力量!在假面具和剑中选择一个,那么,您所盼望的事情就会轻而易举地实现了!”不久从剑的里面传来了最后的声音。

“这是多么难得的事呀!”布雷亚来回地看着这剑。这光辉渐渐衰退,直到消失。他觉得在自己的身体里涨满了不可思议的力量。

狂风暴雨一直持续了一个昼夜,终于好像可以从云间窥见到湛蓝的天空了。布雷亚走到外面,展开地图,操作时版,确定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现在他们在桑达朗的原野的边缘,离阿兹拉姆的废墟相当远的位置。如果天气不再变化的话,估计明后天就能到达阿兹拉姆附近了吧。伊兹扇动着翅膀,停在布雷亚的肩膀上,一起离开洞穴出发了。现在旅行的目的不仅仅是搜寻缪加了。找到缪加和扎因,有了调停世界的力量的话,会是什么样呢?不禁期待着会带来一个什么样的新世界呢?为了新的世界,即使剑会失去它的形状,也一定要和扎因决战!伊兹感觉到了布雷亚的变化,不论如何,这年轻的旅人都为能从迷茫中找到方向而欣喜着。

突然。伊兹竖起耳朵好像昕到了什么似的,开始四处张望着。

“怎么了?”布雷亚问道。

少女轻声地在布雷亚的耳边说道:“那墙除掉了,我可以听到缪加的声音了!”

“从哪里传来的?”

“很近,可以听到两个声音。‘不可以来。’接着是,‘救命!’”

布雷亚甩开衣服的下摆,摆出随时可以拔刃的样子。

墙除掉了是说,那个遮住缪加声音的家伙离开她了。并且,那个家伙现在就在布雷亚他们附近。不经意间,布雷亚认出了从断崖上落到地面上的影子,那只有两只脚的大型猛兽!是双头雪豹!伊兹为了确认那影子的主人而仰起头,被布雷亚的话阻止了。

“不要抬头,装作没注意到!”然而它并没有改变方向,继续向阿兹拉姆废墟前进着。这使他更加确信缪加就被抓来这里。

终于,山谷间的小路到了尽头,在他们眼前展开的是一片一直延绵到遥远的那一方的广阔的大树海。在树海里,那个高耸突兀的建筑是阿兹拉姆废墟。据古代文书记载,那是法塔鲁族为了观测空中现象变化而建造的“使用魔法之塔”。

名字是根据纪录的不同而不同的。布雷亚作为智慧的尖塔的司书,把曾经和法塔鲁族有关的口碑、文献汇集到一起,成为三部圣族行传。阿兹拉姆废墟的起源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的文献,至今不明。恐怕是有谁故意要把理由掩盖起来的吧。自从法塔鲁族灭绝后,再也没有人进到过遗迹里,于是这里成为了大陆中的孤岛。

布雷亚骑着龙马在树海中前进,一点也没有迟疑。那些浓绿又鲜艳的厚厚的草叶、有毒的大轮花散发着浓烈的甜甜昀气味,就好像在无言地拒绝这些入侵者一样。不过,布雷亚他们完全不理会这些,继续在树海中前进着。大约走了半日,布雷亚他们终于到达了塔外的荒芜的回廊。布雷亚把龙马在枯树上拴好后,带好剑走了进去。可以感觉到,有一个东西也跟随着他们而来了。虽然那东西掩藏着杀气,但布雷亚他们知道,是那只双头雪豹。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小石头滚动的声音,从回廊的那头传来阵阵大地的鸣响,那是天花板崩落的声音。伊兹害怕地靠紧了布雷亚,布雷亚也不转身。天花板一直崩落,向他们迫近,只见马上就到可以看见的地方了,却在布雷亚的眼前停止了。蒙蒙腾起的沙尘遮往了视线。

伊兹不安地看着布雷亚,布雷亚笑着回答说:“别担心,这是缪加干的,这说明她一定就在我们的附近。”布雷亚在边上的墙上用剑柄敲了敲,找到了一面岩板,然后把刀身插入到墙的接缝处。伊兹慌忙要制止布雷亚,说:“真的没有关系么?不可以在这里就把剑折断,把它折断的时候……”剩下的“应该在和那个假面具男打仗的时候”那句话还没说出来,布雷亚就捻动剑柄了!

只见岩板向墙的方向嗵的一声倒了下去。可以看到沿着回廊,现在又出现了一条可以走的路。布雷亚弯下身子,钻进了那墙上的洞。那是条通往塔的路,成螺旋状倾斜又陡峭,急急的向顶上延伸着。布雷亚从怀里把伊兹放下来,想让她在这里等着他的信号。然后,他看着顶端,开始爬起来。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那又暗又长的走廊一点也没有要完结的样子。这时从走廓的深处传来一个低沉又充满杀气的男人的声音。

“我应该警告过你让你停止,布雷亚。难道就算丢了性命你也不在乎么?”

“你是扎因吧!”布雷亚可以感觉到一种具有压倒性的巨大的力量威胁着他。就连握着剑的手也渗出了汗。

声音的主人沉默了一阵后,又说道:“到此为止吧,你这个愚蠢的家伙。不过,能到这里来也不错,让我听听有什么有趣的事吧!”

这就像没有尽头的回廊终于完结了,他在眩目的白光下走了出来,身子被从前方来的凡乎要把他打倒的强风吹着,来到了塔顶。布雷亚用剑刺向地面用力站住,风强得就像要把他的长袍脱掉一样。在他前方,站着一个戴着假面具的高大的男人。就连强风也不能吹动的他,慢慢移动着身体走了过来。

布雷亚大声地喊道:“你是扎因吧!”

那个男人的脸虽然被假面具所覆盖,但是在一瞬间却看到了他笑的样子。

“我是扎因。”

“缪加在哪儿?”

“虽然不能把她交出来,但我来告诉你吧,布雷亚,我呢,是法塔鲁族。”

布雷亚听了瞠目结舌!

扎因继续道“缪加和我必须结合在一起。这是她出生之前就决定了的事。”

布雷亚寻找着敌人的弱点,但是,如果打倒他的话,就不能找到缪加的所在地了。

扎因好像察觉到布雷亚的犹豫,嘲笑着。“还没注意到么?你消灭了海龙,那也阻止不了灭亡的时问的到来。”

凄凉的大风在树海上刮着。面具男继续着:

“如果把时解放出来的话,这颗星球必将会再次陷入死亡和灾难之中。你想这样做么?”

布雷亚紧握着剑说道:“正是那样!我消灭了海龙,和缪加一起!”

