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话 弹奏卡农的女孩
新民会馆位于芸京市 老中区的朱雀街,这是一幢相当有历史的俱乐部式建筑,传说在几百年前还是帝制时代,这里以前是作为贵族与旧士族们社交专用的“禁脔”地,旧称鹿鸣馆。
分为旧馆与新馆,旧馆已经有近三百年的历史了,有名的天才设计师 周麒宇设计的,作为皇族的开明派,学贯中西,仅仅四层的空间,就能给人一方天地的层次感,各种元素和谐的交织在一起,在没有现代测量工具与电脑的时代,就能设计出如此精妙的建筑,让人不禁感叹这位皇族的天才,不过他结局不怎么好,共和后策划复辞被处决了。
而新馆近五十年五前建设的,现代化六层的建筑,用于在芸京市学生的课外活动,据说是为了体现前共和国人人平等理念,特意修建在市旧馆旁边,可说是怎么说,想进入使用设施,也是需要“身份”与“财富”的,城头变换大王旗,有些事情表面是变了,可有些东西一直都在,甚至没挪过屁股。
林苍海欣赏着旧馆前那寂寥又充满幽玄的“枯山水三十景”的庭院,情不自禁的感叹着,他现在正在旧馆的二楼,等着今天的主宾到来。
不过看起来肯定是有什么大的事情才选择这里了,这里可以算是历史极为悠久的餐厅了,据说共和前就是专门给皇族作西餐的,不是有身份的人,可想约都约不到,价钱也差不多算天价了,而主宾今天下了怎么大的血本请他们吃个“便饭”,来看真是有什么天大的事了。
“苍海学长?怎么早就过来了么?”
“哦,是清宗啊,我这个人并不喜欢迟到呢。”
“呵呵,真是有苍海学长的风格呢!”
一阵清朗又带着朝气的声音传来,林苍海回过那欣赏庭景的头,是自己的学弟,也是暂定的“接班人”橘清宗也到了,他极有古风贵公子的味道,能力也极为突出,不过想想他的姓氏,也极为正常。
毕竟橘,可是秋津川中最有名的昭武三氏,其他分别是源,平,秋津川旧名神武,在并入东陆前,也是有自己的天命与皇帝,或者说天皇,但一千多年前的“大征伐”,一扫了东陆九上的所有主子,从此只有一个天命在雪原川的中京了,千年来都是如此,直到三百年前的“光复共和”运动,让这个古老的国家改弦易辙。
而昭武三氏,自然是作为统治的手段的方式,它们是背叛了最后一任天皇,后白河天皇的公家,挑选它们作为代理人统治秋津也是考虑到没有背叛阶级的个人到这一理论,熟知自身权力来源的三氏,向中京的天命献上了千年的忠诚。
当然,也是经过了千年的人口变迁,改土归流,秋津川才彻底成为东陆九川的一部分,甚至因为其特殊的地理环境,成为北部的经济中心,而林家在秋津川,差不多也有五百年的历史了。
当林苍海微微侧望着并肩与他一样欣赏庭景的橘清宗浮想联翩时,套间门被打开,两个人走了进来,一位极为英俊,穿着芸京市另一个名校 秋津中学的校服,虽然有模有样,但似乎总有股怨气在眉头,另一位则是像个大学生,穿搭极为的随便,但他那暖男的气质与不错的面相还是抵消掉他衣着上的扣分,不过他那眯眯眼与金丝眼镜,还是给人种不安感。
“抱歉,苍海兄,我迟到了。”
“哈哈,苍海,让你久等咯。”
“沒事,隼人兄,中鹤学长,这不正好到约定的时间么?”
林苍海有些笃定的回应着俩人,他们一个是苍林家的嫡子苍林隼人,一个是秋津家支流的秋津中鹤,是这俩人今天做东邀请他与清宗过来。
“哈哈,客套话说太多也没意思,大家先坐吧!”似乎是作为年长者好说话些,秋津中鹤招呼着众人入坐,他大林苍海两届,现在在芸京大学读管理系,也算是秋津澄花的同族族兄。
四人带着各自的心思坐下了,毕竟突然在这种地方会面,各自肯定有千言万语要说,不过好在时间充足,各自也没什么事。
“最近一心会运转还行么,和我堂妹处的还行么?”秋津中鹤含笑的问询着林苍海,当初他算是一心会元老之一,毕业前给林苍海留下了不少人脉。
“嗯,还可以吧,不过澄花那边处的不怎么样呢”林苍海不自觉意味深看了秋津中鹤一眼,虽说这个学长帮了自己很多,但那也是有利益交换的,可一心会是创立的,他现在用这种自己是上任的口气问询他,想想也是有些不自在。
“苍海兄叫的怎么亲密,不该称呼她为秋津会长么?”一旁的苍林隼人略带讽刺的指正着林苍海的称呼,除了不爽林苍海那自任秋津澄花男友的腔调外,还重要的是,他也喜欢着秋津澄花,有着本能的嫉妒。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澄花这么优秀的人,我表达下好感有什么错么?”林苍海看都不看苍林隼人,用一种泰然自若的语气回复着这位小少爷,一瞬间气氛瞬间有些凝重起来。
“那学长,昨天那个抢走会长的人是谁呢?”似乎是想打破下这气氛吧,一直低调的橘清宗的抛出一枚炸弹,瞬间点燃了全场,不仅苍林隼人有些恼怒的看向林苍海,连一直全程咪咪眼的秋津中鹤也睁大了眼睛。
“……呵,还能是谁呢,当然是灰衣主教,不对,长津佑司咯。”林苍海泛着苦笑,说出了自己老对手的名字,就算不想承认,他的意中人他看向这位老对手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而且那家伙还是第一个彻彻底底击败过自己的人,到现在那份阴影仍笼罩在自己心头。
“长津佑司!”苍林隼人咬牙切齿的念着仇人的名字,那个男人是他最痛恨的名字,明明自己流着了若林家最纯正的血,却被他抢走了嫡系的位置,还拿着本属于自己的“苍铁”,将自己侮辱打倒,现在还把自己倾慕的对象抢走了,真是可恨!
