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家庭宴会的杀人魔
第二章 家庭宴会的杀人魔!
从天花板卜吊挂卜来的U大水晶吊灯。绒毛纤长,连脚踝都会被淹没的红色地毯。大厅角落坐镇的铜像。适度的暖气。这里是有钱人的家,一条京介抱持著理所当然的感想。
双胞胎妹妹丰花,端着装有牛排及葡萄酒的盘于来回奔走。回应著「给我一杯香槟——」的和蔼笑容快步离去的背影。那丫头该不会是忘了本来的目的吧,京介感到些许不安。
在大厅的中央有个大型荧幕,正在播放年过二十四岁男子小时候的照片之类的东西,让他本人及弟弟们很兴奋。今天是那名男子的生日。兄弟感情很好是挺不错的,京介隐忍着呵久思索着。
当影像切换时,整个荧幕出现红色的文字。文字是这么宣称的,「我要杀光这里所有的人!」大厅里面回复一片寂静。
我也会被杀吗?京介再嘴里喃喃自语,顺便打了一个真正的呵欠。
大约在那件事发生的二十分钟前。
一条京介在马路的正中央,全身发抖地打了个喷嚏。
在他的头顶上,确实有严冬的灰色云朵在延展,通过小巷子的北风,有股彷佛能轧穿肌肤的冰冷。虽然天气寒冷,但京介上半身所穿著的,只有一件国中规定的薄衬衫。和他擦身而过的不相识老人,还以正经的表情问道:「你是在做什么修行吗?」
面对代替回答而又再次打喷嚏的京介,在五步之前以蹦蹦跳跳的方式行走的少女回过头来。
「你别老是打喷嚏,快仔细找哪里有『闭塞』啦!」
说出这种话的妹妹丰花,身上穿的服装好像非常暖和。她在自己的制服上披了一件学生制服的上衣,那是从京介身上抢来的。而她的脖子上也围著两条围巾,其中一条是京介的围巾。虽然裙子的长度依旧很短,但裙子底下却多穿了体育课的运动裤。
光是这样,丰花的外表就已经是十足怪异的国中女生,更何况她手上,还拿著像魔法师所用魔杖般的工具——玲洗树树枝。擦身而过的不相识老人看著丰花以严肃的表情询问:「这是什么装备?」
时间是严冬的傍晚。今天京介和丰花也因为光流脉矫正术者的研习,而奉命净化有闭塞的土地来做为实战习题。研习课所指定的土地,是虹原市的高地住宅区。在那片尽是大型宅邸并排建立的地段,据说发生会让光流脉闭塞的事件。而且,京介就在那条马路的半路上,被丰花以「好冷」的理由,抢走了学生制服及围巾。
「你那种好像有所埋怨的眼神是怎样啦?」
突然停下脚步的丰花,瞪著京介。长长的头发、两条围巾,和裙子的下摆因为寒风而翻动。就像战国时代武将所拿的旗帜一般,有种应该算是勇猛的恐惧。对著自己受风势翻动的衬衫叹了口气,京介简短答道「没事」。
对京介而言因为知道就算埋怨,应该也要不回自己的东西,所以他并没有打算要用那种眼神看丰花。他只是对眼前吹过的寒风,想著再提高一些温度吧。
「我跟你借衣服有那么困扰吗?」
在围巾上方闪耀出强势的眼光,丰花呼出白色的鼻息。
「虽然你的肺或许因为被香菸烟雾所垄罩而很强壮,但我的肺可不一样了。我可是只要一在这种寒气中穿著薄衣行走,就会感冒得肺炎倒下去喔。」
「就这种程度,你绝对不会病倒的。」
「哎呀,真是的,双胞胎哥哥说出来的话竟然比北风还要冷。这世界也完蛋了,温暖的手足之情到底在哪里?」(某S:你真好意思说……)
丰花背对著京介,让运动裤的布料发出声响开始前进。即使穿著那么厚重的衣服,似乎还是感觉很冷,她一直用眼睛追逐正和饲主一起散步的博美狗。
在丰花扒光亲人以外的所有旁人衣物之前,还是先完成习题比较奸。京介抬起因为寒冷而僵直的脖子,环顾著四周。
就在丰花刚好背对的大型洋房周边,可以看见被隐约的蓝色光芒包覆的模样。那是只有接受过矫正术者训练的人眼中,才能看到的闭塞颜色。虽然差点因为败给寒冷而遗漏,但这恐旧就是实战习题的地点。
洋房被远比京介的身高还要高的墙壁所包围,所以无法窥探内部的情况。入口处被好像在某处城堡也有的巨大铁门固守,还装了三架监视摄影机。好像是个有钱人的家,这是京介坦率的想法。让光流脉产生闭塞的原因之中,占最多数的是人类的负面情感。人类的杀意及嗜限,都会对土地产生深远影响。他自顾自地认为,现在里面应该正发生遗产争夺
京介面对寒冷咬紧牙关,并思索如何进入屋内。光流脉矫正术者的存在及职务,一般人几乎一无所悉。所以也不可能按著对讲机,说出「因为贵府土地有些闭塞的状况,所以请让我们调查」之类的话。
博美狗被丰花拉扯著毛皮,发出哀号般的叫声,它的主人也气得火冒三丈。门仿佛像是要打断那声音般,在京介眼前打开了。话虽如此,开的却不是像正门的巨大铁门,而是旁边的小木门。
从木门内侧,一名年轻女子捧著垃圾袋现身。穿著白色围裙的女子,将看似沈重的垃圾袋放任地上後,轻叹一口气。与其说是洋房的居民,她更散发出一股接近佣人的气息。
「啊,好大的蛋糕。」
丰花看见透明垃圾袋内部,发出叫声。的确里面装著一个似乎是在婚宴上使用的巨大蛋糕。当丰花的注意力转到那个方向时,获得解放的博美狗立刻和主人一起逃之夭夭。
「为什么要丢掉呢?太可惜了。」
听到丰花的询问,像佣人的女子惊讶地看著京介他们。吃惊的理由应该是不认识的人竟然会对垃圾有意见,以及这两个人是穿著薄衣与十分厚重衣物的二人组吧。京介感叹著和丰花在一起老是会被误认为是笨蛋,并等待女子的回应。
「你问为什么?因为已经没用啦。」
女子还是皱紧眉头回答道:
「这是为了派对而准备的,因为已经点过、吹熄蜡烛,所以就用不著了。这家的少爷们不吃甜食,但却会拘泥於形式……」
「派对用的?里面现在正在开派对吗?」
听到丰花的询问,女子说道:「呃…是啊」并点点头。
「因为是长男一彦少爷二十四岁的生日。」
「嗯……那么,真是可喜可贺啊。」
对於丰花眼中开始闪耀的异样色彩,京介没有轻易放过。反正她是从派对这个单字,产生出食物、奢侈、美味及快乐等单纯的联想吧。
面对将垃圾袋口紧束起来的女子,京介问道:
「那场派对上,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吗?」
「没什么,就很普通的进行……倒是我们佣人因为人手不足而手忙脚乱的。你们两位是谁?是来帮忙的吗?」
女子用可疑的眼光看著京介回答。看来她似乎是个对雇主有若干不满的女人。
先暂且不管这一点,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意思,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的可能性很高面对打算从女子手中抢走垃圾袋的丰花,京介出声叫唤。
洋房的所有者听说姓本间,据称是这附近一带有名的资产家。
户长及其夫人因为工作关系,长年都待在海外。所以,现在住在洋房里的是四个孩子及佣人,小孩是三男一女,以长男为首,三个男生都已经成年,除了胡乱花钱之外,并没有特别要费心的地方,这是刚刚那名女子说的。而女子也正如猜测,是一名佣人。
胡乱花钱对本州家来说延理所当然,因此长男的庆生会也办得相当奢华。参加者明明只有四个孩子,却要准备大量料理,在那些东西还没全部吃完时,又接二连三地要求新的食物。听到这一点的丰花,很牛气地碎碎念著「太不像话了」。
在丰花的提案下,演变成京介兄妹俩只有今天来做佣人打工的情况。这是潜入内部装出工作的模样,来寻找闭塞原因的作战。佣人有好几十人,而限於今天的打工,除了京介他们以外似乎还有很多人。那名女子说只要穿上代替制服的白色围裙,就算不认识的生面孔混正其中,也不会被本问家怀疑。
丰花非常有干劲,但京介却猜测她肯定会趁著慌乱时刻,偷吃派对用的料理。
在本间家的一个房间里,派对现在也还在进行。
似乎可以容纳近百人的大厅里,放置一张巨大的桌子,有西洋风、中华风及和风等各类料理陈列。份量上同样是各一百人份。但坐在那张桌子旁的,却只有区区四个人。
虽然引导他们参观洋房内部的女子,对於这副光景丢下一句「很蠢吧?」,但京介心里却想著:有暖气在运转的感觉真好。丰花则是看著一大堆料理,一味浮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京介他们分配到的工作,是端送料理及收空盘子等,来回往返厨房及大厅之间。京介在大厅角落藏起玲洗树树枝,扮演好佣人的角色,集中注意力在大厅的情况。
显示闭塞的蓝色光芒布满整个大厅。这个地方会发生什么事,及成为肇因的东西是存在的,这两件事似乎并没有弄错。但那到底是什么,在目前的时间点上却是一概不知。
在直径约五公尺的巨型水晶吊灯下,本间兄妹和乐融融地谈笑风生。三个男生中,看起来最年长的青年,应该就是派对的主角本间一彦吧?
