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响乐之雨系列官方小说(非妖精之书)其余四部

Falsita

在学院的音乐厅里,充满着学生和来宾。定期演奏会一年二次,在春天和夏天举行。

有来演奏、或来欣赏的学生,然后有来看这里学生的演出的音乐会相关人员,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情形。外面正是夏天中最热的时候,但因为有优秀的空调设备,即使来的人非常多,所以是令人感到吃惊的凉爽。定期演奏会是依照每学年、每个科系分成好几个日子,要全部结束总共需要一星期以上的时间。今天,是以佛德鲁琴科的三年级学生为中心。并且接下来,就轮到我所指导的最后一个学生了。

「卡德鲁老师,下面就轮到你的学生了。名字是...」

「库里斯.霍尔顿」

「他的琴音很不错啊。去年第一次听到时,那印象到现在还很深刻呢」

坐我隔壁的声乐科讲师主动跟我说话。作为讲师且跟我同期的男性,由于年龄相近,我们对音乐的喜好也差不多。平时就常讲话,也常像这样坐在旁边。至于我个人的评价,也对库里斯抱持着普通以上的期待。他的佛德鲁琴所演奏出来的音色,有着不可思议的魅力。能将魔力转换成声音的装置——被这样形容的这乐器,能如实展现演奏者的资质。这是这个乐器的特色,也是它的优点。但是,这个优点反过来说也是缺点的所在,把个人的资质明确的转换成声音。如果是有魔力的人的话,都是向往着成为佛德鲁琴的演奏者,在这个世界中有很多人都是这样的想法。但有名、并且有实力的佛德鲁琴演奏者,就我所知数量实在不多。而在这里做出严格的评价,就是我所要做的事。

「老师也是期待着吧?」

「...嗯嗯。但、问题也还是像山一样多啊」

这是真的。库里斯的琴音,仍有不好的地方。只是些佛德鲁琴的弹奏问题,只是他的话,感觉实在是超出可容许的范围。将这些问题包含在给他的练习里,不过库里斯自己还是没有整理心思,一直都没有改过来。虽然如此,但我还是给他很高的评价。

「开始了哟,卡德鲁老师」

听到这句话,目光转向舞台,库里斯正在装置自己佛德鲁琴。这个会出现很多校外人士的场合,即使其实只是个学生发表会,仍然会分发制版整齐的节目表。看了节目表一眼,这个演奏结束的话,应该就没有什么特别的演出了,我在黑暗中确认了一下。从节目表离开眼睛的同时,原本会场内的杂音也停止了。库里斯把手指放在佛德鲁琴的键盘上,准备好了呼吸。然后——所期待的他的演奏开始了。库里斯的演奏结束了,下午的节目也过了大概一半。

为了接下来的充分休息,场内的照明被一口气全打开。没有听同期老师的感想,我从座位上起立。

「那么,我就失礼了。以后见到他,我会稍微向他说教的」

「啊哈哈。还是有手指没办法赶上的地方呢。

但先扣除那个,我还是很喜欢呢。老师所教出来的学生,真的有很多好孩子」

「不过,只能算是刚好在合格线的地方吧。仍然有很多事想教他,毕竟还只是个三年级的学生」

虽然这样说,但是即使再过一年的时间,库里斯基本的地方可能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老师还要在这里继续听吗?」

「是啊。我指导的一个三年级学生,毕业演奏想和佛德鲁琴科的搭挡,所以想预先调查」

「是这样啊,不过他是勉强不来的」

「是啊,因为有习惯性吧。但如果反过来配合没有习惯性的声音的话,他的佛德鲁琴说不定能衬托出那声音哟」

「可能吧,会考虑一下的」

这样说完后,正横着走向外面离开时,有一个女学生,朝向这里站了起来。失礼了,发出了这样的声音让出通路,走到后面。听到了她和刚才的同期讲师不知在讲什么的微弱话语。

因为总觉得有见过那女学生的印象,我回过头想试着确认。于是,看到了讲师似乎有事的向我招手。

「怎么了吗?」

「等一下,能听听这女孩说的话吗?」

因为是在会场内,所以他小声的说了。那个女学生谨慎地敬礼之后,靠近我的一旁。

「她就是刚才说的,那个想和佛德鲁琴科搭挡的孩子,她好像有些话想和老师谈」

「那个......」

「啊啊,你是......是法珞希黛没错吧」

我说出这样的话,好不容易想起来这个名字。今年春天才刚卸下学生会会长的职务,被称之为才女。对于音乐的才能一点缺点也没有,是周围的人们一般对她的评价。

「啊,是的。我是法珞希黛.佛瑟多。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稍微跟您谈一下话?」

「跟我吗?」

「是的」

在跟那少女说出话的同时,广播器发出了声音,告诉场内下个节目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明白了。因为这里不太方便,我们去外面吧」

声乐科的讲师对我轻轻的低下头,少女也谨慎的低下头。走出了会场外边之后,站在门两侧的职员马上关上了门。

「那么,想说的事是?」

「那个,刚才从老师那边听来的,听说卡德鲁老师是刚才演奏的库里斯.霍尔顿的指导老师?」

「啊啊,他确实是我的教的学生。一个不肖的学生」

「太好了。我想问一些有关他的事」

是喜欢库里斯的佛德鲁琴声吗?不是不明白那个心情,不过同时,我也有点稍微不相称的感觉。

「在我能回答的范围内的话,请尽管问。

如果会讲很久,我们可以换个地方没关系。正好我等下就要去见他」

「不用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只是想问,他毕业演奏的搭挡,已经决定好了吗?仅仅想要做些确认而已」

「......喜欢他的琴声吗?」

「是的」

「但恐怕没这么容易一起演出呢」

「是。我也是那样觉得」

「回答的这么明了...哎呀、没有想要反驳的想法吗?」

「啊......对不起」

「没关系、别想太多的好。但是,为什么会那样觉得?」

先投个合理的疑问试试看吧。少女稍微岔开一点目光,有点像感到忧虑担心似的,将嘴闭上。

「因为会在意」

这是过了一会儿之后,少女做出的回答。

「虽然说,从前天开始就一直试听着佛德鲁琴科的演奏,到今天也向各式各样的人说过话。

但是根本找不到演奏的不错,又没有搭挡的人」

「哎呀、那对于那个问题,我马上就能回答了。库里斯的搭档,到现在还没有决定」

「是这样吗?真的非常感谢您」

她看起来非常的积极,而我也满喜欢这样的态度。话说回来,讲师之间也有流传着,如果表演的好,即可决定好将来的职业道路的谣言。不知道她曾经找多少人谈过,但如果是别的佛德鲁琴科的讲师的话,应该是会很高兴的介绍自己的学生。但我的话,因为要介绍的学生有太多习惯性。于是双方学生的事都得考虑,不得不稍微慎重一点。

「虽然不知道你是在意什么,不过他不是只靠喜好就勉强的来的学生,这点我可要先说清楚」

「嗯嗯,即使如此也可以。今天只是先确认而已,所以这样就好了」

「这样啊。不先跟他谈谈看吗?」

「不了。到了时候,我自己会找他说的。因为还有其它的事情不得不考虑」

「明白了,我会先记住你的事的。有什么事的话,可以到我的练习室里来找我。

平常大致都会在那里。不是上课时间的话随时都可以来」

上课的时间,三年间几乎没有变化。一二年级时为了学习其它的专业的基础,必须接受各种各样的课程,不过,到了三年级的话大致上就以个人的练习为中心。偶尔会有特别授课,不过不会直接影响学生,全都交给学生自己的判断来决定。正因为如此,学生数量被限制,讲师的数量和普通的学校相比,感觉上就比较多。现在我的工作,就只有指导担任学生的课程。每天照跟学生决定的时间来练习室,重复着个人授业。然后声乐科也是一样。

「谢谢。如果以后还有机会,还请承蒙关照」

「嗯,请一定要来」

同时,她又谨慎的敬礼,然后离开了这里。所给人的感觉,就是认真积极的作风。这样的话,琵欧佛音乐学院有名的讲师们应该也会喜欢的。这是学院的特色之一,这里的讲师,有许多是目前在这个世界上活跃的音乐家。大致上,是已经退出的原音乐家,不过也有还在前线活跃的人,作为非专职讲师在这里指导。然后,音乐家基本上自尊心都很强,而且喜欢被奉承。不管少女知不知道,她所表现出的就是他们所喜欢的样子。跟我一样,一从学院里毕业就马上成为讲师的情况,真的是很稀奇。在当学生就注意到,有喜欢教导他人的性情,所以也觉得这样的判断并没错。作为讲师的实力在学院内也受到肯定,所以我也是满足现状的做着。因为这样,对于这个即将毕业的学生,连基础都还有所欠缺,真是让人挂心的学生啊。虽然这么说,我对少女对音乐的态度,以及清楚的说话方式都还抱持着好印象。库里斯,如果能跟像少女这样的学生组合,应该多少也能改变吧。

「...那么」

现在在练习室里等着的本人,应该差不多等得不耐烦了吧。确认了时间,我迈出步伐。

有机会的话,再跟少女见一次面。那时再听听她的歌声。为了那不肖的弟子,我把少女的名字再次的留在记忆里。从初次遇见法珞希黛.佛瑟多以后,也过了三个月以上的时间。我也有去找声乐科的讲师,跟她见过面的讲师及学生,问问看她的事。大家都一样高度好评,好像这是不需怀疑的事,即使只有同样的评价,我也觉得有听取的价值。非常的有礼貌,也有才能,很努力做事。没有丝毫的小错误的讨人喜欢,不会令人感到不快的清新孩子。因为连我也是满中意这孩子,所以才扎实地问问有关她的风评。为了库里斯的搭档,我所能做的事不多。

从那时候过了三个月还是一点音讯也没有,该不会连本人都忘掉这回事了吧。然后今天早上的时候,遇到向我介绍那位少女的声乐科老师,突然想说如果可能的话,今天想跟她见个面。所以请老师代为传话,请她在下午的授课前过来。毕业演奏的正式演出是一月中旬,而现在日历已经快到十二月了。虽然没有多少时间,但库里斯好像还在轻松地考虑。与少女说些话留下些机会,就当作是为库里斯做的吧。来到街上快速的吃完午餐,还剩下一半以上的午休时间就返回校舍。已经打开练习室的门锁,可能那个少女已经在里面等了吧。在第一校舍的走廊下快速走着,突然看见一个也像是老师的身影向我的方向过来。虽然很着急,但也不能没有礼貌,我走到一旁,站着等他过来。

「卡德鲁吗?」

「您好,古拉卫老师」

表现出威严的沉重语调,他向我瞥了一眼了。既是有名的贵族,也是现今世界有名的音乐家。有着身为贵族的威严,也总是无时无刻的带着。我对他总有种微妙的佩服感。曾经担任这里的讲师,并且教过我。现下已经不用直接教导学生,不过一年数次会接受琵欧佛学院的院长的请求,被招待作为特别讲师。在这之前,也是现今世界有力量的人物。

「又被请作为特别讲师了吗?」

「啊啊。因为学院长那家伙又来拜托我了」

「因为可以作为参考,如果有让我参观的机会的话,那时候请多关照」

因为太过多礼了,反而显的有点无礼了吧。就算换至现在的立场,果然还是很难保持彼此的人际关系。

「喔,要是你的话还不要紧。虽然没有佛德鲁琴的才能,不过还满有教导别人的才能。听了些谣言,好像也进入了正确的道路」

「...不,我还不行呢」

即使被他断言没有才能,我也没办法反驳。没有遗憾、懊悔的心情。即使说话非常尖酸刻薄,他作为伟大的音乐家也没有说错。并且,我本来也不太会在意他人所说的话。从以前认识时就讨厌的古拉卫老师,每次说话都是那么恶劣。

「那么,失礼了。以我的身份还有很多事要忙」

「是的...啊,可以向您问一个人吗?」

「嗯?什么」

「您知道一个叫作法珞希黛.佛瑟多的学生吗?」

他的专业是佛德鲁琴,并且有关音乐的事物也有广泛地接触。原本是想就算没听过这名字也没关系的悄悄询问,没想到响应是相当的好。

「嗯?啊,当然知道了。她很不错」

「噢...喔喔」

「有什么事情吗?」

「不...因为毕业演奏的时后也快要到了」

「啊,想让担当的学生与她组队吗。我明白你的心情。但如果那少女还是一年级的话,恐怕就只会让想组队的人失望了」

「这样啊,非常感谢您」

因为知道他的身份很忙,刚才那些话也就没办法仔细多想。深深地敬个礼后,就目送着他离去。不过...即使是他也是高度称赞,这个少女好像是非常好的人物。不仅是对库里斯的担心,也对少女担心了起来。如果对她来说能够成为帮助就好了。为古拉卫老师送行后,我向法珞希黛正在等待的练习室走过去。

「让你久等了」

打开了门,就跟我预想的一样,少女已经来了。没有做别的事,就在钢琴面前,好像也做好发音练习。一进入房间,美丽的歌声就传到了耳朵。

「啊,不会。只是比预定时间稍微早点来了而已。

还有,真抱歉随便触摸了钢琴」

「我不介意的。那、不试着随便唱一曲吗?我想好好地听听看你的声音」

「哎?这样好吗?」

「就拜托你了」

一边苦笑,一边坐在配置在旁的佛德鲁琴前。其实在我开门的瞬间,就已经听到声音了,不过,尽管如此我也想再好好地试听一下。身为音乐家的血液,也还残留在我的身体里吗?

