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姐姐的诡(?)计

(我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依照原本的計畫,應該早就開始行動了啊……茉莉惠很難得地感到不滿。

準備萬全,服裝也準備好了。輕飄飄的披肩及長裙或許並不適合實戰,不過穿成這樣走在大街就不會被懷疑,也可以將武器藏在衣服裡面。

熊寶寶被緊緊地抱在胸口,隨時都能取出其中的機關槍。她戴上自己最喜歡的大帽子,裡面也穩穩當當地藏好預備武器。

簡直就是備戰狀態。

然而,茉莉惠現在到底在哪裡呢?就是香月房間的櫃子裡。

時刻剛剛好是早上八點。

香月甚至特地調好鬧鐘,在這個時間起床。以一個放春假的學生面言,這麼早起甚至讓人覺得她真是認真得可以。

「……奇怪?為什麼……窗戶會開著?」

她按掉鬧鐘,打個哈欠,伸伸懶腰……這是一套完整的「我起床了」的動作。床上的香月終於發現房內的異常,出聲說道。

就算已經春天了,開著窗戶睡覺還是有點冷,實在是太不小心了。

茉莉惠正透過櫃門的縫隙守護著她。而站在茉莉惠的立場,實在很想盡早告訴她事情為什麼會這樣。

其實不僅如此,坐立難安的她,甚至還想馬上現身,用機關槍瘋狂掃射……

(……差不多該放手了吧?)

茉莉惠側眼一閃,看向同樣躲在櫃子裡的初音。

香月的姊姊正一臉期待著即將發生什麼、充滿興奮的神情,眼睛片刻不離房間內。

她的手正自然而然地壓著茉莉惠的小熊腦袋。

(看起來很容易就能掙脫……)

她真的沒有用很大的力量,也不像是動手壓制的樣子,感覺就只是輕輕擺著而已。但不可思議的是,她就是無法掙脫。

(據說格鬥技高手可以判讀對手的呼吸,即使不用力,也能封鎖對手的動作,難道這就是所謂的……?)

注意到哥哥勇治不在自己的房內而察覺香月有危險的茉莉惠,就在正好趕到這個房間的瞬間馬上被初音拉入櫃子裡。那時也跟現在一樣。

(……這麼說來,初音姊姊又是什麼時候到這兒的?)

茉莉惠的腦子裡浮現單純的疑問。

初音跟茉莉惠都一樣,穿著一身絲毫不像剛起床的服裝。長裙加上毛外套,乍看之下是套非常穩重的服裝,但特別突起的胸部卻充滿了性感的氣息。

(……她早就預料到會發生什麼事,所以特別在這裡埋伏嗎?)

這麼一想,茉莉惠便深深感受到,這女性在各方面都不容小觑。

「——哇啊啊啊啊啊啊!」

香月發出的慘叫聲將茉莉惠的注意引回房內。

「香月終於注意到了。因為她是個很會發呆的孩子啊。」

初音輕聲說道。對於這點,茉莉惠也有同感。

為什麼她會尖叫呢——其實哥哥勇治正跟香月睡在同一張床上。

(正常人應該馬上就會察覺了吧?)

香月或許是太大意了,茉莉惠將這點銘記在心。相對的,自己必須更加倍警戒哥哥。

而那個哥哥還窩在被窩裡,直到被香月踹下床,他才終於醒來。

「呼啊啊啊……怎麼怎麼……人家睡得正舒服的說。」

「勇、勇治,你怎麼會在這裡!?」

當香月跟勇治開始對話時,初音便在茉莉惠耳邊輕輕地說道:

「还不能出去喔,茉莉惠。」

「……我覺得應該立刻排除他……」

「不行不行~~這機會難得耶!再等一下下,好不好?」

「……」

這就是所謂的「私會」嗎?茉莉惠如此疑惑著。

另一方面,勇治被香月追問,開始支支吾吾地說明。

「我本來想來叫醒妳,剛好妳沒鎖……」

「咦,沒鎖?」

「對,所以我就陪妳睡覺,代替抱枕囉!」

「~~!?什麼『所以』陪我睡覺?什麼抱枕啊!」

「妳從以前就有抱東西才睡得著的習慣吧?像是布偶之類的啊……今天早上妳就像那樣,手感覺很寂寞,所以我才會挺身而出的。」

哥哥恬不知恥的態度,讓香月的臉瞬間火紅,肩膀也抖個不停。不知道她是在憤怒,還是在害羞,躲在櫃子裡面實在難以分辨。

(……又來了……嗎?)

