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话 四年的结果

私通魔族的勇者。

这是刻尔最后得到的称号。

城堡里很多人都不知道刻尔为什么会被关在地牢里，仅有少数的几个人直到真相。玛德琳、卡洛尔、凯伊和目击的十几个士兵。在凯伊的授意下，刻尔私通魔族的消息在城堡里蔓延，即使现在还有很多人不知道，但迟早有一天会传播开来的吧。

在刻尔和卡洛尔战斗之后，圣剑被凯伊拿走了，刻尔被卡洛尔和玛德琳监视着返回城堡。刻尔被一根很粗的绳子紧紧地绑了好几圈，他一言不发，也不为自己辩解。

说实话，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就连始作俑者的玛德琳都有点后怕了。她想向刻尔问清楚事情真相，但卡洛尔和凯伊都在旁边，她也不好意思发问。

回到城堡之后，刻尔主动提出自己去地牢待着。只不过在去地牢之前，他想要和特鲁伊说几句话。

“刻尔，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吗？”

卡洛尔一脸不高兴地询问刻尔。

然后刻尔的回答是：“没有。接下来的事情，你自己决定吧。我已经是这个样子了，自己决定自己的未来吧。”

“……！”

卡洛尔气得憋红了脸，她举起拳头，却又打不下去，结果是自己把自己给气哭了。但这都没什么用，刻尔保持着平静的表情，和从城堡里跑出来的特鲁伊开始交谈。

“呀，特鲁伊，我回来了。”

“刻尔大人……还有其他勇者大人……”

“我啊，和魔族朋友聊天的时候，被发现了。”

“诶？”

“所以我要在地牢待一段时间。”

“诶诶？”

“等等我，我一定会遵守和你的约定。”

“诶！刻尔大人，说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这个……呃……就是我和一个魔族朋友在聊天，被他们看到了……”

听了刻尔的回答，特鲁伊气鼓鼓地面对其他几个勇者，发声质问：“为什么要把刻尔大人绑起来？刻尔大人做了什么，让你们这样对他？”

凯伊：“我们看到刻尔亲密地和一个魔族女人在一起……”

被特鲁伊的气势惊到，大贵族凯伊面对一个普通平民竟然后退了小半步。

“只是在一起而已吧！刻尔大人犯了什么罪？和一个魔族女人在一起怎么了！刻尔大人可是拯救了这个国家的英雄啊，你们有什么资格绑住他！”

卡洛尔推开站在前面的凯伊，和特鲁伊两目相对。愤怒扭曲了特鲁伊的脸，卡洛尔的脸反而失去了往日的活泼，空留一张木偶的面具戴在脸上，面具的眼角带点浑浊的泪痕。

“特鲁伊，你是刻尔的朋友，但这件事情和你没关系。”

“不！有关系！”

“没关系！”

“有关系！”

“没关系！”

“刻尔大人是我的英雄！他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刻尔是我的青梅竹马！他和你没关系！”

卡洛尔揪住特鲁伊胸前的衣服，把自己的脸压在她的脸上大声吼叫着：“刻尔背叛了我们！我亲眼看到了他和一个魔族女人在亲密地交谈！魔族可是我们的敌人啊！刻尔不可以做这种事情！他背叛了！”

“唔——”

特鲁伊的脚尖离地了。女勇者卡洛尔的身高比特鲁伊高，她捏紧特鲁伊的衣领，就把身材矮小的特鲁伊吊了起来。特鲁伊的脸都涨红了，卡洛尔揪得很紧，特鲁伊的差点无法呼吸了。即使她有万千的想法，也没办法在冷若冰霜的女勇者面前说出来。

骨髓被雷电劈中一样的剧痛穿过卡洛尔的灵魂，一只长期用剑的大手差点捏碎了她的手腕。剧痛阻止了卡洛尔继续抓住特鲁伊，也给卡洛尔的心脏上多添了一道伤痕。

“刻尔，你！”

“让我和特鲁伊说几句话。”

赤红色的魔力包裹在刻尔身上，尤其在他抓痛卡洛尔的那只手上，红色的魔力像捕猎的猛兽一般蠢蠢欲动。不愧是艾尔斯最强的勇者，在夜晚和魔族魔法师部队战斗之后，再和卡洛尔打了一架，依然还保有不少的力量。