「发音练习已经结束了?」

「是的,早晨的课就已经练习好了。曲子决定用什么吗?」

并不胆怯,很好的态度。在决定要唱的那一瞬间,我并不只作为讲师,也变成了音乐家。看着这个很有礼貌的学生,这想法也越来越明显。

「曲子决定用什么?没有准备乐谱的时间,因此从记忆中会唱的曲子里选出一首吧?」

「不管什么都可以的。只要是跟佛德鲁琴合唱的有名曲子,我大概都会唱」

「这是准备要说给库里斯听的话吗」

少女莞然微笑,看着我的眼睛。因为我也没有打算要恶作剧,就从记忆中选出有名的曲子,开始弹最初的一小节。佛德鲁琴的余音,和歌声的余音美好的混杂一起,像融解于空气般的慢慢消失。唱完之后,她用满足的表情,向我说了声谢谢。

「喔,真的唱的很好呢」

「才没有呢」

刚才充满自信的歌声。跟现在这否定的回答比起来,真的是谦虚得太明显了,不过非常自然,没有令人不快。可是那个歌声,是与到现在所听到的别人评价,有些许的不同。

「...为了慎重起见,我想问一下,除此之外你还有其它候补吗?」

「是,当然。我还有去找其它合适的人选。

啊...虽然是这么说,不过都只是随便选选而已...」

「不,我没有在担心这个。只要你从里面选个最适合的人就好了。

我倒反而有点担心你。」

「是库里斯的原因吗?」

「是啊。已经见过面了吗?有说过了怎么样的话?」

「不,还没呢。最近有点忙...然后,我想问一件事。

搭档已经决定了吗?」

「不,还没有。因为上午的练习时问过了,所以很确定。

如果就顺便见个面不是很好吗?」

「不了,因为我也有点忙。我会找个时间跟他见面说看看的」

「这样啊。那,今天的事情就到这边吗?」

「是的。只要能听到这些就好了」

「抱歉。还让你抽出了些多余的时间」

「不会,我还满快乐的。与熟练的人一起合唱,也是很好的学习呢」

用露出牙齿的笑容留下这这句话。大概真的是很忙吧,少女马上的离开了练习室。我一边苦笑一边想着今后的事。为了根本没有认真的去寻找对方的库里斯,我这边也必须准备几个候补人选,少女可能是个很好的候补人选。我因为过了这段有意义的时间而感到满足,好像午休的时间也快结束了。突然背后传来门被打开的声音。

「那么,失礼了」

在门前说出这句话,阿玺诺不知道是在对谁说着。

「是的,失礼了」

接着听见了一个女性的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早安,阿玺诺」

「早安」

「刚在那边的,是法珞希黛吗?」

「啊,是的。因为刚才在旁边遇见了,所以稍微谈了些话」

他也是我另一个不肖的弟子一样是还没有决定搭档的人选,不知道为什么还能笑的出来,完全没有不安的样子。

「已经认识了吗?」

「一点,只有这样子。不过如果是不认识的学生才稀奇吧」

「是这样啊」

因为曾经担任过学生会会长。比起我来学生会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和库里斯不一样,阿玺诺很擅于社交,完全没有担心的必要。关于搭档的事,暂时交给他还没有问题。

但、佛德鲁琴的实力还是不够,而且对这问题也不感到着急,我的担心一点也没办法传达给他。到了这个时候,正好响起了午休结束的铃声。

「那么,开始练习吧」

我担心的事像山一样多。为什么我的学生,都是这种可爱又让人挂心的样子。就好像是孩子完全不懂父母的心意一样,阿玺诺和库里斯,都一点也没发现到我的操心。发现这个事实而苦笑着,我这个讲师真的也只有种糟糕的实感。

END

Liselsia

变为三年级学生,就连自己都感受的这样的事实。要以身为学生的身分自豪。如果是我的父母的话,一定会这么说吧。然后、叫我加油。

但是现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甜美,事实上,我是很差劲的。

我升入了符德鲁琴科,但是那也只不过是因为我有魔力而已。为了这个才能骄傲,也曾经有认真考虑要成为音乐家。不过实际上我却没有那样的才能,可说是有资格,但没有资质。连想要利用这个来做些什么的梦想都完全消失,像今天的这个结果,也是当然的趋势。我,一边想着这样的事一边朦胧的在走廊上走着。离毕业发表已经只剩下一、两个月是越来越接近,但我连搭档都还不确定。虽然说今天是假日,但为了还想练习的学生,学院的门一直都是开着的。因为我只有焦躁感比别人多一倍,所以我称做是在练习的在学校里走来走去。

听到了越来越接近的歌声使我停止了脚步,突然从走廊的转角处急速冲出了一个人影。

「唉呀!」

谁?...大概是一个女孩子撞到了我,然后发出了小小的声音吧。因为我的身材比那女孩子还要高大,所以只有听到那么可爱的声音就直觉的是这么认为。好像在我制服胸口附近的钮扣正好打在脸上,那女学生捂住额头一附快要哭出来的脸。一边重新挂好从肩膀落下的符德鲁琴,一边向我道歉。

「啊,对不起」

「嗯...啊...是的。啊,不会,没有什么好道歉的」

少女一面道歉,一面向我深深的敬个礼。是非常有礼貌的孩子。而且,身体体格也相当的娇小。仔细一看没有穿着制服,可能不是我们的学生。

「那个...你,是我们的学生吗?」

「啊...不是...啊、不对。从这个春天开始,就要在这里入学了....虽然是这样」

看到了我的制服,好像知道我是她的前辈。所以增加了紧张的样子来回答。总觉得她这个样子很可爱,为了放松她的心情而温柔地继续谈话。

「不用那么紧张,首先先恭喜你了。因为我是今年毕业,虽然没办法在一起,但还是请你好好努力吧」

「...你?」

原本正在考虑的事不由得说出嘴来。因为说出了这些话而让自己感到了有点烦躁,我赶快用笑容来掩饰这个心情。然后,问了简单的问题。

「话说回来,你刚才是在唱歌吗?」

「啊...不是」

不知为何的感到不好意思,少女低头否定了。而且因为身高上的差异,我完全看不见她的脸。

「喜欢...唱歌吗?」

少女对于这个问题,暂时沉默的考虑之后,小小声的回答了。

「...是的」

「啊哈哈。那就不用紧张了啊。喜欢唱歌没什么不好的」

是的,这是件好事啊。

「对了,那你在这边作什么呢?」

「啊...因为是跟着爸爸一起来的,爸爸说点事情要我一个人先出去打发一下时间」

虽然是有点奇怪,不过也对这个孩子产生了一些兴趣。突然察觉到她会这么坦率的跟别人说话。一定是心里也想有个可以说话的对象。

「那么,还有时间吗?」

「咦?啊,是的。还有一小时左右」

「那,要不要跟我一起稍微走走?我可以为你带路喔」

心里有些疑惑。为了这个即将进入这个学院学习的女学生,我突然想要带她走走校园认识环境。可能是因为,刚才所听到的一点点像是女歌手般美丽的歌声,现在还有些残留在我的耳里。我想要再次听到,那个声音。虽然说这孩子非常害羞,不知为什么的不想让人听到在唱歌。但是,正因为如此,我才更想再听。我有些半强迫地握着那只手带她出去。

「耶?啊...」

「你的名字是?」

「黎...黎瑟...」

「这样啊,请多多指教。我是菈谢。菈谢.那多」

然后,在校园里走了三十分钟左右了吧。这个时候,黎瑟的态度也柔和了很多。

「这里,就是最后了」

「哈啊...真的相当宽敞啊。并且,设备也是非常的充足呢」

像是感到佩服的少女这样说着,走进去最后的练习室参观。在狭窄的练习室里,里面放置的并不是直立式钢琴而是水平式钢琴,这正是学院了不起的地方。没有数的必要,因为在走廊上并排着的练习室全部都是这样子,在这个学校的钢琴数量是非常之多的。

「还有剩余的时间吗?」

「是的。还剩三十分钟左右」

「等等,还有一个想要去的地方呢」

「想要去的地方?」

「跟我来吧」

话中的内容像是早就决定好的感觉,我带有一点神秘的说着。虽然说今天是学院的假日,但是正在使用练习室的学生仍有相当的数量。原本我也应该是那里边的一个人,只是今天并没有那样的心情。总而言之,我不好意思把不是学生的人带入练习室里。就算接下来经过的学生,或着来巡视的讲师发现了,可能也不会感到生气。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带她去别的地方吧。那里,是我喜欢的场所。

什么都没有说,我把黎瑟带到了旧校舍。经由很多的贵族的捐赠后,建造了现在的新校舍,这里就没有再使用了。虽然这么说,也没有要将这里这块多余的土地给拆掉的必要,即使是现在也能正常的使用。是栋有年代的建筑物,不过尽管如此旧时代的建筑物也是非常坚固,完全没有担心的必要。电力仍然是正常供应,由于这里的钢琴也有调音科的学生在实习的原因,想要练习的话是没有问题的。不过新校舍里有庞大数量的练习室,会因为这个目的而利用这里的人几乎是没有。但是,爱好安静的学生也偶尔也会利用这个地方。而我也是其中的一个人。

「那个、这里是?」

「这里是旧校舍。刚才我们在的地方是新校舍,如果是那里的话会有其它学生在,等一下吧」

「其它学生在的话,会怎么样呢?」

「嗯———等一下」

都已经到这里来了,总不能什么都不说就走回去吧。一边说出我的意图,一边走向我时常去的音乐教室。

「那...那个,到这里要做什么?」

「等一下,我想要弹弹符德鲁琴。你知道毕业演奏的事情吗?」

「一、一点点」

「我啊,实际上还没有决定好搭档呢,所以在找练习的对象。可以的话跟我演奏一曲怎么样?」

「可是...」

「这个地方不会有别的学生来,所以不要紧的」

虽然不知道是在担心什么,不过在这里的话,是不用问其它人的意见的。看起来黎瑟可能只是害羞而已,如果真的只是这样的话那就不要紧了...