茉莉惠對哥哥的發言感到相當佩服。就連香月小時候的習慣,他都記得這麼清楚。

昨天他也提到了無數的回憶,究竟哥哥的腦子裡面,到底收藏了多少跟香月有關的事呢……這讓茉莉惠有點在意。

「對了,香月,我有件事想問妳。」

回過神一看,勇治正用認真的表情問著香月。

香月用一副忍耐頭痛的神情抬起頭來。

「……什麼事?」

「这是被妳抱住的時候,我靠觸感發現到的啦。」

他原本認真的表情,霎時間變得相當下流。

彷彿察覺到什麼,茉莉惠反射性地將手擺在熊寶寶上。

「香月……妳睡覺的時候都不穿胸罩的嗎?這種透過睡衣傳達到我身上的柔軟觸感跟體溫,實在是太直接了——」

「勇治!!」

在香月吶喊的同時,茉莉惠跳出衣櫥。

她終於擺脫初音的手,從熊寶寶裡取出機關槍。

「立刻排除。」

看到自己突然出現,香月的眼睛瞪得老大,茉莉惠簡短地對她說明以後,扣下扳機。

清脆的聲音與橡膠彈同時进出,將勇治的身體轟到陽台。

「啊喔~~……!」

確認過哥哥的身體在彈了一下往外飛落後,茉莉惠停止射擊。

「排除完畢。」

「……為……為什麼連茉莉惠都在這裡啊?既然妳在這裡,幹嘛不早點出來!」

「對不起,這是因為——」

面對香月的抗議,茉莉惠正準備道歉時,初音也從衣櫥裡現身了。

「因為我們想要在暗地裡守護你們倆啊~」

「連姊姊都……」

香月的肩膀無力地垂下。茉莉惠則是淡淡地說明自己在被初音逮住前的流程。

「——就是這樣,我才沒有辦法在香月小姐醒過來前將哥哥帶回去。」

「因為這樣你們不就沒有進展了~」

「我們根本不會有什麼進展……」

香月似乎從一大早就很疲憊的樣子,口氣虛弱地否認了。

「我們真的沒有什麼,只是普通的青梅竹馬而已。」

(只是普通的青梅竹馬……嗎?)

茉莉惠心想,這句話如果哥哥聽到了一定會受到很大的打擊吧……但同時她也並不怎麼相信香月說的這句話。

(她的確對哥哥不斷的性騷擾感覺到很討厭吧,不過……)

初音看來也有同樣的感覺,因此輕輕放下香月說的話。

「不要這樣子害羞啦,妳可以光明正大地談戀愛唷?因為從今天起,家裡就只剩我們兩個了。」

「……啊?那,什麼意思?」

香月一臉訝異,初音則是若無其事地告訴她:

「從今天起,爸爸他們已經跟茉莉惠家的伯父伯母一起去海外旅行一個禮拜了。」

「——什麼麼麼麼麼!?」

香月發出驚叫。就連茉莉惠的眼睛也眨個不停。

眾人先一起吃過早點後,就在有坂家的客廳集合,由初音說明狀況。

「為了慶祝重逢,神樂伯父邀請爸媽去縱貫南北美洲。他們今天一大早就出發了。」

看來初音得到的是第一手消息,然而香月、勇治還有茉莉惠全都是第一次聽說。香月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看著自己父母跟神樂家的伯父伯母留下來的字條。

「這、這是……什麼時候決定的?」

「不知道耶。說不定是他們昨天晚上在這裡喝酒的時候吧!」

姊姊這種事不干己的口吻,讓香月的肩膀無力地垂下。

(也難怪,他們是交情深厚的老朋友了嘛……)

對於勇治跟茉莉惠而言,雙親只要心血來潮就會出門旅行這種事情,早就已經司空見慣了,因此事到如今,他們既不會吃驚也不會震撼。只是連有坂家的人都被他們帶走了,這點倒是讓他們有點意外。

「真不敢相信……爸爸跟媽媽都還有工作的啊……」

「好啦好啦,偶爾一次也不會怎麼樣嘛,夫妻情深啊!」

香月忍不住將手上的紙條捏個稀巴爛。初音在旁邊安撫她時似乎突然想起什麼,便轉頭看向茉莉惠她們:

「啊,神樂伯父要我們在這段期間內,好好照顧勇治跟茉莉惠喔~我會打起精神好好煮飯的~」

「什麼!?」

馬上有所反應的人就是香月。

「給我等一下,姊姊!這表示,勇治每天都可以進我們家?」

「是啊,這是神樂伯父拜託的嘛!」

「那真是太好了,對吧,茉莉惠?」

「是。」

雙親偶爾也是會機靈點,先交代過才出門的嘛……茉莉惠點點頭。

根據今天早上準備的飯菜來判斷,初音的手藝似乎頗值得期待。

(只是……這樣一來……)

茉莉惠心裡還殘存著些許不安,就在這個時候,香月用力砰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來。

「不行!那絕——對——不行!茉莉惠還可以留下,勇治絕——對不准進入我們家!」

「為什麼啦?為什麼偏偏排擠我?」

「當然是因為你會亂來啊!」

(一點兒都沒錯。)

茉莉惠所感到不安的正是這點。

到時不光像今天早上這樣子偷偷潛入,如果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入有坂家,勇治到底會利用這次機會對香月作些什麼,誰也猜不到。直到剛剛,哥哥也正打算趁著混亂之際偷偷抱住香月,卻反過來挨了一記反擊拳。

「嗚啊……唉,初音姊香月那麼說耶!」

「放心好了。以後我都會跟今天早上一樣,幫你打開香月房間的鎖,你就從那裡進來吧。」

「姊姊,原來犯人就是妳喔!?」

姊姊的背叛宣言讓香月受到莫大的打擊。

(……原來如此。我終於知道今天初音姊姊為什麼會在香月小姐的房間裡了。)

沒想到香月的家人居然就是引狼入室放勇治進來的元兇。

那麼要保護香月不受勇治魔掌侵襲,可就愈來愈難了。「修正他的個性」……這個茉莉惠的悲願,恐怕也會變成遙遠的夢。

(從今以後,我也得多注意初音姊姊的行動才行。)