亦或者说，刻尔和某人的对决根本就没有拿出全力。

只是看到了特鲁伊被卡洛尔控制住，刻尔身上的绳子就被他的手臂挣断了，他伸手掐住卡洛尔的手腕不过一瞬之间。

“刻尔大人……我、我……”

“放心，没事的。”

刻尔弯下腰，轻轻地抱住了特鲁伊的身体，由于身高差的缘故，这一幕却宛如是一个少年抱住了少女。

实际上也是一个少年抱住了一个少女。

刻尔凑到特鲁伊耳边，轻轻地说：“我会遵守约定带你走的。”

说完，刻尔离开了特鲁伊身边，重新站到了其他勇者们的身后。而特鲁伊则是满脸通红，一如三年前的那个冬夜，被刻尔抱在怀里的她。

其他勇者们的反应各异。

凯伊对于特鲁伊的脸红没有任何反应，卡洛尔对刻尔偏袒特鲁伊的行为一脸不满。

只有玛德琳对眼前的一切产生了严重的危机感。

在刻尔还不知道特鲁伊是女性的情况下，他对待特鲁伊已经是这种态度，如果他知道了特鲁伊是女性的话……说不定他为了带走特鲁伊，甚至可能会直接与我们为敌。

玛德琳的头脑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这种情况……太危险了……先不说那个不知道是谁的魔族女人，这里还有一个特鲁伊……局势根本看不清楚啊。

而且先不说刻尔身边女人的问题，更大的问题在于，刻尔是不是真正背叛了？

刻尔和魔族女人有什么关系？刻尔和魔族交谈并不代表刻尔一定背叛了艾尔斯，这件事情的意义是：刻尔在人类、魔族矛盾日益增长的现在，被其他勇者和士兵们看到了他和魔族亲密交谈。

刻尔本人不一定真的背叛了艾尔斯。

但他一定会被怀疑，是不是背叛了艾尔斯。

怀疑的人群中，包括玛德琳。

本来，玛德琳只想让刻尔从魔族领地飞回来这件事情抓个现行，顺带给自己赚一个爵位。反正刻尔都要离开了，留下点可有可无的污点无关紧要。更不用说，刻尔只是从魔族领地飞回来，可没有证据证明他真的和魔族有什么关系。

本来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情。刻尔迟早会毫无拘束地离开，而玛德琳也能够得到念念不忘的东西。

但没想到的是，大家竟然目击了刻尔在和一个魔族美女亲密交谈。

这下子，刻尔叛逃魔族的可能性是大大增加了。

如果刻尔真的站到了魔族那边……艾尔斯恐怕会灭国。这可不是拿来开玩笑的。

说实话，玛德琳压根儿没想闹得这么大，她完全无法想象这件事情竟然让刻尔和卡洛尔闹掰了。那个认为刻尔最重要的卡洛尔，竟然真的和刻尔闹掰了。

再加上刻尔有可能真的私通魔族……

玛德琳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世界上的一切变得不太真切起来。威斯瓦兹的城堡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一条小船，在暴风雨中摇摆，玛德琳站在上面抱紧船上的桅杆，生怕自己会被那命运的巨力甩出去。

一阵又一阵的大浪，冲击着船体，天上有黑色的雷云，和疯狂的飓风，玛德琳的魔法在命运的大洋中丝毫不起作用。卑微、渺小的她，除了船中央的桅杆，不存在任何救赎。

现在，就连那根桅杆，都不一定属于她了。一个名为特鲁伊的少女与桅杆产生了羁绊，少女将会在桅杆的保护下继续冒险，而玛德琳将会被桅杆抛弃，掉落到命运的海洋中去。

“姐姐？”

“诶，怎么了，怎么了？”

“你发什么愣啊，不和他们一起押着我去地牢么。”

玛德琳这才从脑中臆想的幻境中返回，看到刻尔乖乖地跟着卡洛尔和凯伊走向地牢，只有她呆站在原地，陷入幻想中无法自拔。

特鲁伊被刻尔抱过之后，她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还留在刚才的地方。她的脸红彤彤的，眼中含有不服气的泪光。她是为自己的无力而感到伤心吧，心目中的英雄要被押送到地牢，她自己却无能为力，晶莹的泪水更代表了特鲁伊对自身弱小的哀叹。

