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旧日回声

02 旧日回声

六年前的今天.....第一次火星战争

这场仅持续数月的战争短暂而惨烈，以火星方面对月球发动奇袭结束

火星旗舰“奥林匹斯山号”拖着重伤的舰体，以友舰为代价突破轨道防御平台的重重围堵，对人类联邦的舰队补给中枢——月面基地超频发射了一枚磁轨炮，这一炮并非正对月面基地发射——奥林匹斯山号没有能力顶着数十个轨道炮防御平台的火力飞到基地上方，这枚炮弹在月球背面发射，以极大的入射角和极高的能量沿着地平线擦过地表，在月球表面撕裂出数百公里的巨大裂谷，将月面基地完全摧毁，而奥利匹斯山号的舰体也因为这次射击解体，残骸至今漂浮于月球轨道

炮弹本身和被炮弹剥离月球的岩石大部分化作陨石坠落至地表，引发大量伤亡，地球联邦实力骤减，而实力本就不如地球联邦，只能通过这种军事冒险行为取胜的火星军自然也好不到哪去，双方就这么进入相持阶段，这场战斗因为引发了一系列蝴蝶效应，被人们称为“原爆点”事件

这并非地联所经历的第一次战争，二十年前，南极洲上空出现了陀螺状的云柱，也就是超空间传送门，从中出现了被人们称为复合生命体的外星生物，对地球展开了侵略

它们的到来让人类得到了联合的钥匙，在实力悬殊的对手面前，人类放下了仇恨和偏见，成立了地球联邦

经过数十年的战斗，复合生命体被成功驱逐出了地球，人类为了确保地球的安全，派遣了一批部队，穿越传送门，前往那个被称为为娜乌拉亚的美丽星球，在传送门周围的险要关口建立了数个防卫基地，这批部队被称之为“娜乌拉亚空军”

这场战争的最后以娜乌拉亚的超空间传送门被摧毁，地球联邦惨胜结束，据战后统计，地球上差不多一半的人口在这场战争中死亡，社会高度原子化，人们的社会责任感相比战前呈断崖式下降

没人在乎集体，没人在乎荣誉

故此，在经历第一次火星战争后，实在撑不住的地球联邦为了应对未来可能的战争，也为了解决生育率日渐低下、社会家庭矛盾严重的人口问题和社会问题，在三年前正式实行“伴侣分配”制度，即在高中一年级时人格类型相融的人强制分配为情侣，为了防止应付了事，还设置了强制指标

情侣间当然是可以申请调换的，但是为了照顾社会“弱势的一方”申请必须经过女方同意才可以，实际落实的情况就是只要女方同意就行

狗屎

这个世界真是一坨狗屎，不是吗？

零收回脑袋里混乱的思绪，无奈的笑了笑

现在不是复习历史的时候

他望向走在他前面的女孩

银色的长发在朝阳下熠熠生辉，姣好且无情的面容隐隐可见，凸显出高贵冷艳的气质

在教室门前，沉默寡言的她向零伸出了纤细的手，示意零先走

“唔?怎么了吗？”零靠近门口，发现一个男孩蜷缩在地上

....

算了，欺凌现象见怪不怪了

零粗鲁地抓住那个哭泣的男孩，把他拉到一边，为她让出一条路，她优雅地从他身边走过，径直走向在教室角落的桌子，零紧随其后，一起落座

“早上好，伊琳娜”虽说是一起出门一起上学，但实际上到现在他们都一句话没说

毕竟他们的默契已经到了不需要语言交流的程度

“早上好”伊琳娜冷冷地回答道，毫无表情

“早餐想吃什么，我帮你买”

“我现在不饿”

“一如既往的冷漠呢，伊琳娜”

伊琳娜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专注于学习，零，我不想因为分心而受到责骂”

房间另一边，刚才那个男孩呜咽着，被两个女生拖到卫生角。

“你对这种事情一向不感兴趣”

“那是因为我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兴趣参与这种野蛮行为”伊琳娜翻了个白眼，显然不高兴

“话说...今天就是发布情侣分配名单的日子了”

“唔....”伊琳娜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蛋微红

？

“脸怎么那么红，想到怎么了吗？”

“没有...没有，要上课了，做好预习吧”伊琳娜一反常态的慌张，似乎极力想避开这个话题

总归是有点不安

毕竟从前的她和他谈话时从不会避讳这种话题

因为他们是从小相依为命，相互依存的青梅竹马

五年前，原爆点事件造成的某一块月陨不偏不倚的砸在他们所居住的城市，是零把伊琳娜从废墟中救了出来，零发现她时，她正躲在双亲的怀里独自哭泣

也就是说她亲眼目睹了双亲的死亡，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零的印象中她一直没展露出什么感情

如今却....