「欵,姊姊我有個好提議喔!」

初音立刻準備提出一個主意。

「香月,只要勇治不做色色的事情,妳就沒意見吧?」

「嗯……這個,應該吧……可是……」

「勇治,你可以好好地忍耐吧?」

「交給我吧,初音姊姊!」

到底要把什麼交給你呢?茉莉惠故意不說出口,只是在內心裡偷偷吐槽他。她說什麼也不認為,勇治可以忍耐不做出下流的行為。

她之所以不說出口,是為了暫時注意事情到底會怎麼發展。初音到底想提出什麼意見,她必須聽到最後才能決定贊成還是反對。

「我不相信勇治說的!」

「我可是言出必行的男子漢!」

「好了好了,兩個都別吵了。」

只要放著不管,這兩個人之間一定會重複無數的口舌之爭,因此初音笑咪咪地打斷他們的對話。

「那不如就來試試看,看今天一整天,勇治到底忍不忍得住吧?」

「試試看?」

香月跟勇治異口同聲地應道。

「基本上就這樣吧~~~」

「姊姊……到底為什麼要穿這種衣服?」

「唔呼呼……這是。秘?密~」

香月半被迫地穿上初音端出來的衣服,一臉不好意思地走入房內。

「香、香月,妳那衣服是……」

「哥哥,你已經忍不住了?」

勇治的人中伸長,呼吸粗重,看起來隨時都可能撲到香月身上。但經茉莉惠這麼一點破,他出乎意料之外地馬上忍住,坐回沙發上。

(看來,他算是有在努力吧。)

只是茉莉惠相當懷疑坐在自己身旁的哥哥到底能硬撐到什麼地步。

「真的是喔……為什麼,還要我故意穿成這樣才行?這樣好丟臉喔……」

扭扭捏捏的香月,身上穿的是——女僕裝。

圍裙服的長度似乎特別改良過,弄得比較短,裙襬就這麼被撐得緊緊的,緊緊貼在大腿之上。

「嗚哇……那個絕對領域太卑鄙了,香月……」

「咦?咦?什麼叫絕對領域啊?」

「對不起。我哥哥好像有習慣會透過網路跟著日本的流行走,所以偶爾會說出一些奇怪的话。」

茉莉惠如此加以說明。但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絕對領域』指的到底是什麼。只是香月穿著黑色的絲襪,讓白皙的大腿更加醒目,而這點一定跟哥哥注意的事情相關……因此她想像到那是什麼意思。

「真討厭……感覺真的好色喔。」

「不過,很好看喔。」

「咦……?是……嗎?」

「是,我覺得很可愛。」

茉莉惠老實說出心裡的想法。

單純以衣服論,黑白的對比,以及全身上下裝飾著的緞帶跟花邊都讓這套衣服顯得十分可愛,而且用髮飾來取代平常的髮帶,也很適合香月。

「謝、謝謝::」

香月非常地害羞,初音更進一步地煽動。

「好了好了,這樣子就更容易引誘勇治啦。」

「那男的平常能不能忍耐都教人懷疑了,幹嘛還故意去誘惑他啊……」

「哼、哼,像香月這樣完全沒魅力的女僕,想引誘我,沒那麼容易!」

「你……你說什麼?」

少說句話就好了……現在連勇治都像是在煽動香月一樣。

(……還是說,他反過來有點期待,才會說出這樣的話?)

根據茉莉惠所見,看到香月平常難得見到的模樣,似乎讓勇治的自制心受到劇烈的動搖……

「不甘心的話,就說說看招牌台詞啊!妳以為只是穿著女僕服就能引誘本大爺?這場賭注是我贏了!」

「这算是賭注啊?」

茉莉惠的心裡覺得……好像有點不一樣吧?然而,香月似乎也誤會了。

「你、你說啊,什麼招牌台詞?那種玩意兒,我簡簡單單就能說出口啦!」

(……香月小姐,妳該不會是不服輸的那種人吧?)

茉莉惠有點意外地看著香月,初音則是一副久等難耐的模樣咬著香月的耳朵:

「那麼,香月,妳就這樣說……」

「咦?那、那種台詞?真的要說喔?……嗚、嗚嗚……」

片刻間,香月在眾人的注視之下,又瞪了勇治幾眼。看來她正在心裡盤算,到底是自己的自尊重要,還是贏得賭注重要。

緊接著,她深吸一口氣,臉上浮現下定決心的嚴肅表情——隨後表情一轉,香月笑容滿面地將雙手掬在胸前,十分可愛地歪著頭說道:

「歡——歡迎回來,親愛的主人~」

香月那彷彿百花盛開的聲音,讓客廳瞬間歸於平靜。

下個瞬間,勇治發出不知所謂的叫聲,開始激烈掙扎。

「哼嗚屋哇啊啊啊!」

「……看來殺傷力很強。」

看著仰躺在沙發上的哥哥,茉莉惠冷冷地附上解說。

(其實他剛剛一定很想撲到香月小姐身上吧。)

差不多該準備機關槍了……茉莉惠盤算著。

「怎、怎麼樣……?你說誰沒魅力啊?我……這點小事我……根本不算什麼!」

這段話聽起來頗是氣勢磅礴,然而香月本人卻已經窩在角落,愈縮愈小。

「香月小姐,妳是不是在死撐?」

「香月這孩子就是不服輸。」

「啊,我就知道。」

看著因為說出一點都不像自己會說的話而陷入自我厭惡當中的香月,茉莉惠這麼對初音說道:

「這樣持續下去,香月小姐也很辛苦吧?」

「可是,勇治也很努力啊!而且我們才剛開始嘛!」

的確,儘管勇治仍在沙發上翻騰不已,卻始終沒有露出想對香月動手的意思。

「我覺得那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还是再等一下吧?所以說,茉莉惠,今天一整天都不准開槍喔~」

