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b短篇]人生的重启[月夜葵]

人生的重启

作者：月夜葵

翻译：良良

「各位，大家早」

「那么，我在这里的原因，各位知道吗？」

「……嗯，和你们想的一样」

「我现在，在屋顶上」

「你问我在做什么？」

「嘛，和你们想得差不多」

「啊，老师们，你们谁都别上来哦，如果谁来了的话……」

「嘛，就会那样」

「下面的人就算想要阻止我也都是白搭哦？ 到时候我会勒紧自己的脖子」

「为此，我特意准备好了绳子」

「要不然，我现在这么做也可以哦？」

「……不用那么急，这只是假设啦」

「嘛，不过要是真的发生的话我会立即执行的」

「……嗯，就是这样」

「我现在，正打算自杀」

「从现在开始阐述理由……吧，首先」

「至于你们会相不相信我现在说的话，老实说真的无所谓。反正都是死后的事情，怎样都好」

「我只是想死，所以死了。仅此而已」

「那么，直接进入正题吧」

「首先，一个问题」

「为什么不能，自杀？」

「因为是逃避」

「因为是自作主张」

「因为是浪费生命」

「大家的想法，大致就是这样吧？」

「嘛，你们想说的我也明白」

「那么，我换个问题」

「大家有过【想死】的时候吗？」

「……我的话有无数次。不然的话，现在也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但是，就像我刚才的问题一样，【想死】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痛苦的时候，为了逃避现实，【死】是最便捷的方法，不用忍受长久的痛苦就可以了事」

「一部分的小型鸟类在遇到生命危险时，也会选择尽早死亡。至少比被狩猎的漫长痛苦要好得多」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或许和【自杀】很相像呢」

「那么，为什么人们没有自杀呢」

「想回答【内心坚强】的同学」

「很遗憾，这是错误答案」

「虽然不能算错，但却是错误答案。这么说会比较好吧」

「首先，为什么要自杀」

「【因无法忍耐的痛苦，而陷入阴郁】这或许是自杀的主要理由」

「人际关系、空虚感、绝望，以及其他各种各样的理由」

「不同人的痛苦根源也尽不相同，内心的坚强程度亦是如此」

「但是，【毫无理由的自杀】是不存在的」

「所以将不去自杀的理由归结为【内心坚强】，这只是一种换位思考罢了」

「被家人疏远，没有帮助自己的人、没有钱甚至没有食物。那种时候，你会断言自己一定会自杀吗？」

「归根结底，【逃避】真的是一件坏事吗？」

「我们不也是每天都在逃避、在害怕。暴露在苦痛之中吗」

「任何人都有【自杀】的可能」

「不论内心多么坚强，当那份坚强也会有被削弱的时候」

「这就是【内心坚强】这一答案不正确的理由」

「那么，理由到底是什么呢？」

「答案就是【环境】」

「自杀之人会想要逃离无法忍受的痛苦。也就是说，如果有可以缓和那份苦痛的【环境】，也就不需要自杀了」

「家人、朋友、老师。谁都好。可以共同承担痛苦，背负痛苦的存在」

「只要有这样的人，自己怀抱着的痛苦就能好上数倍」

「只要身旁有支撑自己的人，自杀的人就会变少」

「虽然自杀不可能100%的消失，但是，自杀的人一定会，减少」

「再来，终于到了呢。我这样自杀的理由」

「……还记得吗，一个月前，有一个男高中生也从这么跳了下去」

「西垣诗音。我所在社团的前辈」

「前辈在所有人眼中都是优秀的学生，是一位平等待人的优秀前辈」

「和性格孤僻的我说话时，也总是满脸洋溢着高兴的笑容，他真的……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前辈」