零突然想到名单实际上昨天就排完了，同学间有些特殊渠道可以看到，她不会好奇去看了吧？

而且还动心了？!

不，不可能的....

彼此之间相伴多年，同居同行，他的心意伊琳娜早已清楚

更何况没人会在这种制度下喜欢上任何人，不过是为了接受更高等的教育，脱离原生家庭的压力独自生活而已....

难道....

零的脑子十分混乱

毕竟伊琳娜对她来说是如此重要....

可以说是他活着的唯一理由

如果不是她激起了自己的保护欲，失去一切的他估计会在废墟中结束自己的生命

如果不是她，他也无法顶住生活的压力，撑起一个小家

补贴的钱只够温饱，零为了能让她过上更好的生活，除了打零工外，还申请进入了地球联邦空军预备役，那是唯一面向未成年人的军队入口，补贴很高，相对的也很累

在结束了一天的学习后得进行模拟训练和基础体能训练，很晚才能回家，周末也少有空闲

叮铃铃

下课铃响了....自己发呆了一节课吗

下节课就是公布名单的时候，同学们已经炸开锅了

伊琳娜从座位上起身，准备离开教室，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愧疚

“待会儿见，零”

“你要去哪？”

伊琳娜转过身来，表情难以捉摸 “我有一些……私人事务要处理”

“我和你一起去吧”

“没有那必要”

“我不想你离开我的视线....”凌愈发的不安，说出的话语带着一丝颤抖

伊琳娜则因扬起眉毛，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怎么了吗？平常可见不到你笑”

“我有急事要处理，而你只会拖慢我的速度”

她以前对我说过类似的话吗？凌心想

“上课前记得回来”凌叹了口气，他妥协看，毕竟不管怎么说得给予对方尊重

“我会在下节课之前回来”她轻轻的点了点头，保证道，然后离开教室，朝着走廊的尽头走去

零的目光一直盯着门口，等待伊琳娜回来，当第一道声响起，她悄悄走进房间，带着微笑，脸颊微红

“你去干嘛了？”

“和今天要公布的名单有关吗？”

她沉默了良久，最后带着一丝腼腆的笑容把手伸进米奇色西装外套校服的口袋，掏出手机，递给零

屏幕上是来自社交媒体应用程序的消息通知

消息内容如下：想念你:)

零感觉到他的心脏猛烈跳了一下

呼吸变得急促

脑袋好像爆炸一样

“是谁给你发的”零深呼吸，强压情绪，尽量保持镇定的说到

伊琳娜摇摇头，收回手机 “是谁发的并不重要”她脸颊泛起一丝粉红色。 “这是私事”

淡淡的薰衣草香水味弥漫在她周围的空气中，她伸手调整衣领，不自觉地将手指抚过布料，零注意到她的脖子处有一个小而离散的类似于烧伤痕迹——那是一个吻痕

事到如今零大抵明白了，他实际上很聪明，对周遭的一切事物都很敏感

班级里的多媒体亮起，上面出现的是校长的身影，她以威严的声音说道：“各位同学们，本学院旨在培养优秀的各位成为未来社会的人才，同时为解决社会问题贡献力量，配对制度将严格执行，所有配对结果从现在起生效，被分配者正式成为情侣，这四年将成为你们未来人生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随后名单亮起

伊琳娜配对结果——贾斯汀

零配对结果——林希

...

.....

零茫然的望向伊琳娜，见她一脸平静的表情，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

那么一切都很明了了

伊琳娜提前知道了名单，下课时去见的应该就是这位贾斯汀，脖子上的吻痕就更不用说了

“看来我们该保持距离了，我过两天就会搬出去”

听到零意想不到的话语，伊琳娜微微睁大了眼睛，她似乎没想到零会如此果断

“你有伴侣了不是吗？他不会想看到有男生那么靠近你的”

她僵住了，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与零的目光相遇

“真是铁树开花，没想到你那么冷漠的人能有喜欢的男人”

“你错了，零”她说

“我想我的理解没出问题”

伊琳娜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她移开了视线，目光飞快地望向窗户，似乎在逃避什么

“从我们认识以来我就没见过你有这样的表情，你真的喜欢上你的配对对象了吧”

伊琳娜叹了口气“我想你可以这么说”她平静地承认 “是的，我恋爱了”

...