“哈哈,佑司怎么冲动的啊……”秋津中鹤打着圆场一样笑哈哈的话,但内心却止不住的嫉妒着,按自己的设想,自己本该空降到秋津本家作为养子继承秋津的家业,可现在的当家秋津真嗣坚决的否则了,并强硬的让自己女儿秋津澄花作为接班人。
秋津中鹤对长津佑司的看法只有恐怖一词,明明是个不知何处出生的养子,展现出的才能与气量却远超于他,秋津真嗣相当的器重他,几乎是将其视为儿子一样,自己每次去本家都只能是节日才能过去,可他却在那个家有自己的房间,自己那俩个天资出色的堂妹也几乎在他身边转,而如果有他支撑的话,自己那已通过坐稳了清云会长之位证明自己的堂妹,必定如虎添翼,秋津中鹤不禁愤恨世间的不公。
气氛有些沉重的围绕在三人间,虽然想法各不相同,但除了橘清宗外,大伙都对某一个看似有些慵懒却几乎毫无破绽的家伙抱有恨意却无可奈何,毕竟他可是那个若林家的人,两年前若林家复仇时展示的手段与高效让他们记忆深刻,他们也不敢乱生事端。
“大家先用餐吧,待会去新馆六层的会客室聊聊。”像是不想继续这烦人话题了吧,秋津中鹤拍了拍手,指示门外的待者开始,四人都受过的新士族专门的礼仪教育,熟练的系上了餐巾,并理所当然的接受着待从的服务。
鹿鸣馆制作的菜系都是以法餐为主,据说东陆帝国大周最后一任皇帝周协敬曾临幸于此,并对这里的美食赞不绝口,当开胃汤洋葱清汤,前菜鹅肝卷等餐点上完品尝后,林苍海正切割着主菜油封鸭,他在口中嚼着柔软又毫无膻腥的鸭肉,并看看了刀叉上叉着的土豆,它被鸭油煎的初焦,让林苍海不禁感叹确实是名不虚传,他此时很想来杯白葡萄酒配下这美味的肉菜,可联想到待会的谈话,他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来,苍海,这道油封鸭还算可口吧!”秋津中鹤似乎看出了他的小心思,打了个漂亮的响指,一旁服务的待从及时将雷司令白葡萄酒倒在俩人一侧的酒杯中,想着应酬是逃不过了,林苍海有些无奈的举杯与秋津中鹤相碰, 当美酒彻底激发了口中肉的鲜味,林苍海觉得是时候进入正题了。
“学长今天是为了菅木川的事找我的吧?”林苍海将刀叉并拢摆放,向秋津中鹤询问着,因为从小就严格培训的礼仪,所以刚刚四人用餐期间都沉默无声的进食着,并没有多说什么,因为大家都遵守着自己学习的那套礼节,进食无言,所以林苍海才会在正餐时间结束后才正式开启话题。
虽然有时林苍海相当的讨厌这繁文缛节,但随着年岁渐长,他也明白了为什么要逼他们学这套东西,因为格调是最能区分人之间格差的因素,而要培养这因素,若没有深厚家学与物质基础可不行,像那个总是吊儿郎当的家伙,虽然在学校时一幅自由的样子,可他在士族的社交场合真是风度礼貌俱全,让人看不清那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苍海你还真是敏锐呢,没错,就是那件事,不过这里似乎不是谈话的好地方呢~”秋津中鹤笑了笑,用手指了指四周,林苍海立刻心领神会,这确实是需要私密的地方才能开口,于是他们开始聊些最近的趣事。
“说起来,隼人兄最近挺不错的嘛,听说秋津高校那边你已经内定出席夏日会了。”在那个年长的学长交谈间,橘清宗向苍林隼人举杯祝贺,苍林隼人也算是秋津高校的代表人物之一,就算苍林家两年前遭到了重创,但还算有点本钱的,作为嫡长子的隼人更是代表人物之一,从秋津川旧首府 平安都过来在芸京生活才一年多的橘清宗自然要多多结交能人。
“说笑了,清宗兄,我可听说你拿到“门票”了,不愧是名门橘家!”苍林隼人也及时的投怀抱李,毕竟橘清宗也算是名家出身,自己可不能怠慢他,双方轻轻相碰,饮下了清凉的酒液后,话匣子慢慢打开了。
“话起来,清宗兄与“冰之姬”橘松雪是亲戚关系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苍林隼人询问着橘清宗他与上周那个热度不凡弹琴少女之间的关系,毕竟无论是钢琴技术与容貌,那个冰之姬确实称的上一句绝代风华了。
“哈哈,没想到我拙妹怎么有名了呀,她现在在新馆练琴哦,不过性子有些孤僻,所以没有过来打个招呼,在这里给大家道个不是了。”听着苍林隼人的问询,连交谈中的林苍海与秋津中鹤也不禁转向头看橘清宗,毕竟冰之姬的话题确实很吸引人,面对众人的目光,橘清宗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含笑回应了众人。
其余三人也点了点头,毕竟冰之姬孤傲的传闻他们也是有所耳闻的,而且看起来她与橘清宗关系不怎么样,继续深究也很尴尬,想着闲聊下去也是浪费时间,等待者收拾桌面,并用过甜品后,开始陆续离开套间。
旧馆内部着三楼收集着众多艺术品,非常有历史与价值,像是想饭后消食一样吧,四个人并没有立刻前往新馆五楼预定好的密谈室,而是在馆内人员的陪同下,上楼漫步开始欣赏着这些美与才能的结晶。
但馆内的恐怖收藏量还是让他们有些吃惊,不仅有莫奈的《日出印象》,甚至还有朱舜水亲笔写的感赋,简直不逊色于芸京的都立博物馆,他们扫过一圈后感叹良久,然后不约而同被一张肖像画吸引了。
画的内容是一个穿着波西米亚风长白裙的少女,戴着鲜花的头饰,坐在一张破木椅上微笑的画,明明被包围在众多古朴又更具意义的文物中,却如废墟中盛开的鲜花一样,作为这空间中唯一的色彩夺人眼球。
可以看出笔触的稚嫩之处,比如色彩与环境的配合还稍微不足,但却还是能感到这位作者恐怖的天份,犹如被绘画之神亲吻过的手一般,它的每个一个线条就极具活性,将这个少女翊翊如生的展示在众人面前,将眼前这个明媚皓齿,又极具活力的少女,通过悠远的时间,出现在了每一个欣赏者的面前。
“这是苍云绘名的画哦,这是她16岁时画的,模特是她本人。”像是欣慰有人识货一样,一个优雅又中气十足的老者声音在四人背后响起,四人转头一看,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老绅士正含笑望着他们,他穿着修身的定制西装,银白色的头发被整齐的梳成了背头,一看就气质不凡。
“赵馆长?没想到你老人家今天会过来了?”秋津中鹤很快认出了眼前这位老者,就是新民会馆前任馆长赵中权,他在芸京的上层圈子极有名望,不过平时他老人家深居简出的,今天能出现在这里真是意外,而且他口中说的苍云绘名,他们都认识,那可以说是近十年来最有名的画家。
苍云绘名是秋津川出身,但没人知道她的身世,就连姓氏都是随便取,意为苍天中飘逸不断的云,她的人生只有三十三年,可取得的成绩却是超越了年龄,无论主流与民间,都极为认可她的画作与技法,那是如天才般融合了各种画法,又独创出自己风格的画。
据说她本人相当的自由洒脱,如风中的风筝般到处飘荡,而且很少出现在公开场合,只有公布新作时才会在画展出现,天才般的才能与自由的性格,以及惊世的美貌,构成了其巨大的人气。
可惜,红颜薄命,因为遗传心脏病,早早去世了,但在逝去前留下了遗作落花七篇,但只有三篇是完稿,而四篇是未完稿,据说是故意留给弟子们的难题,因为只有教出了超越师傅的弟子,才算是个合格的老师,这是她的遗言之一,真是个传奇又具有话题性的人物。
“中权先生,好久不见了。”林苍海也向这位长辈问好,赵中权与林家关系不浅,只是随着爷爷的去世,来往渐渐还是淡了。
“呵呵,闲逛而已,只是久违看看老熟人的画,苍海少爷也好久不见啊。”赵中权笑呵呵的别过秋津真鹤那过于有些热情的问候,但回应了林苍海的问候,然后像旁若无人般径直走到那幅画前,露出了相当复杂又感叹的表情欣赏着。
“赵馆长与苍云女士是旧识么?”一旁的林苍海看着赵中权,像是联想到什么,再一旁问询着,他也无比熟悉苍云绘名这个名字,因为他的父亲也收藏了一堆她的画,并总是欣赏时露出与赵中权一样复杂的表情。
“也不算太熟,也就是当初她在这里吃了霸王餐,钱没带够,还想跳跑,被我抓住,让她在这里做了一个月工还饭钱而已。”赵中权听到了林苍海的问询,露出了有些哭笑不得的表情,说出了这段滑稽的往事,其他三人面色也有些微微难看,毕竟看着赵馆长那表情,他们都脑补了段极为复杂的感情故事,毕竟在秋津川给人送自画像几乎等于告白了。
“这画是她干活干到一半,为了早日脱离苦海创作的,她当时说自己将来肯定会成为全东陆最有名的画家,吃你顿饭怎么了,这是赏你的脸!然后她创作了这幅画抵债。”赵中权抽出了怀中的万宝路,深深的吸了口,在烟雾缭绕中回忆起了那个过于自由又调皮的少女,总是喜欢说着大话,并带着不知何处产生的自信。
可她却总有种吸引人记住她的魔力,赵中权也算是见多识广了,见过的名人与有能人多如繁星,按说人的记忆如磁带一样,随着年岁渐长,会慢慢磨损的,自认记性极好的赵中权,这几年也记不得许多往事了,可他每次见到这幅画,总会想起那个如精灵般跃动的少女,一如往日的活在他记忆深处。
“真是相当有个性的一位女士呢,真让人可惜啊。”一旁的橘清宗也有些倾慕的感叹着,他也被这画中人深深吸引,而且联想到她是现实存在的,那就更让人惋惜了,自古能引起无数人唏嘘的,必然是英雄未路与红颜薄命,他的感叹也引起了一片赞成的叹息。
“不过确实,这种稚嫩的技法加初露头角的才能,在苍云绘名中的画中确实是值得收藏呢,虽然比不过后期,不过就像女人一样,虽然技术熟练有技术熟练的好,可还是这种含苞处女般的青涩才是最棒的!”像是想缓合下气氛吧,秋津中鹤用相当出格的语气点评着,如他在大学狩猎同学时,点评猎物资色的语气般,这引起周围人的不满,连林苍海也不禁用嫌弃的眼神看着这位学长,他可听说这家伙相当风流,人送外号“云中鹤”。