坐在他旁边位子上的,是大约大学生年纪的次男、三男,角落的位置坐著幼稚园生年纪大小的女孩。她是和其他三人相比,有相当年龄差距的么女。大概是听不懂一彦他们的对话,身为老么的小女孩默默地使用叉子。
京介心想,就家人全都来庆祝生日这点来看,还真是感情融洽的一群人。在一条家里并有这样的习惯。小时候,丰花曾撒娇说在生日时买洋娃娃给她,但父母亲却装作完全没听到。虽然丰花也跑去拜托年长七岁的姊姊,但握紧拳头的姊姊却回答「既然如此,我就把你打成不会说话的娃娃吧」。因为丰花闪躲了姊姊的飞拳,所以受到伤害的就是京介:
「那边那位!」
面对陷入回忆之中的京介,一彦出声呼唤。
发型是漂亮的三七分头,身上穿的尽是高级的服饰。一彦指著自己面前的肉类料理,说道:
「能不能把这个撤走?」
那盘料理大约是五分钟前才刚送上来的,上面还飘散著蒸气。而且,还是一付几乎没有开动的样子。对著不断眨眼的京介,一彦很乾脆地大放厥词:
「我已经看腻了。」
「不行啦,一彦哥哥。」
坐在隔壁的次男笑了。这边这位的发型就像用直尺量过一样,不偏不倚地从正中央分开。无论是脸孔还是声音,都和一彦十分相似。
「你说出这种话,这种平民老百姓佣人是不会明白的。对吧,三彦。」
「完全正确,次彦哥哥。」
被点名的三男笑得更大声并点头表示同意。他有张和两名兄长十分类似的脸。发型就如同和一彦对看镜子般,只有分线左右对称的三七分头。
「这样的感觉只有我们才有啊,其他人是没办法理解的。」
「没错!因为我们是以共同的价值观来相互连接。」
「兄妹真好啊,好幸福啊!」
最後,三个人还一起开怀大笑。
京介叹口气,伸手拿走盘子。
在行进的前端,手拿「外带专用保鲜盒」的丰花,带著等待已久的表情笑著。
没多久,用餐已毕了的本间兄妹在大厅正中央,放置一面大型的萤幕。将一彦小时候的照片及录影带投影在上面,似乎是出自於要大家怀念一番的想法。接到要协助装设萤幕及投影机的京介,很佩服不管在哪里都面带微笑的本问家族。
面带微笑——没错,因为派对的会场不管哪里都充满笑声、平和,所以在到处都感觉不到事件气息的情况下,经过了几十分钟。虽然对於本间兄妹的浪成性,感到厌烦的佣人很多,但却似乎并无打算在这里做出反叛之举。事实上,其中一名佣人曾说过「虽然那些家伙很令人生气,但因为待遇不错,所以只好忍耐点了」。
闭塞的原因应该是在和派对完全不同的地方吧。京介抬头看著水晶吊灯,歪头思考。
「那边那位,送几杯香槟过来这里!」
「我们可是感情融洽的兄妹哦。」
「麻烦也要用同样的酒杯喔。」
「是,马上来——」
一散布出这样的要求,因为外带专用保鲜盒装得满满而心情极佳的丰花,带著笑脸做出回应。那是种完全忘记正在进行矫正术者研习身份的灿烂笑容。
突然,京介发现没看到老么的身影。当他环顾大厅时,在角落的铜像前,么女正蹲坐著。对方一和京介四目相接,就以锐利的目光反瞪回去。
「那边那位。」
长男一彦拍拍京介的肩膀,对他说话:
「能不能把待在那边的留子带过来?」
一彦指著么女,次彦及三彦也不客气地拍打京介的肩膀。不仅三个人的身高无论是谁都差不多高,连手劲也全都一样。
「请你一定要这么做。因为这是一彦哥哥的生日,大家必须在一起快乐享受。这就是所谓的兄妹啊。对吧,三彦。」
「完全没错,次彦哥哥。那边那位,留子很顽固,所以就算用拖的也要把她带来。因为大家不在一起就不是兄妹了。对吧,一彦哥哥?」
「没错,你们说得都很对。」
说完後,三人齐声发出大笑。
虽然京介觉得相当麻烦,但还是朝铜像方向迈开步伐。也因为刚好是想抽根菸的时候,所以他离开了一彦他们。
来到房间的角落,京介抬头看著铜像。在和京介的身高差不多高的基座上,放置骑著马匹的武将。无论是马匹还是武将,看起来都像足以和实品同样大小的方式制作。
身上穿著皑甲,手里拿著长枪的铜像名字,根据基座上的说明是「本间十三郎」,似乎是本间家的祖先。
在基座的阴影点燃菸草,京介重新低头看著老么。留子环抱著膝盖,目不转睛地看著萤幕的方向。而画面上正在放映一彦国小时运动会的影像。
「那边在叫你罗,」
听到京介的说话声,留子哼出鼻息地回答:
「我不要过去。和那种孩子气的人根本玩不下去。你先去帮我拿杯果汁吧。」
留子以语尾口齿不清的孩子气口吻这么说道。但饮料除了掺有酒精的之外,已经没剩下其他的。京介将厨房冰箱的状况传达出来後,留子鼓胀著睑颊。
「那你去帮我拿蛋糕!」
「蛋糕好像已经被丢掉了。」
「真是没用的佣人。算了,你滚到一边去吧。」
「他们说,就算是用拖的也要把你带去。」
「只要是一彦哥哥说的话,不管是什么都会听吗?哼,权力的走狗!」
京介叹了口气,看著一彦他们的方向。那三人像是差点要说出「快点」,一起挥手催促。
在无可奈何之下,京介捻熄香菸,抱起幼小留子的身体迈开脚步。留子大声哭喊著京介是走狗,就跟来到本问家之前,丰花所欺负的博美狗一样吵闹。
突然,一直放映录影带静止画面的萤幕,一瞬间出现了小混乱,接著切换成红色的影像。京介不自觉地停下脚步。但停下脚步的不只是京介。
其他的佣人、丰花,还有本间兄妹,全都注视著萤幕伫立不动。上面用红色的文字,这么写著:
「我要杀光在这里所有的人!