「咦……」

「一定要等到勇治真的受不了才能開,知道了嗎?」

「……是。」

她到底在想什麼啊……茉莉惠凝視著初音。

之後香月一下子在十點的時候幫勇治服務泡紅茶,一下子又以裙子完全曝光的姿勢打掃家裡,總之她不斷依照初音的指示引誘勇治。

「樓梯也要要擦得乾乾淨淨的喔

「哥哥,為什麼要特別繞到那個地方去?」

「……不要!這樣……等等,下面會全部看光光吧?」

「嗚哇啊!」

鼻血大作的勇治躲起來偷窺。茉莉惠本來直覺地想開槍,但看到初音默默搖搖頭,她終於還是忍住了。

(……這對我而言,也是忍耐的比賽啊。)

就這樣子鬧到中午左右,香月跟勇治都已經快累垮了。

午飯也跟早餐一樣,是初音準備的。茉莉惠為了幫忙收拾來到了廚房。

初音建議香月跟勇治在客廳休息,他們兩個人就這麼癱在那裡。但是雙方依然毫不退讓。

比賽仍持續進行著。

「我、我絕對……不讓你……吃我們家的飯……所以……你、快點、投降……」

「聽妳在說……這個禮拜,不只是用餐,我全部都要給妳照顧啦……」

茉莉惠站在廚房,看著互瞪彼此,嘴巴還不忘互嗆狠話的香月跟勇治,心裡一直覺得奇怪。

香月看起來真的是很努力去做到一些平常不會做的事,勇治也忍耐得很成功。但是,她覺得雙方都沒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

「他們……是不是都太意氣用事了?」

「这樣很好玩呀,有什麼關係~~」

茉莉惠忍不住咕噥的疑問,初音則是這麼回答。一如此言,她看起來真的很開心,聲音輕快,還一邊哼著歌一邊清洗午餐的餐具。

「……的確,初音姊姊看起來很開心……」

「哎呀~~不只有我,他們看起來也很開心呀。」

「是……嗎?」

這句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話,讓茉莉惠再度注視著那兩人。

香月跟勇治隔著客廳的桌子互瞪對方。他們用的是同樣的姿勢與同樣的表情,但……

「那樣子就叫做開心嗎?」

「他們的呼吸幾乎完全一致,完全看不出來十年不見了,對吧?」

「这點……我承認。」

只是她覺得,呼吸一致,跟感情好並不一樣。

(我覺得這也跟開心不太一樣……)

「如果不開心,怎麼可能會這麼努力呢~~」

揪。初音轉緊水龍頭,結束碗盤清洗的工作。

「……哥哥很有可能單純只是想獲得進入這個房子的機會,所以才這麼努力的……」

那可是哥哥啊。她總覺得只要是為了色情,哥哥會不惜付出一切勞力。

「說不定喔。」

初音口頭上贊成茉莉惠的意見,臉上卻始終帶著笑意。然後,她說了令茉莉惠意外的一句话:

「不過那一切,都是因為他想見到香月的一顆心吧。」

初音的話,讓茉莉惠二次、三次,不斷眨著眼睛。她驚訝得連自己都有點吃驚。

(——還有這種角度的看法啊?)

她一直認為,自己是最瞭解哥哥的人。

然而今天只是回到日本的第二天,她卻有種感覺,自己不斷地發現自己從未發覺的事。

茉莉惠莫名地覺得不好玩,因此用一種稍微帶點責備的口吻質問初音:

「初音姊姊,為什麼要提議這麼做呢?」

「这麼做?妳說比賽嗎?」

「是。」

「嗯~~這個嘛……」

為什麼不知不覺間事情就變成了一場「比賽」這點,初音跟茉莉惠都不覺得訝異。可能是當事者就是這麼想的,兩個旁觀者才會被影響的吧。

「我只是想要替她們加油而已。」

「加油?」

妳看起來只像是在煽動對立而已……茉莉惠這麼想。她的想法似乎完完全全寫在臉上了,初音看了不禁苦笑。

「原來茉莉惠也會有這種表情啊。」

「……我露出哪種表情了?」

茉莉惠伸手摸摸自己的臉頰。

因為常被人說自己面無表情,因此她沒有自己已經表露出情感的自覺。

「香月這孩子就是不夠坦率,稍微強硬一點會比較好喔!」

「是喔……」

不只勇治強硬,連初音都強硬地管到那麼多,香月還真是可憐啊。這讓茉莉惠稍微有點想同情她了。

「不然的話她一定會有所顧慮,不敢說出這十年份的思念喔!一定會變成那樣的。我想她跟勇治多學一點會比較好。」

「妳說我哥哥?我想不要比較好。會有壞影響的,我保證。」

畢竟那個哥哥可是個隨時隨地都會突然抱住別人的人,茉莉惠認為,如果連香月都變成那樣就不得了了。

「也對。不過說不定已經太遲囉~~」

初音呵呵呵地笑著,一副遊刃有餘的態度,簡直就像是她已經注意到什麼茉莉惠沒注意到的事一樣。

茉莉惠再看了香月跟勇治一眼。

他們已經開始在爭論下午到底要比什麼了。

「還是用膝枕吧,然後掏耳朵!」

「為什麼女僕一定要做那種事啊?」

「就是因為是女僕,才少不了這個啊!」

「什麼少不了啊,你是從哪學來這麼多扭曲的知識的啊!」

「我聽說這在日本是很理所當然的耶!」

「哪來的理所當然啊!」

這些絲毫不給對方面子的對話,聽起來感覺實在不像有十年的空白。

「所謂的影響,可不一定只有壞事哦~~」

初音留下這句話後,就走向客廳,加入下午到底該比什麼的討論。

「勇治,要不要去洗澡?然後叫香月來幫你刷背,這樣——」

「……抱歉,姊姊,選其他的好不好。」

「……嗯咕哇啊!」

大概是初音的話讓勇治腦子裡開始亂想,只見他按住鼻子,手腳不斷掙扎。

「……」

自己被排除在這個小圈圈外面實在有種落寞的感覺,因此茉莉惠也隨著初音的腳步,走向客廳。

結果一整個下午,香月都被初音的話整得團團轉。

每次只要香月彎著膝蓋坐下來,或是強調胸部地蹲下,勇治都會有過度反應,但最後都能踩住煞車。狀況就這麼不斷重複。

(我還是覺得,這樣子也只是再度確認哥哥的確很色而已……)

茉莉惠還是不懂,為什麼那樣的打扮會讓人感到興奮呢?

到了傍晚,晚餐稍微提早了一點。莫名奇妙地今天變成要由香月來展現廚藝。

「要掌握男生的心,果然還是用充滿愛情的料理最有效了~~」

「我覺得主旨像變了……」

香月嘴裡一邊碎碎唸著,一邊又說:「昨天的蛋糕失敗了,今天我一定……」並用認真的表情處理食物。技術看起來相當純熟,會的菜色好像也很豐富,看起來似乎要做好幾道菜……

問題就在於完成品的味道。

在料理期間,不可思議的是勇治並沒有嘲笑香月,只是靜靜等著晚飯上桌。不只如此,他甚至還眼帶笑意地看著廚房裡的香月。

「……哥哥看起來好像很開心。」

坐在他身旁的茉莉惠,不知不覺這麼說道。

「是啊。因為香月可是為了我特地下廚的耶!」

看到哥哥說得深受慼動的樣子,茉莉惠卻不覺得有趣。

(……再這樣下去,在他們比賽結束前,我真的沒辦法開槍。)

修正哥哥的個性是目的,開槍本身並不是……這是茉莉惠說給自己聽的。但她還是很無聊地摸著懷中的熊寶寶。

「如果又端出跟昨天的蛋糕一樣的菜色,那我可不管喔。」

雖然對香月很不好意思,但是那蛋糕的味道,嚐起來簡直像是塑膠炸彈……這是茉莉惠的感想。

茉莉惠並沒有自覺到,這句話本身就是在抱怨一直盯著香月看的哥哥。

「好了,這是我的原創料理。我敢保證一定會好吃得讓你昇天!」

「這樣不對吧,香月。」

「啊?怎麼了?姊姊……」

「現在得用更像女僕的口吻說話才行呀~~」

「啊,嗚嗚……咳嗯。親、親愛的主人~請快點享用吧~~~」

香月灌注全部心意的嬌媚樣,讓拿著筷子的勇治僵住了。

看著哥哥側面的茉莉惠,看得出哥哥的臉頰正在微微顫抖,好像正在忍耐什麼。不過看起來也不像是在忍笑。

(反正他只是克制不住,想撲上去抱住香月姊吧。還是乾脆不要忍耐了,就這樣開槍打他吧……?)

正當茉莉惠用力抱緊熊寶寶,滿腦子裡想著危險的念頭時,初音用很興奮的神情,不斷誇獎香月:

「嗯嗯,好可愛唷,香月~接下來妳只要說『请您順便吃掉我』就太完美啦~」

「誰說得出口啊!嗚嗚……我愈來愈覺得最色的人其實是姊姊……」

今天的勇治很乖,初音卻大為失控。不管對象是哪一個,一直被他們玩弄在股掌間的香月想必早就很想哭了吧。

就在茉莉惠的注視之下,勇治深深吸了幾口氣,好不容易穩定情緒,準備開始享用香月的料理。他將飯挾入口中,並且開始咀嚼某種燉菜——茉莉惠說什麼也看不出那到底是什麼。

……在動筷之後,不多不少正好一分鐘,勇治的靈魂便從口中脫離軀體。

(另一種昇天嗎?哥哥。這應該算死得其所吧?)

當茉莉惠冷漠地想著這些時,仰面朝上、精神渙散的勇治,猛然爬起來朝著香月抱怨:

「好難吃!妳想殺了我啊?」

「不會吧?不可能啊——」

香月慌慌張張地拿起筷子挾了一口……同樣過了一分鐘後,她趴在桌上。

(煮到一半都沒有先嚐嚐味道?還是說,這是一種遲發雷管?)

茉莉惠在腦子裡,用一種命中後過一段時間才會爆炸的彈藥來譬喻香月的料理。勇治則是一臉「贏了」的樣子宣佈:

「真是的!這種料理根本沒辦法讓我心動!看樣子這次還是我贏了,妳要好好照顧我!」

哥哥這番話,表示他還記得一開始的目的呀……茉莉惠感動不已。但隨即「咦?」的一聲,有件事讓她非常在意。

「哥哥,如果你贏了……你打算每天都叫香月小姐做菜給你吃啊?」

這句問話裡,也包含了「每天做出來的保證都是這種菜喔」的意思。

「那當然,這是我跟香月的賭注,香月輸了,當然就要接受懲罰。」

「可、可恶……」

「啊,每天穿成這樣煮菜也不錯喔。」

「我不穿了啦!」

香月應該已經徹底——討厭哥哥了吧?茉莉惠正打算說出這些話的時候……看到初音仍然默默地微笑著,便住嘴了。

(我記得料理,應該都是由初音姊姊負責的……)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原本打賭的題目已經從『勇治到底能不能出入這間房子』變成『由香月照顧勇治』了,當然,這當中也包括了煮菜。

(初音姊姊是不是更早就發現這一點了……?)