「那个...真的可以唱歌吗?」

「当然啰」

对于少女提心吊胆的询问,我强而有力的回答。于是,刚才展现的态度就像骗人的一样,少女用开朗的表情点头了。是真的很喜欢唱歌吧。如果像这样纯粹的心情,我也能稍微有一点的话,也许在这里表现就能做的更好了吧。哎呀,事到如今说这样的话也已经没用了。

「要选什么歌曲呢?因为在这里的三年间都有在练习。如果是有名的歌曲的话,大概都会弹吧」

「那就...这一首吧」

少女选的是首有名的歌曲,是这里的学生的话,无论是谁都会知道的。

「嗯,没问题。喜欢这首曲子吗?」

「是的」

高兴的少女如此回答,在钢琴前面开始了发声练习,不知为何我感到某种很正式的感觉,不过她只是纯粹的开心而已。虽然少女还不是这里的学生,但是仍然很自然的唱着歌,我感到不好意思的自尊心让我不得不开始动作了。赶快准备好符德鲁琴,重复的试弹几次。

———下个瞬间,少女清澈的声音在音乐教室里面回响。

虽然身体瘦小声音却相当宏亮,很好听的声音。这就是所谓的天资吗。很明显的这跟我至今所听到的,那些学生们的声音并不一样。那真的只能说是,像是在专业演奏会里所听到的声音一样。无法藏起惊恐样子的我凝视少女的脸,注意到的黎瑟突然向我道歉。

「啊...对不起。突然发出那么大的声音」

「不,一点都没关系。反正外面是听不见的。只是有一点吃惊...那个,代表很好听的意思」

「.....很好听,是这样吗?」

「嗯,是很好听的声音呢。练习唱歌很久了吗?」

「...嗯嗯,那个、因为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

「...嘿嗯。我认真的开始练习是从来这里的时候才开始的,所以现在还不是非常熟练」

简直就像被那声音压倒一样,注意到这个样子的我赶快辩解。刚才只是听到了轻轻的声音而已。但是,只有这些就已经很清楚了。这个孩子在音乐这方面比我还擅长。

「...那,那要开始了吗」

「啊,好的」

之后就是沉默,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只感到恐怖,想让那个害怕的心情早点结束而已。

「那,一起开始吧」

「是的」

虽然感到不安,却把手指放在符德鲁琴的键盘上面。一边对刚才的邀请感到有些后悔,一边开始弹起指定曲目的第一音符。

少女最后的歌声,被音乐教室的墙壁给吸进去。符德鲁琴的余韵,也在那同时消失了。是非常美好的歌声。这是,在结束时我坦率的感想。并且在这之中,我也觉得这是美好的演奏。

当我听到这少女的歌声的时候,我一直认为在这演奏结束之后必定是个凄惨的成果。会这么认为,是因为我感到我们实力明显的差距,实际一起演奏之后,更加显现出这一点。但是...那个歌声是很温柔的,把我的符德鲁琴声给包入。例如说,即使我弹错了,黎瑟也只是像是感到担心的浮出微笑,然后为了遮掩这个错误而将歌声提大。目光接触,我们的呼吸合在一起,感觉就像跟少女合为一体一样。当我的音乐开始的时候,还从未数次的感受到过这种,跟声音合在一体的感觉。那是,学院里还没有一人能够达到的境界,而却在那个少女之间达到了。而我,也对感到那样的音乐波浪的自己觉得吃惊。因为向往达到这种地步的我,现在早就失去了对音乐的热情。连这样的我,现在心中也是不断鼓动着,在演奏中的时候也一直是这样子。当我们所做的音乐结束之后只感到无限遗憾。然后,跟结束之后感到的些许悲哀感比起来,我感到更多的充实感。

「...那个,怎么了吗?我唱的歌...很奇怪吗?」

在那一瞬间,我只觉得这实在是太谦虚的话。但是,少女的表情很认真,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能唱出这么美好的歌,为什么还会这么认为呢?不过想了一下,我马上就改变想法了。从很小的时候就不断唱歌,然后来到琵欧佛音乐学院的这个女孩。可能曾经被家里相当严格的训练过吧。与带着随随便便的心情就来到这里的我,完全不一样。

「不,一点都不奇怪。非常的熟练呢」

「真,真的吗?」

「嗯」

我将从心中想要说出来的话,透过语调表达出来。然后黎瑟看起来相当高兴的这样说着,并且脸都红了起来。是我如果不是女孩子的话,会忍不住想要把她抱紧的笑容。

「菈谢也是非常熟练呢。我也这么觉得」

觉得这跟恭维的话是差不多的。但是,我明白这是她从心底说出来的话,所以也用笑脸点头了。并且,听到这样的演奏,我也有种不能那么轻易就放弃的感觉。被黎瑟的歌声所吸引,我只觉得那是种非常的光明正直,没有一丝恶意的心情。那么,那个少女是真的很善良吧。

「那.....那个,如果可以的话、再一曲好吗?」

「当然」

乘着这个情形的我回答,心里纯粹觉得音乐是快乐的。也曾经有过这种感觉吗?是在很小的时候吗?进入学院后就完全没有过了?但是,现在无论如何我都觉得很快乐。我再次的朝向符德鲁琴,挑选了一首少女应该也知道的曲子开始弹起。果然少女也知道这首曲子的样子,然后继续唱歌。

突然察觉到,与约定的一小时,稍微超过一点点的时间。即使是在五分钟前我就决定好要结束,好像也因为太快乐的忘掉时间。

「啊!黎瑟,时间、时间!」

「耶?...啊」

少女从挂在墙壁上的时钟确定了时间,露出了糟糕的表情。她的家庭严格的管教,好像不只是在音乐上而已。

「这、这个,非常的谢谢」

「好的,赶快。有没有忘掉什么?」

「不要紧的」

因为我的话怎样都可以,所以把符德鲁琴拿在手中,就急忙的一起跑到旧校舍的门前。

「这个,到这里就不要紧了。今天,真的是非常的谢谢」

「不会,即使是不说道谢也可以。应该是我要感谢你才对」

「菈谢...即将要毕业了吗?」

「嗯,明年就不能在来这里了」

「...这样啊」

虽然说没有时间了,但少女仍然不慌张的用看来很遗憾的表情凝视我。

「这个,时间呢?」

「稍微等一下,是不要紧的」

「那就好了。真的,今天很感谢你。虽然之前有很多的烦恼,不过现在我已经觉得好多了」

「是,是这样吗?」

「嗯。今后...这三年请好好努力」

「是的。一定会努力的」

听到了这句话,我也不知为何觉得高兴。第一次来到这个学院的时候,我一定也有跟她完全同样的表情。请不要再让那脸出现低沉的表情了,这是为了那女孩子在我的心中不断默念着的心愿,然后黎瑟突然?望着我,以及之后的旧校舍。

「怎么了吗?」

「这个地方,不会有其它的人来吗?」

「啊啊,很少吧。有时候也会有好奇的学生过来。我的话,是想要一个人独自练习。考虑之后,觉得这里是个不错的好场所」

感到深深感慨的我也?望着旧校舍的上面,少女最后问了一个问题。

「这哩,什么时候都可以来使用吗?」

「嗯,只要成为学生就行。如果想要一个人的时候,黎瑟也可以好好的使用」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希望我们还能在一起演奏」

「这样啊」

「不做个约定吗?」

「...嗯」

结果没有做任何的约定,我们就这样分别了。

回到了音乐室,把佛德鲁琴放回箱子。然后,突然又马上改变了主意,再次的把佛德鲁琴组装好。从里面拿出了我创作的乐谱,开始弹起最初的一小节。如果还有时间的话,真希望能跟她一起演奏这首曲子,不过我仍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而打消这个念头。

心情是令人惊讶的开朗。像黎瑟这样的人材,以后定是一边走着这条路一边背负着这个国家的音乐界。我想以后大概是不可能再跟那少女一起演奏了。就是因为我没有恶意,所以才不想做无法遵守的约定。并且,接下来的专业领域会更加严酷,我完全没有可以在那领域生存的自信。但是,少女有着那样的天资,一定是可以的。然后沸腾的嫉妒心,也仅仅在回想到她的笑脸后而消失。

我再次将停止的手舞动起来,开始佛德鲁琴的练习。不管之后的结果会是如何,现在我只想努力地完成毕业演奏。无论是谁,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时间———都能为这时候感到自豪。至少,我也能一样的对自己感到自豪。

End

熟悉的微风吹拂着。被煤熏的变了色的墙壁,狭长的路地。我从车上下来,狠狠地吸着这个地方的空气。

“你在干什么?这样浪费时间,快点进去准备。”

这个地方对我来说是十分重要的地方,不过这样的理由义父大人根本不会明白。从我正式开始弹符德鲁琴开始,每年一度的这个时间。我究竟有多么的开心。他一定不能理解吧。从前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也是。

“我已经准备好了”

她特意压低声音说。今年实在有些特别。我实在没有想到会和法璐小姐一起演奏。感谢义父大人,也感谢一起来这里的她。因为,只要回到这里我就能马上从感伤中恢复过来。将肩上琴弄好的我答到:

“我……也准备好了”

“那样就好了”

在义父大人进入孤儿院,完全看不见我之后。法璐小姐对着我轻轻微笑了一下,也进去了。我往回一看,望着那没有什么人通过的道路。洗过的衣服胡乱地吊着,虽然污水横流,但看见这么熟悉的东西,不觉间表情松弛了下来。慢慢地走入室内,堪称这个孤儿院的母亲的爱斯小姐正在和义父大人交谈,虽然说是交谈,其实只是爱斯小姐不断说着些赞美义父大人的话。在学院今年的授业结束之后不久,我们三人,就开始在各地的孤儿院巡回无偿演奏。有恶意的攻击说,我们只是为了沽名钓誉。但是我知道,并不是这样的。即使义父大人没有这个打算,但我们正在做的是美好的事情。见到偷望我准备符德鲁琴的孩子的眼睛。我就明白了,那是充满着憧憬的。 以前的我,看到和义父大人在一起演奏的音乐家。并没有想到一定要变成那样。只是,喜欢那符德鲁琴音和美妙的歌声纺织在一起,喜欢音乐而已。特别是,想过很多次能像那样地唱歌。这个愿望……最终没能实现。 但是,虽然感到可惜,有时会傲慢地觉得。即使我觉得多么地不足,比起这里的生活不能不说好太多了。在这里生活的孩子,连觉得可惜也做不到吧。 想唱歌,这个愿望。只是我的任性。我有弹符德鲁琴的才能,不欢喜地接受是不行的。 应该是这样的。 --接着,稍微想起了认为我唱歌唱得好的那个人。

“黎瑟小姐?”