男人慢慢把距离缩短了。

“即使把我的心搞乱也没有用,缪加是法塔鲁族的。托你的福,她终于掌握了法塔鲁族谁也无法达到的普莱伊的最大的开放。而普菜伊根据友普莱伊而调停。”

“是么,果然还是那样。”布雷亚把剑从地上拨前来,高高举过头顶后打向地面。“扎因就是友普雷尔吧?!”剑把地上的石头打成碎片,风裹着碎片就像子弹一样袭向扎因。扎因的衣服被碎片群割打着,再一看,布雷亚的身影消失不见了。

布雷亚尽快地跃入塔中的回廊,快速地跑下来。扎因并没有追过来,相反,肯定是把缪加移到布雷亚更加触及不到的地方去了。现在形势更加不利了。正像布雷亚自己所说的那样,若扎因是友普莱伊的主人的话,没有办法,战斗的对手就没有了。

突然,缪加的声音飞入布雷亚的脑中,“布雷亚,我不得不和扎因结合,请不要再追来了。”

布雷亚一边迅速地跑着,一边用念说道:“你的普莱伊和他的友普莱伊是为了调停这个世界的么?”

缪加用念回应道,“是的。我们把龙消灭掉就是一个错误。我应该负责。”

“扎因是想利用你的普莱伊来支配这个世界吧!你只是他的傀儡而已呀。”

回廊的深处出现了伊兹那小小的身影。

布雷亚在叫伊兹名字的瞬间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住,倒了下去。手触地时碰到的那块石头轰隆隆地移开,又一间隐藏的房间显露了出来。

那宽敞的空间布雷亚以前见过,他记得。

这是特勒·派德·阿镭的宫殿,石柜被安置在奥之圣坛上。然而,好象什么地方出了错,载柜的石板被人刺上了文字。这恐怡是法塔鲁族记下的标记,即使在法塔鲁语中也应该是属于古语部分,所以布雷亚无法解读出来。他问从后面进来房间的伊兹:“你认识这种文字吗?”伊兹摇头。布雷亚注意到这些文字的形状酷似第一纪代人的水蛇族的文字,是兼有形声和会意的古代语言,他轻吟着这些文字。

“像是古代诗歌一样。”伊兹的脸上闪着光。布雷亚再一次提高声音:“阿尼。摩。普莱伊,提里艾。法。普莱伊。依鲁。普莱伊,提拉依艾。基。帕托拉。”伊兹继续道:“普莱伊未完。我等,以封印反普莱伊将此平息。”布雷亚极为惊讶。如果这是法塔鲁族的遗戒,那扎因的话就是真的。伊兹说完最后一个字的同时,布雷亚也感觉到了周围空气的急变,凄凉的气息充斥着这个宽敞的空间,布雷亚做好了随时跳出窗外的准备。一块巨岩的影子落在了变为纯白色的树海上。是SOARING—STONE。出现在卡莱托恩上空后,七日。你们的旅途将是巨岩的正确轨道。冰凉的气息一丝一丝地侵蚀着这座塔,布雷亚将伊兹搂在了怀里。

随着这冰凉的气息,好象有什麽人侵入了这个宽敞的空间。是扎因。他缓缓地走近布雷亚,道:“果然还是应该先把你杀了。”布雷亚当仁不让地笑道:“你害怕你的那个水云石的面具被打碎吗?”扎因保持沉默。“在特勒·派德·阿镭的宫殿里,我看到了复制的面具,因此我想过。缪加失踪之前,好象曾说过反普莱伊的钥匙就在水云石里。”扎因一边口中煞有其事地念诵着一边靠过来。布雷亚继续道:“为什么人具备普莱伊,而石头具备反普莱伊?反普莱伊是被封印的吧。”扎因终于停止了他的念诵,说道:“你们好象读过了那边的文字了,是吧?但是普莱伊绝对说不上是友善的力量,自普莱伊解放了时间之后,死亡和衰老的恐惧就在这颗惑星上更醒了。”

布雷亚答道:“不错,而且停止时间的能力也是人们从死亡的恐怖的战斗中夺得的力量。”扎因再次吟游似的说:“既然读过那些文字就该明白普莱伊未完这件事。完全的普莱伊实际上只是未完的东西,惟有反普莱伊才能调停世界。”布雷亚飕地拔出了剑挨近SElN,扎因的右手从怀里取出,切断了三度空间的印记。破窗而入的一阵狂风向室内席卷雨来,给予布雷亚强烈的一击,他的身体像落叶一般飞舞着,撞上了一根石柱。布雷亚欲拄剑爬起的同时又一阵席地而起的飓风将其卷起,撞向天花板。扎因笑道:“看到了没有,我可以自由地支配反普莱伊。”布雷亚再次爬起,笑着说道:“说的也是。那块巨岩也是你操纵的吧。”

布雷亚继续说道:“干得漂亮,可是普莱伊和反普莱伊都无法粉碎我的意志!”扎因开始后退。“别靠过来!”他说,“反普莱伊可以把你永远锁在时间的牢狱里的!”剑锋指向扎因的布雷亚示意伊兹朗诵碑文的最后一节,伊兹马上用银铃般的声音诵读起来:“于是世界毁灭的时代到来。”布雷亚把剑举到肩头,吼道:“普莱伊未完,反普莱伊也尚未完,双方调停时,即是世界毁灭时!”布雷亚踏地而起,像飞鸟般扑向扎因。扎因的指尖迸出一丝阴暗,就在剑蜂快要劈到指尖的时候,布雷亚忽然反手刺穿了那戴着面具的额头。战士的幻影伴随着剑的舞动,扎因的手碰到布雷亚衣物的同时面具被打碎了,也就是此时,剑整齐地断为两截。

扎因的身体开始崩溃,面具掉落在他的脚边,但是剑仍然穿刺在面具的额头部分。在那个面具之下的是一张毫无伤痕的英俊青年的惊谔面孔。布雷亚暗暗想着:“扎因和缪加同是法塔鲁族,然而,他却是被魔化的面具的化身。”不久,扎因的尸体化成浓雾消失了,只留下破碎的面具和身上的衣物。

SOARING—STONE开始下落,大气的摩擦使整个塔身都在震动,折断的剑被染上一层白色的冰霜,与面具融为一体化成了尘埃,隐约中像是与影之战士们话别。布雷亚寻找着缪加。扎因死了,布雷亚不能从他口中得知缪加究竟身在何处,可是他确信缪加已经从反普莱伊咒语的束缚中解脱出来了。

支持着使用魔法之塔的石柱群似乎失去了支撑它的力量,轰然倒塌了。缪加的念力再次传入布雷亚的头脑之中:“谢谢你,布雷亚。谢谢你为我从普莱伊和反普莱伊中解脱出来的祈祷。”沙尘像生物般在大地上空飞舞着,将塔渐渐地掩盖。缪加的念力继续着:“扎因死的瞬间我也看到了,他虽是法塔鲁族的祭祀,却妄图利用封印在面具里的反普莱伊,结果却被那种力量反利用。我现在被时间和空间隔离在其他星次元空间里,请你找到我,拜托了。”塔身再次剧烈地震荡着,天空被黑暗的阴翳所笼罩。SOARING—STONE向塔砸下来,布雷亚把伊兹放到肩上,避到回廊里去了。