某人发出了惨叫,下一个瞬间,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掉落。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萤幕压烂,直接撞上地面。刺耳的噪音和剧烈的振动,在大厅里面流窜。从四面八方传来人们的惊呼,但京介抱著的留子,声音还是最大的。
因为照明灯光掉落的关系,大厅被昏暗所包围。几名佣人惊慌失措地想要跑到走廊上,但却因为大门紧紧抑住而大呼小叫。
「被…被锁起来了!」
「窗户也打不开!」
「紧急备用的手电筒,电池也全被拿掉了!」
望著同时陷入危机的一群人,京介皱起眉头。这是将本间兄妹及佣人全都关在大厅里面,清楚明白的杀人宣言。如果这不是派对的余兴节目,而是某人认真的作为,那么闭塞的原因肯定就是这个吧?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难得的生日耶。」
听到一彦的话,次彦及三彦同时点头表示同意。
「真的很困扰耶。一彦哥哥,你对犯人心中有谱吗?因为哥哥你好像被很多人怨限的样子。对吧,三彦?」
「说得也是啊,次彦哥哥。不过,要是出乎意料之外,其实足一彦哥哥自导自演的话就好了,我可是很期待呢。」
「别这样啦,次彦和三彦。如果是我就会做得更华丽些。像是掉下来的不是水晶吊灯,而是整个天花板。」
在昏暗之中,三个人并肩放声大笑。京介确信就算不管这几个人大概也无所谓。
「真是够了,难得快乐的派对正在进行……」
不知在何时来到京介身旁的丰花,不服气地嘀咕著。丰花的嘴巴四周沾满了类似酱汁的东西。似乎足在灯光消失之後到刚刚为止的几十秒里,趁著骚动而将料理塞进嘴里。
「总而言之,先去拿玲洗树树枝过来吧。这样不但可以施展法术制造灯光,也可以打开大门啊。」
丰花对著京介呼出带有咖哩味道的气息,以认真的表情这么说。
而京介对於手中抱著的留子该如何是好,陷入了迷惘。留子将脸埋进京介的腹部,发出呜咽模糊不清的声音。从小小的肩膀颤抖的情形看来,也许是在哭泣吧。然而一彦他们因为热衷於交谈,完全没注意到留子的状况。在无可奈何之下,他还是抱著留子移动。
在厚重的窗帘後面取出藏起来的玲洗树树枝,当京介他们思考首先要施展什么法术时,房间某处响起一个温吞的声音,顺便还听见有东西倒下来的声音。
有人发出惨叫。京介和丰花面面相觑,朝人群集中的方向赶去。在佣人手持蜡烛贫瘠的亮光照耀之中,浮现出一名晕倒俯卧在地上的男人身影。
「是大厨啊……」
丰花喃喃说道,并吞了一口气。大厨的後脑勺肿了一个大包。背上还贴著一张字条,用红色的文字写著「因为口味太重,所以才杀他」。(某S:能这样干咱家乡的厨师不全挂啦?川菜可都是口味重的。)
「大厨……明明是个好人……!」
其中一名佣人掩面哭喊著:
「虽然他的口味的确是太重了,但还不致於会被杀啊。是谁杀死大厨?不可原谅!」
一个人的哭声引发传染力,在大厅里的所有佣人全都开始哭泣。连丰花都擤擤鼻子,开始说著「我很喜欢这个人的调味啊」。只有一彦他们因为其他话题而兴高采烈。
虽然不知道大厨是不是个好人,但他似乎只是昏迷,并没有死。京介将大厨拖到房雕角落,念起治愈术咒语:
「流动吧,驰骋大地的光辉女神!出於辰位,沉於亥位。通过,於损伤之人体发动,修复」
从玲洗树树枝上发出亮光,将大厨的身体包裹住。虽然只是一瞬问的亮光,但在灯光消失的室内,还是十分引人注目。在佣人们的视线汇集的期间,苏醒过来的大厨站了起来。哭泣声立刻转变为喧嚷声。
「大厨起死回生了!」
「料理之神说你还不能死!」
「是本间十三郎的奇迹!」
「大厨万岁!」
跑近身边的佣人们,将大厨的身体抛丢三次後,异口同声地说道:
「犯人应该还在大厅里。」
「为大厨报仇吧!」
「抓到的话,就处以轮值六个月试味之刑。」
每个人的手上都拿著碗及葡萄酒空瓶等东西,佣人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朝大厅里面四散开来。每个人似乎都忘了杀人预告是镇定「在这个地方的所有人」。
京介一把抓住打算亍起跟上去的丰花手臂,说道:
「你带著这个丫头。」
京介将一直紧粘著自己的留子推开,往丰花手里塞去。而留子的肩膀还是颤抖的。面对维持身体抛投之後被放下的姿势,还处於一睑茫然的大厨,京介问道:
「你有没有看到是被什么人偷袭?」
「因为是从後面突然攻击……」
大厨摸著因为治愈术,肿包已经消失的後脑袋回答:
「不过,什么气息部感觉不到……突然,脑袋後面发出碰的一声。」
「碰?」
「没错……啊,刚刚从左边方向奸像也传来了呢。」
碰。
在整个大厅内,大厨所表达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接著就传出相同数目的人员倒地的声音,不过这回却没有任何人发出惨叫。因此,京介和丰花齐步跑去。
佣人全都倒地不起。所有人的後脑袋都有损伤,所有人的背部都和大厨一样,贴了字条。而用红色文字书写的句子是——
「『权力的走狗』……」
大声朗诵的京介,将视线移动到丰花抱著的留子身上。留子低下头,肩膀不停地颤抖。但是,那个颤抖却不是因为哭泣的关系。从慢慢抬起头来的留子嘴里泄漏出笑声。
「大家都去死吧!不管是只会做一彦哥哥爱吃的料理的大厨,还是权力走狗的佣人,大家都去死吧!」
「京介……」
依旧抱著留子的丰花,带著铁青的表情出声呼唤。那是一种像是误拿定时炸弹般穷途末路的表情。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孩子是犯人?」
「没错,直到现在才笑出来也没办法,我只是一直忍住不笑而已。」
留子摇晃肩膀,快乐地笑著。看来在水晶吊灯掉下来时,留子发出的声音并不是尖叫,而是欢呼声。
图11

经常大笑是本间家族的特徵吧。京介不断想著这件事,望著失去意识的佣人们。在水晶吊灯掉下来时,大厨被偷袭时,还有十几名佣人陆续倒地时,留子都和京介及丰花在一起。留子本身应该不可能下手。
「我有最新型的杀人机器。」
大概是看穿京介的想法,留子露出嚣张的笑容。而且,留子已从丰花手里挣脱,用自己的双脚站在地面。
京介混杂著叹息问道:
「你说的机器是什么?」
「在看到实物之前,你们也会死的。」
留子浮现出残暴的笑容,开口说道:
「这是我为了今天的派对买来的喔。直到杀光所有人为止,机器都会持续运作。」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听到丰花横眉竖眼的询问,留子哼出鼻息乾脆地大放厥词:
「这是理所当然啊。为了要让我在这个家里成为第一。一彦哥哥的派对还比我的庆生会豪华,我不要这样!我不能让哥哥们拥有比我更多的美好回忆!」
「这种事情你要自己想办法去做啊。我也正在努力喔。对吧,京介?」
京介无视於徵求同意的丰花,让神经聚焦在大厅里面的气息。所谓的机器,是正如其名的机械吗?或者只是如此称呼,其实是单纯的人类共犯?他心想不管是什么,能完全无声无息真是不可思议。
某个地方又响起和刚刚一样的温吞声响。在京介极近的後方,三人同声欢笑的一彦等人身影缺了一个。
到底是谁被攻击了?虽然京介没有马上会意过来,但剩下的两个人看着倒卧在脚边的背影说道:
「真伤脑筋啊,三彦。一彦哥哥被人偷袭了。」
「真是糟糕呀,次彦哥哥。那么,本间家的继承人就是次彦哥哥罗?」
「我没关系啦,三彦你来继承吧。」
次男和三男相互拉著对方的手,又开始大笑。而他们身後,有东西像风一样地奔驰。在那个东西消失时,次男及三男也跟著倒下。
有东西——京介在握紧玲洗树树枝的指间灌注力量。
某个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移动,人类以外的东西正身处於这个大厅。丰花吞咽气息贴近京介的背部,留子则开始说著「还有两个人、还有两个人」快乐地倒数。
在右边的方向,传出细微的声音。
「丰花,用照明术。」
京介对丰花下达命令後,跨过一彦等人的身体街过去。在水晶吊灯掉落地点的前端,推开摆满料理的桌子附近。
桌子上有个正在蠕动的影子。京介朝著影子伸长手臂。但对方也察觉到京介,状似反击般猛冲过来。丰花所诵唱的照明术发动,大厅里满布朦胧的亮光。
打算咬住京介手臂的是个排球大小的球状物。而且球体上有眼睛、嘴巴,也有手脚及小小的翅膀。这样的生物京介以前也曾见过,它就是名为白丸子一号的小精灵。
京介用手一把抓住球体後,直接摔在桌面上。白色的身体发出「呜哇」的声音,整个扭曲变形。当他要再次重复同样的动作时,变形更严重的白丸子一号喃喃说出「我不敢了」。但它已经变成像是正在捣的年糕模样。
「你说的机器就是这个?」
京介抓住已经不成球形的小精灵躯体,拿给留子看。留子发出尖叫,从京介的手中抢走白丸子一号。留子似乎并不知道白丸子一号的身体就像形状记忆金属一般,可以马上陕复原状。她紧紧抱着变形的球体,开始哭泣。
「我…我的杀人机器是在从幼稚园的回家路上,从怪叔叔那里买来的。」
丰花低头看著留子,低声念了一句「真可怜」。梦想征服全世界的白丸子一号会利用让人搞不清楚的行动,频繁地欺骗人类。京介心想,反正这次应该也足随便编个理由住进有钱的本间家,打算进行骗吃骗暍的阴谋吧?
「对不起,主人……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白丸子一号抬头看著留子,以嘶哑的声音说道:
「虽然我的确是最新型的杀人机器,但那个国中生却是超新型的杀人机器……在这种地方相遇,我真是太大意了。」
如此说著,白丸子一号用颤抖的手指著京介。在亮光下定眼一看,本来应该是白色的躯体沾满了蕃茄酱及白酱,染上鲜艳的色彩。看来它似乎是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在料理上面打滚。
「白丸子一号那家伙,好像还有许多见不得人的买卖啊……待会我会让你招供的!」
丰花带著厌倦的表情如此说完後,用玲洗树树枝敲打京介的背後。
「喂,你快对受伤的人施展治愈术啦。然後我们赶快回去吧。」
点头回应後,京介突然陷入思考。
白丸子一号说过,我什么忙都帮不上。还有那个料理的残渣。攻击者真的是留子雇用的白丸子一号吗?