不过秋津中鹤应该庆幸这句话没有被某个慵懒的家伙听到,否则等待他的是,将是如暴雨一样的报复就是了。
“真是有意思的观点呢……不过你们今天不是有事要聊聊么,现在可有点晚了哦?”听着秋津中鹤的戏言,赵中权不禁有些动怒,可多年的好休养还是制止了他发作,并不动声色的下了逐客令,四人对视一眼,也觉得到时间了,向赵中权回以礼貌的告别后,开始离去。
但林苍海在踏出门前,还是忍不住回望了一眼,那个少女依旧在画里微笑着,哪怕她本人已经香销玉殒,但她永远年轻的活着了,并永远存在于人的心中了,这就是艺术的魔力,林苍海在这一刻终于想明白了父亲真正的心意。
“果然,活人永远比不过死人啊,还是这般绝世的存在……”
林苍海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叹息着,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感叹这红颜薄命的天才画家呢,还是在感叹自己那痴情到有些自欺欺人的母亲。
长津佑司视点-
时间是下午五点二十一分,我看了看手中的电子表,确认时间后走下了电车,我正扛着有些厚重的肩包,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与这个季节有些不符合的长风衣,脸上故意涂上了消光的化妆品,看着像个阴沉的,被房贷压榨的社畜。
走出车站,能微微感到一丝凉意,因为芸京这边是温带季风气候,下午的气侯时不时会转冷,并降下着彻骨的冰雨,直到六月开始,温暖的南风才会吹过来,那时才能正式的换上短袖的衣服,展情享受自由,顺便一提,每年黄金周我们若林家与秋津家都会来一场家族旅行,去海滨享受初夏的阳光与海浪,今年义母与时雨的归来想必会很热闹吧。
虽然我很想欣慰的笑一笑,但为了控制情绪,扮演好名为“李信”这个角色,我只能面不改色的继续前进,因为我得去作为一个间谍,潜伏进新民会馆。
刚才清姨将我送到了旧家休息,那是一幢相当气派的别墅,不过我平时很少住那里,而且对我来说,最熟悉的地方还是在准南区那边的秋津家,我十一岁前几乎吃住在那里,直到清姨让我过去实习后,我才正式搬来这里住,直到高一时搬出去独居。
在床上睡醒后,我开始查看重金“委托”的结果,事实果然如我所想,我被人特意的跟踪了,而且是有相当目的性的,毕竟有俩件事必需得让我亲自去侦查下了。
首先是澄花昨天有跟我说,有人匿名在周六时发了我与时雨逛街的照片给她,看起来相当了解我的人际关系,这种被人窥视隐私的感觉相当不爽,于是我特意让澄花把邮箱账号给我,我委托了一位认识的黑客,麻烦他逆向追查下ip,结果地点显示就在新民会馆。
第二是贝原律师刚刚把参会名单发给了我,除了我的老对手林苍海,可爱的小堂弟苍林隼人,以及听说最近在一年级很有人气的橘清宗外,还有秋津中鹤那个家伙也在,他是个一眼就能让人感到他野心的人,也是当初被老顽固们推选上来,想替代澄花位置的人。
怎么多线交织在一起,像蜘蛛网一样缠绕绕在我们四周,如果不及时清理的话,怕是我们要成为食物了,不要将主动权交给别人,你犹豫的每一秒都是敌人的良机,这是清姨口传身教给我的道理,所以我决定主动出击,当然了,我老爹教我的道理更狠,叫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是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所以刚刚我找到了李源治叔叔的帮忙,让他给我伪造了一个身份,以外派维新民会馆网络系统的外派员工“李信”为名义的潜伏过去收集情报,他手上有芸京电信的股份,甚至之前是那里高层,随便给我伪造个假身份不成问题,清姨的魅力真是恐怖,连这等能人都被她收入帐下,不过我准备怎么充分,也是根据我对苍海兄的了解,他肯定做了不少准备防止闲杂人等过来吧。
我很快走到新民会馆前,这里我来过几次,除了陪清姨过来应酬外,更重要的是,我在旧馆三楼,看到了我的母亲 苍云绘名留下的自像画,当时见到那幅画的我,泪水止不住的落下,她残留的痕迹显示着她曾经那充满无限生机的青春,可她已经没有未来了,每次想到这,我都无法控制的产生着悲伤与混杂着愤怒的情绪。
但一想到待会要作的任务,我还是用力的摇了摇头,努力了止住了这股情绪,将自身代入到名为“李信”的社畜扮演上。
当我走到门口前,有些健壮的门卫拦住了我,这也是自然,毕竟这地方可是只有缴纳了昂贵的会费或者你是士族的子弟才能进去,如今我扮演的这个形象,着实不像兜里有几个子的。
“你是谁,这里可不能乱进?”那个门卫有些警戒的看着我,不断的打量着我全身,确认我是个“普通”的社畜后,有些不客气的盘问我了,嘿!可真是狗眼看人低,明明自己也没赚几个子,当看门狗还当出自豪感了?
“我是今天芸京电信那边派来定期检查网络的专员李信,这是给我的委托单……”我故意学着社畜特有的,怕麻烦的语气,有些手脚不利索的抽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委托单据,有些恭敬的递给了他,门卫故意装作看了看,又像想索取什么一样不停的瞟着我,我心领神会,从风衣口袋中取出了事先准备好的“道具”。
“哼,抽万宝路啊,真是好品味啊,记得下次穿精神点!过去吧!”门卫看了看有些皱巴巴纸盒中的香烟,利索的抽出,点燃后深深的吸了一口,对我嘲讽的点评了一番后,终于让开了身躯,我点头哈腰的感谢后,径直走入了大门。
进入馆内,向前台报备了一番,得到了同样待遇的巡视后,不过这也说明我的演技不错,我终于拿到了过去职教中心教室的钥匙,真是一波三折,虽然我包里有李源治叔叔刚刚给我,可以使用贵宾电梯宾直达贵宾楼层用的ID卡,可以直接去五楼办“正事”,但现在我得我先通过中心电脑,好好看看是谁在这里使用过电脑发邮件。
打开下网络中心,打开主电脑,我插上了提前写好程序的u盘,因为维护网络的名头,我刚刚拿到了临时管理员的身份,理论上可以随意复制数据回去慢慢查,不过我也不能太明目张胆的随意偷录,这样容易惹上官司,所以我要作的是,利用这刚刚临时编写的追查程序,看一下谁给我家小魔女发的匿名邮件。
“还真是滴水不漏呀……”当我找到发邮件的电脑时,不禁咂了咂嘴,像是会为防止有人会找上门一样,格式化了电脑,连同之前所有的数据,不过这我倒也可以理解,毕竟这种行为最怕的就是见光死,于是我在电脑植入了一些后门程序之后,就要准备侍会窃听的道具了。
人类的历史就是信息的历史,掌握了情报的强者,也就是俗称的情强,往往是可以笑到最后的人,想像一下,如果你是军队的指挥官,若是你提前得到了敌方的行军路线,那你就可以设伏,以最小的代价取得胜利,若你是交易所的赌徒,若你提前知道了内部交易的信息,那只需移动下屁股,就可以成为笑着开香槟那一方,而不是败犬,这就是情报的魔力。
当然,万事皆有正反与矛盾,人类在反监听的设计上也是独出心裁,各种干扰与电磁波阻断层出不究,我可知道第六楼那间密谈室用了什么技术,最强的新一代智能反监听系统,保证你可以畅言一切秘密,如果有坏家物偷听你们的私房话,那它会贴心的帮你指出监听器的位置。
不过,这套系统过于考虑未来与现在了,而忘记对付“过去”了,曾经我相当喜欢冷战时期的间谍电影,总幻想自己端着一把小手枪与各种先进的小玩意,就能搅动一方风云或者歼灭一方势力,可当我看了历史上的真实故事后,觉得真实的间谍真是枯燥的不行。
历史上的间谍,可不是穿着专属西装,饮着马丁尼,随时有绝世美人投怀送抱的浪子,他们都了很普通,职业也都是些随处可见的工位,如同RPG里的NPC一样,过着重调又重复的每日,可往往是他们,才组成了繁杂又渠道多样的情报网络,如同人体的血管一样重要,用磁带与隐密的无线电报机,在无数秘密地方,打响了冷战最复杂的情报战争。
我包里是一台上世纪生产的微波收束器,以及可以刻录在磁带上的转录机,以及可以编译声纹的耳机,都是些可以进博物馆的老东西,可越是构造简单的东西越可靠,这些玩意可以跳过密谈室那个系统,隔墙几道墙道就能抓到人发出的声波,唯一缺点是需要人肉身贴低监听,至于为什么我怎么自信?当然是李叔告诉我的了,作为曾经芸京电信的高层,他可什么都知道。
打开中心电脑,在心中默念了行走路线后,我稍稍的关闭了贵宾电梯内的摄像头,设置了临时时间以在五分钟内重启,毕竟检查网络时通常会关闭些电子设备,防止短路,这点时间还是足够我溜进电梯的。
设置好定时的网络检查程序,以及自动的管理员注销,我拿起包,轻轻的走出大门,口中塞了一块薄荷糖,随时保证糖分补给与清醒后,我自然而然的使用了,“师傅”亲传给我的流水步,这是我学习的剑技“凛岐”中最基础的步法,配合上特制的皮鞋,如溪流般轻声又迅速的走到了贵宾电梯的大门,刷卡,认证,开门,走进去,这套简单的动作顺畅完成,如机器中加入了充足润滑油的齿轮般。
电梯很快就到了五层,因为在关闭摄像头的同时,我也把电梯报层系统也关了,所以电梯是几乎无声的达到了目的地,我迅速的走出来,用“凛岐”专属的呼吸法,压制着身体本能的激动与过呼吸,并迅速溜进了目的地,密谈室隔壁两间的杂物室,这里地处偏僻,基本不会有人过来。
深呼一口气,我打开皮包,穿上了手套防止留下指纹,里面的组件已经提前滑润并修整过,我迅速组装好,戴上有些沉重的耳机,将微波收集器装在墙上,手上拿着转录器与磁带,开始了监听,经过不断的声波调试,我终于听到那四个人的声音,虽然有些电子躁声,但能听清楚他们说的每一句话。
“若林家的血脉回来了?是刚入学那个叫林时雨的女孩?”