房间中间放着的大桌子全部搬开后,木椅子整齐漂亮的并排着。我感觉到在那里坐着的孩子们的视线。然后向横一望,法璐小姐显得不思议的样子的法璐小姐的视线正望着我。

“对……对不起”

“唔,比起这个,快开始吧,他们正在等”

法璐小姐笑着用只有我才能听得见的声音说。 然后,我注意到什么都已准备好了。在孩子们的椅子后面,义父大人正用怪异的眼神望着我。在想这想那之间,我已经无意识地将符德鲁琴调整好了。因为这一连贯的动作已经非常熟悉。

“那……那么,开始吧”

我从无数的眼睛移开视线,向法璐小姐望去。和她合作,第一次是在学院学习结束的不久,被义父叫去书斋的时候。那之后只用了三天,进行了大量的练习。已经搞清楚时间的配合了。

我和她目光相会,浅浅地点了一下头。手指落在键盘上,静静地弹奏着很快和法璐小姐的声音重叠,美丽的旋律开始奏响了。通透的女声在房间里回荡。看见孩子们的面容,我稍微变得高兴一些了。但同时想到为什么我不能这样唱歌呢……真的有一点羡慕。

心中浮起的,只是库里斯先生的温柔的琴音。

全部结束之后,我从键盘放下手指,轻轻吸了一口气。虽然我不能唱歌,但听到法璐小姐的歌声,真的觉得心情平静了下来。刚想抬起头说几句话的她,因为热烈的拍手声不得不听了下来。孩子们听到我们的歌声,眼镜里绽放出光辉。爱斯小姐脸上露出了笑容。义父大人虽然一直一样面无表情。但还是被我看到了到他嘴唇轻翘,好像想笑的样子。他很少会这样的,是因为对今天的演奏很投入的缘故吧。 但是,我认为这并不是我的原因。肯定是因为法璐小姐的歌唱得好。因为我与以往的全心投入演奏不通,心里只是在想着那个人。

我受到爱斯小姐和孩子们的热烈欢迎。在那之后我就一个人呆在房间里。虽然这里有电灯,但平常是点蜡烛过夜的。那熟悉的摇曳的烛光,正在二层床的下面映出我的身影。因为上铺并没有人使用,这间房间是爱斯小姐为我准备的最高规格的房间。 昨天夜晚我与义父大人和法璐小姐一样在旅馆住,但因为这里是我成长的地方,所以今天就在这里住下来了。而且,不知道什么原因,法璐小姐也睡在我隔壁的房间。 充满爱心的料理,不知多少年前和朋友们的欢声笑语,这些事情,在心中不断回荡。 继而想起进入音乐学院的事情,还有符德鲁琴德事情。虽然每年都回来这来,但每次看到他们欢乐的样子,不能不来啊。 总之,我作为被羡慕的存在,与这是我希望的,还是我不希望的是无关的。 在这里的孩子,什么都没有。所以只是憧憬着我那如梦一般的生活。 ……这样的生活是怎得到的,他们不会知道。不,就算他们知道,也希望能变成我这样吧。我的那些牢骚,只是会被嘲笑而已。

但是……

我吞下了话到嘴边的话,为什么还要想这些东西呢?但是,我真的想……唱歌啊。 那时的我,只是唱着歌就会感到幸福。虽然喜欢一个人独自唱歌,但最喜欢的还是爱斯小姐一边弹钢琴,我一边唱。那是与人一起努力做成某样东西的感觉与人有所羁绊的感觉。只是那时我虽然想弹钢琴,那微小的身躯根本就够不着。 跟着,我发现了摆在一边的符德鲁琴。 现在想起来。如果那时没有弹那符德鲁琴的话,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也许身子再长大一些的话,就能学钢琴了。应该会变成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我吧。或许

会在这城市里的某间小店打工。 但是,事实却相反,不知道是谁,也许是义父大人也不一定--某个有名的贵族摆在那里的。十分古老的符德鲁琴。谁也没有办法演奏,铺满尘埃的乐器。我的注意力从钢琴那里移开,碰到了那魔法的乐器。 这时候,我开始和周围的人不同了。那走调的,可笑的声音从那乐器奏出来的时候,我的人生开始变化了。虽然听说过不少贵族会像现今的我们一样去孤儿院演奏,但来这里的,恐怕十几年才有一回吧。 但就在那年,义父大人来到这里了。 这之后时间过得很快,现在只想起当时那变成了很大的事情。被义父大人作为养子收养,周围的人的羡慕的目光。拒绝……根本就没有给我这个选择。谁都断定我一定会得到幸福。我根本就没有考虑的时间,就像水往低流那样自然地得到了现在的生活。

这样的事情,应该没有后悔的理由……

……我,一定是幸福的

对,谁都是这样说的。 谁也听不到的自言自语溶化在烛光之中。我吹灭了蜡烛,慢慢地站起来走出

房间。为了不发出脚步声在昏暗的走廊里小心地走着。目光所到之处,孩子们都睡着了。走廊的前面,是那说不上宽广,也不能说狭小的起居室。 在起居室的一角,静静地伫立着的那个乐器。和我第一次见到时唯一的不同,是盖上了一幅漂亮的布罩。我第一次回到这里演奏的那天,爱斯小姐满脸笑容地对我说,这个是希望,是不得已在这里生活的孩子们的希望。 我的名字,我这个有过分的幸福的女子,大概在孤儿院不会被忘记吧。如果能弹奏这个乐器的话,一定会得到幸福吧。 我掀开了那层布罩,轻轻地碰到那键盘。正想着这就是全部事情的开始的时候。

【……还没睡吗?】

【啊……法璐小姐】

【这么晚了还弹琴,心情不好吗?】

【……不,我并没有打算弹】

我赶快收起手指,向法璐小姐望去。

【是吗】

她,并没有追问下去,只是在对我微笑。我觉得现在要找些话说了,想这该说

些什么好呢。说起来,法璐小姐应该没理由留在这里的。

【法璐小姐……为什么?】

【只是睡不着,想出来喝口水,就看见黎瑟小姐了】

【原,原来是这样啊。】

【你也睡不着吗?】

【……是。】

我点了点头,伸手去拿那块罩子,这时被法璐小姐拦住了我的手。

【不弹弹试一下?】

【但是,时间……】

【声音小一点就行了。大家都睡得很香了】

与这是被憧憬着得我不同,法璐小姐很快就能和孩子们打成一片。最初从只是从远处望到她的时候,就觉得她的笑容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孩子们围着她,坚持要和她玩的场景,很快就映入了我的眼帘。

她,和我不同。不,正确来说是太不同了。

【摇篮曲也不行吗?】

看着我不自然地沉默了那么久,法璐小姐有些困惑地说。

【不,不。并不是这样】

【那么,稍微弹一下吧,我也小声唱。】

法璐小姐一边笑着,一边将罩子叠好。我因为也想听法璐小姐唱歌,点头同意

了。

【谢谢,因为再这样下去实在是谁不着。】

说这话的时候,她慢慢地走上了演唱台。我也开始集中起来,小声地弹着符德鲁琴。

淡淡的月光,从稍微高一点的窗外照下来,浮在她的面上。在如此幻想般的光景中,法璐小姐闭上眼睛,开始小声地唱歌。听到如柔和的歌声,我也闭上了眼睛。 小小的音乐会,不断的延续着。听到她美妙的歌声,连那个羡慕她的卑小的自己也消失得无影无综了。心中只是想着像这样的快乐时间能不断地延续下去。但是,结束的时间始终会到的,快乐的时间是这样,不快乐的也是。

【……唔,心情好极了】

【辛,辛苦了】

【唔,辛苦了】

在我所知道的所有的摇篮曲都演奏完后,两人还沉浸在那余韵之中。过了一会儿,法璐小姐若有所思的说。

【说起来,今天的琴音,好像和平时有些不同】

【哦?】

【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吗?】

法璐无声地等待着我的回答。她一定感到了什么吧。但应该想当然地认为这是因为这里是我成长的地方的原因吧。决不会想到那是因为我对库里斯先生的强烈的思念。 那天,我与库里斯先生告别。冷冷地对他说请他再也不要来了。之后我严守着这个约定。因为我再唱歌的话,只会给库里斯先生带来困扰吧。所以,我认为我只是做了一件正确的事。但是,实际上我也许是希望他来的。心中狡猾地希望着他继续在意我的事情。忘记,我实在做不到。因为那些可以唱歌的时间,实在是快乐的时间。

【果然,有什么事啊】

听到她如歌般温柔的声音,我清醒了过来。

【这里是你成长的地方吧?】

【是啊,已经知道了?】

今天知道的,我们再孤儿院散步的时候,听到了黎瑟小姐在这里住的事。这是琴声和昨天不同的原因吧。

【……啊,也许是这个原因也不一定】

我并不是特意说谎,只是现在我心里不断追忆起库里斯先生的事。 【那么,明天轮到我了】

带着有些害羞的笑容,法璐小姐轻轻地说。法璐小姐成长的地方--那就是明天的孤儿院吧。

【明天,要比今天更努力才行。】

好像自言自语一样,法璐小姐用至今为止我都没见过的认真表情说着。她也希望着吧。和只有愚蠢可笑的才能,只因为幸运而站在这里的自己不同。真正的希望。 在那里的,是我忍不住憧憬的,理想的一个人。那时候,应该说不要再来,却来见我的,温柔的人,我最喜欢的,憧憬的人。

想成为那样子的,另一个自己。

在昏暗的月光下,黎瑟西雅帢萨里利直盯着我看,感觉到她的眼神充满着羡慕,我除了感到满足,却也同时感到愤怒。

[……怎么了吗?]

[没、没有,那个……没事。今天已经很晚了,差不多该睡了。]

[是啊。]

我目送她的背影。

那是一个我所嫉妒的理想中的另一个人。

被贵族收养,过着富裕生活的一位少女。黎瑟西雅做了多少努力,我不清楚。可是我只靠自己的努力,却能够像这样和她站在相同的地方。我从来不觉得这一路所花费的时间和劳力有什么可惜,但是,如果我也天生拥有弹奏符德鲁琴的能力,然后像黎瑟西雅一样被贵族收养的话……我现在应该能够变成更接近我理想中的模样,也能够把全部的时间都花在自己身上。

就某种意思来说……可以说是,我想成为的另一个自己。

直到完全看不见她的身影,我才对他下了一个真正的评价。

她今天的演奏确实吸引了我,仿佛能够让我联想到库里斯霍尔顿的琴音。听着听着,内心好像感受到些许的触动。

可是在圣诞节后的合奏,我一点也没有感觉到。那么到底是什么东西改变了?如果知道为什么的话,或许我也能够挖掘出自己一直不足的那部分吧?

这件事很值得问清楚,虽然今天很可惜没办法深入谈到。

[明天……啊。]

陷入太多回忆里了,我自己很清楚,就算是再怎么不想回去的地方,也只能暂时忍耐一天了。这次的演出对我来说肯定是有利的。

我重新打起精神,在回到房间之前,先到洗手间的镜子面前看着自己。

[……振作点吧。]

在黎瑟西雅的孤儿院里用过了早餐,然后坐上前来接我们的古拉卫的轿车。之后,大概是行驶了一个小时左右的时候吧,我的视线别开了窗外熟悉的景色,从包包里拿出乐谱假装阅读来打发时间。我明白就算我这样逃避,总还是会到达不得不去面对的一刻,可是……

[……法珞?差不多要到了喔。]

黎瑟西雅还以为我内心有多么期待,微笑地提醒着我。这一瞬间,我没有伪装出该有的表情。看到我的脸,黎瑟西雅什么也没说地别过头。平常的我根本不可能会发生这种失误的。

[……这样吗,谢谢。] 我刻意装傻地回答着,黎瑟西雅则是温柔地笑了,低声地对我说没关系的,看来她以为我是因为太紧张了吧。老实说,一半的理由的确是因为这样没错。

[好了,那么走吧。]

古拉卫在车子停下的同时,这么告知着。我极力露出近乎面无表情的笑容,打开后座的车门,然后,已经先行下车的黎瑟西雅在我耳边轻声说了,[你先走吧。]

这是认为对我体贴的举动吧,黎瑟西雅又露出那怯生生的表情。

不过……也因为这样让我想通了,多亏刚刚一口气让情绪激动起来,现在反倒更能保持冷静。

[谢谢。]

我回答后,穿过那扇熟悉、却又厌恶的大门。眼前所见到的,是肮脏的外墙,和晾衣夹上的衣物,鼻子闻到的是一股霉味和酸臭的汗味。我暂时闭上眼睛,轻轻地小口呼吸着。睁开眼睛的下一瞬间,我有自信恢复到平常的自己。

[你好。]

望着走廊的前方,坐在眼熟的那张满是刮痕的桌子前,正在编织毛线的,就是我从前的监护人。她已经发现有人来访了,随即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望着我的方向。然后小跑步的靠近,她张开双手好像是在催促着我和她拥抱。

[哎呀呀,法珞,我看了你写的信啊,真是太谢谢你了。]

[……好久不见,玛黛丝特女士。]我面带压抑的笑容迎接她的拥抱,刻意用温馨的语气说着,轻轻地拍拍她的背部,她也呼应着不停抚拍我的背。然后稍微拉开身体,互相看着对方。

[像以前一样叫我妈妈就好了啊。]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呀。]我极力用玩笑的语气回答,然后再次拉开更大的距离,故意用着怀念的眼神环顾四周。她像是很满意我这样的动作,笑着不停点头。

[呃嗯……你、你好。]

黎瑟西雅从我的背后,有些胆怯地开口打招呼,也许是讶异着这间孤儿院的肮脏吧。比起这里。黎瑟西雅长大的那间孤儿院,也许可以称得上是天堂了。因为这里根本不是靠有钱人的乐捐经营起来的场所。

[哎呀?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是你的搭档啊?]