SOARING—STONE终于碰上了塔尖,巨岩碰撞塔壁的同时轰然落下。布雷亚走出回廊的瞬间瞥到了刻在SOARING—STONE下面的古代文字:

——终有一日游离之时间轨道必现,然而那也是为了孕育中时间的新生——

无可质疑的,那是法塔鲁族的文字。可锻造出剑的陨铁与失去形状的剑一起终止了它自己所承担的孰迹。终于,巨岩以可以震动宇宙的轰鸣破碎,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而去。

朦朦胧胧的尘埃中,布雷亚解开了龙马的缰绳,跨马而去。他正欲与怀里的伊兹说话,忽地,龙马跃上了树梢,似乎看不到的路在空中就能看到似的,像箭一般飞驰。被白霜侵蚀的树海眼看着被布雷亚他们抛到了身后,像是倒伏在巨人的土地上,崩溃的使用魔法之塔被树海淹没。沙子和坐埃自烟般的席卷起来,充斥着天地间。布雷亚在冰冷的气息中感到松弛,于是他喃喃地念起了海龙曾说过的一句话:“逐渐变更下去的是世间的万物,这不是时代所能决定的。”

正当那时,因大气而摇摆不定的太阳沉落于地平线,充斥的白烟被渲染成红色,宛若漫天都是追随火炎的带子。铺天盖地的沙尘,似乎要永远地漂浮在树海上空,可是不久就被一阵晚风吹得飘飘荡荡,最终逐渐散去。普莱伊与反普莱伊始终支配着法塔鲁族,从第一次的灾难开始直到世界毁灭之日为止。而且法塔鲁族所预言的世界毁灭日也正是SOARING—STONE终止其轨迹的今天,这一点是无须质疑的。普莱伊与反普莱伊在星界复苏之时,就应该被迅速调停了。失去剑的布雷亚得到了新的力量,那是由虔诚的祈祷而从普莱伊与反普莱伊的二者相克中得到的力量。为了寻找到至今还被滞留在其他的星次元空间的缪加,布雷亚决定再次踏上旅程。

苏醒的星星,它美丽的幻彩留在了布雷亚的脑海里。送伊兹回故乡后,为了星界的复苏,布雷亚还需得到更多与其共同进退的战友。将来的旅途也许会受到更多魔力的阻碍,然而他深信着欧布雷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所谓‘预言’,就是‘祈祷’的另一个名字。

The Chronicles of Stargazer ll THE END

The Chronicles of Stargazer lll 星界物语 3 山田章博

在悠远深邃的太古时代,人类被自己的矜骄傲慢所蒙蔽,背叛了天地星界的统治者“伟大的爱缇鲁米娜”,由此招致了遍布星界的天魔地妖的袭击。而为了调和这场风云激荡的乱离之祸,所有的星灵术师齐聚一堂。如是,星界虽终万幸躲过一劫,然而,其结果却产生出一魔力远非施术者所能及的妖魔之结界。

星界年代记外传

《灭伊古——托托斯记》

岁月流逝,已无人知晓此事出于多么古老的年代。穷极人类所知,唯有在远古时代,他们颤栗着面对那天雷地火时所发出的绝望哭嚎。群星陨落,妖灵星源源不绝地翱翔于天际。海水泛起波涛万丈,伴着轰鸣巨响将山河都市席卷一空。人们张皇失措,四散奔逃,或死于狂乱,或沉湎于酒池肉林中醉生梦死。虽称其为人类自身之因果报应也不枉然,然而这般凄惨景象已不啻为一副地狱绘卷。故散居于诸星的具广大神通之渊博术者,均齐聚一堂,欲以其等神通救民于水火。

如此,虽人世间最终幸免于难,但世界各处都出现了通往魔界的通道。在这些通道的周围围绕着妖魔所设置的强大结界。而不久之后,东海之上蓦然耸立起一座嶙峋巨岩,高耸入云的山顶妖星盘旋,如妖魔双翼般伸展开来的黑云笼罩在周围。人们都说,那一定就是魔物栖息的城堡。一位少女站在那巨岩的悬崖上吟咏着哀歌,她的美貌即便在广袤无垠的星界也绝对无人能及。据说那位少女是被魔物所俘虏的一位高贵的公主,被她的美貌和歌声所魅惑而靠近的船只,无一不被魔物的利爪撕成了碎片。这就是在水手间流传的传说。

老人环视着围坐在周围听自己讲故事的孩子们,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缓缓说道。“这就是关于东海巨岩的传说。”此时正当夜深时分,油灯带来的昏黄亮光随着孩子们意犹未尽的叹息而轻轻摇曳起来。不久,小客人们带着下次继续听故事的约定一个个踏上了回家的道路。最后,只剩下了一个双眸格外黑亮的少年留在了老人身边。老人抚摸着他的头顶笑着点了点头。“今天晚上的故事好像长了一些,去上床睡觉吧。”少年上了床,但却没有闭上眼睛,而是伴着那轻轻吹拂着岸边荒草的苍凉风声凝视着天花板上的屋梁。在黑暗中绵延不知几百里的海面,不知不觉地承载着少年的思绪,缓缓地泛着波涛。

“睡不着吗,凯。”老人躺在床上,背对着少年问道。这个被称为“观星者——凯”的少年答道:“马古列奥多,那个美丽的公主现在依然被囚禁在那个东海的巨岩上吗?”老马古列奥多捋了捋白色的胡须,笑道:“哎呀哎呀,我们的凯好勇敢啊,你要去讨伐魔物救出公主吗?”“是啊,如果凯能成为像布雷亚那样强大的勇者的话。据说那个布雷亚是一个佩戴着大剑的伟岸男子,他曾经一个人就消灭了盘踞在第一纪的海龙。不管怎样,他可是一个传说中的剑士哦。”少年兴致勃勃地跟老人说道:“下次我想听这个勇者的故事。”“凯要是能像个大人一样好好睡觉的话我就给你讲哦。”

正当一抹绯红出现在那繁星闪耀的苍穹与地平线的夹缝之间的时候,一叶孤舟伴着黎明前的黑暗从远方破浪而来。少顷,一人一骑从那艘刚刚靠岸的船上悄无声息地飞驰而下。那是一位骑着龙马的年轻旅人。齐肩的黑发随着潮湿的海风翩翩舞动,那宛若美人般俊俏的面庞,即便是在这天空犹如被刷上一层淡墨一般朦胧的拂晓时分也显得轮廓分明。只是,那深邃的眼眸之中,却透出一种与那眉清目秀的面容毫不相称的博学与睿智。年轻的旅人与坐在他肩头的长着一对蝴蝶般翅膀的有翼少女一起,向老人与少年就寝的茅屋走来。紧接着就好似空无一物般,年轻人直接穿过墙壁走进屋中,诧异地巡视了一下四周,便离开了少年的梦境。