强烈的情感冲击着零的大脑，信息量太大，他现在有点处理不过来

“那么再见，我还有培训”

零直接没管自己的分配对象，直接拿包走人

她没有看向他，只是低声回答

“没必要表现得这么酷，零，He is are Zero”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翩翩起舞，看到最新的消息时，她的心狂跳起来，读着为她呈现的文字，嘴唇发出一声轻微的喘息，嘴角扬起一抹不可否认的笑容，一种害羞但温暖的感觉在她身上蔓延

她的拇指迅速做出反应，按键因期待而嗡嗡作响，回答她的是一个简短而可爱的答复，她心满意足地呼了口气，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明晚就是联欢晚会吧，得好好准备准备

零整个下午都在汗水和疲惫中度过，你的思绪偶尔会飘到伊琳娜身上，心理随着太阳的西落渐渐崩溃

黄昏时刻，一架F-15E在停机坪上等着他

他穿上抗荷服，带上头盔，熟悉的重量落在他的身上

呼

他呼出一口气

进入座舱，连接抗荷服和呼吸面罩，打开供氧....

他现在感觉就像脑子里的某根弦断了，心里被挖去一块东西一般

打开左右发电机，左右引擎总开关，APU启动器开关....

他曾在网络上看到过抑郁症患者描述他们吃下药物后的感受——被掐断了多余的情感

他从未没想到自己也会体验到这种感觉

像发动拖拉机一样拉动JFS把手，启动APU....

从理性的角度来看，大脑在主动抑制情感模块，以防止过度的冲击造成过激的后果

轰鸣声响起，APU灯亮....

而他现在又在做着为数不多喜欢....或者说是目前唯一在乎的事

轻轻提起右风门手指升降机，右引擎带着丝丝震动发出悦耳的轰鸣....

所以他现在情绪其实还是不错的

右发转速到达26%，将右发油门推至慢车位....

或者说他完全失去感情了，只剩下理性

随着转速的提升，引擎声越发刺耳....

话说后座武器官怎么还没来？

以同样的流程启动左发，等待左发启动完毕时打

开UFC、HUD和三块MFD....

算了....不管了

惯导校准旋钮拨至预存航线进行快速校准....

都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打开俯仰增稳，滚转增稳，偏航增稳，打开左右进气道自动控制....

此刻的他脑海里只有眼前的座机和任务

雷达拨至待机预热，前视红外拨至待机....

今晚正好也是很重要的一次飞行

发动机启动完毕，apu灯灭....

任务是夜间单飞，炸毁预定目标

进行火警测试.....无异常....

完成这次训练任务后他就能获得资质，成为一名地球联邦军飞行员

开启环控，打开电台，连接塔台频率....

可以随时进入地球联邦军服役

编队灯旋钮拨至明亮，调整控制台照明，图表灯照明开启防撞灯，垂尾泛光灯拨至明亮，位置灯拨至常亮闪烁....

他是目前所有预备役中得分最高的种子飞行员

敌我识别调至预定的M3频道....

如果选择直接加入地球联邦军，大概能被分配到很好的精英部队

前座冷启动完毕

泽塔什么情况?他从来不会迟到

零搜索着四周，试图找到他武器官的身影

但停机坪附近空空如也，只有一名穿着飞行服的少女在向这边缓缓移动，她有着和伊琳娜一样的银白色长发，但比伊琳娜的要短，勉强够到腰的位置，瞳色是和发色一样的银白色，身体纤细而协调，常年的军事训练和抗过载给予了她恰到好处的肌肉，清纯的面容散发出青春活泼的气息

她向着他走来，登上了后座

“你是谁？”零打开内路通话问道

“他们没通知你吗？”

零猛然想起来今天那张人事调动通知

夹在膝版里了来着....