[啊……是、是的。]

[黎瑟西雅怎么自己点头说是啊?]

[啊……唔……不是的。]

[呵呵,不过没错,事实上就是她。]

乍看之下是如此祥和的气氛中,我无法忽视那些看着我的视线。住在这里的孩子们,正用他们的眼神望着我。是憧憬着我吗?我不这么觉得,其实是基于丑陋的嫉妒心吧?因为我曾经就是用这样的心情,望着唯一的,只来过这里一次的那个乐团的人们。

昨天那间孤儿院应该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吧。一天能够吃三餐,全部的人都拥有可以覆盖全身的温暖棉被,光是这样的一点小事,在这间孤儿院里的孩子们也无法享受到。

我曾经因为讨厌这样而逃走过,甚至过着在路上唱歌赚取生活费的生活。

[……喂。]

[……嗯?]

不经意地,有一个小孩子拉着我的衣角。

[姐姐,你是从这里出去念学院的吗?]

[……是呀。]

[……好厉害哦。]

天真无邪的问题。他大概是八岁吧,瘦瘦小小的,穿着破烂的衣服……

为什么……他能够露出那样的微笑呢?为什么他能够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那是我根本不想看见的—— 一种单纯的憧憬。

只要怨恨就好了,恨这个让自己陷入这般境遇的世界。

只要嫉妒就好了,嫉妒那些比自己还幸福的富裕人家。

我就是这样一路走过来的,不断地往上层社会看齐,然后努力……

所以……我有资格对这个孩子说这句话。

[你也可以的,只要努力,只要拼命加油,什么都做的到。]

然后,绝不可以忘掉,像我们这样的孤儿,如果不抱着必死的决心去做一件事,是绝对做不成任何事情的。

[……法珞。]黎瑟西雅看着我,眼眶泛着泪水。黎瑟西雅一定永远都不会发现我话中真正的涵义吧,像刚刚我说的那般美好的现实,是根本不存在的。

[就先聊到这里吧,差不多该开始准备了。]

这个丝毫不带一点情感的声音,我在此刻由衷地觉得感激。我随即回应,然后不理会那个小孩子,开始准备着。

古拉卫没有坐在为他准备的椅子上,连靠着墙壁也没有,就这样冷冷地说了。这间孤儿院的一切,没有一样是配的上他的。虽然我对他的态度感到厌恶,不过我的人生目标就是达到他一样的境界。

黎瑟西雅仿佛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场闹剧的荒谬感动之中,边准备边偷偷地看着我。她的视线,和刚刚那个小孩子的视线重叠着,为什么他们能够让我不愉快到这种程度呢?

[那么,开始吧。]

[是、是的!]

我尽可能不去看坐在椅子上的那些孩子们,所以只能盯着黎瑟西雅。就这样,符德鲁琴开始演奏着美妙的音乐。

[嗯,真的不留下来住一晚吗?]

[……玛黛丝特女士,我很谢谢你的心意。]

我微妙地刻意不迎上那些孩子们的视线,慎重地环顾着四周。

只要稍微露出一点厌恶的表情,她对我的评价就会改变了。但是,这种愚蠢的事情,我今天可不想再发生第二次了。所以我尽可能地用充满哀伤与感情的表情,拒绝她的邀约。

如果我留下来,孩子们的食物就会短少,我将来还是会再回来这里啊

——我完美地展现这些演技,最后只接受了她的拥抱。

走到外头,古拉卫早已经坐上了轿车。黎瑟西雅因为在等我的关系吧,就站在车门前面。

我用急促的脚步走向车子,但是还是不忘做出频频回头的动作。可是我没有想到背后竟然出现了一个声音叫住我。

[喂。]

[……嗯?你……]

[今天不留下来吗?]

刚刚那个天真的小孩,再次拉住了我的衣角,有股冲动想甩开他,但是我努力克制住,在脑袋里思考该说什么温柔的话才能让他放手,就在这时候,车子里传来了声音。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等你了,你应该也很怀念过去成长的地方吧?那你就留在这里吧,明天早上我会派车过来。]

古拉卫只说完这些话,就关上了车窗,我只能呆滞地望着车子就那样开走了,不过才刚前进一小段路又随即紧急停下车。我以为他改变了心意,本来想要追上去,可是发现那个小孩子还是没有放手,又不得不停下脚步。

就这样,车子又发动离开了,只留下了一个人——黎瑟西雅。

黎瑟西雅跑到我的身边,像只小狗般,一边微笑地继续说,[我也留下来。]

[……这样吗?]

我转移视线,那个小孩也露出了微笑。不管我看向谁,都令我感到非常不悦。

甚至连玛黛丝特也过来围在我身边,我只能低下头什么都不想看。

[法珞,就只有今天一天别担心了,虽然没有多豪华的招待,但是不管经过多久,你永远是这里的孩子啊。]

丝毫没有发现就是这个事实让我自卑愤慨,玛黛丝特开心的拍打着我的肩膀。我低着头,嘴里说了道谢的话,[……谢谢了。]

这天的一整天,我的心情奇差无比。不过笑脸早就是我惯用的面具,这么一点小事并不会逼我拉下脸来,只是比起平常,我觉得更加疲惫。

终于脱离了这一场像酷刑般的欢迎晚餐之后,已经差不多深夜了。我直接躺床上,闭上眼睛。

简陋的床铺,发出霉臭味,最后一次清洗不知道是多久以前。这一切都让人不愉快到极点,我一点都不想动了。

[那个……法珞?]

为了回应这个招呼声,我花了比平时还要久的时间才拿出耐性。

[……什么事?]

[如果要睡了的话,还是换个衣服比较……

[……这我知道。]

[那、那就没事了。]

今天我们两人只能睡在这间狭小的房间,我知道这已经是这间孤儿院里最大的房间了,但是因为放了这个要给身材较大的孩子们用的上下铺床组,占据了一大半空间,才让这房间显得又窄又小。

[那个……法珞。]

[什么事?]

[你还没有要睡吗?]

因为我没有更换睡衣,所以黎瑟西雅误以为我还没打算入睡,其实我根本不打算换衣服,想直接这样入眠。

[……怎么了吗?]

[我想说……可以稍微聊一下天。]

本来想要拒绝她,但是一想到还有昨天的事情没问清楚,我便起身坐在床边,黎瑟西雅则是坐在小书桌旁的一张小椅子上,桌上的烛火闪烁地映照她的脸庞。

[对不起喔,我没跟你商量就先占了下铺。]

[没关系,因为其实我比较喜欢上铺呢。]黎瑟西雅有些害羞地,露出微笑这么说着。到底有什么事让她那么开心。

[对了,你说要聊什么?]

[……啊……呃嗯……今天你辛苦了。]

[嗯?嗯,黎瑟也辛苦了,还有今天也谢谢你了,还特地为我留下来住一晚,孩子们也很开心呢。]

[没有啦……我其实没有关系的……]

她留下来的理由,应该是帮忙我做些什么吧。

[啊……是有一件事情想聊一下,那个……]

[嗯。]

[法珞的歌声很棒,虽然由我来说好像没什么说服力……不过今天的歌声真的很棒呢。]

[嗯,谢谢你。]

[老实说,我对今天唱的歌一定印象都没有了。]我心里只是想着,想要赶快从这里逃出去,也只知道自己不想面对孩子们纯真的眼神,所以只是盯着黎瑟西雅。

[嗯,来弹符德鲁琴吧。]

[摇篮曲吗?]

因为昨天那件事,黎瑟西雅露出会心一笑,然后开始准备符德鲁琴。看着她这么乐在其中的模样,我不由自主地想着,如果所有的人都像黎瑟西雅这样容易相处的话,我会更轻松一些吧。

[准备好了。]

[那么随时都可以开始弹,我就配合着唱吧。]

[好。]

终于黎瑟西雅开始小声地弹起符德鲁琴,这个音色和昨天听到的不一样……但是却揪着我的心,曾经让我联想到库里斯霍尔顿的那种音乐,用全身去感受这个符德鲁琴的音色。

就在曲子结束的同时,黎瑟西雅不可思议地窥探着我的表情。

[那个……怎么了吗?]

[……没有。]

[什么东西很奇怪吗?]

[……没有,你可以继续弹吗?]

[好……好的。]

不知为何,我可以确信这个音乐是为了我而弹的,不是对别人、也不是对黎瑟西雅自己,而是对着眼前的我,黎瑟西雅就这样静静地演奏着符德鲁琴。

容易相处……这样的感想过于浅显,但是现在我还有另外一种感觉,那就是竟然会让人的心情感觉很舒服,就想我第一次听到库里斯霍尔顿的符德鲁琴音,当时的感觉和现在很相似,但是又有一些不同。

如果借用阿玺诺的话,库里斯的琴音就像是一切全都被原谅了的感觉。

那么如果要用我自己的话来形容黎瑟西雅的琴音,那应该就是说一切都被接受了的感觉吧。

[那是你的习惯吗?]

不知不觉之间,符德鲁琴的音乐早已经停下来,黎瑟西雅正看着我,我除了对眼前的状况感到吃惊更是有些惊讶

于她的问题。

[什么?]

[就是……抚摸胸前的……那个坠子。]

黎瑟西雅虽然对我一直没有开口唱歌感到疑惑,却完全没有提到这件事,而是说着一件毫不相干的事。

我低下头看着,我的手的确抚摸着坠子。因为是很久以前的东西了,表面因为手垢而显得肮脏,上头的光泽和纹理也几乎已经模糊了。

[……也许是吧。]

虽然没什么意识,但是手掌上的触感实在是太过清晰,就像是想要再次确认是否忘记了呼吸空气一样,无意识地又重新抚摸了坠子。

这是第二次有人向我提起这个坠饰,第一次是阿玺诺耶卢德烈。

{带点赃污的翅膀,不过却很适合你,显得特别美丽。}

他的内心,没有他所说出的话那么般美好。只要他能够不断编出这样的话语,就会有它的利用价值,但是毕竟他还是贵族的后代,如果他能够放弃没有天份的符德鲁琴,去当什么他一直都想成为的诗人不是更好吗?可惜我对这种没有决心的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今天真的辛苦了。]

[……怎么了?怎么忽然这样说?]

[那个……因为你看起来好像很痛苦。]

就某种意义上而言,这个说法是正确的,就是因为黎瑟西雅并不知道我真正的心情,所以才这样说了。

[……然后呢?]

[我……希望能够帮上你的忙。

如果我刚刚感觉到的那个符德鲁琴音,是黎瑟西雅真正的实力的话,她的利用价值还是很充分的。那位贵族虽然只是收养她,但是依旧是她名正言顺的父亲,光是这一点我也没有漏看。

如果库里斯霍尔顿没有出现的话,我和黎瑟西雅总有一天也会是现在这样的发展吧。没有能够利用到他,虽然直到现在还觉得可惜,但是回到最初的计划也不算他差的发展。

[……黎瑟。]

[是、是的。]

[刚刚你不是问我有关坠子的事吗?]