从另一边,因为治愈术而清醒过来的一彦等人,朝著留子的方向走近。
「你怎么了,留子?怎么抱著一个压烂的玩具?」
「它坏掉了,我买的杀人机器坏掉了啦!」
面对放声哭喊的留子,三位哥哥边笑边伸出手。
「留子真是个小傻瓜。」
「没错,一彦哥哥。为了这种东西而哭成那样,真笨啊。对吧,三彦?」
「完全正确,次彦哥哥。留子,玩具坏掉再买一个就好啦。我们什么都会买给你的。」
三人如此说完後,就一起哈哈大笑。留子将被压烂的白丸子一号丢在一旁,哭著紧紧抱住一彦。
京介捡起滚落到脚边的白丸子一号。正慢慢恢复原来形体的白丸子一号,目光闪耀地说道:
「是你把我捡起来的吗?你将只不过是有钱又反覆无常的小孩一时娱乐,如此不堪的我捡起来?谢谢,我绝对没齿难忘!
「我没有要把你捡起来,我只想问一件事。你在这里攻击过什么人吗?」
「虽然我有接到要这么做的命令……」
白丸子一号失望般地摆动翅膀回答:
「可是,因为料理好像很好吃,所以我就不知不觉朝那边前进。」
「你什么都没做?」
「把水晶吊灯弄掉,重击许多人後脑勺的是你吧?哎呀,真不愧是超新型的……」
京介将白丸子一号丢出去,环顾整个大厅。
大概是认为事情已经解决的关系,所有人都露出完全放心的表情。包括清理水晶吊灯的佣人、将大厨的身体抛起的人们、加入其中的丰花及哈哈大笑的本间兄妹。
就在此时,京介察觉到奇怪的事。位於大厅角落的基座上,武将的铜像消失了。如果是在骚动的最高峰掉下来或毁损,周围也没有看到碎片。
在背後有微微的风在流动。京介转过头,反射性地伸出玲洗树树枝。但道具却被什么东西弹回来,响起一阵高频率的声音。大厅里面的视线全都聚集过来了。
京介背後有一尊骑乘马匹的武将铜像。铜像正展开行动,将手中拿著的长枪抡起。从旁边跑过来的丰花,将京介撞开扑倒在地。长枪扑了个空,刺穿放在一旁的桌子。
料理的盘子及丰花的携带专用保鲜盒,全都在空中飞舞。武将在镜甲下咋著舌,并将长枪从桌子那边拔出来。
用铜做成的长枪尖端,看来并不锋利。但却重量十足,做为钝器,似乎可以完美地达成任务。京介心想,如果是用那东西重击後脑勺,应该可以轻易地肿起一个大包吧。
「在发什么呆啊,你想死吗?」
被脸色大变的丰花一问,京介随即站起来。而本间十三郎的铜像正以严峻的表情凝视著京介。
「不,我是正在思考铜像会不会动。」
「怎么可能会动,通常都不会动啊。」
「那么它为什么会动?」
「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觉得恐怖啦!」
在丰花躲藏在京介背後时,马儿发出嘶叫,铜像有了动作。面对头顶上再度落下的长枪,京介捡起白丸子一号丢过去。白丸子一号被长枪挥开弹射到天花板,还大叫著「可恨的人类——」
拉扯缰绳停下马匹的十三郎放下长枪。被钟甲包覆的肩膀垂下来,头部左右摇晃并深深地叹息。那是相当充满人性的行为。甚至,十三郎还用充满人性的声音,说道:
「完全不行,这样不对。被妹妹当作挡箭牌时,如果没有进一步反将她当作盾牌的毅力是不行的!」 、
对於如此低吟的十三郎,丰花从京介的背後露出战战兢兢的脸庞。
「……说话了……喂,你还活著吗?」
「完全不行,这样不对。」
十三郎无视於丰花的质疑,继续说道:
「如果为了救哥哥而冲过去撞倒他,不更进一步将哥哥压制在地上把头打碎是不行的。完全不行!」
「就算你说不行……」
「算了!排好,所有人排好队!」
十三郎拍击铜制的双手呼喊著。与严肃的外表相比,他的声音出乎意外的高亢。
京介和丰花,本间兄妹及佣人,全都在十三郎的面前排成一列。但所有人却摸不著事情的头绪及十三郎的真实身分,全都带著惊讶的表情。
面对身边唯一面带笑容的一彦,京介问道:
「那家伙是什么人?」
「你没看见基座吗?本间十三郎,是我们远古的祖先。」
从做出明确回答的一彦对面,次男及三男也露出脸庞,对著京介微笑。
「本间十三郎是经历战国时代的传奇人物。对吧,三彦?」
「你说得没错,次彦哥哥。因为十三郎是第十三个孩子,所以完全没有继承家业的可能性,但他却打倒所有的兄弟,晋身富贵之路。我说得没错吧,一彦哥哥?」
「你们两个说得没错。而且,十三郎在侍奉的著名武士家中也击倒主人及他的小孩,更加飞黄腾达。他是骨肉相争与以下犯上传说的高人啊。」
真是奇怪的传说,在京介身旁的丰花嘀咕著。在她头上,本问十三郎高举长枪说道:
「好了,各位安静!我在这几百年呢,一直看著这个家的情况,但却是完全不行!不管是身为子孙的你们,还是身为佣人的你们,完全都不行。还有大厨,加那么重的味道,盐分会摄取过多,这样就不能长命百岁吧?」
十三郎用长枪的尖端依序指著一彦他们及佣人。京介环抱著应该也是其他人正在思考的疑问,望著对方用铜制作而成的脸庞。为什么他会说话和移动?
十三郎完全没有理会这些疑惑的样子,策马在现场来回踱步。但即使是应该具有相当重量的铜像来回移动,却不知为何却没发出任何脚步声。
「真是的,兄妹全都相亲相爱到思心的地步,佣人也顺从他们。好不容易身为老么的留子展开反抗的行动,所以我就想声援她而助她一臂之力,但结果却是重修旧好。你们这些人真没毅力!」
十三郎带著高亢的声音发出怒吼。在一彦背後的留子微微发出呻吟并缩起身躯。而一连串的事件虽然是从留子的企图开始,但主因全是基於十三郎的多管闲事。
「听好了,骨肉相争是非常重要的。以下犯上是有社会意义的。明白吗?既然明白的话…那边那位!」
十三郎对著丰花的脸伸出长枪,说道:
「你用全力去击倒自己的哥哥给我瞧瞧。在我看来,你好像是这群人之中最有资质的。」
「是——师父!」
丰花点点头,将玲洗树树枝朝著京介伸出去。佣人发出尖叫,全都躲到远处避难。一彦他们也边笑边离开。
京介默默地回看丰花的脸庞。丰花的眼睛里充满了干劲。
接著,丰花以充满干劲的声音,开始念诵咒语:
「流动吧,驰骋大地的光辉女神!聚集大气朝对象使出风压,出於酉位并沉於午位!」
在咒语要念完的瞬间,丰花将玲洗树树枝从京介身上转向十三郎。
巨大的空气团生成,朝著铜像飞射出去。气团将长枪压碎,并把呆若木鸡的十三郎及马匹一起吞噬。
被风吹走的白丸子一号也被卷进空气的漩涡当中,它还是大喊著「可恨的人类——」
「我们跟你所存在的时代可不一样啦!」
在风中丰花这么低声说著。京介心想,她横眉竖眼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无法赞同十三郎的想法,而是外带专用保鲜盒被破坏的怨恨吧?
本间十三郎的铜像被毁,因为消灭掉原因,所以闭塞也消失了。
京介著手调查铜像的碎片,但那果然只是个铜像,内部并没有发现奇怪的机关。虽然无法说明铜像会说话及移动的理由,但一彦却很乾脆地说出「该不会是十三郎的幽灵吧」。
次彦和三彦也表示同意,连留子部点头说「就是这样」。
「虽然花了不少时间,但这回的习题似乎可以获得真正的评价了。」
在离开洋房前,丰花挺直背脊这么说。虽然对十三郎的幽灵或许做了不好的事,但这回的确完成将闭塞原因顺利消除的任务。当京介也被牵引而伸著懒腰时,从洋房追出来的一彦递给他一张纸。纸面上写著请款单。
一彦带著笑容说道:
「铜像的修理费,就麻烦你们了!」
请款单上写著十分庞大的金额。隘导化发出和博美狗一样的悲鸣。
几天後,京介兄妹俩从研习课那里接到的评价是合格分数以下的「赔偿」这其实是很清楚明了的评价。为了支付那笔金额,京介他们只得再多延长一点在本问家的打工。
某天,当京介正在走廊上打扫时,擦身经过的本间兄妹下了命令:
「那边那位,麻烦去拿四杯柳橙汁。」
「我们可是感情融洽的兄妹哦。」
「麻烦也要用同样的杯子喔。」
「立刻去拿来!」
当他朝著厨房在走廊转弯时,可以看见从转角的另一边有奇怪的影子走过来京介停下脚步眉头深锁。
「你不知道吗?」
留子抬头看著京介,露出了笑容。」
「十三郎的铜像,在这间屋子里还有二十尊喔。」
那个影子是骑乘马匹的武将。
面对挥舞长枪,对他呼喊「完全不行」的武将,京介回以叹息。
一尊铜像的私人纪录
我的名字叫本间十三郎。是个经历战国时代的传奇人物。
应该已经安享天年的我,在察觉到时已经变成一尊铜像。爱驹马彦也一
起变成这样。
面对还弄不清楚事态而一团混乱的我,马彦这么说道:
主人,这一定是要揭开您第二人生的序幕吧。嘶嘶——
主人,您应该和您的子孙,一起看看他们生存的时代。
然後,偶尔提出建言。
有时也得出手相助。
这就是主人您的宿命。噗嘶嘶!