她八成中午左右的時候就發現了,然而直到現在她卻一句話也沒有說。可想而知的是,她恐怕是到最後都不打算說了。

或許就是因為這樣,她才會說「他們看起來很開心」吧?

(……她是要我別多嘴,不要妨礙他們嗎?)

茉莉惠再度注視著勇治。

哥哥滿嘴叨唸著好難吃好難吃,卻又大口大口吃下香月作的菜。筷子沒有片刻停下,反而以一種像是吃到美食的氣勢,往每個盤子上擴張領土。

有時候他似乎真的忍不住了,便發出「嗚……」的慘叫,看起來隨時都會暈倒。但每當這個時候——

「要抱怨就別吃啊!」

「这算什麼……還早咧!現在放棄,我就不算得到完美的勝利!」

他便會與香月來一段像這樣的對話。漸漸的,每個盤子裡的食物逐漸被清空。

(這麼說來,昨天的蛋糕也是……)

茉莉惠回想起來,最後剩下來的所有蛋糕,全都是勇治吃掉的。

完全不理會香月跟初音說的「不用這麼勉強……」,勇治將那個物體一塊不留地塞入肚子裡。

(……原來如此。)

茉莉惠再度用力抱緊胸口的熊寶寶。

她感覺自己莫名地明白初音一直想表達的是什麼了。哥哥跟香月問,確實有著「什麼」。

讓她有更深刻慼覺的,是在勇治頭暈目眩地吃完菜前,一直坐在旁邊守護著他的香月。特別是當香月彷彿不再迷惘,嘆了口氣,表現出某個態度以後。

「真是的……」

她輕輕將手伸向勇治的臉頰。

「臉上黏了這麼多的飯粒,這點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不過……」

香月用手指取下勇治臉上的飯粒——然後吃了下去。

「……你吃完了我做的料理,謝謝你。」

香月銜著自己的手指,略為低頭,眼神朝上,臉上還帶著些微紅。她的表情,在同為女性的茉莉惠眼中看來也非常可愛。

勇治正面看到她這副模樣後,呆了片刻——隨即椅子往後一倒,開始在餐廳裡打滾。

「呼嗯喔啊啊啊!」

「咦?咦?怎、怎麼了?」

「好厲害,香月!妳很懂嘛!完全點中他的死穴囉~」

那應該是出自無意識的動作,因此香月似乎不知道自己投下的到底是破壞力多強的炸彈。

在地上激烈翻騰的勇治,以及不斷誇獎自己的初音,都讓她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真是被她打敗了。)

確認過呼吸要斷不斷的哥哥後,茉莉惠若無其事地取出機關槍,詢問著香月:

「妳的決定呢?我哥哥差不多要昏過去了,只要稍微誘惑他一下就能輕鬆攻陷哦!」

這麼一來就是香月獲勝。繼續這樣忍下去,就是哥哥獲勝。

到底自己期盼的是哪一邊,茉莉惠也不太清楚。

不管最後結果怎麼樣,她都只是事先準備好槍械罷了。

「說的對。好啦,香月,接下來去寢室鋪床吧~到時候保證勇治全身酥軟~~」

「不用擔心,如果他失控我會立刻加以制裁的。」

「呃……」

在初音與茉莉惠的敦促之下,身穿女僕服的香月站在倒地不起的勇治面前。勇治在她的腳邊抱著頭,與自己的色慾奮戰。

「……算了啦。」

「啊?」

香月的話讓初音再次發言確認。

「已經夠了,結束。勇治,我就讓你進家門吧,要我照顧你也可以。」

「那樣好嗎?」

莫名的預感讓茉莉惠猜到香月會這麼說。

「嗯,勇治看起來也很努力了。再說——」

(他一句話都不說,就把妳的菜全部吃光了……是嗎?)

香月看著桌子上空蕩蕩的盤子。

在下廚前,初音曾經說「要掌握男生的心,就是要用充滿愛情的料理」,不過反過來似乎也說得通。

「感覺香月……好像很高興呢!這樣好嗎?妳算輸了喔……」

「我、我哪有……哪有很高興……而且我已經不在乎是輸是贏了。」

「嗯——……總覺得這樣子有點不滿足呢……」

(妳不是期盼看到這種結果嗎,初音姊姊?)

事件看似完美落幕,初音卻一副未完全燃燒的模樣。

順帶一提,勇治現在正倒在地上,甚至連剛剛這些對話都聽不進去,可以說是另一種的燃燒殆盡吧。

(我還以為初音姊姊一定很期待看到香月小姐屈服呢……)

「還有最後的壓箱寶喔~~」

初音嘴裡一邊說,一邊繞到香月身後。

「?壓箱寶?」

不知道姊姊到底在說什麼,不過香月就這樣子被迫乖乖站好。

初音輕輕拉住妹妹身上那件女僕服的領子後面的緞帶。

「老實說……我讓妳穿的這件衣服有機關哦只要拉下這條緞帶——哇好神奇喔~~」

口頭上說得很輕鬆溫柔,沒想到初音卻用力拉下手中的緞帶。

緊接著——天知道到底是什麼機關,香月身上的女僕服,只剩下正面的圍裙,上衣跟裙子全部都一起——噗通,掉落腳邊!