又一个美丽的早晨造访了行星潘恩的海边。在一轮冉冉升起的红日所发出的璀璨光辉中,大群的海鸟如同漫天花雨一般,轻灵地飞舞在碧空之中,不时俯冲下来啄食着海里的小鱼。六颗小行星斜挂在苍穹之上,恰似白昼之月,将世界染上一层深蓝,令人分不清哪里是天空,哪里是大海。如同往常一样,少年从渔船那高高的瞭望台上观察着海里鱼群的动向,老人则和渔夫一起,用鱼叉捕捞着海牛和甲胄鱼。完全就是一幅在任何一个小渔村里都司空见惯的人与海的景象。只是,对于少年来说,那天夜里出现在他梦里的那个黑发旅人,却令他终生难以忘怀。少年对那个梦中的旅人所保持的这种不可思议的热情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即便今后再也无缘与他相见,作为一个渔民了此一生,在老后的睡梦中也会时时为此而惊醒。随后,时间又过去了三天。

那是一个暴风骤雨之夜。黑暗中,狂风呼啸,挟卷着乌云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可怕的漩涡,并不时被一道道闪电所撕裂,雷鸣声咆哮着响彻波涛汹涌的海面。就在少年和老人把自己关在那个暴风雨中摇摇欲坠的小茅屋里准备度过一个不眠之夜的时候,一个人的呼喊压过狂暴的风声从外面的黑暗中传了进来。声音的主人是村子里的村长,他身上还背负着一个男人。老人赶紧将二人招呼进屋,少年也急忙把屋子里的炭火烧旺,热上了一碗海牛乳。从那个人身上穿的服饰来看,老人认出他是生活在东方的海民族的族人。“刚才在检查缆绳的时候,我看到这个男的正抓着一块破木板漂流在海上。虽然不知道他的身份,但这个男人总是不停地嘀咕着‘伊古·托托斯’这句话,我想或许老先生会知道那句话的意思,就把他带到这里来了。”村长思虑重重地说道。

伊古·托托斯——<海魔>。老人小声嗫嚅着那个名字,用颤抖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什么。看到这不同寻常的举动,少年露出了不安的表情靠到老人身边,老人抱住了那幼小的肩膀,轻声安慰道:“不用担心,我只是在驱赶魔障。”忽然,那个已经奄奄一息的男人蓦地抓住老人的衣袖,气息微弱地喃喃说道:“地底发出巨响,海魔之岩不断变大,鱼群大批地死去,变化成畸形的怪物。从海魔之岩传来了女人所吟唱的美妙歌声,不分昼夜,村民们都陶醉于那歌声中,再没有人出海打鱼。有一天,死教徒们从海魔之岩来到了村里,给村民们带来了不死之躯,大家都欣喜若狂,只有我一个人逃了出来。我拼命地逃,但还是被海魔追上了。”

对于男人所讲的异乡语言,少年自然是无法听懂,但有一点是确凿无疑的,那就是“伊古·托托斯”这个名字一定是一个相当恐怖的存在。那个男人挣扎地坐起身来,把少年递过来的海牛乳一饮而尽,然后这样说道:“虽然不知道村里的人现在怎么样了,但我想恐怕都已经被海魔所选中前往不死之界了吧。而只有我能够逃过此劫,恐怕也只能说是极其幸运了。”少年往空了的木碗里又倒满了牛乳,正准备再次递过去的时候,老人摇着头制止了他。只见那个男人就这么半坐在床上,已经变成了一具尸骸。“魔性居然如此强大。这个男人恐怕早已气绝多时了。”老人低语道。外面的暴风雨愈加猛烈,雨点如箭矢般地袭击着茅屋的屋顶,就如同还在继续发泄着对死者的怨怒一般。

肆虐了一整夜的暴风雨随着第二天的日出也终于恢复了平静。此时,虽然明媚的阳光欢快地跃动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但少年的内心却笼罩着一层阴影,以至于连这幅祥和的景象在他看来都好像隐藏着什么不祥的凶兆。老人刚刚为昨夜死去的那个男子进行了火葬的仪式回来,也是一副阴沉的表情沉默不语。按照村子里的习俗,对于在大海里丧命的死者,要将他的尸身放到小船上放归大海,以祈求海神的保佑。然而老人却固执地坚持<昨夜漂流到这里的那个男人一定要用火葬才行>。也正因如此,老人奇怪的举动在村民们中间也引起了不安的骚动。当天下午,聚集在村长家的村民们听到了这样一条奇怪的消息:“一群穿着红袍,罩着面孔的男男女女出现在村子里,说是为了那个漂流到这里的男人而来。”

海岸边,村长见到了那群旅行者。从他们中走出一人,向村长殷勤地行了一个礼,毕恭毕敬地说道:“我等的船只停泊在外海,在昨天的暴风雨中,有一个伙伴失踪了。就在我等四处找寻而不得的时候,看到这边有烟柱升起,就知道恐怕他已经不在了。既然如此,就算只有一根头发也好,希望贵村能将他的遗体交还给我们。”言语虽然非常谦恭,但那声音却如同喉咙里含着一口海水般刺耳,透出一种幽鬼似的诡异气息。这时,从人群后面,一个声音传了过来。“这些家伙就是死教徒!”村长回头一看,来者正是老马古列奥多。“一根头发、一片指甲都不能给他们。他们是侍奉海魔的魔鬼,这些魔鬼要通过邪恶的仪式玷污死者的灵魂!”