而其他的勇者们则是和玛德琳一起押着刻尔前往地牢。

说实话，玛德琳觉得地牢不一定能够困得住刻尔，只不过在刻尔存在与魔族私通的嫌疑之后，只能暂时这样处理。

玛德琳是真的后悔了。

她是真的真的没想把事情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玛德琳想不到有今天，刻尔也是如此。从他当上勇者的那一刻起，他就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被关起来。

而且还是被卡洛尔、玛德琳一起抓到、押送到地牢里。

从刻尔被选为勇者起，已经有了四年的岁月。

在四年时间的尽头，就是威斯瓦兹的地牢。

第一百二十一话 不可能同盟结成！

威斯瓦兹的地牢。失去圣剑的刻尔坐在地牢的地上，背靠着凉快的墙壁，无所事事地打着呵欠。这个地牢不是为了人类而建造的，而是为了关押、拷问兽人而建造的。牢房的地面、天花板、铁栏栅和墙壁都特地用咒文魔法强化过，其实单单就那婴儿手臂粗细的铁栏栅就不是一般人能够破坏的了。

但被关在里面的是刻尔，是艾尔斯最强大的勇者。

那么勇者刻尔是否能够突破这个地牢呢？没人知道。因为刻尔没试过破坏牢房，目前也没有破坏牢房的意思。

他静静地在里面度过自己的闲暇时间，唯一有点可惜的是吃饭没以前那么好了。

而且吃饭环境也很差。

谁让这地面都是囚犯们干涸的血液呢？

“啊……哈……”

体内的慵懒和疲惫似乎爆发了出来，刻尔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么轻松过了。坐在牢房里对刻尔来说竟然是一种放松，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意外之喜。

金灿灿的闪光在牢房的空中弹跳，刻尔沉醉于金币被弹起的清脆声音。刻尔将一枚金币弹起来、接住、又弹起来，又接住，现在的他似乎满足于这种娱乐。

那枚金币不是艾尔斯流通的金币，而是一名白发金瞳魔族少女交给他的。金币上面还有魔族少女头像的浮雕。

那是某天晚上，刻尔所收到的，最重要的礼物。

“现在还是老老实实地待着吧。等时机成熟了就把特鲁伊带出去。”

刻尔淡定地养精蓄锐，对于常年征战的他来说，偶尔有一次休假并不是一件坏事。

在牢里的刻尔，当然不知道地牢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不知道在从地面通往地牢的通道面前，有一名少女为了见刻尔一面，不惜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看守的卫兵。

在威斯瓦兹的第一层，那里存在着通往地底的入口。

两名健壮的男性卫兵各自拿了一柄长枪在入口前面看守。

特鲁伊赤手空拳往那通道冲过去，换来的是卫兵们手下留情的枪柄。在勇者之外，存在着不少实力不弱的士兵，只是因为刻尔太强，导致他们并不出彩。

不知道是第几次，特鲁伊的肚子被枪柄刺中，那股要把胃吐出来的冲击力让她彻底爬不起来了。

特鲁伊像一条蜥蜴一样趴在地上，承受着卫兵们毫无感情的视线。她拉起脖颈，看着眼前黑漆漆的通道，朝那边伸出手。

“刻、刻尔大人……”

“放弃吧。你是见不到他的。”

其中一个卫兵向特鲁伊投以冰冷的视线。他站在这里并非是单纯履行职责，因为单纯地看守通道并不需要张嘴。

“求求你……放我进去……”

“回去吧。”

“求求你了……”

“……你应该也听说过了吧，刻尔已经背叛了艾尔斯！”

“不对！谁说的！我决不允许任何人侮蔑刻尔大人！”

特鲁伊想爬起来，但腹部的疼痛令她无所适从。

“在那天晚上，我和他都亲眼看到了！”

男卫兵指了指另一个卫兵，他的表情僵硬如石，说出来的话语却宛如怒海波涛。

“那天晚上！勇者刻尔和一名魔族女性非常要好地谈话！他们两个还是一起从魔族领地那边飞回来的！在艾尔斯王国和魔族战斗得这么辛苦，他竟然和一个魔族女人谈笑！这还是一名人类的勇者吗！”

特鲁伊被对方激烈的言辞惊呆了，一时半会她无法回应卫兵的怒火。

“我的哥哥，就是被勇者杀死了！就因为我们不肯交出私兵！为了履行贵族的义务，我已经代表我们的家族去参军了，但他还是杀害了我的哥哥！现在他竟然还和魔族混在一起，他根本就没有当勇者的资格！”