“真鹤兄你是想试试我叔父的锋利么?他可是为了那个亲女儿的归来,就把那家伙的姓氐夺走了!”
“好了,今天我们不是谈论大事么,中鹤学长,菅木川最近要爆雷是真的么?”
“是啊,毕竟中信那事过于明目张胆了,记得苍海兄你们家当初吃了不少若林家抛出的股份吧?”
“嗯,看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啊。”
“说起来,你不是准备挑战下我堂妹的位置么?进展如何?”
“我有信心,下个月能代替澄花的位子……”
“是嘛,苍海兄你有信心就好,可不要又在阴沟翻船咯?”
“我不会犯同样的错误,看来秋津学长到按捺不住野心了啊”
“呵呵,苍海,你说笑了,我只是想事物回复到原来的样子而已。”
“苍海兄,这不是理所当然么,这些位子本就该由流着纯正的血,又是嫡长子的我们继承,可轮不到外来的野种。”
四个人的对话被人收入耳中,虽然有些被干扰的杂乱,但听着他们的对话,我已经明白了全部脉络,为什么林苍海怎么急着逼宫澄花,为什么秋津中鹤要在今天在召集四人一齐吃饭,为一切都是为对付我们。
林苍海要在这期间推翻澄花我倒可以理解,毕竟他需要完全的会长权利来实现自己的承诺,同时因为林家在菅木川上的失措,需要秋津分家的支持脱困吧,而这,估计是和秋津中鹤的交易有关吧。
我可知道秋津中鹤有什么坏心思,作为秋津家顽固派推上来的代表,肯定不会接受失败的结果,若是澄花在任上不稳的话,加上自己可以通过菅木川一事证明自己的价值,那么他就会很大机率代替澄花的位置。
至于他找上我可爱小表弟隼人,一是借我们之间的仇恨,让苍林牵制我们若林家,二是感同身受,答应了要对付时雨吧,毕竟时雨是若林家真正的继承人,我可知道苍林家一直想夺回嫡系的位置。
“呵呵,还真是一盘好棋呀~”我带着极为阴冷的笑容感叹着,内心却没有发笑,竟然想对我最重要的人出手,那我就没什么顾虑了,得好好的应对他们啊,在内心开始阴暗的思考着对策,我收拾后尾,用事先准备好的杂物袋将有些沉重的监听器材装好,只留下磁带放入口袋,准备随时撤离时,听见了一阵骚动……
苍林隼人正有些生气的看着眼前的景象,明明是他出了钱组了个这个局,谈话的主动权却被林苍海与秋津中鹤主导,自己只能像个陪衬一样,不过这也没办法,因为自己是一个当众失态的“失败者”。
长津佑司是一个不知那里来的野种,明明带着那曾经被秋津川士族们集体放逐的姓氏,却夺走了自己应该拥有的一切,若林家嫡系继承人的位置,以及那把本属于自己的“苍铁”,将他的尊严打破,真是个相当可恨的人。
不过听说他被利用完之后,就被自己堂叔若林道哉夺去了姓氏,恢复了长津之名,并陷入了麻木状态,大快人心啊!
可现在又一个拦路虎出现在了自己面前,林时雨,自己那可恨堂叔的女儿,听说母亲是个毫无背景的孤儿出身,这样一个没有接受家族教育又没背景的人,要成为若林家的继承人,想到要被一个女人爬在头上,苍林隼人就止不住的恼怒。
而那一天更是难忘,那一天本该是夺走嫡系之位的日子,也是最敬爱爷爷的生日,本应该是开心的日子,苍林隼人却在那一天失去了一切,不仅是家族变动,被若林家重创,自己的父亲与爷爷也被关在监狱服刑,爷爷还刚刚查出了癌症,更重要的是,自己那一天从小建立起的尊严,骄傲,自信,都被他,长津佑司摧毁了。
“呵呵,隼人堂弟,你就这点本事是么?”
苍林隼人永远忘不了,那混杂着嘲讽与傲慢的话语,可自己却无能为力,自己骄傲的剑术被对方看穿,自己如一个无力的幼童般,被他那精确又强大的暴力压制着,无论自己如何反抗,都会被打倒在地,丧失了一切的尊严,被夺走了一切,自己却无法还击,真是丢人。
当苍林隼人思考着怎么引导谈话主动权时,突然,一股恶寒降临,他似乎又听到那个少年带着杀气的冷笑,过去那深藏的恐惧突然的爆发,他开始止不住的颤抖着,身体本能的大喊到。
“他在这!他一定在这!快点找他出来!”苍林隼人控制不住的大喊着,橘清宗连忙上去抱住他,制止他突然的失控。
“谁在这,这里不就我们四人么,隼人兄?”秋津中鹤略有些不满的询问着苍林隼人,突然的发颠打破了氛围让他有些不开心。
“长津佑司!他一定过来监听我们了!”
“怎么可能,这场见面很稳秘的,而且这个密谈室可是防止一切监听器的,隼人兄,要不你休息下吧。”
“不对,他一定在这!”
看着有些过于害怕表哥而开始发颠的苍林隼人,秋津真鹤有些无奈的摇头,可手机震动,他拿起一看,瞳孔有些旷大,并感到了一丝凉意。
“是!隼人说的对,你可能过来监听我们了”秋津真鹤有些面色不善的举起手机是给众人观看,上面是看自己发展的暗线,贝原时人给他发的信息,上面说他被长津佑司识被,并被威胁说出了他们的聚会,联想到那家伙过于恐怖的执行力与眼界,他估计已经稍稍在身边了吧。
“快点封锁大门,召集人手找到他!”林苍海雷历风行的下达命令,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个对手的行事风格,想必他必定会偷偷潜入这里,亲自收集情报,林苍海突然有种讨厌的感觉,那是又一次要失败的恐惧,这是长津佑司曾经给予过他的感觉。
秋津中鹤点了点头,立即通过手机下达了命令,让人暂时封闭新馆大门,同时让手下上来,他也和林苍海有一样的感觉,所以必需要去停止他!