就在老人慷慨陈词的时候,被称为死教徒的那群人忽然发出了凄厉的笑声,那种可怕的笑声令少年终生都难以忘怀。行踪诡异的一群人无视着心惊胆战的村民,转身不知向何方走去。老人挥挥手制止了村民们的骚动,跟村长说道:“这个村子已经被海魔诅咒了。恐怕今天晚上,死灵的军队就将发动袭击。不过就算现在逃走也无济于事,那些家伙会追赶你到天涯海角,就像昨晚那个男人一样。我们只能在这里决一死战。”于是,生性刚强的村长立即组织了两三个壮丁,投入到战斗的准备之中。一时间,曾经翱翔在天际的海鸟尖叫着争相飞往远方,连海里的鱼群也狂乱地吐着泡沫,海面上浊浪滔天。连天地自然都仿佛受到这场即将到来的恐怖的影响,呈现出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景象。

傍晚,呼啸的海风一阵阵吹拂着岸边的篝火。在老人和少年住的小茅屋里,两个人围在圆桌边,桌上放着一个包括潘恩在内的由七个小行星组成的星界的模型。看着正在拂去上面灰尘的老人,少年好奇地问:“马古列奥多,你要用这个跟海魔战斗吗?”“不,用这个的话,不要说海魔了,连死教徒都无法打倒。这个,是能够鸟瞰这个世界的道具。代表行星的七个圆球,是用各个行星特产的矿物质所制造的,只要咏唱出星灵的咒文,就能够显现出那个星球的情况。”就在老人从记忆的深处回忆起那远古时期或许是被太古的异民族所传唱至今的咒文,并准备将其咏唱出来的刹那,突然震惊地呆住了。因为就在此时,石球上浮现出了不知是何处的异界景象。

在犹如黑铁的溶流一般流淌的暗云之中,耸立着一座怪异的石塔。浊流沸腾般地冲刷着山麓。时而一道闪电划破黑暗,将石塔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影映在天际。山崖上,一群群木乃伊般丑陋的怪鸟合拢着双翼,就好像是充当这石塔装饰物的诡异雕像。“这、是哪个世界?”少年握着老人的手,颤抖着问道。老人则早已是冷汗淋漓。“这就是海魔之宫。是只应该存在于神话故事中的邪恶之地。”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石球的少年,忽然发出了一声叫喊:“马古列奥多!有个长着翅膀的女孩正在被追赶!”少年的目光捕捉到一个矮小的有翼少女的身影。就在这一刹那,石球的表面击出一道红色的雷光,击中了老人的身体,将他的身体震飞了出去。

老人的胸口遭到了重击,瘫倒在地板上。少年急忙跑到他身边,发疯似的呼喊着老人的名字,但老人双目紧闭,已经不省人事了。紧接着,少年好像想起了什么,又跑回到圆桌旁边。石球之中,在拼命地扇动着翅膀的少女背后,漆黑的乌云正向她逼近。那不就是曾在梦里出现过的长着翅膀的女孩吗?少年用手指碰触着石球的表面,结果就像碰到了水面一般轻易伸了进去。少年紧张得闭上了眼睛,把两只手都伸到石球之中。那双手明显感觉到了魔界大气的烧灼。少年摸索着抓住了女孩的身体,将她一把拽了出来。而追赶在后面的魔物好像不死心似的,从石球里伸出两只漆黑的利爪,在空中虚抓了两把,又消失在了石球之中。之后,充斥着无比深邃的黑暗的石球终于恢复了平静。

“凯啊。”老人用嘶哑的声音呼唤着少年的名字。“你,救了那个姑娘吗。太好了,太好了。”少年把失去了意识的少女搂在肩上,握住了那双长满了皱纹的大手。“真是的,要跟你说的话还有一大堆啊。我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你只要记住一点,海魔所带给人类的是‘不死之死’,凡是厌倦了生活的人类就已经成为了海魔的囚徒。所以一定要把生的信念贯彻到底,这样,死教徒就无法动你一根毫毛。凯啊,去兹伊里兹岛找星灵术师布米·兹伊里兹。他会告诉你一切你想知道的事情。好啦,到了告别的时候啦。”说完,老人的头无力地垂了下去。就在这时,屋外寂静的四周开始传来诡异的声响。

少年从窗口向外面望去,映入他眼帘的,是从沙丘远方如同汹涌的波涛一般袭来的血红色光带。这时,村长撞破了木门冲进屋来。“老先生!快跑!死灵攻过来了!”话音未落,他便看到了倒在地板上的老人、少年、以及他肩头上那不可思议的少女,一时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但情况紧急,来不及多想,村长小心地背负起老人的尸身,“跟我来!”,冲少年呼喝一声,便冲了出去。顿时,一阵阴风扑面而来,鬼火一般四处乱窜的死灵已是大兵压境。

死灵军团发动了袭击。顽强的男人们挥舞着强壮的手臂,保护着妇女和小孩。但最终,或是陷入重围,或是活生生地被夺去魂魄,一个个地相继倒了下去。高举着鱼叉驱散死灵的村长也因斗志一点点地被消磨殆尽,咚地倒在地上。死灵瞄准老人的尸身冲了下来,少年急忙扑上去用自己的身体保护着那具尸体。这时,一声银铃般的喊声忽然响起:“布雷亚!”原来藏在少年怀里的有翼少女已经恢复了意识。可周围能对这声呼唤做出回应的,只有少年一个人才对。就在少年疑惑不解的时候,穿梭于各家各户之间的死灵不一会就聚集成了一个漩涡消失在了沙丘后面的阴影里。而原本站在沙丘棱线上的死教徒们也突然失去了踪影。

就这样,漫漫长夜终于迎来了黎明。村子里尸横遍野,那宛如古代战场般凄惨的景象实在令人目不忍睹。瘫坐在地上哀悼着死去亲人的村民的哭喊声,随着凄凄凉风飘向远方。失去了如父亲般亲近的老马古列奥多的少年,其心情也如同失去了亲人般悲痛,但他已下定决心要遵从老人的遗言,带着对有翼少女所呼唤的“布雷亚”之名的疑问,前往兹伊里兹岛去拜访那位星灵术师。少年去向村长辞行,接受了村长“海魔绝不会就此罢休,一定要找到消灭海魔的方法,然后活着回到村里来”的再三嘱托,与坐在他肩头的有翼少女一起,驾着小舟踏上了前往兹伊里兹岛的旅程。

小舟在蔚蓝色的海面上渐行渐远,海民族的房屋已经消失在了波涛的远方。一望无际的万里大洋在少年的面前伸展开去。旅途中,有翼少女用她那黄鹂初啼般清脆的歌声慰藉着少年的心灵。对于这个已经成为自己朋友的有翼族少女,少年曾经在老马古列奥多收藏的古书中读到过,她是属于可以追溯到上古时代的古老异种族。虽然知道少女的身份来历,可是少年自然不可能通晓太古异民族使用的语言,所以关于少女为什么会出现在海魔的世界,以及为什么要呼唤传说中的剑士之名的这些疑问,就无法从她那里得到答案了。少女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嘴里发出了“伊兹”这样的音节。少年则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凯”,双方的交流只能达到这种程度而已。数日之后,二人终于抵达了兹伊里兹岛。而此时,已是傍晚的繁星闪烁在遥远的夜空之上的时候了。