宿命。你说得没错,马彦。
没错,我还有一些想传达给後世的话。那是我所期望,也是我在追求的东西。
以下犯上,感觉不错。
骨肉相争,铭刻於心底。
如此一来,我就可以开始迈向伟大先驱者的人生。
虽然都只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如果能够传达这些事,我会感到很幸福。
可是——
我的家族不知在何时变得非常不果决。面对在此之前,出现於子孙家中的奇怪女孩,我的理想也行不通。
如果时代变了,理想也会不一样吗?
面对感叹不已的我,马彦说道:
主人,您不可以胆怯!不管谁说些什么,主人都应该贯彻信念。靠骨肉
相争来拯救社会的时代一定会来临。叭呼呼!
信念。正如你所说的,马彦。瞻怯是完全不能存在的。当了好几百年的
铜像,或许我也有点累了·要是不好奸休息一下,根本无法打场好仗。
就决定去泡泡温泉,纡解一下身体和心灵吧。(某S再次乱入:你确定不会有铜绿?)

第三章 整齐慕情的温泉地狱
「本旅馆的露天温泉,引自拥有一千五百年历史的虹原温泉泉源。功效为关节痛、神经痛、割伤、擦伤及消除疲劳等」。
将说明念到这里,一条京介对著招牌叹了一口气。
京介对温泉并不是那么有兴趣。就算是在自家的浴池里,也不使用温泉粉。但是就在此刻,他觉得能泡泡这里的温泉也不赖。
「好棒喔,是温泉。好棒喔,是旅馆。温泉旅馆,太棒了太棒了!」
站在一旁的双胞胎妹妹丰花,以高亢的声音这么呼喊,还热烈地牵起京介的手臂。
在京介的学生制服底下,关节在痛,神经也在痛。因为丰花力道太强的关系,手背上浮现出许多割伤及擦伤。丰花那尖锐的声音,光是听到全身就会累积疲劳。
没注意到京介厌烦的视线,丰花快乐地当场雀跃不已。虽然她原本就是聒噪的妹妹,但今天的丰花却比平常吵十倍。
「啊,是小商店。有小商店耶,京介。发现馒头,是温泉馒头耶。有三十六颗装的。回去的时候我要来买,绝对要买!喂喂,那个人是这家旅馆的女服务生吗?我们去跟她打招呼吧。要用精神饱满的声音喊喔,预备——你——好啊——」
面对经过附近的和服女性,丰花手拿著道具——玲洗树树枝不断挥舞。但那位女性似乎只是一般客人,面带嫌吵的表情走问建筑物里。
在山的斜面建造而成的老字号旅馆「虹原馆」。在京介他们眼前的那幢建筑,正是那家旅馆。这是一间拥有沉重黑色梁柱及深灰色砖瓦屋檐,给人很有格调的三层楼建筑。从旅馆的後面飘出的白色水蒸气,朝著黄昏的天空不断攀升。身为光流脉矫正术者研习生的京介和丰花,今天实战习题的指定处所就是这里。
「好!解决习题之後,就去泡温泉吧!」
丰花手指著虹原馆的正面玄关,单方面地点头。微微混杂菩硫磺味道的风吹超,丰花的长发随风摇摆。
京介从制服的口袋取出香菸时,丰花对他笑著。
「喂,京介,要不要一起进去?」
「不去。」
「想也知道这一定是开玩笑的嘛。因为这里的露天温泉写著男女有别嘛,真是可惜啊。」
「哦,是吗?」
「这里也写明馆内禁菸喔。看我的禁菸之拳!」
丰花将香菸从京介的手里打落後,发出笑声朝玄关跑去。而刚从玄关走出来的观光团全被丰花二撞开。
京介心想,丰花会异常高兴,大概是因为很喜欢虹原馆看似高级的模样吧。这里不但看起来和国中校外教学时所住的旅馆格调完全不同,而且至今她都还不曾一个人到过这样的旅馆。京介他们的父母亲并不是会有那种情调,在家族旅行时带他们去温泉旅馆的人。
京介再一次望著招牌,确认温泉的效果。他想著要是这里有平息过度吵闹,或压低情绪,让声音变小的功能就好了。
虹原馆的住宿费是一人三万五千圆起跳。只有泡温泉的当天往返的客人,是一人一千五百圆。一看见这样的价目表,丰花的心情随之转坏。
「光泡个温泉就要花那么多钱喔。我们家附近的公共澡堂只要三百圆而已。」
虽然京介他们没必要过夜住宿,但首先不进入旅馆里面,就不能寻找闭塞的原因及净化。自暴自弃地想著贵也是没办法,他们付了两人份当日来回的费用。但也因此,钱包变得空空如也。
「住宿客人所附的晚餐,奸像很豪华喔。」
边定在走廊上,丰花直盯著在柜台拿到的简介猛瞧。
「听说是使用口感滑顺的虹原牛火锅。真好啊!自从放在前天营养午餐咖哩里头的肉块以来,就没吃到像样的肉了。」
丰花的肚子一发出叫声,擦身而过身穿浴衣打扮的客人,就投以不可思议的视线。
虽然在乎常日傍晚,高级旅馆内有国中生徘徊也是原因,但对方好像是很在意京介他们所拿的玲洗树树枝。京介毫不在意,但丰花却羡慕地反盯著客人。在这家旅馆里,可以接受浴衣出借服务的只有住宿客人。京介心想,对丰花来说或许他们看起来就像是牛肉。
爬上三楼後,京介他们暂时停下脚步。虽然奸像没发生任何值得一提的异状,但却可以从整问旅馆感觉到闭塞的气息。
「客房的数目是三十间……总觉得会有什么凶狠罪犯潜藏在里面啊。」
丰花翻开简介歪头思考。要是对每个房间二开始进行调查,也很有可能因为旅馆方面起疑而被赶出去。
位於走廊底部的房间的门开了,一位客人走了出来。那是个年纪和京介他们差没多少的少女。在其穿著浴衣的肩膀上,头发很有气质地卷起来。
「哎呀,是京介和丰花。晚安!」
注意到自己这边的少女,露出平稳的笑容出声呼唤。丰花发出声音,一把将简介捏个稀烂。少女是和京介他们同期的研习生,名字叫樋名谷瑠瑠。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丰花用揑烂的简介指著瑠瑠的脸,鼓胀著脸颊。 ·
「你该不会是来夺取我们的习题吧?」
「怎么可能,我才不会做这么小家子气的事呢。」
瑠瑠抱起带来的白色浴巾,在脸颊旁边挥挥手。除此之外所拿的东西只有盥洗用具,瑠瑠并没有携带玲洗树树枝。很明显的,这是因为私事而前来此处的证据。
「就算做出那种事,也没意义啊。因为为了参加修毕考试所需要的学分,我早就已经足够了。」
「嗯……所以才会悠哉地来温泉玩罗?你可真有福气啊。」
从如此诉说的丰花鼻孔里,喷出类似温泉热气的蒸气。
在研习生之中,瑠瑠的成绩优秀,经常保持在第一名的位置。而京介他们此时此刻,却还是过著得不到习题合格分数的日子。丰花对瑠瑠的感情,与其说是竞争心,倒不刘说是单纯的羡慕与嫉妒吧。京介从走廊的窗户远望著外面,并伸了一个懒腰。
「你看见什么了吗?」
瑠瑠露出脸庞,笑容可掬。
「这附近什么都没有喔。因为这样,所以也聚集不了观光客。」
「这种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你为什么会跑来玩?」
看到丰花露出脸蛋,瑠瑠不急不徐地回答:
「我可不是来玩的,因为我家浴室正在装潢无法使用,所以才跑来这里泡温泉。」
「什么嘛。你这么说,就是有意无意在炫耀自己是有钱人。要是浴室不能用,通常都是去公共澡堂吧?」
「虹原温泉和公共澡堂没什么不一样啊。」
瑠瑠保持笑容,很乾脆地断言。而走在走廊上的工作人员突然跌了一大跤。
看到那个景象,瑠瑠「哎呀哎呀」地嘟囔几句後,整理浴衣的衣领说道:
「虹原温泉几乎已经乾涸了。在温泉迷之间,这里的露天温泉只是普通煮沸自来水的传言可是很有名的哦。」
「听到这样的传言,你还敢跑来啊?」
「因为我今天老觉得好想吃火锅。你们知道吗?这家旅馆的火锅很好吃喔。温泉和住宿只是顺便而已。」
瑠瑠带著笑容挥手说「那么两位再见啰」,然後离开了走廊。
「只是顺便而已,就花了三千五百圆。我可是连付一千五百圆都感到悲痛万分耶。难道这不是有钱人在炫耀吗?」
鼓胀脸颊的丰花大概是在迁怒,将捏烂的简介丢往京介脸上。京介心想擦伤又增加了,将简介丢进走廊上的垃圾桶。
「抱歉…」
刚刚那位工作人员带著可怕的表情站在京介面前。是一名身穿紫色和服的中年女性。
女子紧紧抓著和服的袖子,说道:
「我就是这家旅馆的老板娘。」
京介沉默地仅以点头回礼。他猜想,她是来提醒只支付当天往返费用的客人,不要在客房附近逗留吗?