橘松雪视点—
五月的夕风正吹进窗边,带着飘落的晚樱,一位黑发的少女正坐在钢琴前独奏着,微冷的风吹动她的长发,但她亳不在意的继续弹奏着,精妙又纤细的音符不断通过她的手指奏出,却无人为她的表演鼓掌,因为这个空间,只有她一人,如坚冰雕刻的艺术品般,充满着美的意义与无法触碰的寒冷,这个少女名叫橘松雪,是名门橘家的四小姐,也是外号冰之姬的钢琴科学生。
这间教室是新民会馆民四楼的第四钢琴室,被称作无人的琴房,倒不是有什么禁忌,而是这间琴房被名门橘家买下了,专属给其四小姐,也就是被人称作冰之姬橘松雪的专属空间。
橘松雪按着熟悉的黑白键,弹奏着维尔瓦第 名曲四季中的冬之章,明明是晚春时节,在她凛然又精确的演奏下,却有如冰之河般寒冷,就如同她的外号般,无论季节如何变化,她就如那块坚冰般散发着寒冷与无法让人接近的气场。
“称之为“我”的现象,是被假定为有机交流电灯的,一盏青色照明,与风景及众生一起,一闪一闪的明灭着,如是这般持续发亮的因果交流电灯,如一盏青色照明。”
可弹奏结束,不知不觉的,橘松雪不由自主的念起了宫泽贤治《春与修罗》的序言,橘松雪很喜欢这本诗集,在她彻底认识到自己的立场后。
世间一切皆有代价,天生就拥有着名门身份,财富,以及特权的橘松雪,自然知道自己要付出什么,那就是名为自由与未来的东西,橘松雪从十岁起就知道了自己的未来,她会在十八岁后,成为某个人的未婚妻,之后作一个好妻子,生个健康的孩子,将自已血脉融入橘家与某某家之间,成为被后代尊重的名字。
听起来相当舒适又幸福的人生是吧,可橘松雪并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明明五线谱可以创造无限可能的音符,而自己却要过这种单调到一眼望到头的日子,可就如适应了温水的青蛙一样,橘松雪没有勇气去反抗,又不知道自己反抗了会是什么结果,只能继续随波逐流的维持着自已“正常”的日常。
所以当读到《春与修罗》时,她被着澄澈又孤独的诗句吸引了,是啊,若是厌恶懦弱又不敢反抗的外我,那就创造内我的“心象素描”吧,世界让自己怎么样改变自我外形也好,只要保持内心的本体就行。
橘松雪当然知道这是一种极端的犬儒主义,是在逃避现实,可从一开始就知道了结果的她,只能用这种方式去安慰自己,如同一盏青色的照明灯,向天空一闪一闪的打着灯光,编织着无人读懂的摩斯电码,以这种方式发泄着自已的心情。
可是,可是啊,每当橘松雪眺望教室的窗,总会不由自主的向天空询问。
“我是为了什么而活着的?”
橘松雪不明白啊,是为对大人言听计从自已,还是为了想飞出鸟笼实现自由的自已,尽管自已找到了理想,却没有能力实现它的力量,越是清醒就越是痛苦。
从小就被规矩与使命约束的自已,不仅被早早决定了未来,连头发的长短,裙子的尺寸都被决定好了,而自己也被这鸟笼束缚住了,不是常说么,人的成长是从厌恶束缚,反抗束缚,到理解束缚,维护束缚,橘松雪正感到自己往理解束缚这方向高速前进,可她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就是一个胆小鬼。
所以她只能将一切的激情都释放在钢琴上,不停的弹,如同古时候的公家女子般,命如浪中浮舟,随风飘荡,唯有观赏风月,撰写和诗,才能发泄自己内心的心情。
不过似乎是自己的钢琴水平引起了众人关注吧,像是想让自己日后能有哄抬身价的好筹码,本家同意了自己高中报考清云高校的艺术系,可那也只是有限度的自由,自己未来的一路只有一条,可仅仅这一点程度的自由,都让橘松雪感到无比的幸福。
“所以啊,人生是需要一抹奇幻色彩的啊……”
橘松雪望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色,轻轻说着自己最近观赏漫画里的台词,虽说还是有些不自由,但自己考上钢琴科后,好歹可以独居了,有自己的空间,也可以自由看小时候不让看的闲书,像是看穿了松雪的懦弱本质,掌握她命运之人放开了对她的“管制,任由其享受不多的青春。
所以自己差不多是疯狂的阅读着,观赏着,那曾经被限制观看的书籍与电影,就算身体被限制住了自由,那至少精神可以自由的飞翔,橘松雪宁愿要清醒的痛苦,也不想要自我麻痹的欺骗,也许未来“成长”的自己会嘲讽“现在”的自我吧,但那又怎么样呢,至少知道自己拥有过。
所以橘松雪有时会作一些幻想,幻想有一天,一个突如其来的偶遇会改变自己的人生,就算到了已经知道圣诞节没有圣诞老人的年龄,她还是会偶尔的幻想着。
于是她又如空想家般,看着空荡荡的窗外,期待着如漫画一样,一场浪漫的相遇从天降临,可惜,除了微凉的夕风与偶尔几枚被吹进的樱花瓣外,没有任何她所幻想的画面出现。
“我是笨蛋么……”
一如既往的期待,一如既往的失望后,橘松雪一如既往的自嘲着,她闭上了眼睛,想弹一个滑稽的曲子缓解下心情,可当她酝酿了良久,正准备开始弹弹奏时,她听到了一丝异响,当她睁开眼睛时,内心期待的景色突然的出现了。
“啊……”
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突然从窗户外跃进来,带着柏木的气息与樱花的残香,他就怎么乱暴的闯入专属于橘松雪的领域,带着一丝奇幻色彩
“啊!你是周六在广场弹钢琴那个女孩么?”
男人有些狼狈的在地上滚了一圈才站起来,他有些尴尬的拍了拍衣服,发现了橘松雪后,用些带着自来熟又有些惊喜的语气询问着松雪,橘松雪第一次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不,应该是青年才对,他脸上带着朝气与自由的气息,和他那过于成熟的穿着一点都不配。
面对突然闯入的陌生男人,照带理来说应该大叫起来,然后按下桌旁的报警器才对,可橘松雪却没有反应,因为幻想了十多年的场景突然的实现,让她一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
她捏了捏自己的大腿,疼痛感告诉她这是现实,可她依旧没有去拉响那红色按钮,不知怎么地,她突然想和这个青年说说话。
“那个……你是谁”橘松雪有些期待的询问着那个青年。
正常视点—
就像间谍电影特有的定番一样,我被发现了,在我要踏出杂物室时,一阵阵快速的脚步声传入我耳朵,估计有十多个人,正有些粗暴的到处叩门并开锁,真是的,是那里出错了么?不对,应该是贝原那老鬼泄露消息了吧,他妈的,这混蛋想通吃啊!