兹伊里兹岛是位于南海的群岛世界最南端的港口。这里的景象与海民族简朴的渔村相比,简直给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表演杂耍的马戏棚与集市里人头攒动,男女老幼穿行其间。跳着妖冶舞蹈的异乡妓女,表演杂耍的小丑,弹奏着不知名乐器的乐师,在边境地带捕获的奇珍异兽,贩卖赃物的商人,一副繁华热闹的景象就宛若那海面上的海市蜃楼。穿梭在这人潮人海之中,少年完全被自己的所见所闻带来的惊奇感所折服,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个有翼族的女孩要出售吗?”,“听说又有个小岛消失了……”。在贪得无厌的商人的询问声和水手之间流传的流言的包围中,少年走到了一顶挂着“占卜师布米·兹伊里兹”字样招牌的帐篷前停下了脚步。就在他准备掀开入口处的挂帘走进去时,从里面传出了一个开朗得有些做作的嘶哑声音。

“请进,凯。就让这个行星上排行第一的星灵术师布米·兹伊里兹来为你算一算未来的吉凶祸福吧。”坐在圆桌后面的这顶帐篷的主人,是一位老得已经几乎看不出年龄的老婆婆。“你就是马古列奥多的孩子吧,真是个好孩子啊,快进来,让婆婆好好看看。”少年走进了这顶到处摆满了蕴含着奇妙构思的占卜道具,被承载着古老物语的壁画所包围的帐篷。他听着老婆婆的温柔话语,感受着抚摸自己头顶的温柔触感,感觉自己仿佛是在做梦一般,禁不住热泪盈眶。老婆婆怜惜地说道:“马古列奥多的事我已经知道了,真是难为你了,孩子。”少年惊讶地问道:“您怎么会知道的?婆婆?”“啊,是这个告诉我的啊。”老婆婆指了指桌上的那七个石球。“凯啊,还有那个长着翅膀的小姑娘,你们仔细听好。”老婆婆开始讲述起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关于那些很久以前肆虐在天地星界的天魔地妖的故事,想必你也从各种乡野传说中有所耳闻了吧。在人类终于摆脱了那场灾厄的同时,大量的邪灵也被解放出来。而其中水星潘恩的神明将自己的身体化为海魔,这就是被称为伊古·托托斯的远古狂暴之神的故事。这个伊古·托托斯以他那狂暴的怜悯赐予人类“不死之死”,赐予非生物“非生之生”,而那些侍奉他的人类则无一幸免,全都变成了死灵。此时,我这个老太婆和马古列奥多正在观星的“智慧之塔”里钻研学问,虽然没过多久我们就回到了潘恩这个行星,但故乡的人们却都已活生生地化为了死灵。自那之后,马古列奥多就成了一个居无定所的浪人,直到被一个海民族的渔村奉为贤者为止。

“之后,马古列奥多在走访数个被海魔所摧毁的村庄的途中,拾到了一个在路边哭泣的婴儿,那就是你啊,凯。”说完,老婆婆忧伤地低下了头。“那么,就没有能够消灭海魔的方法吗?”少年问道,坐在他肩头上的有翼少女也关切地注视着老婆婆。“啊,关于这件事。有时,海魔会化身为一个‘忧郁的贵妇’,站在悬崖上唱歌。据说这时所唱的歌词的意思好像是‘芬芳的生命之花啊,莫要靠近爱之魔爪。’如果能够将这个女人的灵魂与海魔的灵魂分离开来,或许就能够将它消灭。可是,凯啊,就算只是想要接近海魔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决不能徒劳地浪费生命啊。”说着,老婆婆从旁边的箱子里拿出一把看似是牙雕的匕首。

“把这个收下吧,虽然名字已经被遗忘了。但再怎么说也是一把用曾经打败海龙的勇者的骨头削成的宝刀,一定能够保护你的。”这时,伊兹忽然哽咽着小声嗫嚅着什么,少年自然是不知其意。第二天早上,和布米·兹伊里兹依依惜别之后,少年和伊兹乘着小舟,被前往东方的商船队拖曳着驶出了港口。“要是往东去的话,我们的船可以帮你一直拖到外海。”水手们亲切地帮助着少年。迎着散发出灿烂光辉的太阳,船队开始向大洋进发。当水手们听说伊兹美妙的歌声及婀娜的舞姿之后,就盛情将他们邀请到自己商船的甲板上来。和着一个水手用八弦琴弹奏出的古老曲调,伊兹唱着民谣,跳了一段天女下凡般曼妙的舞蹈,为这群海的男人带来了莫大的欢乐。

终于,船队抵达了远离群岛世界的“星之道”。从这里开始,船队就要踏上星船的航路。少年必须要和他们告别了。目送着徐徐升上天空的船队,少年和伊兹准备开始在一望无际的茫茫大海上寻找海魔居城的艰苦旅程。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了美妙的歌声,少年和伊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那歌声中所透出的妩媚与凄美,令人毫不怀疑这只能出自于仙女的歌喉。即便是要赴汤蹈火,也禁不住让人想继续聆听下去。“芬芳的生命之花啊,莫要靠近爱之魔爪。”伴随着歌声,不一会儿海面上汹涌的波涛就变化成了一条巨大的海蛇,飞舞在空中。

大海蛇翻卷着滔天的浊浪跃入海中,几度沉浮之间,便以那仿佛连天上的星星都要一口吞下的威猛之势摧毁了商船队。转眼间,被海蛇的利齿撕得粉碎的船只残骸便如雨点般地散落到海面上。大海蛇则好似在欣赏着商船队的末日一样,在空中高昂着头。不一会,海蛇的身体从中间开始崩坏,最终化为水沫消失在了海里。少年藏在小舟下面一边保护着伊兹,一边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看来自己要比想象中更加接近海魔的领地,那化身为大海蛇的海啸,恐怕就是星灵术师布米·兹伊里兹所提及的“非生之生”吧。真是一幅令人魂飞魄散的可怕景象。

不知何时涌出的浓雾包围着少年所乘的小舟。浓雾深处,一种犹如丧钟般阴郁的怪声正逐渐接近。最终,出现在阴暗的海面上的,是一艘飞在空中的巨大星船。从船腹的舷窗中,可以看到如同鬼火般闪烁着的苍凉灯火。虽然不知道船上究竟载着什么人,但从那覆盖着船体的斑驳的护板,以及如同裹尸布一般破烂的船帆和绳缆来看,完全就是一艘幽灵船。这艘船在商船队残骸的上空盘旋着,好像在寻找着什么。不一会儿,在吸入了一个个从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浮起来的暗红阴火之后,船头便开始调转方向。少年急忙把伊兹藏到怀里,驾船紧紧追赶着那艘飞在自己头顶上的或许是死教徒徒众的星船。

如果有人能够从外面眺望这艘幽灵船,那么就会看到这副如同丑陋的蝙蝠归巢一般的情景。从前方不断扭曲变幻着的铅色阴云中,一个诡异的巨大阴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螺旋形的高大建筑直刺天际,这个如同远古海螺一般形状的恶灵的栖息地,与它那只要被提及就会祸从天降的恶名倒是相当吻合。连从那屏风一般翻滚在周围天空的雷云中不时划过的闪电,也只能照亮山麓下一点点的区域。隐藏在幽灵船下方阴影里的少年和伊兹冥冥中已经抱定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必死觉悟。稍顷,幽灵船便在魔宫下面狂奔嘶吼的浊流中抛了锚。