[……嗯,嗯嗯。]

[这个坠子是我一直都很宝贝的东西。]

黎瑟西雅没有说话,点着头,看起来她大概已经有想到这一点了。

[这是我被遗弃在这间孤儿院门前的时候,身上唯一带着的物品,是我唯一从一开始就拥有的一样东西。]

我给黎瑟西雅充分理解这个重要性的时间,我将坠饰拿下来,解开皮绳的结,让两片翅膀的其中一片落到手掌心。

[有什么……绳子之类的东西吗?]

[绳子……是吗?嗯。]

黎瑟西雅伸手在口袋里找来找去,还是没有发现想要找的东西。所以我为了暗示她,明确地将视线移到她的头发上。黎瑟随即注意到了,急忙将头上的缎带拿下递给我。我慎重地接过来,将那个已经变成咖啡色的银制翅膀穿在绳子上。

[这个……送给你。]

[……法珞。]

看得出来黎瑟西雅的脸在昏暗的烛光下明显地红着,直直的盯着我看。

我伸出手靠近她的脖子,黎瑟随即闭上眼睛,对着我微微地弯着脖子。

然后,呢喃着,[我……一直都很憧憬你,想变成像你一样,你是我真的想要成为的理想中的人。]

——在这一瞬间,我真的想杀了她。

想要变成像我一样?拥有符德鲁琴的天份,又被贵族收养,过着富裕的生活的这个贵族女孩,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吗?

只要在玛黛丝特的这间孤儿院里生活三天,她这样的幻想肯定会破灭的。

一瞬间,我想起那个拉着我衣角的愚蠢孩子。为什么那个穷酸小孩,可以笑得那么开心呢?没有梦想、没有希望,拥有的只是终日的劳动,和永远吃不饱的三餐。能够安身的地方,也仅仅是这样一张肮脏的床铺。

[……法珞。]

眼前的黎瑟西雅已经睁开眼睛看着我。我的双手,圈在黎瑟西雅纤细的脖子上,正要帮她绑好绳子。只要我一用力,多么轻易地就能夺取她的性命。

可是,我才不是愚蠢到会做这种事的人。

[……没事,只是不太习惯做这种事,还有你的脖子好雅纤、好漂亮呢。]

黎瑟西雅害羞的脸红了,她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那根本就是不知人间疾苦、从小到大被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幸福的证据。跟她一比,我是多么的肮脏不堪呢。

我没有后悔。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对所以我曾经利用过的人们、背叛过的人们谢罪的时刻来临了。那么我真的很抱歉

[这个送个你,一定要好好珍惜。]

[好……好的!]

黎瑟就像是我一样,紧紧的握着胸前的坠子,不停的点着头。

[今天就睡了吧,也累了吧?故意不明确回应刚刚黎瑟所说的话,我只是这样说了]


隔天一早……应该说是天一亮我就已经醒过来了,我忽然想要到外头走走。这个时间孩子们应该还没有起床吧,我换好衣服,静静的走到了外头。

石砌的巷道,被清晨的露珠沁润得有些潮湿。走在熟悉的这条路上,在旁边的那条巷子里堆叠着木箱上,有块小小的铜板吸引了我,没想到脑海里竟然清楚地浮现出在这条巷子里玩耍的孩子们的身影。曾经我就站在这里,内心充满了羡慕,望着来往的行人。

我伸出手拿了木箱上的那个玩具硬币,这两枚硬币是为了拿来骗人用的吧,一枚是两面都是正面,另一枚是两面都是反面。只要把两块铜板藏在手心,让对方决定了要正面或反面之后,再悄悄地将自己希望的那一方抛向天空。

我想起小时候也玩过这样的游戏。

黎瑟昨晚说过想要变成我,而我也想要变成黎瑟。现在的我,已经平静到能够接受她那样的想法了。就像是这样完全接受一切,维持天真单纯地活着,才真的能令人感到愉快吧。

不过,我就是我,而黎瑟也不是除了黎瑟之外的什么人,就像铜板的正反面一样,明显地被区分着白与黑的两个人,却这样紧闭地贴在一起。

可是……

我将手中的其中一块铜板抛向天空,在落下的时候用手背接住,随即用另一只手压住他,结果虽然如此明确,可是我还是掀开手掌确认着。

正面,将它翻到背后,还是一样是正面。

我心里想,虽然就是有这样虚伪的事,不过也就因为这样才显的有趣啊。

[啊,法珞,原来你在这里啊。]

我一回头,看见脸颊涨红的黎瑟。

[黎瑟……早安,你还真早起呢。]

[法珞才是呀。]

她说完像只小狗一样地边喘气,边用力的摇头说着。她的头发绑了一条新的缎带,如同往常般扎起来。

[嗯,黎瑟。]

[什么?]

[昨天说过的那些话……你现在没有改变心意吧?]

[咦?]

[就是愿意为了我,帮忙做一些事情……你忘了吗?]

[没、没有!我的想法一样没有改变。]黎瑟随即否定着,夸耀地向我展示着胸前的坠子。

[那么,我们来打赌吧。]

[咦?咦……打、打赌?]

[我将手中的其中一块铜板亮给黎瑟看,然后继续说,这个是正面,我要丢铜板来决定,你要猜是正面还是反面。如果猜中的话,我们就能够一起往前努力。]

[……法珞。]

[这是打赌喔。来吧,快选正面还是反面。]

[可是……万一……]

[黎黎。]我轻轻地叫着她的小名,黎瑟察觉这是我第一次这样叫她,脸颊又不自主地涨红着,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明确地说了,那么,正面……

我满意地点点头,将另外一块铜板抛向天空,然后用手背接住它,看着黎瑟。黎瑟紧盯着铜板落下的认真模样,几乎让人发笑,却丝毫一点都没有发现任何奇怪。

[……这场打赌是……]

我悄悄的挪动藏着的那只掌心,将手腕移动到黎瑟的面前。

[你赢了。]

[啊……太……太好了。]

转身背对着拍胸安抚自己的黎瑟,我准备走回孤儿院。

[好了,回去吧。]

[啊、等……等我一下。]

确认了背后传来的黎瑟的脚步声,我又丢了一次铜板,计算好了它刚好落在黎瑟的眼前

[咦?啊……呀。]

铜板没有发出掉在地面的声响,黎瑟结实地接住了它。

[那个铜板送你当纪念。]

我则是紧握着自己手上的硬币。

那枚硬币像极了我们。

-END-

愚蠢的诗人

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她正在唱歌。

人声鼎沸的室内,混杂着各式各样的噪音和歌声,但她一个人的声音确实传进了我的耳里。那并不是很大的声音,可是这个应当是合音,而不是主旋律的歌声,听来却是那么清晰。

朋友和我约在交谊厅,但是他却没有留言说会晚到,我只好一个人在这里等待。听见歌声的时候,就是这样闲的发慌的时刻。

的确是相当美妙的歌声。在瑟欧伯音乐学院里,要提到光是歌声好听的学生就数也数不清了。可是在这些歌声中,还能强调本身存在感的这种声音,确实令我感到有些兴趣。还有这个声音主人的美丽。

从她开始唱歌到曲子结束之前,我的视线完全无法离开交谊厅的中心。后来也一样,一直都是这样。

主宰这整个房间的人,是她。唱完歌曲之后,她的一个动作牵引着四周全部人的行动。为她准备饮料的人、暗自想询问她觉得刚刚的歌曲唱得如何、以及偷偷看着她的人,还有坐在钢琴前面的人,正想要知道她下一首歌要唱什么。

面对所有的人们,她全都公平地给予希望。对着某些人微笑、又接过某些个人递来的玻璃杯,她的态度是那么幽雅从容。

[如果大家不会累的话,那么再唱一曲怎么样呢?]

理所当然地,她接受多数赞同的声音,提出了一首有名的歌曲。弹奏钢琴的人,自豪地对她说着她当然会弹,阻止正要去拿乐谱的同学。即使没有指挥者,所有人全都专心地看着她,等待着她轻轻点头的暗号,音乐再度响起。

法珞希黛 佛瑟多。

我知道她的名字和长相,她是成绩优秀的前任学生会长,被视为将来前途无量的声乐系学生中,她是最有名的一位。可是除此之外,我对她的一切,却是一无所知,连她的歌声也是今天第一次听见。

人群逐渐散去,我靠着冷清的交谊厅墙壁思考着。

我等的人还未来。

在附近找了张椅子坐下,她的歌声在脑海中浮现。歌声的确美妙,但是不只是这样。音质、音量、程度都表现的很准确,不只是忠实地表现音乐记号的唱歌方式、声音的抑扬顿挫、其中蕴涵的感情。

即使我不是声乐系的专家,还是觉得这一切都太棒了。

因此,我更觉得不只是这样。如果要说技术和表面上的完美,在这个学院内只要随便找,肯定有和她一样程度的学生。但是她不同,她在唱歌的时候,完全不会令人想到其他事,只会出神地凝视着她快乐唱歌的侧脸。

音乐的余韵慢慢消散,弹钢琴的人谨慎地将脚抬离踏板——随着那个与木头轻触的声响,有某个东西发生了变化。也许是看着她的我,产生了变化。如果不是的话,应该就是她自己有了某种变化。

那么,什么改变了呢?我没有答案可以回答自己的疑问。当然,这个改变和我觉得她不同于其他唱歌的人,应该也一点关系都没有。

只是她那唱歌的愉悦脸庞,清晰地烙印在我的心中。相反地,当她唱完歌和其他人谈笑风生的开心表情,我却立刻忘记。

所以,她是和别人不同的,我心不在焉地想着。

打断这个臆测、或者该说只是一种妄想的思考吧,我看了时间,又望向窗外。再过五分钟要是没来就回去吧。反正我在等的那个人也不算是多亲近的朋友。而且也不可能临时起意合奏了,还是早点离开交谊厅吧。虽然刚刚才决定再等五分钟,我还是打算走出房间,大门像是刻意地凑巧打开了。

[啊,要回去了吗?]一个温柔的女低音的声音——刚刚才听见的歌声,就这样在我耳边响起。

[我在等人,不过对方好像爽约了。]

[嗯嗯,原来是这样。]

她理解地点着头,光是这样的动作就足以构成一幅画,原来她的美丽不只是那张脸蛋而已。对着刚才认识的人就有这样的感想,我自己也觉得很奇怪,但是我没有任何抵抗就承认了,这是事实。

[因为你没有参加合奏,我就在想应该是这样子的。]

[我也没有带符德鲁琴,没办法了。]

虽然我没有刻意调整,但是语调自然而然地变得客气有礼。和女生说话时总是会提醒自己用礼貌的字句,但是不同以往,我是在说完之后才发现自己竟然是那么自然地脱口而出。

[你是符德鲁琴系的吗……真是可惜,今天都是钢琴系和声乐系的同学,要是再加上符德鲁琴的音色,肯定会很优美。]

[我没有弹的那么好,没有妨碍到你们其实比较好呢。]听完她的歌声之后,我只能这样说。

[我没有听到,所以不知道呀。]

[真是遗憾,我可不是在谦虚喔。]如果这样是谦虚的话那该有多好呢。我有些后悔没有好好认真练习符德鲁琴,两年来的时光都白费了。符德鲁琴系的学生为了要从瑟欧伯学院毕业,必须通过一项测验,那就是符德鲁琴和歌声的协奏,必须要以这样的合奏,获得著名音乐家的审查通过。这个毕业考试,可以说大大地左右了未来的音乐家生涯。

所以符德鲁琴系的三年级学生,在这个时期都在忙着寻找搭档的歌手。而遗憾的是,我还没有决定好搭档。如果不继续留在交谊厅,我不可能像这样继续和她聊天,她也就更不可能当我的搭档。

我顾忌着要不要说出口的邀约的话,没有想到竟然先从她口中说出。

[如果你愿意的话,要不要和我合奏一次看看呢?随时都可以的。]

拒绝的话还留在喉咙里犹豫着,她又接着继续说了。

[啊……对了,我想先确认一下,你决定毕业发表的搭档了吗?]