看起香月在那個瞬間,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她好不容易終於發現,自己身上只剩下胸罩、內褲、褲襪跟圍裙……這麼丟人現眼的模樣,讓她不由得抱住自己的身體蹲下。

「姊……姊姊?妳在幹嘛啦~~!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個啊,就叫做『裸體圍裙』喔~~」

「……妳該不會一直想試這個吧?」

「哪?兒?的?話~」

茉莉惠冷冷地點破,初音臉上則露出宛如小惡魔的微笑。

(到頭來,她也只是想自己找樂子,同時延長比賽進度啊……)

茉莉惠嘆了口氣,自己還是搞不懂初音這個人。

這時候,在她們腳邊被徹底遺忘的勇治開始有了反應。

香月就在他的面前露出雪白的背部,蹲在那兒。在條紋內褲的包覆下,嬌小又帶了點圆潤的可愛屁屁,正刺激著勇治的鼻尖。

「條……條紋內褲!」

「!?」

本能全開,一聲大叫後,勇治就從後方抱住香月的腰。

茉莉惠毫不猶豫朝著哥哥的背,彷彿是要一洩今天忍耐一整天的鬱悶般射出一陣彈雨。

「嗚喔喔喔喔喔喔!!女、女僕……圍裙……條紋內褲……」

「哥哥,快放開香月小姐!」

「哇啊啊啊,勇治,放、放開我!不要啊啊!」

「好的,是香月贏了~~真是可喜可賀~」

「哪裡好啊!拜託,拿件能穿的衣服給我!」

瞬間變得吵吵鬧鬧的有坂家廚房裡,只有初音一個人笑得十分開懷。

——就這樣,從勇治與香月再會之後,又過了三年的歲月。

「嗨!香月~~」

一如往常,勇治擅自從陽台闖入的時候,香月正好在換衣服。

「哇!你……你等等!」

今年春天,香月就要上大學了。

如今只穿著內衣的胴體,隨著年齡增長也有所成長。胸部變得豐滿,臀部也形成一道充滿張力的線條,讓勇治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你在看哪里啊……」

過了三年,兩入之間也有不少事物改變了。唯一不變的,就是勇治這種色瞇瞇的眼神。

「我說過幾百次了,你不要太過分了,不要每次都。從?陽?台?進?來?啦!」

「喔噗?」

在說話過程中,香月這記蓄集全身精力的下段踢在勇治的側腹炸裂。

「有什麼關係,事到如今,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好不好意思的嗎?我們都交往——」

「該害羞的事情還是會害羞啦!」

「嗯噗!」

改變之一,就是兩人已經是男女朋友了。

但即使如此,香月對勇治的態度還是跟過去沒什麼兩樣。剛剛又用了一發拳頭,讓勇治沉入地板。

香月紅著臉,拿起襯衫遮住身體,背對勇治。

「勇治,你也要上學吧?快回去準備啦!」

勇治如今朝著跟父親一樣的目標邁進,為此他正在攝影專科學校上學。香月也有聽說,最近他正忙於比賽。

「對了對了,我就是為了學校的事情來找妳商量的。」

「咦……?」

香月轉過頭來。坐起上半身的勇治用手做出一個鏡頭,透過鏡頭,他用認真的眼神看著她。

「幹、幹嘛?」

「比賽要用的照片啦,妳願不願意當我的模特兒?」

「咦……」

「我的模特兒,想來想去還是只有妳啦!」

勇治露出難得一見的凜然神情,加上認真訴說的這番話,讓香月不光是臉,就連全身都開始發燒。害羞、驚訝……以及許許多多的感情一同湧人心中。

「我……我不要,我怎麼……我……我又不漂亮……」

「香月。」

「……啊。」

面紅耳赤,緊閉雙唇的香月,被勇治從後方抱住。

「放心……我可以保證香月真的很美。」

香月的心臟猛然大跳。

「你在說什麼啦……勇……治?」

香月的手慢慢失去力量,襯衫沙——地一聲掉落地板。

彷彿在勇治接觸她肌膚的雙手控制之下,她以非常自然動作,轉向勇治。

「相信我……」

兩人的眼神正面交會。

「我愛妳,香月。」

「勇治……」

「我預計這樣子紀錄他們之問愛的軌跡啦,妳覺得呢~~~」

「唉。」

什麼「妳覺得咧」……最重要的是,這根本不是紀錄,是虛構小說吧?茉莉惠這麼心想。

在早餐前的短暫時間,初音展現給茉莉惠看的,是她用筆記型電腦打的「香月與勇治的恩愛日記。」

(她是什麼時候搞出這種東西的?)

勇治他們歸國也沒多久,不久前她還在煽動他們比賽呢,如今居然連這種東西都做出來了……茉莉惠相當佩服,甚至還有點吃驚。

(話說回來,她居然期待他們之問有這樣的發展……)