一群包裹着血红色长袍的男女排成整齐的队列吟诵着莫名的经文从刚刚靠岸的船上走了下来。少年和伊兹惊恐地望着他们的身影,但真正令他们感到毛骨悚然的,不仅仅是这群死教徒的徒众,还有雕刻在面前这面巨大石门上的那尊诡异的浮雕。浮雕刻画的是一头怪兽,怪兽的脸上戴着一个兽头面具,长着海兽尾鳍的身体两侧长出两对手臂,其中一对手臂上生着一对利爪。然而更加诡异的是,怪兽的另一对手臂和胸部的部分却分明是一幅美丽女性的模样。这个人与兽水乳交融,难以名状的怪物,究竟是这座魔宫的主人,还是那个“远古的狂暴之神”的黑暗灵魂的写照呢。跟随着死教徒忽高忽低的吟诵声,少年和伊兹也消失在了石门后面。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石头走廊一直通向未知的远方。少年尾随着死教徒,走在这条被点缀其间的火把那朦胧的火光照得一片昏暗的走廊里。身后,依稀还能听到潮水拍打巨岩的回响。面对着统治着海魔宫殿这个异世界的法则,少年和伊兹也无可避免地要受到影响。由于这个昏暗走廊里的异常重力,少年的行动变得十分艰难,伊兹更是无法将她的翅膀挥动半寸。走着走着,伊兹无意中抬头望了一望,结果被一群合拢着翅膀,蹲伏在天花板附近挖出的凹洞里的蜥蜴般的怪鸟所吓到,不由得叫出了声。而那群怪鸟则一动不动,只是用那一双双血红的双眼注视着少年他们。少年拔出匕首,静静地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突然,毫无预兆地,其中一只怪鸟蓦的张开巨大的翅膀,一声怪叫,笔直地向少年俯冲下来。少年身形一矮,用手里那把匕首向怪鸟伸过来的利爪横砍过去。这时,走在前面的死教徒听到动静,纷纷转过身向这边冲过来。少年一把将险些摔倒在地的伊兹抱到怀里,把眼一闭,朝着死教徒的人群风一般地冲了过去。不一会,他就把那群挥舞着拳头大呼小叫的死教徒远远抛在了身后。少年并没有停步,从一个巨大的洞穴中跑出来,一座石塔伫立在他的面前。这座被悬崖峭壁所包围的石塔,到处都装饰着做工精巧的诡异花纹,从外观来看,一定就是邪教的大教堂的所在。

在确认了怪鸟和死教徒都没有追来后,少年在伊兹的陪伴下开始沿着教堂的墙壁攀岩而上。放眼望去,连接在从教堂墙壁中兀然耸立起来的尖塔之间那不可思议的石桥,以及雕刻在墙壁上的不知名的咒文,处处都昭示着这幢绝非出自普通人类的智慧和力量的建筑的不凡身世。无论是教堂墙壁上所描绘的那变为废墟的村庄,太古时代的生物化石,还是郁郁葱葱的密林,就好像这个星球上所有的土地全部被一种宇宙般强大的力量聚集到这一个地方一样。此时,少女脸上微微露出了一丝欣喜之色,虽然这里现在已经变成了“远古的狂暴之神”的居城,但依然还能感觉到那依稀涌动着的善良的星之力量。然而,从那随处可见的海魔肖像中散发出的“狂暴”,却时刻提醒着他们这里现在是那死灵沉睡的地方。

这时,从下方的深渊之中,一股缥缈的血红色的烟云映入了他们的眼帘。转眼间,那烟云就如同万丈烈焰般化身成了大群的死灵顺着教堂的外墙蜿蜒而来。看到这幅场景,少年虽还不至于丧失了勇气,但也情不自禁地把手伸进怀里,紧紧握住了那把用古代剑士的骨头削成的宝刀,默默祈祷着神灵的庇佑。伊兹也感受到了这股骇人的压迫感,凝神吟唱起了有翼族的降魔咒文。就在死灵的手即将抓到少年的脚踝的时候,少年一口气从墙壁上的立足点一跃飞到了空中。

身体凌空的少年取出挂在腰间的绳索,瞄准上面的一座石桥甩了出去。绳索准确地缠在了石桥突起的装饰物上。少年一边勉力向上攀爬,一边挥出宝刀抵挡着排山倒海一般向自己袭过来的大群死灵。那些围绕在少年身边的死灵被宝刀拦腰截断,发出尖厉的哀叫向后退去。过去袭击少年村庄的死灵没有这阴风一般的实体,而这个世界却是这些身为死界住民的死灵栖息的地方,因而他们都拥有强大的实体和力量。少年意识到不能在这里进行无谓的战斗,灵巧地循着绳索与伊兹一起攀上了连接着教堂的石桥。

少年一边躲避着死灵的纠缠,一边沿着通往尖塔的小道飞奔了进去。跑到近前,少年就被这座绝非人力所能为的尖塔那骇人的景象所吓呆了。这里完全就是一处腐朽的坟场,阵阵阴风如同某种恐怖生物的呼吸一般,无情地吹打着少年的面庞。刚一进入塔内,少年就被飘荡在周围仿佛有生命一般的“狂暴之气”吓得一个踉跄。伊兹的翅膀擦到墙壁上的岩石,立刻就感觉到这墙壁就好像活着一样,产生着微弱的脉动。就连死灵也不敢进入这里,不甘心地盘旋在尖塔的入口处。少年和伊兹看到死灵没有追过来,便慢慢向塔的深处走去。最终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间应该是古代国王墓室的石室。

“远古的狂暴之神”就坐在其间。少年和伊兹打量着这副透出一种无法言喻的美丽却混杂着嫌恶感的景象。悬挂在屋顶上的绯红色幔帐虽然与那“神之御座”一样精美华丽,但却早已朽烂殆尽了。而说到房间的装饰,便只有那不知何时穿透厚厚云层的夕阳所散发出的朦胧阳光了。与其说这里是“神之御座”、“王之坟墓”,倒不如说是监牢更恰当一些。而这里的主人,无疑就是那位戴着面具、同时拥有女人与怪兽两个身体的人兽混交神“伊古·托托斯”了。“是谁?”海魔用它那华美柔顺的女人嗓音问道。面具下仿佛露出了一副怅然的神情。