对着这个问题,我知识摇摇头。

[太好了。我是法珞希黛 佛瑟多,叫我法珞就可以了。]她伸出的手轻柔的悬在半空中,可是没有想象中那般柔软。

[我是……阿玺诺。]

[啊?你就是阿玺诺?]

我胆怯地说出了名字,她疑惑地反问我。

[对不起,你的朋友要我转告说今天不能来了。]

[咦?]

[结果我唱得太投入了,完全忘记了。]她丝毫不以为意地笑了。

这就是我和法珞希黛 佛瑟多的相遇,我所崇拜的第三位女性。

——根本不像我。

怀抱鲜少会有的紧张心情,我带着符德鲁琴去和法珞见面。

那是和她说话之后的两天后了,持续着简单无趣的对话。

在走廊上偶然相遇,她问我现在有空吗,我回答有空,所以就约好在练习室见面。想一起合奏看看,听起来并不像是客套话。

[选我们两个人都知道的歌曲,可以吗?]

[那就麻烦了。]

我不想让自己感到难为情,因为我根本没有自信能够第一次就顺利的演奏法珞自己创作的歌曲。而我自己的创作也并没有好到可以拿出来让人欣赏。

那么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别这么紧张,没关系。]

虽然我被看穿了心情,却一点也不生气。如果是她以外的其他女生这么说,或许我会很不高兴。

[你知道我的感觉吗?]不是因为上面的哪一种原因,只是我承认了自己的确难为情,反倒说出自己心中那种微妙的放弃挣扎。也许是想要被认同吧,更或者是在心底的某处感悟到了,我再也无法隐瞒住自己的本质了。

[嗯。不过我们就开心的合奏吧,只是想要听听阿玺诺的琴音,不是为了测试。]

可能是我想要无条件地信任法珞吧,所以我无法逃避,也不虚张声势,静静地将手指放在符德鲁琴的键盘上。

这是卡德鲁老师要我练习过无数次的曲子,我的手指灵巧地游动着。比起当时在角落听见的,现在她的声音,更显得清澈明亮。从前手指总是拼命在键盘上追赶着音符,今天却是那么从容不迫。我一抬起头,看见快乐地唱着歌的法珞,脸庞是那么接近。她的表情看来是打从心底,乐在其中地唱着歌。

随后,就在她的歌声缓缓平静,符德鲁琴将要结束合音的余韵之前的时间,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可是——

[怎么了?阿玺诺?]

没有任何变化,和在唱歌的时候完全相同——或者甚至是,在唱歌之前也一样——她仍然是面带着歌咏人生的那种微笑。

我无视这个困惑,反过来提出疑问,[我的符德鲁琴弹得怎么样?老实说,我自己知道并不算好,但是……]

[但是,还是想要问?]仿佛早就已经猜测到这个问题,她的声音听起来如此镇定。

[……嗯,我是想知道。]

[我明白了。]

她的语气态度温柔,缓缓地点头。善良体贴的微笑背后,她应该会告诉我实话的,不是任何的客套话。虽然害怕,可是我知道敌不过心中那份想知道的渴望。

[你喜欢符德鲁琴吗?]完全没有犹豫,法珞立刻丢出这样一句话,这不是问句,这句话的意思,等同于被判定为讨厌。

[……我是讨厌。]

[那么为什么要进符德鲁琴系?]

[你应该懂的吧?我只能这样做。]

[阿玺诺 耶卢迪烈。]像是切断了一言一语的论辩,她叫了我的名字,[姓耶卢迪烈的话……难道你是耶卢迪烈家族?]

[嗯……没错,虽然没有爵位,也不是什么多有名的世家……]

这个姓氏,是延续了一白年以上的旧体制下的遗物,住着稍微大一点的房子,允许放纵一些的奢侈,但也不过就是普通人。虽然是这样,但是表现谦卑就浪费了这个姓氏。只要有人认同这个姓氏的价值,就可以好好利用并且表现出相称的态度。只是现在,我不需要这样虚张声势。。

[你会弹符德鲁琴,又是贵族……这样不是很好的事吗?]

[可是我……一点也不希望这样。]

可是贵族的本质就是不在乎个人意见,尊贵而不可动摇。有个会演奏符德鲁琴的儿子,这样的虚荣自然不可能轻易舍弃。那么我究竟想做什么?我并不打算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到这样的程度。

[嗯……不过,能像这样和你一起合奏,我觉得很棒啊。]

这么一位美丽的女性,歌声如此美妙,让人着迷。甚至,我还能以毕业演奏的候选人选,和她一起合奏着。

就只是这样。如果是平常的话,我应该会说些甜言蜜语让人开心,但是面对着她,我反而能够像现在这样轻松地开口聊天。

[法珞难道也是贵族?]

[我?不,不是的。]

[是吗?可是你的言行、态度、还有让人感受到的某种气质,都让我觉得你很像是贵族。]

[……这样吗?]

我以为这样说,应该会让她感到开心、或者是害羞脸红……

[我不是。]边听着我说的形容,法珞只是摇摇头。

[好了,再合奏一次吧。]像是要岔开这个话题,她这么说着之后随即离开,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乐谱。

[你喜欢上符德鲁琴了吧?那么就合奏我的曲子吧。]

[可以吗?以我这样的实力。]

[这样说也许有些失礼,不过我还没有做出决定。因为我想要和各式各样的人合奏之后,再来决定。]拿起胸前的坠饰,她笑着说了。

[对我来说,音乐是很重要的东西,所以我绝对不能妥协。]

[不过,你还是愿意和我合奏?]

[嗯,是的。]

虽然我还想要再问一个问题,却做不到。那就是,为什么愿意和坦白讨厌符德鲁琴的我合奏。

[库里斯 霍尔顿,是你的朋友吗?]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变暗,刚刚还人来人往的交谊厅,现在只剩下我和她。虽然我早就想过,应该差不多就要问到这个问题了,但是当现实中听到她提起这个名字,我的心还是猛烈地跳了一下。

在那次之后,我们又一起合奏许多次,我才知道她真的和许多符德鲁琴系的同学们一起合奏过,我的几位朋友都已经和她熟识,因为受到她拜托介绍的请求下,为了她,已经去说服了好几个人。当然,是以她的搭挡候选身份去的。我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候选资格最优越,也不认为一定非得是我才可以。但是唯一例外的人物就是库里斯 霍尔顿。

[嗯,说是……朋友应该也可以吧。]

[应该可以?]

[有一点难形容……我和库里斯的关系。]正确说来,库里斯是有点特别;说难听一点,是怪异。

[难以形容?可以的话,我想听听看好吗?]坐下椅子,法珞摆出准备听我说话的姿态。翘腿、托腮的动作,就如同我从前一直误认的那副贵族的气势。

[你和他说过话吗?]

[没有。]

[你听说过他的事吗?]

[稍微。就是他还没决定搭档,还有他是你的朋友这样而已。]

熟识他的人其实很少,不过就是我和朵鲁蒂尼妲两个人。想要了解他的人,法珞并不是第一个。但是像这样谈起他的事情,我却是第一次。库里斯的琴音很特别,虽然不喜欢的人很多,却能在听众的心里造成很大的回响。第一次听到他的琴音,是两年前的事情了。那个音色,我始终无法忘记。

那是在入学没多久的时候。

当时还不知道名字的某个符德鲁琴系的同学,提议要开一个同乐会,将大家集合在交谊厅。自然而然地提议要合奏,符德鲁琴被大家拿来拿去地轮流弹奏着。其他有些人是去隔壁的乐器库拿来可以弹的乐器,又有些人在唱歌。

在大多数的人都已经弹起符德鲁琴的时候,有一个总是背靠着墙壁,既不唱歌也不弹琴的男同学。我也在某位同学的劝诱之下弹了一首,可是那家伙依旧只是看着窗外,也不打算离开。

终于轮到仅剩的最后几位了,直到他身旁一位女同学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才露出淡淡的笑容,来到符德鲁琴面前坐下。他简单的介绍说自己叫做库里斯 霍尔顿。

就在库里斯开始演奏符德鲁琴的同时,弹奏乐器的人大多停了下来、唱歌的人也不继续开口。少数继续演奏的人,也许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感觉吧。

我并没有认真地在唱歌,所以闭住了呼吸,好让自己能够听见音乐。而停下演奏的这些人里面,大多数都是紧皱着眉头,只有少部分的同学吃惊的看着他。

怪异。

脑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字眼,就是这个。

一曲结束之后,库里斯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的鞠躬行礼。然后又继续走回去倚着墙。交谊厅里开始沸沸扬扬,有些人开始谈论着他,紧皱眉头的家伙们则是瞪了他一眼之后,随即无视他的存在。当演奏再开始的时候,库里斯的事仿佛已经被大家遗忘,交谊厅又再次充满优美的音乐歌声。

他的琴音里,有某种东西。那不是一种能够无条件赞美的音乐,但是我就是焦躁地、没来由地感到愤怒,却又无法将视线从库里斯身上移开。就在没来由的焦躁慢慢平息之后,随之浮现的是一种兴趣。我从花瓶抽出一朵花,突如其来地递到他的面前。

[你有空吗?]

库里斯一开始似乎没有发觉有人正在和他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来看着我。他的眼底仿佛布满了灰蒙的乌云,又像是在注视着莫名的远方。

[库里斯 霍尔顿。]

[……是的?]

[你不适合当壁花。]说着,我将那朵花插在他的胸前口袋里。对女孩子做这种动作或许会比较有效果吧,库里斯只是困惑地看着花,然后开口问了,[你是?]

[阿玺诺 耶卢迪烈。]

[喔,那……你找我有事吗?]

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没有事情就不能打招呼吗?]

[不……不是的,只是叫住我却说没事的,这还是来到这里之后的第一次。]

[既然是难得的同乐会,我想跟你聊聊天。]

后来,我们聊着从哪里来,还有一些符德鲁琴的话题,但是气氛一直不热络。正当我也开始在他身上感觉到和他的符德鲁琴音中相似的那份焦躁时——终于,我开口问了,[对了,你为什么会到这里?]

[……因为有人约我来。]

[如果不喜欢的话,就先回去也可以吧?]

[我正在等人。]

[到底是在等谁?]

谁会约你这样的人啊?我刻意讽刺着,他却不以为意地只是盯着门口看,不久之后,门打开了,有一位女同学走近来。虽然在大家合奏的中途,有人突如其来打开门近来,却没有打断正在进行的演奏,只是有几个人转头往那个生意看去。

她向这个方向走过来,无视我的存在,低声说了,[不是说好要在授课室的吗?]

[所以我有留字条了。]她的手上拿着什么纸张,像是被用力捏过,显的皱巴巴的,隐约看得到写着交谊厅的文字。

[库里斯,这一位是?]

脾气虽然不太好,不过还是一位美人。我探过头去想要他为我介绍一下,她则是用打量的眼神看着我。

[嗯嗯,阿玺诺,她是朵鲁蒂尼妲。]库里斯这么介绍着,而朵鲁蒂尼妲则是沉默不语。

[初次见面,你好,我是阿玺诺 耶卢迪烈。]

[……你好。]

这个女孩就连对库里斯也很冷淡啊……正当我这么想着,她却露出强悍的表情,再也不想继续聊下去了。

[我们还有点事情……失陪了。]朵鲁蒂尼妲拉起库里斯的手,正想像进来时遗言粗暴的开门离开……

[这是什么?]看着库里斯胸前的花朵,她感到狐疑。

边露出困扰的微笑,库里斯回过头来看着我,[这是什么?]

[花啊。]

[这是要干嘛的?]