或許初音說要替香月跟勇治的慼情加油這點是她的真心話,但同時也慼覺得到她可能只是以此取樂而已……茉莉惠實在不懂。

「啊,這還不能告訴香月他們喔~」

「是。」

這事不用她叮嚀。勇治就算了,一想像到香月對此的反應,茉莉惠就不打算告訴她。

正當她們倆聊天的時候,二樓一陣乒乓作響,似乎是睡過頭的香月慌慌張張奔下樓。在客廳內,勇治正在等著她。

從今天起她們就是高中生了。這一天就像是在配合開學典禮般,天氣爽快地晴空萬里。

「——等等,勇治,你再注意點啦!」

「啥?」

就算睡過頭也要打點妥當再出門,這是身為女生的常識。香月將頭髮整理整齊,也穿上了全新的制服。

而與她相對的勇治,不但睡夢中壓亂的頭髮沒梳,制服也隨便亂穿。與其說他是個高中新鮮人,看起來更像是個學校待久了的老油條。

「頭髮要弄得整齊一點,還有領帶,也要綁好!」

看著這樣子一邊抱怨一邊替勇治整理領帶的香月,初音從旁潑了桶冷水。

「哎呀,一大早就這麼親熱。」

「才、才不是!是我跟他說好要照顧他,這、這是不得已……」

香月急忙找著理由。茉莉惠端著早餐用的餐具,邊盯著她瞧。

蓋上筆記型電腦,初音也走入廚房,開始準備四人份的早餐。周遭瀰漫著烤麵包機裡麵包烤過後的香味。

最後香月使出脫掉女僕服——正確的說法是「被脫掉」的這招犯規技,讓那天的「比賽」最後不了了之。

食物還是初音負責,只是香月似乎覺得自己還是輸了,因此總是嘴上嘮叨,心不甘情不願地照顧勇治。至於勇治進出家裡一事,只要他乖乖地先說一聲,她就沒任何意見。

「不過真的很慶幸,生活變得很開心呢,」

「……是啊。」

勇治跟茉莉惠除了用餐之外,不知為何,其餘時間也都在有坂家過。雖然預計只有一個禮拜,但小孩子們之間的共同生活,還是以極其自然的型態展開了。

「你看看你,不要露出這麼不正經的臉啦!」

「妳也說得太過分了點吧……」

「勇治,難得你長得這麼好看,要不要正經一點試試看?我猜會很有女人緣喔。」

「咦?是、是這樣嗎?」

「姊姊……」

聽到「女人緣」三個字,勇治的人中就伸得老長。香月似乎想說什麼似的瞪著初音。

「好——像這樣嗎?」

勇治馬上對著香月板起一張嚴肅的表情。

「……呃,啊…………嗯……」

一看之下,香月紅著臉,全身僵硬。

「这、這個嘛……還過得去啦。」

「香月,別亂說!勇治,這樣很帥唷~~」

「好久沒看到這麼正氣凜然的哥哥了。」

「是、是嗎?」

「只可惜一講話就破功啦。」

「呜……」

而被拱著玩的本人,開始忍不住發抖。

「——噗哈,不行了,累死我了。」

吐了口氣後,勇治變回鬆散的表情。不光茉莉惠,就連香月跟初音都覺得很失望。

「等一下啦,你不能變回來啊!振作點!」

「可是……這樣很累耶!」

「不行!給我撐住啦!」

「哎呀呀,香月,妳怎麼這麼在意呢?」

「咦……沒有,沒事,那個……」

香月的樣子實在非常不冷靜。

「我,只是,身為青梅竹馬,覺得很、很丟臉……」

(……難不成,她很喜歡哥哥那樣的臉?)

香月低著頭嘴巴不知道在嘟嚷什麼,茉莉惠也不知道她心裡究竟在想什麼。

「對了對了,初音姊姊跟茉莉惠呢,準備好了沒?」

勇治想要快點吃到早餐,所以一邊就座一邊發問。

「我二年級,還在放假喔~」

「中學部三年級也還在放假。」

「是喔。」

茉莉惠被編入的中學,校舍就在勇治他們唸的高中隔壁。今天她預計一整天都要跟初音一起看家。

「妳們都不來入學典禮喔?」

香月也坐在椅子上發問。

「爸爸媽媽也真是的,居然不管寶貝女兒的入學典禮,自己跑去旅行。唉……」

手肘撐著臉,香月喃喃抱怨。

「我又不知道勇治會在學校裡幹什麼好事。」

「什麼,比賽的時候我明明就展現我過人的忍功了!」

「不知道最後死命抱著我不放的人是誰喔!」

「需要我潛入學校嗎?」

茉莉惠主動提出監視哥哥的提議,香月似乎覺得這樣不是很好,猛揮著手說道:

「啊,抱歉,沒關係沒關係,勇治我負責顧就好了。」

「不,我也擔心香月小姐的人身安全。」

「……勇治,在學校裡你應該不敢對我怎麼樣吧?」

香月拿起桌上預先擺好的叉子逼近勇治。即便大膽如他,一樣是嚇得拚命點頭。

「當、當然……」

「另外,拜託你千萬別露出不正經的臉啊。」

香月附加這句。「咦~~?」勇治一副麻煩死了的表情。此時初音插嘴說道:

「不過我覺得那樣子,香月也會很辛苦唷!」

「咦?為什麼啊,姊姊?」

「因為表情嚴肅的勇治看起來很有女人緣啊~~一個不小心,他可是會被其他女生追走的喔~」

初音笑咪咪地這麼說道。茉莉惠跟香月手上的叉子不約而同地掉落,砸到盤子上。

勇治可能是在夢想自己被全班女生包圍,進入後宮狀態的景象吧,他臉上浮現一種垮下來的表情,距離所謂的認真嚴肅,有十萬八千里之遙。

「女人緣……呼呼。」

「哥哥,口水滴下來了。這樣很丟臉。」

茉莉惠驚訝地指摘哥哥的狀態,接著偷偷窺探著坐在隔壁初音的臉。

(……我還是不知道初音姊姊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初音一臉津津有味地看著重新拿起叉子的香月,一臉不爽地跟早餐的煎蛋搏鬥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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