“你就是伊古·托托斯吗?”少年用颤抖的声音询问着。海魔没有回答,而是让少年看到了一系列的幻象。一片混沌的黑暗。星星的光芒。未知的种族与被他们称为伊特鲁米那的城市。星界的七颗星星——观星、潘恩、埃斯特、塞那博苏、拉马库、哈鲁拉齐亚、伊鲁坎塔。往来于行星间的船只。伊特鲁米那的灭亡、天魔地妖。身穿长袍的渊博术者。狂暴的星星。水蛇。时之龙。以及黑发的旅人——这时,伊兹尖锐的叫声惊醒了陷入幻象之魅惑的少年,他急忙向后退去。在那面具之下,海魔发狂般地露出了它那尖利的牙齿。刹那间风起云涌,闪电划破了苍穹。可怕的海魔抬起了它的身躯,拖着海兽的尾巴向少年他们逼近过来。

就在这时,原本稳如磐石的魔宫突然发生了地动山摇般的剧烈震动。伴随着雷鸣的轰响,怪鸟狂乱地发出尖厉的哭叫,死教徒们惊慌失措,有的被雪崩一样坍塌的瓦砾所埋葬,有的则从裂缝坠落深渊。少年一手护着伊兹,一手高举着屡次相救于自己的宝刀,被逼迫到了已然崩塌的墙角。海魔已经近在咫尺,少年甚至能够感觉到它那粗重的呼吸。那如同饥渴的野兽一般的利齿微微开合,仿佛要将少年一口吞下。而此时,翅膀受伤,已经精疲力尽的伊兹在少年的耳边不断重复着“布雷亚”这个名字。少年抢出一步,就在海魔咆哮着向他扑来的时候,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宝刀刺入它的喉咙。一边拼命地往里戳,一边高呼着那位传说中的古代剑士的名字。“布雷亚!赐给我力量!”

少年踉跄着退后了几步,插在海魔喉咙上的匕首慢慢地被吞了进去。看来就连传说中的宝刀都无法对付这个怪物。少年将自己手边能够够到的东西全都向海魔扔了过去,徒劳地做着抵抗,但还是眼看着就要被那只怪物的利爪抓住了。就在这时,海魔忽然陷入了沉默。只见它的腹部出现了细小的刀口,就在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的少年面前,海魔那铠甲般的皮肤一点一点地被切割开来。紧接着,从海魔的嘴里发出了有如巨石碾过一般凄厉的惨叫,附和着外面的雷鸣长久地回响在魔宫之中。海魔的面具破碎着掉在了地板上,闪电划过,照亮了它的脸。那是一副埋没在野兽身体中的流着血泪的贵妇人的面容。

将海魔从内部切开的人手持着匕首站了起来。少年不自觉地暗念着“布雷亚”的名字。只见那人踏着那如同岩石一般的怪兽的尸骸,左手抱着一个眉清目秀的裸身少女,右手握着那把宝刀。俊俏的面庞加上那被怪物的污血染红的一袭白衣的身影,在划破天际的闪电照耀下显得神圣庄严。这个身形既不是巨人,外观也不像个剑士的人便是从传说中来到了这个世界的“布雷亚”。一头黑亮长发随风飘荡的布雷亚慢慢转过身来,对着那个正入迷地看着自己的少年温柔地说道:“站起来,凯。快离开这里。”

伴随着巨响,海水泛起了万丈波涛,冲入了石塔内部。水汽冲破窗棂,击打着正飞奔在一个又一个石室中的少年等人的面庞。已经失去了主人的魔宫,那凶暴之气逐渐被星星的自然之力所超越。汹涌的潮水涌进回廊,冲击着天花板,逐渐将教堂淹没。怪鸟纷纷回到四处剥落出的远古的地层中,还原成了化石。死教徒也都跌进了各自的坟墓陷入了永眠。这些太古时代的死者都是被海魔赋予了“非生之生”,从而成为了它的傀儡。

布雷亚背着依然没有恢复意识的少女,在少年和伊兹的带领下来到了幽灵船停靠的地方。现在能够逃离这座魔宫的,只有这艘破烂的幽灵船了。载着四个人的星船穿梭在崩落的碎石与冲天的水柱之间,升上了空中。不一会,随着石塔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血红色的光芒从塔上的裂缝喷薄而出,直刺天际。就在少年回头望时,那光芒已变成红色的烟雾四散而去。那无疑就是被囚禁的死灵被解开了束缚,各自飞向自己的归宿。在少年一行人的注视下,“远古的狂暴之神”栖息的大教堂在轰然巨响中逐渐沉入了海底深处。

少年注意到操纵着舵轮的布雷亚身上并没有带着那把宝刀,于是奇怪地向他询问原由。“那是我的东西,所以已经回到了我灵魂的归宿了。”布雷亚如此答道。据他说,海魔的本体是一位名叫“缪加”的法塔鲁族的高贵女性,一个被称为“反普莱伊的伟大的扎因”的古代魔仪师将她流放到异界,并用邪恶的诅咒将她变成海魔,囚禁在那座教堂里。布雷亚和伊兹为了寻找缪加毅然闯入了异界,在历尽千辛万苦之后来到了未来的行星潘恩。布雷亚让自己的身体遁入死界,等待着手持那把用自己的骨头削成的匕首的人来为自己开辟出那条通道。而将伊兹从死界救出来的少年凯,就扮演了那个将布雷亚召唤回生者的世界的角色。

那座以被海魔毁灭的一座座村庄为原料建造起来的大教堂,应该已经把那些土地全部还给大自然了吧。灵魂已经与“远古的狂暴之神”分离开的“忧郁的贵妇”缪加怀抱着跪在枕边的伊兹,虽然看上去还是有些昏昏沉沉的样子,但应该不久就会恢复神智了。布雷亚俊俏的面容上露出了笑容,招呼少年到桅杆上去负责瞭望。少年正要走上甲板,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转身又回到了布雷亚的身边,这样问道:“我好像在梦里见到过你,布雷亚。那个与伊兹一起出现在我梦中的人,应该就是你吧?”布雷亚怜爱地抱住少年的脖颈,答道:“我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一直与你在一起了呀。”

这个魔幻般的物语,并没有告诉我们少年一行人后来的去向。只不过,从填补了五小星纪的历史空白,编撰了年代记第三纪篇以及之后的年代记的制作者名字叫做“凯·艾鲁·戴吉鲁”这一点推断,或许他就是那个时候的少年。而关于布雷亚等人的去向虽然也不甚明了,但据推测,出现在第三纪篇第一章“伟大的曙光之伊苏拉恩战役”中的“无名宫的星王”以及他的王妃很可能就是布雷亚与缪加。因为,有一点记载得相当清楚,那就是陪伴在星王肖像身边的宛如妖精的少女,名字就叫做伊兹。总之,这个故事在经历了“伟大的曙光之伊苏拉恩战役”之后的现在这个星界,依然为人所津津乐道,那么在遥远的未来,恐怕还会继续流传下去吧。

The Chronicles of Stargazer lll THE END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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