「先生,请您放心!」
但是与预料的相反,老板娘嘴角一撇露出了笑容。
「那传言全是胡说八道。」
「传言?」
「就是虹原温泉已经枯竭的传言。这种道听涂说的事,拜托别在其他地方散布!」
「喔。」
「也请转告刚刚那位客人。不要随便乱说话……这家旅馆是会涌出来的。」
老板娘在眉宇间刻下阴影,压低说话的声音。在京介身边倾听对话的丰花,微微地吞咽气息。
「涌出…会涌出什么?」
「温泉!」
老板娘捧著端菜的托盘,发出有点毛骨悚然的笑声後快步离去。
「我记得那个传言,从好几十年前就开始流传了。」
在露天温泉更衣室前的小休息室里,老人这么说道。老人正在坐的电动按摩椅发出奇怪的呻吟声。
在这家旅馆里,除了客房以外还没有调查过的地方,只有露天温泉而已。来到跟前的京介兄妹俩,受到坐在电动按摩椅上的老人「不可以带那种玩具去泡温泉」的忠告。而所谓的「那种玩具」,好像是指玲洗树树枝。
而且,明明没有询问老人家,但他却自称是「虹原温泉之王」。听说有个只要年纪在六十五岁以上,去市内的温泉设施,无论是哪里都可以免费入场的优惠。据说老人家也是以一周好几次的频率,这访这家虹原馆。
话题从切身相关的事,立刻转移到刚刚溜溜所说的传言上。 …
「很久以前,市内还有一股温泉热潮呢。在这座山里也兴建好几家温泉旅馆。但现在几乎都倒光了,只剩下这里,和附近的『虹汤阁』两家啊。」
「其他旅馆会倒光,是因为温泉枯竭的关系吧?」
听到丰花的询问,老人在椅子上交换交叠的双腿。
「我想真正的原因,是温泉熟潮退烧的关系吧。因为大量使用唯一的泉源,所以才会流传那样的传言吧。」
「老爷爷您不在意吗?」
「是温泉还是升通热水,对我来说都没差。因为心诚则灵啊。」
丰花说出「大王陛下,您太帅了」并拍手暍采。老人则切换按摩椅的开关,使得奇怪的声音变得更怪异了。
就在此时,从露天温泉的方向传来惨叫声。可以听见好几个声音,好像还混杂了男性及女性。京介他们和老人家互相对望。
「京介,男浴池就拜托你了!」
丰花拨开写菩「女士用」的帘子,朝更衣室飞奔而去。京介则往旁边的「男士用」方向跑去。从背後传来虹原温泉之卫给予的「不可以在浴池里面游泳」这种让人摸不著头绪的忠告。
穿过杳无人烟的更衣室,打开玻璃门的前方就是室外。在被竹栅栏包围的庭院中央,有个飘散水蒸气的大型石制浴池。装满乳白色热水的浴池里有十几名客人,但不知为何所有人都对着京介激动挥手。
睑有一半以上浸泡在温泉里,表情总觉得像在拚了老命的样子。当京介想著这真是相当奇怪的人浴方式,感觉就像是溺水时,其中一位客人大喊著:
「我们快淹死了,救救我们!」
「果然是这样啊,」
「你别光是心里明白啊,动作快点啦!」
就在京介思索著这个浴池是不是有那么深,而向那名客人伸出手时——从温泉水里,出现另一个不知名人士的手。那两只手抓住京介的脚踝用力拉扯。虽然京介挣扎抵抗,但对方的力量也相当强劲。京介的身体瞬间就被拉进石制浴池里。
视野染上一片乳白色,稍微带有温度的温泉水,从鼻子和嘴巴朝体内入侵。当他想要朝水面探出头时,脚踝就会被拉扯而又回到热水里。
在不透明的视野中,可以看见好几个和自己一样沉入水中的人影。浴池的深度本身并没什么大不了,因为打从一开始溺水就和水深无关。京介使用玲洗树树枝,使尽全力敲打某人抓住脚踝的手。热水里面发出了惊叫声,手也跟著松开了。
京介将头探出水面。瞄准溺水的其他客人脚踝,利用玲洗树树枝进行敲击。虽然偶尔也会弄错而敲到客人的脚,但每敲一下就可以听见惨叫声,从石制浴池里接一一连三冲出可疑的影子。
那是全身包覆潜水衣的人类。但因为带著蛙镜及氧气面罩,而无法看清长相。这样奇怪的人有将近十个,全都逃往旅馆的方向。
京介打算马上追上去,但因为重获自由的客人在浴池里咳个不停,所以根本无法顺利
图13

采取行动。於是,他捡起漂流到手边的木桶,朝奇怪的集团丢掷过去。虽然——中一个人的额头,但他却没有停下脚步。
「京介,救命啊——」
从竹栅栏另一边,这回传来丰花的惨叫。
「有人从温泉里拉住我的脚啦。你快点住手,我不会游泳啦。我不要这种像火锅般的死法!」
栅栏的另一侧好像是女用浴池,还交错传来丰花以外的悲鸣。似乎是瑠溜的声音在说著「丰花加油」,但那个声音听起来好像也处於半溺水的状态。看来那边似乎也发生和男用浴池一样的事件。
「丰花,你冷静点!」
京介隔著栅栏出声叫唤。学生制服因为完全吸收了水分,变得相当沈重。才从浴池里起身,温差就袭上全身,感觉似乎已经著了凉。
「用玲洗树树枝!」
「我知道了。」
丰花以显得有点自暴自弃感觉的声音回应。
「只要使出可以让温泉水全部蒸发的火焰法术就可以了吧?我俞尽全力试试秆!」
「不,不是那样的。」
「流动吧,驰骋大地的光辉女神!」
丰花无视京介的话,大声开始念诵咒语:
「对前方十尺之对象,以大气为粮发火。沉於丑位!」
在栅栏的另一边,冲出巨大的火柱及爆裂声。随著火星栅栏吹走了,男用浴池的石制浴池也被卷进火焰的漩涡之中。客人们发出尖叫朝更夹室迅速逃开。
制服可以烘乾真是太好了。京介面对可以把肌肤烤焦般的热风喃喃自语。
为了使用法术压制住火势,就花了近十分钟。
虽然很聿运地没有出现任何伤患,但不管是男用还是女用浴池全都损毁了。温泉完全是一片乾燥,而且新的温泉连一滴都没有涌现。不只是外观上,就连露天温泉的功能也好像全数损坏。想到等一切结束之後,还必须向旅馆方面赔罪,京介就觉得心情沈重。
处於心情沈重的状态,为了寻找怪异集团而巡视旅馆内部,但到处都没发现踪影。是躲到什么地方去了?还是已经不在这家旅馆?到底是哪一个?