「但是，那位前辈」

「毫无征兆地，从这里跳了下去」

「所幸，他保住了性命，现在的他，意识不明」

「之后会不会苏醒也犹未可知」

「那位前辈在社团的记事本中留下了遗书」

「遗书里描述了，前辈被困在了怎么样的环境里」

「前辈的父母都是令人发指的人，暴力与冷言冷语几乎是家常便饭，就连前辈的一举一动也遭受着限制」

「即便在学校里，讨厌前辈的同年级学生也会在网上冷嘲热讽」

「遗书里写道，由于添油加醋的评论，让前辈在当地受尽他人白眼」

「……这些事情，我之前从未知晓」

「面对阳光地待人接物的前辈，我从不会多想、只是一味地沉溺在前辈的温柔之中」

「……我、非常地、后悔」

「如果、能在前辈身旁多陪陪的话，就好了」

「好好去注意，前辈有没有烦恼的话，就好了」

「如果自己能率直一些，或许这一切就会有所改变」

「……就在如此后悔的时候，我从周遭人的口中得知了前辈跳楼的传闻」

「他们说，自杀这种事只会给人添麻烦」

「他们说，前辈是不是疯了」

「我，愕然了」

「他们完全没去听取前辈跳楼的缘由」

「单单认为，那只是个麻烦、」

「的疯子、」

「是一个无法理解的存在，看到他们伤害前辈的样子」

「看到他们不了解前辈的样子，我十分的失望」

「认为这一切很普通的世界，太过于丑陋。让人感觉一片惨灰」

「总之，简单来说」

「我没法在这样的世界里，笑着活下去」

「这就是我这么做的理由」

　＊＊＊

站在早已见惯的学校屋顶上的，是一个身材娇小且华丽的影子。

在我眼前，仿佛是准备放弃人生的影子，编织起了最后的话语。

『听完我的话后，怎么去想都是大家的自由』

『但是，请记住这一点』

『面对自杀者，去救、去推。这完全取决于你们』

『所以，如果、』

『你有珍重之人的话、』

『请一定要好好珍惜』

『请毫无悔恨地，支撑在他（她）的身旁』

『自杀之人，决不是疯子』

『他们和我们一样，是随处可见的人』

『……哎』

『总感觉，想说的都说完了』

『那么，差不多了呢』

『我或许没有这么说的资格』

『但是』

『大家，请无论如何』

『无论如何』

『都要幸福』

留下这句话，那个影子跳了下去——

下面围观的人发出悲鸣、发出慌不择路的声音。有人因为受到强烈的刺激而奔逃。而那个影子则是叩打在了柏油路上——

"啪"的一声响起，伴随着让人感到无法理解的声音，摔得粉碎。

下个瞬间，早已见惯的场景暗了下来。

没能理解的我，看向给我看这个动画的后辈的脸，寻求说明。

后辈则是微笑着，露出自我感觉良好的笑容，回答道。

「啊，我只是一个搭载了录像录音重播功能的人偶。虽然是人偶，不过被相当精巧地还原了，即便是残骸也栩栩如生。这样做虽然报复了将前辈逼入死地以及把前辈当做疯子看待的人。但是，怎么说呢，感觉将这称为复仇还远远不够吧」

「原、原来如此」

我、西垣诗音正在病房里和真正的后辈、渡来胡桃交谈。

昨天才刚刚恢复意识，老实说意识到【没死成】的时候，最先感受到了是一种绝望。但是——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看到因为看见我的脸而哭得说不出一个字的胡桃，我便满脑子都是「我，真是做了天大的傻事啊」的想法以及后悔。

「……对不起，胡桃」

「因为自杀吗？ 那种事情不用道歉」

「但是」

「……实际上，我直到昨天也想着自杀，想着像刚才给你的看动画一样，从那里跳下去」

「但是，昨天，我听说、前辈醒了」

「接着便想起了前辈」

「不论多么痛苦，只要前辈在」

「即便是无法欢笑的世界，只要前辈在的话」

「就够了，我如此想到。不过，复仇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样啊」

「嗯」

听完胡桃的话，我后悔了。

那个时候，在多信赖胡桃一些的话。

不隐瞒所有，而是将一部分说出来的话。

胡桃就不会有那么幻灭的想法。

「所以，前辈，要怎么做？」

「怎么做，是指……」

面对胡桃突如其来的质问，完全没听明白的我只得反问。接着胡桃便耸肩苦笑道。

「前辈，是打算放弃上学对吧？」

「算，是吧。老实说，也没有去的想法了」

「那么，其他的学校呢？」

「啊啊，毕竟高中不毕业的话，就没法找工作了」

「但是，前辈的父母，已经不在了」

「……算，是吧」

昨天听胡桃说，我的父母失踪了。

或许是不想照看自杀的儿子，也不想被世间议论。

对世间流言蜚语的执念，这可真像他们风格的理由。

就在我再度体会这层实感而语塞的时候，胡桃干脆地提议道。

「……前辈，还有寻死的想法吗？」

「啥？」

「现在死的话，那种麻烦的事情，就可以完全不去理会了。如何？」

「……不是，算了，那种体验不想再有了」

因为有胡桃在。

仅仅如此，我便开始想在这个世界再活一次。

听到我的答案，胡桃笑了。

那是非常非常、高兴的笑容。

现在的她就像快要哭出来似得，眼角挂着泪水。

「能这么说，真是太好了」

「说来，胡桃又如何呢？」

「我也要活下去哦。前辈活着的话」

这是她毫不虚掩地，真心话。

听到她这么说，我稍稍的，有些高兴。

胡桃任凭眼角的透明色泪水零落，编织起话语。

那是再一次，为了我们一同活下去，重启的话语。

「前辈，请再一次，这一次我们二人一起活下去吧。从此刻，至永远」

图文无关

译者后记

不愧是月夜葵，文真的好。

珍惜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