正面撤离恐怕是不可能了,而且我正带着一堆不妙的东西,被抓到了也不好办,将杂物袋混入杂物室中,我打开了窗户,跃出了窗外,有些微冷的风正吹着我,人对高度的恐惧正自然而然的发生着,不过幸好,新馆的窗外还算有许多受力点,而且正面是森林区域,所以不会有人看到我的“空中杂技”行为。
闭上眼,我沉稳又缓慢的呼吸着,压制着心跳的同时,开始积蓄力量与集中听力,我刚刚所在的房间被踢开,苍林隼人有些恼羞成怒的声音适时响起,并失控的砸着东西,看来得找个地方躲起来先啊。
我眼珠四处转了转,发现只有四楼一个偏僻的地方开着窗户,纱窗正被清风吹动,我记得那里是琴房,刚刚时不时有琴声传来,是维尔瓦第四季的冬之章,但又停顿了许久,应该是主人出去了吧。
脚步声越来越密集,看来他们在房间找不到我后,要搜查窗外了,得找个地方先藏起来,于是我迅速跳跃到四楼,抓住了栏杆,从那个窗户翻了进去,不过有些着急吧,着落时受力不均,狼狈滚了一圈才爬起来,我有些尴尬的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突然间闻到了一股樱花的气息,带着微微的寒意。
转头一看,一个非常漂亮又带着生人勿近气场的女孩,正坐着钢琴旁,有些愣住一样看着我,原来这是有人的啊,哇!这也太尴尬了吧,毕竟一个陌生的男人突然闯入少女的私人空间,详细想想就相当不妙呀!而且我也认出她就是那天在广场弹钢琴的少女,像是想缓解下气氛吧,我强装热情的向她打招呼。
“啊!你是周六在广场弹钢琴那个女孩么?”就像平常的闯错地方,用尬聊打招呼一样,可那个少女有些疑惑的看了看我,问道。
“那个,你是谁?”少女询问着简单又有些复杂的问题,哇!我不可能自爆家门,然后说自己上门窃听情报的吧,正当我有些发愁怎么回复她之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看来搜索到这里了啊,正想着要不要跳窗跑路时,琴声突然的响起了。
那个少女一边按着琴键,一边对我别了别头,让我去身后的窗帘那躲躲,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帮助我,但我还是感激的看向她,连忙躲进去掩藏自己。
正常视点(第三人称
苍林隼人有些粗暴推开门,并没有见到那个一直想追杀的仇人,而是一个少女正在夕风中,有些忘我按着琴键,似乎在试音,那一刻他那有些燥热的心被平息了,那个少女真的很美,不仅气质出众,容貌也惊为天人,他当然认得这个女孩是谁,她就是冰之姬橘松雪。
“你是谁?为什么突然闯入这里?”似乎是被打扰了练习感到生气吧,橘松雪有些生气质问着苍林隼人,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连一向有些冲动的苍林隼人也被这气势压倒了,一时之间无法回应她。
“怎么了,隼人兄,你这里也没找到么……松雪,你还在这啊……,有见到什么奇怪的人么?”橘清宗从身后出现,他也加入搜索队伍,虽然他并不知道为什么那仨人对那个叫长津佑司的家伙怎么畏惧,但身为一条船上的人,自然要出份力,但见到自己四妹橘松雪后,他用略带复杂情绪向她询问。
“我一直都在的,清宗兄长,刚刚只是稍作休息一下,请问可以离开了么,这里一直只有我一个人。”橘松雪看着她的二兄橘清宗,并没有因为亲人的到来而语气放缓,而不是用更加寒冷的语气下达了逐客令,似乎很抗拒他的样子,手指也开始按下琴键,莫扎特的安魂曲 Dies Irae开始响起,十分具有气势的曲子,如暴风雪般充斥这个空间,充分表达了自己的情绪。
“………抱歉,是我们失礼了,打扰你了,松雪。”橘清宗有些复杂的看了看自己妹妹,愣了半响后拉着苍林隼人,向她道歉后离开了,不过似乎是有些生气把,走时重重的甩了门,一侧的苍林隼人有些疑惑的看了看橘清宗,毕竟感觉他们兄妹关系有些水深火热,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那个家伙,俩人又开始向别的房间前进搜索了。
正常视点—佑司
在窗帘后躲着,听着这有些激烈的冲突,确认他们离去后,我才慢慢的从窗帘后出来,原来这个女孩是那个橘家的人啊,难怪这么有气质,不过看起来似乎与她兄长关系不怎么样啊,不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不好乱猜测什么。
似乎是烦人的家伙走了吧,少女放弃了弹奏那过于有些压迫十足的曲子,改而弹奏肖邦的黑键练习曲,如清流撞击石头般清脆又快速的曲子,橘松雪的手速极快,像是想发泄什么一样,真不愧是敢在时代广场弹奏野蜂乱舞的硬核钢琴手,没这实力可不敢随便献丑啊,而面对这样认真投入的她,我没有发声,而是静静的等她演奏完毕。
“那么,你是谁呢?”似乎是发泄完情绪了吧,橘松雪改弹有些舒缓些又治愈的曲子卡农,慢慢且温柔的弹奏着,然后又一次问了我刚刚的问题,与刚刚对那俩人有些凌厉的态度不同,她似乎对我的态度很正常,像带着兴趣一样。
“我是怪盗哦!”我脑海中思考了一下,编织了一个十分中二的身份,毕竟我确实是怪盗嘛,过来偷情报的,不过叫间谍太难听了,还是叫怪盗顺耳些。
“啊……?”少女似乎对我的回答有些意外,有些愣住一样看着我,看我得做些什么证明下自己了。
“嘿!哈!窃取星星之人!如跃夜空之中,怪盗连者 蓝 天狼星!”我学着小时候看过的战队唱名,唱念做打的整完了全套动作,假装自己是怪盗连者,哇!好羞耻啊!不过为了证明我的身份,只能这样做了。
可惜,我这套动作做完后,并没有收获什么反应,那个叫橘松雪的女孩像是思考什么一样,低下了头,哇!我的演技怎么的差么,让她尬住了么?
“哈哈哈哈哈哈,真是有趣呀,那我就叫你怪盗先生吧,你也可以叫我松雪哦!”正当我也有些绷不住时,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传来,那个看起来有些冷冰冰的女孩笑了,如冰川融化般,如被弄臣逗乐的公主般,那个名叫橘松雪的女孩笑了,像是释放了这年龄应该有的活力般,轻而易举的接受了我的话,并让我直呼她的名字。
“啊,这有些不好吧?”不过我倒没直接按她说的话作,毕竟直呼女孩的名字,那是身边亲密的人才做的行为,我们之间是萍水相逢,这样直球叫她名字有些不太礼貌呢。
“嗯?怪盗先生在拘谨什么呢?不该是直接了当的接受了么?”可橘松雪似乎比我更入戏,指正着我的行为,就像被管教多年,突然找到了合适玩伴的小女孩一样,带着灵动与捉弄人的笑。
“是嘛,那么松雪女士,你还真是个大胆的人呢。”不过,面对女士的请求,我又欠了她一个人情,所以决定要像个怪盗绅士的样子,发自内心的说出了自己对她的看法,但对面的她却突然有些呆住了。
正常视点—第三人称
橘松雪对眼前这个青年充满着十足的兴趣,不仅是因为他的突然的闯入,阴差阳错的实现了自已的幻想,更重要的是,这家伙相当有趣,说着像是哄骗不懂事小女孩的话,可却又十分的豁达又自然,和自己碰到的男性完全不同,这让橘松雪感到自己能和他说说玩笑话。
可当他说出自己很大胆时,橘松雪却突然有种十分复杂的感觉,混杂着受宠若惊与被理解的感觉,橘松雪当然知道自己那懦弱的本性,所以只能将一切的感情寄托在钢琴中,可世间的评价总是说她是亳无情感的演奏,天生的钢琴人柱力,一个纯粹的天才。
但并不是这样的,橘松雪知道,自己能掌握如今这样
的技艺,是付出了相当多的辛苦与汗水的,家风古朴的橘家自然厌恶这外来的洋玩意,所以自小,她收到的从来只有打压与不屑,仅仅是自己那小小的反抗心才坚持到现在。
所以当眼前这个怪盗先生说自己很大胆时,橘松雪有一种心声被人听到的感觉,是啊,自己怎么激情的演奏,想要的是他人可以认可自己的勇气与努力,而不是把自己视作艺术品一样高捧着,可像是要掩盖自己的害羞吧,又像是想看看眼前这个人能不能读懂自己的电波,橘松雪突然念起了春与修罗的诗句。
“这些是二十二个月里,以过去为感知的方位,以纸和矿质墨水缀写,每一缕光与影 ,正是如此这般的心象素描。”
像期待着眼前这个人可以读懂自己的电波,橘松雪用相当古雅,如同吟诵和歌般,念出了这段来自近代的诗句,这俩个时代风格被她和谐的融合在一起,没有一丝不妥,长津佑司听着橘松雪的念句,也下意识回应了她。