“呵。”

特鲁伊轻蔑地笑了。

“你……”

“贵族的狗就是贵族的狗，哼。”特鲁伊慢慢地站了起来，浑身冒着某种不知名的怒气。那看守的卫兵当然是看不到所谓的“怒气”的，他只会觉得眼前这名普通的士兵发了疯。

“你说什么？”

“贵族的老爷们，一个家族几十号人，就出个小儿子当兵就以为能睡大觉了？平民们死光的时候你们在哪？国家和城市都要沦陷了，你们还惦记着自己的私兵？”特鲁伊龇牙咧嘴地说着，她失去了人类特有的镇静与理智，说话的牙嘴和野兽无异：“无耻啊，太无耻了。你们的大部分人的性命就是靠刻尔大人救下来的，人类可没有你们这样无耻的人啊！”

那个说话的卫兵目露凶光，他挥动了手中的长枪，那枪杆呼呼生风，伴随着恶意敲到了特鲁伊的腰杆上。

连闷响都没有发出，特鲁伊捂着侧腹整个人跪了下去。跪下去，倒下来，特鲁伊像煮熟的大虾一样弯曲着身体。腰骨的剧痛顺着脊柱窜上了后脑，在那瞬间，她还以为是自己的后脑勺被打了。

“呜……啊……”

特鲁伊有气无力地呻吟着，真正疼起来的人是不会有时间去叫喊的。

因为痛楚会剥夺他们的所有力量，包括发出惨叫的体力。

简单来说，还叫的出来的人，八成还没打够。

卫兵们懒得追击，只是居高临下地嘲笑着倒在地上的特鲁伊。

不过，特鲁伊并非是打不过这两名卫兵。她赤手空拳过来，是为了让自己仍存在“正义”的名分。在刻尔立场变坏的同时，如果特鲁伊还带着武器硬闯进去，会让刻尔的情况变得更坏。

特鲁伊不具备勇者们强到恐怖的力量，所以她只能倒在这里，倒在目的地的正前方。

但凡事未必会变得无药可救，有时候转机会发生在意想不到的时刻。

治愈的白色圣光毫不吝惜地洒到特鲁伊的身上，将她的伤全部治好了。无论是今天受到的伤害，还是以前战斗留下来的旧伤，凡是被那圣光照到的，统统痊愈了。

一个喘着气，浑身冒汗的人出现了。按照她的言行表现，她明显是跑着过来的。

圣女法莲在回到威斯瓦兹之后，她听说了刻尔入狱的事情。因此她一回到，就马上跑到了这里，要去地牢看看刻尔到底是什么情况。结果，她就在地牢出入口面前遇上了倒在地上的特鲁伊。

“呼——”法莲理顺了气息：“如果你们还有多余的力气，希望你们能够在战场上多杀几个兽人，而不是在这里对着同僚出手。”

“可、可是他对勇者刻尔——”

“刚才动手的就是你吧？地牢不需要两个人，你出去吧。”法莲淡淡地说，却有着令人毋庸置喙的气势：“体力这么充足，下次作战前我会把你编到最前面的部队的。”

“可、可是……”

“我只说一次。要是卡洛尔在这里，你起码要少一条腿。”

“……遵命……”

那个卫兵脸色发青地离开了这个地方。留下来的卫兵匆忙调整表情样貌，生怕法莲会找上他的麻烦。

法莲没有那么无聊，况且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她拉着特鲁伊的手让特鲁伊站起来，然后轻轻地拍了下特鲁伊的腰：“我的治愈魔法从没出过问题，你的伤是没事了吧。”

“谢谢你，圣女大人。”

“圣女的职责就是救助他人，这是应该的。”法莲浅浅地笑了，那带着笑意的蓝眼睛十分漂亮，特鲁伊也不得不承认法莲不仅是声音好听，样子还很好看。

“圣女大人……刻尔大人他……”

“嗯。我现在就是来找刻尔的。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我不在的时候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法莲朝特鲁伊伸出了手，特鲁伊自然而然地回握了。

在这一刻，两人因为刻尔的事情统一达成了共识。即使两人曾经存在过矛盾，但在名为“刻尔”的统一共识下，其中的矛盾也能够平静化解。

不过这两个人能结成统一战线，怕不是命运的一个小玩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