当他徺了一圈回到更衣室前的休息室时,从浴池起身的几十名客人聚集正气超。
站在中间的是号称虹原温泉之王的老人。不论男女,每个人都带著认真的表情互相讨论些什么,但只有瑠瑠一个人,慢条斯理地朝鼻子上贴妙鼻贴。
「我已经持续来这座温泉三十年了,但发生这种事却是头一遭。不过,其实我一直在想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样的日子会来临。」
环颐著一大群人,老人以灰暗的表情这么说著。客人一起吞咽气息的声音,在休息室的潮湿空气中低沉地回响。瑠瑠在自动贩卖机买了纸盒装的咖啡牛奶,说了一句「这是顺便的」,也各请京介和丰花一盒。
「我看到了,这家旅馆被诅咒了!」
在客人之间骚动开始流窜。有几名女性晕倒,小孩也开始嚎啕大哭。
「大概是长久以来,一直被做成火锅的虹原牛的怨恨吧。或者是一直被蒸的温泉馒头的怨恨。」
「是这样吗?」
「刚刚破坏露天温泉的火团,就是怨恨之火啊!」
「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
面对骚动的客人,老人高举双手加以制止。他从电动按摩椅上站起来,说道:
「不需要害怕!我们休闲的场所,要用我们的双手来守护。站起来吧,各位!」
「大家一起战斗吧!」
「温泉万岁!」
「大王陛下万岁!」
拍手暍采的声音鼎沸。连瑠瑠都加入其中大喊三声万岁。望著这般景象,京介和丰花静静地咬著咖啡牛奶的吸管。
在露天温泉底下待命,打算让客人溺死的毫无疑问是人类。这并不是诅咒,而是人为事件。让旅馆所在地产生闭塞的原因,肯定就是那个集团吧。
但是,把这个事实告诉客人及老人,就像是在兴奋之中泼冷水般,总让人有点敬而远之。虽然放著不管,他们好像也可以把事件解决,但光是站著旁观,就没有办法得到实战习题的分数。
「……喂,你不觉得奇怪吗?」
丰花吸著吸管发出奇怪的声音,在京介耳边说道:
「明明客人都这样大吵大闹厂,但旅馆的人员都没有出来查看情形。」
「听你这么一说,也对。」
「从露天温泉发出惨叫起,就没有任何人赶来。该不会……」
丰花打断话头时,从休息室里一名身穿紫色和服的女性,以小跑步的方式赶来。那是旅馆的老板娘。老板娘看著围成一个圆圈的客人,惊讶地张大双眼
「各位,你们在做什么?已经是吃晚饭的时间了,请你们回房间吧!」
「我们要保护休闲的场所。」
大概是想增加干劲吧,头上绑著毛巾的客人回答道:
「我们要团结起来战斗!晚饭是大家一起吃,你就拿过来这里吧!」
「……请梢待一会。」
老板娘虽然歪著头思考,但还是小跑步离开。
不久之後,老板娘带著十几名女服务生回到休息室。女服务生送来晚餐的菜肴,似乎是打算让他们在这里用餐。心想真搞不清楚这样到底是服务好还是不好啊,京介突然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
有一位额头贴苦药用贴布的女服务生也待在现场。那伤口似乎还是新的,贴布的表面微微渗出血迹。在对准从浴池逃逸的怪异集团投掷木桶时,木桶的确曾击中其中一人的额头。女服务生一和京介四日相对,就慌慌张张地转移视线。
站在那位女服务生前面的老板娘,环顾客人一圈後说道:
「让各位久等了!这是用口感滑顺的虹原牛所做成的火锅,请各位一起品尝!」
老板娘在地板上放置一个大型砂锅。被盖广盖住的火锅,似乎直到下久前都还在加热的样子,大肆散发热腾腾的蒸气。
客人安静下来。相信虹原温泉之王所言的他们,把在露天温泉所发生的事件,认定是一直被做成火锅的牛只怨念。老板娘和女服务生带著笑脸催促地说 「来,请品尝。」但所有人只是默不作声地凝视著锅子。京介也不由得不敢轻举妄动。
「我要开动罗——!」
露出开朗笑容的瑠瑠,打开砂锅的盖子。客人全都停止动作。
「哎呀,肉在什么地方?」
瑠瑠歪著头思考。锅中塞满的东西并不是口感滑顺的牛肉,而是某种无机质的装置和无数的电线。
砂锅喷出火焰,整个爆开来。瑠瑠被气爆吹跑的身躯,摔落到很远的地面上。飞散的锅子碎片刺进了墙壁及天花板。电动按摩椅也被刺穿,有好几个弹簧弹跳出来。
京介拉起发出惨叫的丰花的手扑倒在地。在整个休息室里,人们凄厉的叫声管著黑烟不断地延伸。
「女服务生军团,准备攻击!」
听见老板娘的叫声,京介拾起头来。老板娘脸上不知何时戴上了蛙镜及面罩。在她背後排成一列的女服务生也全戴上同样的装备。女服务生手上还拿著红色的灭火器。
图14

「发射!」
灭火器一起喷出白色烟雾。但喷洒的目标不是锅子,而是瞄准四处乱窜的客人。客人被惊人的气势喷发出来的灭火剂击中背部及腹部,陆续倒地不起。
在这家旅馆里,应该没有指导灭火器的正确使用方法吧?站起来的京介摒住气息,朝著烟雾弥漫的空间冲进去。
虽然视野几乎是看不清楚,但他设法找出紫色的和服後,把手伸出去。当他将蛙镜及面罩从老板娘脸上摘下来时,老板娘大声怒吼:
「先生,您在做什么?请住手!」
「你也住手吧。」
「你说住手?」
大概是真的吸进烟雾的关系,老板娘剧烈地咳嗽。她一边咳嗽,还带著慌张的模样喊著:
「女服务生军团,停止攻击!停止——咳咳咳咳咳咳!」
在烟雾的另一边,虹原温泉之王一直呐喊著:「起来吧,各位!」
为了施展法术消除烟雾,就花了将近十分钟。
幸运的是,这次也同样没有出现任何伤者。是今天的客人全都很走运,或者是温泉具有运气能变好的功效?京介自顾自地思考。
但是,如果运气真的很好,就不会遭到这种下场了,他马上重新修正想法。不只是京介,每个人全身上下都被灭火剂及煤灰弄得脏兮兮的。
因为无法使用休息室,所以大家全都栘往一楼底处的宴会厅。老板娘和女服务生的身体被绳子绑住,由几名客人拉著前进。
「我们是被这座山的神明威胁了。」
无论脸庞还是和服,都染成一片雪白的老板娘,首先如此招供。
「因为山神告诫要尽可能地献上大量的人柱,所以才动手的。」
「什么叫『所以才动手』啊?你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藉口?」
同样全身沾满煤灰的丰花,用力哼出鼻息。因为堆积在她鼻头上的灰尘飘过来,所以京介咳嗽清清喉咙。连客人也都咳个不停。
即使这些污渍都清洗乾净,露天温泉还是损毁状态,所以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瑠瑠正在大客厅的人口慢条斯理地梳著头发,只有贴著妙鼻贴的鼻子部份,还是保持乾净的状态。
丰花用制服的袖子擦拭脸庞,混杂著咋舌发问:
「那么,真正的理由是什么?如果是打算推出新型态服务,我想你最好还是重新思考一下。」
「我们真的被要求献上人柱!」
「我不知道什么人柱还是贝柱啦。」
是自己的制服不够用吗,丰花拉著京介的手臂,任意使用京介的袖口说道:
「你说听从神明所说的话,要是做出杀人行为,不但你会被逮捕,或许连旅馆也会跟著倒闭吧。」
「所以,我们才会以在露天温泉里自然发生脚抽筋而溺死,或是晚餐火锅自然发生爆炸,因为在灭火过程中氧气不足而死等伪装成自然事故的杀人方针,努力试试看。」
「完全不是假装吧,你们不是高兴得很吗?竟然还做了炸弹!」
「我在大学是念理工科的,虽然和旅馆没什么关联,但幸好我有学过。」
「你可以不用在这里展现你的实力。」
在丰花身旁盘腿而坐的老人,开口说道:
「我三十年来不断造访这座温泉,但有山神存在的传言却是头一次听到。老板娘你是如何听见山神的声音?有神谕吗?」
「对呀,他是如何命令你的?」
丰花甩开京介的手臂说道。而他的学生制服,已经变成黑白相间的大理石花纹了。
「神明的声音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听到?虽然和旅馆没有关系,但你也学过获得神谕的方法吗?」
「不。是一封信。」
老板娘立刻回应。被绳子绑住而无法动弹的老板娘,让丰花摸索自己和服腰带的空隙。丰花取出来的,是文具店经常在贩卖的牛皮纸信封。
「请你念出来。」
被老板娘点名的丰花,疑惑地扭曲表情。不知是丰花不想自己去碰或是嫌麻烦,她将信封丢给京介。
信封的表面上,以文书处理机打著虹原馆的地址。上面贴著非常普通的邮票,盖上非常普通的邮戳。邮戳是虹原邮局的局章,日期是三天前。寄件者就这样开门见山地印著「山神」两个宇,但寄件地址则没有写上。
京介觉得没想到山神还挺人性化的,将信封拆开来。里面只有一张折起来的便笺。
丰花、其他的客人及老人都把脸凑过来,京介在所有人面前打开便笺。在同样是到处都买得到的白色便笺上,写有「如果今後也希望继续有温泉涌出,就尽可能地献上大量人柱」之类的文字纵向排列著。
「我也是情非得已啊。」