“围绕着这些人、银河、修罗、海胆 ,一边吞吃宇宙尘埃,又或者吐纳空气盐水 ,一边也思考着各自那新鲜的本体论,姑且也算的上是心灵的一种特产,正是这般被确切记录下的景色 ,以真实的方式被记录的原风景,它若是虚无的话,那虚无莫过于此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众生也是皆然 ,正如一切之于我心中的众生一般 ,故也是众生各自心中的一切 。”
佑司像是想回应橘松雪的电波一样,他像对山歌般,也念出了对应的诗句,他非常熟知这本诗集,因为他母亲相当的喜欢,并以此为灵感创造了知名的夏樱,星空海,化石三段画,在自己识字后,母亲有一年送他的礼物就是《春与修罗》,所以他对眼前这个女孩突然的念出这熟悉的诗句,他也有种电波对上的感觉。
俩人在读出了各自想说的诗句后,都相视一笑,是啊,没有什么能对上各自电波更让人开心的事了,人是种看氛围的动物,明明不喜欢,却要装作喜欢的样子,以维持自己的“正常”,所以遇上和自己一个尿性的人,怎不让人开心了。
“那么,怪盗先生,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那里呢?”可就像古代公家,观赏四季变动与风月,谈吐美景与名诗之后,总会将话题拉到生死之类的话题谈论一番,橘松雪突然的将话题扯到生死问题,让佑司有些头大,这就好比上一句还是问你吃了没,下一句就是说这对挽联挺适合你的,虽然这变化有些快,但这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她可是那个橘家的人,自然有些公家遗风。
“人死后会去电影院。”佑司听着松雪的问询,突然的神经质发动,给出了意外的回答,不过都说人死前会看到回马灯么,这不就是电影么,当然自己可不能说是看了某个神经病漫画学到的。
“电影院?”橘松雪也被佑司回答惊到了,毕竟她以为这位怪盗先生会说些去天堂之类的哄哄她,当然,她知道这梗出现在那,因为最近她也有在看这漫画。
“你想啊,人生不就是一场未剪辑的电影么?无趣又垃圾的时间占据着大部分人的时间,所以人生的最后,不该是剪辑好觉得自己生命有趣的地方,在电影院欣赏完之后才走向死亡么?”佑司流利的说着自己编织的鬼话,可他发自内心的觉得这是正确的回答,就算会被他人嘲笑也好,他也会觉得这是自己想要的终未时刻。
“那么怪盗先生,你所期待的,自己人生的电影是什么类型呢?”橘松雪泛着如小恶魔一样的笑,询问着佑司,这个男人真是有趣,总是如魔球般,不着调又精确打进自己的好球区,她有些期待这个男人继续给自己惊喜。
“无忧无灾,衣食富足,心想事成,平稳的happy ending。”佑司相当畅快的随着本心说了相当俗套的回应,并带着问心无愧的坦荡。
“真是意外呢,还以为怪盗先生想要的是刺激又精彩喜剧电影呢?”橘松雪似乎有些不满意佑司的回答,可却不反感,毕竟眼前这个青年十分的坦荡,可以对她毫无保留说真心话,与那些总是喜欢说着大话,但实质是让松雪委屈自己,大男子主义的家伙完全不同。
“可喜剧的本质是悲剧呀,我自己无所谓,但我不希望,我重要的人为了我成为铺垫。”佑司听着松雪的疑问,笑着解释了自己的回答,毕竟世界上最危险的,就是身为主角的身边人,他不想自己重要的人们因为他而出事,只希望能平稳的度过人生就行,当然,若是有人敢对她们出手,那他也会也毫不犹豫的还击回去。
“真是个好心肠的怪盗先生呢~我希望的电影呢,是有些奇异的恋爱电影呢,哪怕是一对有再生能力的兄妹,也没关系哦!这也是那个导演的愿望哦!”橘松雪听着佑司的回后,那激动内心荡起一片波澜,不知为何,自己听着这个男生的话,觉得十足的安心,曾经郁闷的心情被一吹而散,现在就想和他再多说几句话,于是决定不装了,用回答也暗示自己也知道佑司说的梗,听着松雪的回应,俩人相顾一笑。
“不过首先要把,莱恩.约o逊那混蛋踢走!”长津佑司与橘松雪异口同声的说出相同的话,互相用手枪一样的手势指着对方,像是互相说着“我猜到了哦”一样,替那个喜欢星球o战的那个业余导演发声,然后俩人互相笑了起来,果然一开始各自就知道了对方想说的话,真是让人开心。
“嗯哼,没想到松雪女士脏话说的那么熟练,我还以为你是个好孩子呢~”像是知道对方的本性,佑司也毫不客气的开始调侃起了松雪,竟然大家都是藤o树的忠实粉丝,那么说话就不用那么客气了,对的,长津佑司已经理解了一切,现在就想高喊一声“万圣节”!
“哼!这有什么,我可还会吐口水呢!我可不是一个好孩子!”像是不服气佑司说自己是好孩子一样,橘松雪想起了以前看过的,那个票房非常高的灾难爱情电影中的情节,想学着电影里女主吐下口水,表示下自己也能作坏孩子的。
只见橘松雪咳了咳喉咙,闭上眼含着口水想吐出来,可是多年来的严格管教,她还是有些放不开,不敢吐出来,像个小松鼠一样可爱。
“咳……啐!”佑司直接干净利落向窗外啐了一口,没办法,毕竟收养他的养父以前是个街溜子,这方面有许多独到经验,当然,他可不敢在清姨面前放肆就是了。
“啐……”松雪跟着佑司也一起吐出了口水,只不过与佑司街溜子一样地道的吐法不同,松雪的吐法倒像个大家闺秀没有掩饰的吐漱口水一样,松雪有些失落的低下了头,毕竟再怎么逞强,她还像个好孩子一样。
“嘿!那好吧,坏孩子女士,那我们来支舞吧!”看着松雪的表情,佑司像是想让她精神一样,打了清脆的响指示意开始,用手机外放了Chuck Berry的You Never Can Tel,混合着悠扬爵士乐的摇滚在这高档又优雅的钢琴房中有些不搭的响起,佑司走到中间,像个不羁浪子般开始跳起了滑稽的摇摆舞,身体不断的摇晃着,并时不时用剪刀手滑过自己的脸,像是招呼松雪上来一起跳舞。
And now the young monsieur and madame have rung the chapel bell
在长津佑司的邀请下,橘松雪也站了起来,走到佑司对面,接受了他的邀请,她带着开朗又开心的笑,俩人在琴室那有些大的空间中,随着音乐的节奏开始共舞,尽情的摇晃着身体,俩人不停作着小动作的扭着,他们跳的说实话很烂,一点都不利索,但这不妨碍俩人都非常开心。
"Cest la vie",say the old folks,it go to show you never can tell
音乐接近了高潮,橘松雪也渐渐的放开了拘谨,更加大幅度的摇摆身体,像是要摆脱那无形的枷锁般,虽然身体很累,但精神上的愉悦压倒了一切,是啊,她现在什么都不想思考,只想和对面这个有趣又有些坏心眼的男生跳完这支滑稽的舞蹈。
“啊……”可因为一直坐着练习钢琴,身体缺乏运动了吧,松雪不小心绊了一下,要跌倒在地上时,佑司及时的接住了她,让松雪倒在了他的怀中。
“没事吧,松雪女士?”佑司用略带歉意的表情看着松雪,毕竟可能是自己节奏太快,让她过于用力了,松雪却没有回话,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一次和同龄的男生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他那健壮的身体与混合着柏木香味的气息,让她脸颊开始发烫,松雪知道自己现在脸一定红的不行。
“啊!抱歉!我失礼了!”似乎是发觉了自己的失礼了吧,佑司连忙的道歉并松开了手,可松雪却想这拥抱的时间再稍微多一点,她想被他拥抱,可又感到了害羞吧,于是侧过头,不想被佑司见到自己现在的表情,像逃的一样快速走回了钢琴旁的坐椅一样。
棕黑色的盖板木遮住了双方的视线,佑司有些尴尬的挠着头,刚刚自己确实有些得意忘形了,应该让橘松雪为难了吧,在脑海中想着该怎么道歉时,橘松雪正有些庆幸盖板木让怪盗先生没有见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因为她现在的心情非常的激荡,如春风吹拂下,开始溶解的坚冰般,橘松雪那有些沉寂的心不受控制的跳动,就算想让自己恢复冷静,可那持续不断的心跳又让她无法欺骗自己,像是想作些什么分散下心情吧,她把手按在黑白键上,不由自主的弹奏起了维尔瓦第四季中的 春之章。