他赶忙翻找，在膝版灯的照明下阅读起文件

大体就是因为伴侣分配的原因将零的武器官换成了他的配对对象——林希

原来她也是预备役飞行员吗？

身为同班同学的零从来没听说过，在他的印象里林希是个和伊琳娜差不多的高岭之花，冷淡而优秀，是毕业了都不会说上一句话的类型

当然现在比起想这个还是再看一遍飞行计划更好些，毕竟他这下午分神到连搭档调换这种事都能忘

“我这边调试好了”

林希慵懒的语气透过耳机传递到零的耳朵里

“收到，稍等”

零合上膝版，长呼一口气

飞行计划倒是没有什么遗漏，能在心不在焉的情况下记全简报内容和飞行计划也是个神人了

“塔台，这里是302，请求滑出”

“这里是塔台，302左转滑出至跑道13”

“302收到，左转滑出至跑道13”

零想关闭座舱盖，但在手摸到把手前，他看到了座舱盖框架下面的那一行小格子

那里一般是给飞行员放地图一类的纸质小文件的，但现在正插着一张伊琳娜的照片

零随手拔出照片，将其撕的粉碎，然后将碎屑以一个不会吸入进气道的角度丢出了机舱

林希注意到了他的举动，但什么都没有说

关闭驻车刹车，轻推油门滑行至跑道

“302起飞”

一路无话....

“预计接触时间5...4...3...2..1...drop it”

零摁下武器释放按钮，机身传来一阵震动

“GBU-16，两枚离架”

武器官打开了镭射照射，调整姿态，保持指引

两枚GBU-16激光制导炸弹精确命中目标

“任务完成，RTB”

天快黑了....

天空下着小雨，几乎完全没入地平线的残阳发出的微弱光亮，将周边的一切都映成血红色

零修正前视红外吊舱视场使其与地平线平齐，切换航路点返航

打开自动驾驶...高度保持....姿态保持

呼...

零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

“要聊聊吗？”林希率先开口

“聊什么”零其实有点懒得回她

“你和伊琳娜的事情”

“这有什么好聊的？”零平静的回复

“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但逃避很有效，我对现状很满意了”

“你就这么放弃了？”林希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和伊琳娜的事其实大家都清楚，很多人也很震惊伊琳娜居然会喜欢上一个不知道哪来的转校生”

说到这，林希嘲讽似的笑了笑“也可怜了她的那些恋慕者，早知道你这么懦夫，伊琳娜那么多情，他们也不需要隐藏自己的爱意了”

“本来觉得你蛮高冷的，没想到话那么多”

“因为我不想当你的女朋友”

“我明天就进部队了”

“欸？”

“这个狗屎分配制度可管不到军队里，你不想当我女朋友忍到明天便是”

“原来是这样吗”林希恢复了平常冷淡慵懒的语气

联邦军由于其人员构成和职能，内部思潮一直主张为集体奉献，再加上军队固有的封闭性和独立性，联邦军内部的主流思想和正常社会完全对立

对零这样的人来说，联邦军无疑是战士殿堂般的存在

太阳没入地平线，四周陷入黑暗，零身处云上，望着皎洁的明月....

一天后的晚上，联欢晚会

喧闹的教室，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零默默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那个女孩静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着零食，看着讲台上的才艺表演

另一个男孩十分亲昵的贴了过去，搂住她的手，蹭上去半个身子，把头靠在她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女孩脸蛋微红，害羞的锤了下正一脸调皮的男孩的胸口，随后两人便站起身，甜蜜的牵着手，微笑着在喧闹的人堆中悄悄离开了教室

正享受联欢晚会的同学们自然不会注意到这一切

但将这一切收归眼底的男孩平静外表下的内心已经翻江倒海

失望

失望多年的守望抵不过几句甜言蜜语

可笑

可笑付出一切的自己在那个人眼中只是可有可无的人，可笑自己给了她被爱的权利

嘲笑

嘲笑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嘲笑自己幻想和她是同类，嘲笑自己规划过和她的未来

咒骂

咒骂命运的不公，咒骂父母的早逝，咒骂这一切将他逼上绝路，咒骂自己的内心，咒骂自己的孤僻

他轻轻叹了口气

想那些又有什么用呢？

他将告别信放在伊琳娜的桌上，随后离开了教室

走在学校黑暗空荡的走廊上，明月的微光洒在走廊上，微微照亮这空无一人的走廊

她是自己在唯一的牵挂，除她之外他一无所有

没有家庭，没有朋友，没有目标，没有未来

既然连这唯一拥有的牵挂也没能留住.....

那就代表着该离开了

“像你这样优秀的人，为什么还要受困于感情里无法自拔呢？”

某个同伴对他说过的话闪过脑海，不由得苦笑

无视各个教室里的欢闹与快乐，独自行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阴森黑暗的楼梯上

向上.....向上.....然后推开一扇门

眼前豁然开朗，明月的微光洒在天台地砖上，反射出幽蓝色的光

早早等候于此的黑影转过身来

“来得比我想象的早，零”

“让你久等了”

“欢迎加入回声中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