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话 “我们”

蚂蚁地狱，可以这么说，威斯瓦兹城堡里的某间作战大厅已经爬满了蚂蚁。事实上并不存在这种魔幻的情况，在有人的情况下，怎么会让蚂蚁在室内爬来爬去呢？但目前的情况只能这么形容，或者说一定要这么形容。

每个人的身上都痒痒的，像是爬满了蚂蚁一样。

那种身上爬满了昆虫的瘙痒感，在每个人背后伴随着汗珠出现了。甚至在大厅里面的始作俑者都想象不到现在的状况会变得这么奇幻。

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刻尔和特鲁伊是正常的，他们像是沐浴在阳光里面。而其他人要么还在晚上，要么就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顺带一提，在这个过程中，卡洛尔抓住了凯伊那双不安分的手。卡洛尔自认自己是个村姑没什么姿色，她很不理解为什么凯伊总是想和她制造一些身体接触，制止凯伊的色狼行为现在是卡洛尔的日常工作之一。

搞不清楚现状的卡洛尔的眼睛稍微睁大了一点，她视线的前方是特鲁伊，和护在他身前的刻尔。那个样子，像是刻尔曾经护住自己的样子。

“……”

无言无语的沉默中，卡洛尔似乎听到了自己正在喊疼的心声。

痛的不是身体，而是胸口。

“特、特鲁伊？我想你应该是没明白我们说的是什么意思吧？留在我们身边，是要和战斗为伍的哦，面对魔族的进攻与入侵。但如果你能伺候好安东尼奥，就可以安安全全地待在艾尔斯国内。”

法莲咬了一下嘴唇，她对特鲁伊的答案相当不满。不仅是对特鲁伊的回答不满，她也不满于特鲁伊那双青绿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刚成为勇者的刻尔一样，如同春夏间刚探头而出的嫩绿新芽，不会轻易被风雨折服。

“圣女大人，在我还小的时候，魔族曾经占领了王国的一半领土，我不认为前往国内逃避是一种正确的选择。只要在前线的勇者们战败了，我们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特鲁伊并没有选择站在刻尔身后，而是勇敢地站出来，直面圣女。

“你还小，你不适合站在这里，年轻的人不该留在这里。等你再长大一点不好吗？如果你有别的地方想要去，我也可以为你安排。”

“咦？圣女大人一开始时的意思，难道不是想让我作为交易的筹码吗？和贵族交换士兵的筹码。”

特鲁伊有点疑惑地发问。

“对、对啊。如果你不同意这件事情的话，我们会很困扰的。现在的情况你应该是知道的，这座城堡里的驻城守军已经不多了，严重缺乏人手。所以特鲁伊你能不能帮我们勇者一个小忙呢？”

“……”特鲁伊看了一眼刻尔，然后又看了一眼玛德琳，那是求助的眼神：“……那个贵族是喜欢‘男色’的啊……我不懂喜欢‘男色’是怎么一回事……如、如果我真的能起作用的话，我会努力的，但是、但是……”

如果啊，我真的能帮上勇者大人的忙……我想帮他们……可我不是一个男孩子呀……玛德琳大人帮帮我！

玛德琳心领神会，她对现场的状况是十分清楚的。现在无非是两个选择，帮助法莲，亦或者是帮助特鲁伊。

“特鲁伊，我们说过了，如果你不愿意去安东尼奥那里的话，可以让法莲帮你安排去别的地方。”玛德琳冷静地给特鲁伊分析情况：“在军队里，可不能当逃兵啊。交易是为了让你离开这里的借口，希望你能懂得我们的好意。”

自然而然的，玛德琳选择了帮助法莲。尽管她并不理解法莲这样做的用意。

特鲁伊迷惑了。她看了一眼直到刚才都还站在自己身旁的刻尔，她暂时苦恼于玛德琳所谓的“我们”是指哪些人。

“我不同意。特鲁伊是个男人，身为一个男人，绝对不能以这种理由返回国内。我们名正言顺返回王都的那天，必然是在胜利凯旋之后。”

小小的士兵在迷惑、在苦恼的时候，能够给予她力量的人发话了。尽管这个人真的将她当成一个男人令她有点不高兴，不过更重要的是她明白了刻尔是站在她这边的。

“逃避是无法解决任何问题的。和刻尔大人一起战斗是我的无上荣耀，或许我不需要这一份好意。”

这时候，一直在静观其变的凯伊加入了战场。这场依靠唇枪舌战，没有硝烟的战场。

“特鲁伊新兵，请原谅我用‘新兵’来称呼你。”凯伊阴沉着脸向特鲁伊施压，平时的他绝对不敢用这种眼神和刻尔交流，但面对一个普通的平民，凯伊施以难看的脸色才是正常的：“或许你还不明白我们是什么人，或许你也不懂勇者对王国意味着什么。现在你需要明白这一点了。圣女兼勇者的好意，不是你一个人可以拒绝的，身为我们的部下，就得服从我们的命令。如果不懂得服从的话，就说明你还只是个一无是处的‘新兵’。”

凯伊本人对特鲁伊没有任何兴趣，对这场争论也仅是抱持着看客的态度。不过他的两个女人都这样发话了，凯伊也得作出一点表示才行。

“我不认为这种‘好意’有任何合理的地方。如果勇者大人们觉得我们可怜的话，就快点让这场战争结束吧，这样我们都可以回家。”

为了让自己的去处不如圣女所愿，特鲁伊稍微利用了自己身为普通人的立场。

实际上她是有着小小私心的，而这份私心就站在她的身边。

“凯伊，这不关你的事情。即使我说过要把圣剑给你，现在这件事情没有你说话的余地。特鲁伊是我带的人，你不了解情况就不要插嘴。”

说完了凯伊，刻尔将目光转移到法莲身上：“我没办法明白，圣女大人您这么执着于特鲁伊的理由是什么？战争都经过四年了，您应该已经度过了那段轻易予人同情的时光了。”

在特鲁伊身边的刻尔在质问法莲，他特意加重了“您”这个字的发音。

这种明显的疏远感与距离感让法莲咬牙切齿，对于法莲而言，造成这种现状的罪魁祸首就站在刻尔身边。

正如刻尔所说的，勇者们并不会因为担心某个士兵的安危，而会让某个人变成逃兵。年轻时的刻尔和法莲的确同情过很多人，但也仅限于同情而已。

法莲这种行为的异常性，别说刻尔了，就连特鲁伊都察觉了。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情呢？即使是变成变态贵族的玩物，能够功成身退从战场上平安归来的机会，也不会轻易降临到某个没有背景力量的士兵身上的。

说得直接一点，如果是在全军里招募变态贵族的玩物，名额只有一个，估计报名的人会抢破头。

因为在战场上就是与死为邻，普通人并不存在选择的机会，能够选择的话，大部分人都会想要回国。

即使回国的理由也挺绝望的，但那也比在战场上好一点。

因此，特鲁伊已经察觉到这一点了，法莲的提议一定是别有用意的，只不过她还不知道这个用意是什么，总之不可能是好事。

别人所准备的甜蜜陷阱总是有代价的，区分不了陷阱与真实的人，将会成为别人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