老板娘突然低下头,开始哭泣。
「只是现在此时此刻,正流传著虹原温泉已经枯竭的传言。事实上,并不是已经枯竭,而是水量开始减少,所以本旅馆的露天浴池正处於有一半使用自来水的现状。要是不听从山神的话,使得源头完全被截断……身为经营者,我也是被迫做出痛苦的抉择啊。」
从老板娘双眼所流下的眼泪,滴落到地面。女服务生之间也传出啜泣声。老人全都掩住脸庞,跌卧在宴会厅的地板上。
「原来这家旅馆不是被诅咒,而是被要胁啊。」
「而且不是来自牛肉及馒头,而是山神……」
「赢不了的啦!我们赢不了神明的!」
「难道为了守护休闲的地方,就非死不可吗?」
「刚刚大家都没死,结果出现奇怪的火焰,温泉就整个乾掉。」
在宴会厅挑高的天花板上,布满悲痛万分的声音。待在京介身边,丰花也表情黯淡地喃喃自语。
「……该怎么办?」
虽然丰花拉著京介的手臂,但京介也不知道什么和山神打斗的方法。京介叹著气,再度望向便笺。
有个在便笺右上角的小小的印子,突然映入眼帘。那就像是一开始就印在纸上的某种标志。虹汤阁这三个字围成一个圆形。因为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威胁的文句上,所以才好像没有任何人发现。丰花也终於察觉到,她歪著头思索: 「这是什么?」
京介拍了一下在脚边呜咽抽泣的老人肩膀,出声说道:
「大王。」
「别再叫我大王了。温泉已经没有了,或者该说我们的生命也到了尽头啊。」
「那么,老爷爷。我好像听你提过什么虹汤阁。」
「虹汤阁……」
抬起头来的老人,用力擤擤鼻涕回答:
「那是在这附近的一家温泉旅馆的名字啊。还残存下来经营的旅馆,就只有这问虹原馆及虹汤阁两家。」
「原来如此。」
「难道说……」
听到这边对话的老板娘,站起来大叫著:
「山神住在虹汤阁吗?」
「该怎么说呢…这不是山神,而是虹汤阁的人在搞鬼,这样思考应该比较自然吧?」
「是吗,原来如此啊。」
老人也站起来,抓住京介的肩膀说道:
「我有时也会去虹汤阁那里,那边的老板有点沈不住气。像是和外遇对象的员工打毋内线电话的声音,竟然按错切换成在馆内广播中传出来。」
「如果是这种人,就算粗心大意使用印有旅馆名称的便笺,也就不奇怪了。」
老人虽丰花的发言点点头,继缍说道:
「话说回来,我也常听说他们那边会说虹原馆的坏话。像是如果虹原馆倒闭,客人就会流向他们这边之类的……」
「总而言之,这封信是假借山神名义的虹汤阁所布下的陷阱罗。这样不是很好吗?我们才不会中了对方设想的计谋!」
虽然丰花开口这么说,但老板娘却再度哭出来,并蹲坐下来。
「太过分了!的确,本旅馆和虹汤阁或许是生意上的劲敌,但我从没想过要互相打垮对方。因为有对方存在的刺激,所以我心里只想著希望能提供客人更好的服务。」
女服务生军团异口同声地喊著「老板娘——」,丰花及客人则跟著哭起来。虽然瑠瑠也在宴会厅的角落用力擤著鼻涕,但还打了个喷嚏。感觉就像泼了一盆冷水。
以提供更好的服务为目标的人,会干劲十足地杀人吗?京介对疑问进行思索,但他认为那也是身为经营者的痛苦抉择吧。
「拜托你们!」
老板娘对著京介和丰花深深鞠躬。感觉出有种如果没被绳子绑住,她就会必恭必敬行大礼的气势。
「能不能请你们向虹汤阁转达不要再争斗的讯息?」
「由你自己来做比较好吧?」
「我一出面,对方或许就不会平心静气地听下去。无论如何请你们居中协调!」
「真是明智之举!」
老人握紧双拳。明明没有泡温泉,但老人家的脸上却泛出红潮。
「要是像这样的孩子当和平使者,虹汤阁老板应该也会察觉自己做了蠢事吧?」
「保护休闲的地方!」
「加油吧,和平使者!」
其他的客人也目光闪耀,表示赞成。原本就是容易受到引诱个性的丰花,大概是有破坏浴池的罪恶戚吧,也点头表达同意。而高喊使者的声音喊得沸沸扬扬。
「请好好加油吧!」
靠到附近的瑠瑠,在肮脏的脸庞上泛出微笑说道:
「不光是单纯解决闭塞的起因,如果还能压制住争端,研习课的评价也会提升哦。要是一切顺利,之後我们就一起庆祝吧!」
但京介只想快点回家睡觉。
虹原馆的老板娘说「希望你们交给虹汤阁的老板」而让京介他们拿著的,是一盒温泉馒头。捧著盒子的丰花在走在夜路的这段期间,肚子一直叫侗不停。
前往虹汤阁的路途,是徒步约五分钟的距离。
不论是建筑物的造型,还足入门处纪录温泉说明的招牌内容,几乎都和虹原馆相同。在这么短的距离,有两问相似的温泉旅馆,即使有哪一方燃起超乎必要的竞争心,或许也无可奈何。
「哎呀,你们是特地过来的?」
前来迎接的虹汤阁老板,是个身材矮小的男性。望著带有些许肮脏的京介兄妹脸庞,看不出来是那么穷凶恶极的人。他带领著他们穿过大厅,甚至还拿出茶及茶点招待。
「真不好意思。本来只是想稍微开点玩笑而寄出去的信,竟然被当真了。我是想和虹原馆的人成为能互相开玩笑的朋友,才会这么做的。」
丰花低声嘀咕著:玩笑都开到差点出人命了啦。虽然丰花一口咬下茶点,连京介的份都吃个精光,但她看来还足很不服气。
「对了……」
老板歪著头说道:
「你们两位,为什么会弄得这么脏?」
「在虹原馆里发生过很多事啦。」
「如果是这样,要不要来泡一下我们家的温泉?当然是免费招待啦。再不然的话,要不要吃顿晚餐?」
「真的吗?太好了,你实在是个非常不错的人耶。这我也会传达给老板娘知道。」
丰花发出暍采,将馒头的盒子塞给京介後,就朝走廊的前方跑去。京介也被老板推著背部,被带往旅馆内参观。
「京介,救命啊——」
丰花从更衣室里,随著惨叫声跑了回来。就在刚步出门口时,丰花跌倒了。丰花的脚踝被粗绳子缠绕,绳子的一端有好几名工作人员紧握著。
「快把他们绑起来!」
老板对工作人员迅速地下达命令。
「绑起来之後,就快点让他们溺死在温泉里,然後丢去虹原馆附近。因为我已经向周刊杂志谎称今天晚上虹原馆会出现死人。」
工作人员将哭出来的丰花拖进更衣室里。在京介的面前也有将近十名工作人员跑来,将他团团围住。
果然老板定个穷凶恶极的人。京介一将肩膀垂下,煤灰就散落下来。如果只是打倒老板和工作人员,应该是轻而易举。不过,就算这么做可以摆脱眼前的困境,但这样还足没有解决闭塞的原因,也没让旅馆同业的争端了结。
京介叹著气,朝老板递出温泉馒头的盒子。
「你想做什么?」
老板简短地哼出鼻息笑了。」
「如果是同样口味的馒头,我们旅馆也多得是啊。只要虹原绾倒了,这就会成为专属於我们的原创口味。」
「虹原馆的老板娘说过,她从没想过要互相击溃对方。」
「我们这边可是干劲十足地想打垮她喔。那个老板娘想用这种上产来改变我的心意?」
老板大手一挥,想把馒头的盒子打落。但却只打飞盒子的上盖。
在掉落在地上的上盖内侧,可以看见文字。上面写著「给虹汤阁:笨蛋!老板娘笔」
有种不好的预感。京介将目光栘到盒子里面。塞满盒子的不是馒头,而是某种无机质 装置及无数电线。看来老板娘那边,似乎也充满干劲地想击垮对方。
盒子喷出火花炸开来。被爆炸声包围的京介全身充满疲劳。他心想要是哪里有和平的温泉就好了。
实战习题的评价是「无用」。京介他们虽说是不知道内容物,但因为身为和平使者竟然运送炸弹,所以这是无可奈何的评价。
因为大爆炸的关系,不仅虹汤阁的建筑物损毁,连露天温泉那边也完全枯竭。就和虹原馆一样,新的温泉也没有涌现。
不过,不断发生爆炸及震动所产生的影响下,在大约是虹原馆及虹汤阁的中间点,喷出新的温泉。双方的负责人运用各自的修缮费用,建造出一个大型的温泉休闲中心。这两家旅馆因此合并蜕变重生。
相隔一天之後,有个包裹送到了京介家里。寄件人说这是休闲中心对一连串的骚动所送上的赔礼。那是里面装著温泉蛋的礼盒。
当然,在打开盒子和拨开蛋壳时都产生许多犹豫,这点就不需多言了。
老板娘的营业日志
当新的温泉休闲中心成立之时,我想过要活用过去所取得的资格。
厨师。可以为客人做出很棒的料理。今天的菜单是夹心派。材料是面粉、鸡蛋和导火线。
刚刚,好像听见某个地方传出爆炸声耶……继续说下去吧。 (某S:我很在意!)
木造建筑师。休闲中心看起来不输给虹原馆吧?那里有四根柱子,这里有四个炸弹。
好像又听见某处传来爆炸声啊……继续。
书法师父。我想在中心的各处装饰书法,重视和气的演出。我马上就写写看吧……「爆炸」。
英文检定。为从海外来观光的客人讲解温泉。Welcome to U1e bomber。
话说回来,我还真是拿了相当多的证照啊。不过,我从很久以前就以旅馆业为目标。那是我从幼稚园的时候就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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