欢快的,如春日溪流般悦耳的,庆祝万物复苏的音符开始奏响,橘松雪有些惊讶,自己一直有些弹不好的春之章,在今天却毫无阻滞的弹奏了出来,那有些激荡的心情与这首曲子完美契合,带着自发的欢愉。
记得世间评价她为冰之姬,是因为橘松雪擅长那种肃杀,寒冷又充满压迫感的风格,而从没有弹奏过温柔与快乐的曲子,这是因为橘松雪一直没有感受过曲子中那种开心的心情,就算可以完整的弹出来,也只是照着曲谱,如机器人般空洞的音乐,身为艺术家的骄傲,橘松雪自然不会去当众演奏无法完美展现的音乐。
而自己的恩师菅原阳雪,也看出自己这个问题,并语重心长让自己多多参悟下,只会给人带来寒冷与压迫的钢琴家是走不远的,当时也苦恼这一问题该的松雪询问恩师该如何解决时,她带着无奈又语重心长的语气对松雪说道。
“松雪小姐啊,你正是风华正茂的年龄,当你遇到对的人之后,自然而然会体会到那份心情了……”
如今松雪察觉到了那份心情,名字叫“恋爱”,真是奇怪,明明才相遇了才短短一个小时,为什么自己会喜欢上这迷一样的人,像是不讲道理一样,像是想否认这错误的心情,松雪偷偷的通过钢琴间的缝隙观察着佑司。
刚刚那还有些尴尬的佑司,正一脸欣悦的欣赏着松雪弹奏的音乐,这让松雪又一次感到激动,他好像是第一个听了自己弹奏完美春之章的人吧,也是第一个从松雪的音乐中感到快乐的人,但突然间,松雪有些小别扭产生。
什么啊,明明让自己的心怎么动摇了,却像个没事人的样子,像是想捉弄一下他吧,松雪故意的弹错了几个音符,佑司脸上适时的不自然了起来,捉弄成功的松雪有些开心,却突然想到了一个典故,那就是“曲有误,周郎顾”。
什么啊,这样不是想让他看着自己么?橘松雪愈发的脸红了,像是想释放这股情绪,她更加用力的加速弹奏,如长跑般弹完整首曲子,但体力也有些透支,她累的开始喘气了。
“松雪女士,你还好么?”佑司听到松雪的喘息声,担心的走到松雪座位旁,关心的看着她,橘松雪看着用关怀的眼神注视着她的佑司,内心却产生了一丝复杂。
为什么让我在今天遇到了你呢,让我的心为你而牵动,我却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而我自己却也没前进的勇气,橘松雪不由得对得命运之神的恶作剧感到生气,是啊,自己实现了自己长年的幻想,却又增加了更多的不满与愿望,人就是这样贪婪又不知足的生物呀……
而天色渐渐暗下,大楼中也不见了动静,想必清宗兄长他们找不到人已经回去了吧,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位青年和清宗兄长他们有什么过节,但想必关系应该不怎么好吧,但那又怎么样呢?反正自己和那位兄长关系也不怎么好,巴不得看他吃亏。
而佑司开始望向窗外,看到这样的他,橘松雪闻到了离别的味道,奇迹就是这样,仅仅发生了一瞬,却永远闪耀于人的心中,但之后就要继续过按部就班的生活了,松雪内心开始滋生着不舍,好想再和他多聊聊,再作些没做过的有趣事,再看看他那有些坏心眼又温柔的笑容。
橘松雪不由得低下头,似乎不想和他对上视线,让怪盗先生说出离别的话,但突然想起来今天主动权一直是被他主导,像是想找回场子,又想是在离别时留下些记忆,橘松雪鼓起勇气,对佑司说出了自己最后的请求。
“那么,怪盗先生,在最后,可以和我一起合奏一首么?”松雪脸微微红的,有些期待的,问着一旁的佑司。
“啊……”佑司听着松雪的话,不由得有些为难,毕竟以松雪的钢琴实力,以自己这二把刀的钢琴水平,听到松雪的邀请,就好像泰森不经意的叫你过来切磋下。
“嗯~实现女士的请求,不该是怪盗绅士的准则么?而且今天你还欠我个人情哦?”像是注意到佑司的心情了吧,松雪像个小恶魔一样挑衅并威逼着佑司,同时相当开心自己扳回了一局。
“唉……好吧,那你可不要见笑哦?”佑司有些无奈的同意了,毕竟自己今天确实欠了松雪的人情,要不还上可违反自已的绅士准则。
松雪让开位子,让佑司和自己并肩的坐在一起,当俩人抚上黑白键准备开始时,佑司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将一块糖果放在松雪手下,他注意到了松雪体力的消耗,觉得她该补充下体力才开始。
松雪看着手上的糖,不禁有些生气,什么呀,这哄小女孩的方式,真当自己好应付是么?这样有些闹别扭的松雪,一边在心里不满着,一边剥开了糖纸,塞入口中,嗯,真甜啊……
合奏开始了,曲目自然是卡农,松雪小姐贴心的选了这个初心者的曲目,但佑司还是感到自己与橘松雪实力的差距,那边闭着眼就流畅的弹奏,自己只能死死盯着五线谱,像打音游一样按着黑白键,不过好歹还算没拖后腿。
夜色已降临大地,虽然失去太阳这一光源,温柔的月光及时的洒进了有些宽大的第四钢琴,少年与少女在这浪漫的氛围中合奏着温柔的卡农,虽然少年技术有些差,但少女高超的实力还是没有让他脱轨,并不断的奏出足以抚慰内心的音乐,橘松雪在一刻,突然意识到在自己可能喜欢上了,这个神秘又坏心眼的怪盗先生,简直毫无逻辑但又理所当然,世间上许多爱情的发生不就是如此么?
“怎……怎么样。”像是百米冲刺结束一样着结束弹奏后,佑司有些不好意思的询问着后松雪,毕竟刚刚的弹奏能结束,完全靠橘松雪这钢琴大佬的帮扶,自己才没彻底拉跨。
“差劲!完全是初学者的水平!怪盗先生你该多多练习下哦!”可惜,在钢琴方面异常严格的松雪,毫不留情的做出了判决,可像是觉得自己话有重了些吧,橘松雪有些不安的望着佑司,担心他会生气。
“哈哈哈,是这样么?看来我是得多练练啊!”佑司听着松雪的话,有些豪爽的笑了起来,毕竟不行就是不行嘛,自己还是有这个自觉的,松雪看着这样的他,那份心情越发炽热了。
佑司望了望窗外的夜色,觉得是时候撤离了,他慢慢的离开了座椅,走到窗前,松雪没说什么光,只是默默按着钢琴键,毕竟这只是场意外的邂逅,虽然很开心,但总归要离别的,像是不想告别时表情失控,松雪想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虽然只有这短短时间的相处,但真是段快乐的时光,希望你的人生一片光明与顺利,松雪女士。”佑司走到窗边,要跃出去时,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对橘松雪发自内心的献上了祝福的,他并不知道这个女孩之前的人生,但可以感觉她的阴郁,所以他希望祝福这个女孩未来可以光明些。
“……Qui aimes-tu le mieux, homme énigmatique, dis?” 橘松雪听着佑司的祝福,有些触动的,又像是想在最后的时间问问他的真心,用一段熟练的法文诗回应了他。
佑司自然能听出松雪的弦外之意,之前为了参加会议,恶补了一段时间外文,这句诗出自波德莱尔的《巴黎的忧郁》,大意为“你最爱谁,迷一样的人啊,你说?”,像是想最后来场诗意的告别。
佑司自然知道答案,他虽然想回答松雪原诗中异乡人的回应,可在最后,他想用自己的答案回应松雪,虽然不如原文般精妙,但他还是想告诉松雪属于自己的答案。
“La mer, la liberté, l'amour, l'eau de Paris, au revoir, Madame!(大海,自由,爱情,巴黎水,再见了,女士!)” 佑司故意用有些翘舌的法语回应了松雪,带着有些张扬的笑跃入夜幕之中,松雪有些担心的走到窗前,除了一片夜色与远处点点的路灯外,那个迷一样的怪盗先生已经消失了,就像十二点就失效的魔法的一样,松雪的幻想结束了。
松雪有些步伐沉重的走向钢琴,她知道他们之间只是场意外的邂逅,仅仅是自己人生中的小插曲,但她还是上想记住这段时间,在脑海中编织着音符,想创造一段曲子记念这美好的相遇时,但突然,一道月光射了进来,将地上一张卡片照亮。
松雪走上前,捡起一看,原来是怪盗先生掉下的学生证,那上面有着他的名字与班级,在惊喜之余,松雪突然的觉得这是不是命运女神给自己的考验,让懦弱的自己拥有主动向前动一步的勇气呢?松雪不知道,只是将那个卡片放入怀中。
“哼!真是个大意的怪盗先生呢,但他叫佑司……佑司么,是个好名字啊……”在月光温柔的照拂,少女有些害羞又有些嗔怪的,不断念着那个迷一样怪盗的名字,似乎想在内心深处好好的记住他。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