[……这个吗?送给喜欢的女生吧?]

库里斯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然后就站在大门前,将那朵花递给表情不太高兴的朵鲁蒂尼妲。瞬间,朵鲁蒂尼妲的脸垮了下来,仅仅过了不到几秒钟的时间,她随即别过脸,就这样直接走出去。库里斯完全不在意这个举动,小跑步地跟着她的背后离开了,我对这两个人的言行举止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当时的我,还不明白有关库里斯和朵鲁蒂尼妲的任何事。

[焦躁?库里斯的琴音里?]当我说完我和库里斯认识的过程,法珞这么问我,看来她首先在意的是那家伙的音乐。

[理由我不清楚……现在也是。]

[他的琴音就是灰暗,沉闷忧郁,像是在逃避什么……]

[库里斯在逃避?]

[谁知道?也许是在逃避现实吧。]

[……现实?]她别过视线,低着头陷入思考。

那时候,我甚至将一直不想说出口的东西都坦白了,[那家伙根本不面对现实,因为他拥有的只是雨的幻觉、只活在信中的女朋友、还有虚伪的朋友……]

[……什么意思?]

当话一说出口,心中惊觉糟糕的时候,一切都太迟了。如果要说是开玩笑却又说得太多,硬扯是比喻却又描述的太具体。我想起和库里斯认识了几天之后,和朵鲁蒂尼妲交换过的约定。可是就算脑袋中清楚明白,我的情绪却冷静下来。

[为什么要这么在意那家伙的事情?其他人也没有问到这么多啊。]

[你说为什么……?]法珞微笑了。

[因为阿玺诺跟我提到很多啊,比起聊到其他人的时候还要多。]

[这……也是啊。]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比别人优秀。我的确拥有弹符德鲁琴的能力,但是如果就此把它为才能,倒是愚蠢透顶的事。所以就算符德鲁琴的实力被批评了,也不会显露出任何情绪。

可是……库里斯 霍尔顿,只有这个家伙是特别的,光是看着他,我就会莫名感到焦躁。不管是和他说话,还是听见他的琴声。但是,进入这个学院后,第一位和我聊天的人,是他,他是唯一称得上是我朋友的人。但如同我对法珞提到的遗言,要称呼那家伙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感到困惑犹豫。

[那么你就是库里斯那位虚伪的朋友吗?]

[……是吧。]

[为什么?]

[那家伙太怪异了,甚至竟然幻想自己看见了下雨。]

[唔嗯……你说的看见是什么意思?]

[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只要对他说“今天还在下雨,真不方便呢。”你就会知道了。]

[……我不会被嘲笑吧?]

[嗯,我想那家伙应该是会笑的。]

[……]

[然后,他回接着说,]我的脑海中鲜明地浮现——露出困扰的神情,然后抬头望着天空的库里斯的身影,[就像平常一样啊。]

那一天,我比较晚出门。应该会迟到吧,不过我对待符德鲁琴的历史之类的,本来就没什么兴趣。而且,瑟欧伯音乐学院对于迟到是采取宽容的态度。不过相对地,对于没有展现实力的人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正当我在烦恼第一节课结束之前,应该要去那里打发时间的时候,就在刚走进校舍不远的前方看见两个人影。是一个女同学和一个男同学吧,隐约看到那个女同学的缎带和我一样,都是新生。我刻意提高姿态,想走近一点,看那位一入学就迟到的新生的脸,随即又马上发现那两个人就是库里斯和朵鲁蒂尼妲,因为前几天那样认识的关系吧,对他们实在没什么好印象。正打算往反方向离开的时候,我看见朵鲁蒂尼妲奇怪的动作,又再次停下脚步。

朵鲁蒂尼妲从书包里拿出毛巾,擦拭着库里斯的头。难道他在来学院的路上掉进河里了吗?

[嗨,库里斯,还有朵鲁蒂尼妲。]

既然都要打发时间,我想就算是只有说过几句话的同伴也好,所以我开口打了招呼,朵鲁蒂尼妲转过头,用一种强悍的表情瞪着我。

[你是……]

[之前我自我介绍过了。]

[啊,阿玺诺,早安,你也迟到了吗?]库里斯抓着覆盖在头上的毛巾,回答着。

[你掉进喷水池了吗?]

我边开玩笑边说着,可是库里斯手上的毛巾像是刚晒过一样的干皱,而且他的头发也没有沁湿的模样。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正想要继续问下去的时候,朵鲁蒂尼妲讪笑地想要遮掩这个话题。

[哈哈哈,这怎么可能?]

面对她略微尴尬的笑声,正当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时,朵鲁蒂尼妲对着库里斯继续说了,[嗯,库里斯你先走吧,我和阿玺诺还有些事情要说。]

[事情?]

[就这样吧。地点在一楼的第二授课室,从这边直走然后左转就是了,不要弄错了。啊,还有……既然迟到了,就要先道歉再进教室喔。]像是在和小孩子说话一样,朵鲁蒂尼妲快速的叮咛着。可是库里斯完全没有反驳,露出好像完全没有问题,有像有些无奈的笑容。

[……我知道了,不过,阿玺诺怎么办?]

[我……]虽然可以选择和库里斯一起去授课室,不过我对朵鲁蒂尼妲的行为很感兴趣,[我也有点事情要跟朵鲁蒂尼妲说,你先走吧。]

[是吗?我知道了,那么待会儿见。]

库里斯整齐的将毛巾折好,然后交给朵鲁蒂尼妲,就这样走入了走廊的尽头。到底要说什么……这样的疑问,他肯定根本没想过吧。

留下来的两个人,刻意保持微妙的距离,暂时沉默无言地对峙着。终于,先开口的是朵鲁蒂尼妲。

[……你找库里斯有事情吗?]

[我只是和同样是符德鲁琴系的同班同学聊天,一点要有事吗?]

[可以的话,尽量不要和我们说话。]

[你这个要求太唐突了吧?]

[除此之外我无话可说了。]

她的眼神很锐利,虽然只是第二次见面,可是她总是露出这样的表情。虽然她这样傲慢的女生也很多,不过总觉得她有些不同,好像是在勉强自己。我想库里斯把花递给她的一瞬间,她那完全不同的表情。或许该说,那就是一般女孩子会有的表情吧。当时的表情,不是她真正的表情吗?

[你要是无话可说,我倒是有话要说。第一我们是同班同学吧?]

[不要把我包括在内。]朵鲁蒂尼妲重复着这个说法,[话说完了,库里斯那里我会自己跟他说。]

[刚刚那家伙拿毛巾擦头,为什么?]在正准备离开的朵鲁蒂尼妲的背后,我丢了这个问句,看来是奏效了。

[跟你没关系吧?]

回过头的朵鲁蒂尼妲,用毅然的态度直直地看穿我的眼睛,的确很美。

[你在隐瞒什么?朵鲁蒂尼妲。]

[既然是隐瞒的事情,我会特地告诉你吗?]

[能够隐瞒三年吗?就只凭你?]这句话一半以上的目的,只是想要激怒她。你在隐藏什么?针对我的第一个问题,如果她真的回答了什么,或许就更难继续追问下去。可是朵鲁蒂尼妲想要用攻击性的字句来威吓我。她拼命想要隐瞒的意志的确清楚地传达了,但是她却无法保持情绪冷静。

[……我可以的。]

[况且,如果多了一个人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不是比较轻松?]

刻意保留让她犹豫的时间,在这段空档中又刻意加了一句话。

[尤其又是同班的朋友知道的话。]

[你是库里斯的朋友?]

[也许我们可以当朋友啊?虽然现在还不是。]

[我拒绝。]

[反正你要这样说是你的自由,我想要跟谁说话也是我的自由。]

朵鲁蒂尼妲的表情显得更严肃凝重了,[为什么你要这样对库里斯要紧不放?]

[因为我想知道,好像很有趣啊。]

[这不是为了让你取乐用的。]

不过话已经说到了这里,也许是觉悟到除了说出来没有别的方法,她突然露出微笑说着,[如果你告诉别人的话……]

语气是那么平顺,和她的笑脸那么相称,可是……

[我不知道我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情喔。]

[那还真令人害怕。]这是我的真心话,我用开玩笑的声音掩饰着回答。朵鲁蒂尼妲像是喃喃自语一样地简短说了。

[库里斯有现在正在下雨的幻觉。]

[幻觉的意思……是库里斯相信正在下雨?]

[因为这里是雨城。]

[你在说多久以前的事情啊?]

[我说的是现在……没想到你这么笨。]

[聪明的人应该会把话说得浅显易懂吧?]

互相嘲讽着,两人接着都沉默了,这次换我先开口,[理由呢?]

[我不能说。]

[为什么?]

[你真的很笨啊。]

现在不可能再问出更多事了。

[好吧,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帮忙。]

[不用,我不需要你的帮忙,就是因为不想要你继续介入,我才说的。刚刚我说的全都忘掉吧……还有,不要再找我说话了。]

[决定介入不介入的,不是你吧。]

[你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没有你们严重。]

[这点我承认……不过就是因为这样,劝你最好不要和脑袋有问题的我们在一起,这是良心的建议。]

因为好玩,因为我有兴趣——这些答案在我的脑海中浮现,可是我没有说出来。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或许就是这样,我反而说出了真心话,[因为我对那家伙的符德鲁琴音……很有兴趣的关系吧。]我虽然常陪人一起去演奏会,可是我对音乐实在没兴趣,听完的隔天就全忘了。

库里斯的符德鲁琴却不是这样,即使不到想要塞住耳朵的程度,但是那令人感到不快的琴音……我也不会离开吧。就算再怎么焦躁不安,也一定会听到最后,我不知道理由为何,理论上来说,我明明就有离开的权利。

[有一件事忘了说。]

[什么?]

[如果你告诉别人的话。]

[这个刚刚已经听到了。]

[还有一项,如果有任何人去对库里斯说的话,我绝不饶你。]

[……]

[如果你做不到的话,就照我刚刚说的,全都忘了吧。]

我耸耸肩正要离开的时候,朵鲁蒂尼妲用令人不寒而栗的低沉语调说着,[你的回答呢?]

还没等我回答,宣告第一节课结束的钟声响起。

从授课室窜出的学生们让走廊陷入一片骚动。就这样,我和她互相凝望着,连一分钟都还没过完的时候——

[你们两个人在干嘛?第一节课已经结束了啊。]库里斯扬声说着,我们两人才惊觉地回过头。

[……怎么了?]

[没有,没事啊,聊得太热烈了。]看着笑脸盈盈的朵鲁蒂尼妲,库里斯也毫不怀疑地微笑了。

[真稀奇呢?朵鲁妲也会聊天聊到翘课呢。]

[喂,库里斯。]

[什么?阿玺诺。]

疯狂了,某个事物,已经疯狂了。

[真麻烦啊,像这样每天下雨。]

库里斯露出有些困扰、却又熟悉的笑容,[就像平常一样啊。]

我目送了两人仿佛相互依偎着离开的背影。

然后,忽然有人从背后叫住我。

[咦,阿玺诺,你第一节翘课了吗?]

她是已经说过好几次话的一位同班女同学,名字叫做……什么呢?

[因为我对符德鲁琴的历史没什么兴趣。]我用一如往常的语调说着,那位女同学轻轻笑了,我有一种终于回到普通世界的感觉。

[对了,刚刚跟你说话的那个人是库里斯 霍尔顿吗?]

[……嗯。]

[他总是不和别人说话,所以我刚才吓了一跳。他上课的时候也老是看着窗外发呆,阿玺诺和他是朋友吗?]

[……这样啊?]

[哈哈,阿玺诺和什么人都能聊上几句的呀。]

[的确是。]

[不过有点阴沉呢,老是和那个跟他在一起的女孩子,说一些奇怪的话。]

[奇怪的话?]

[雨城之类的……什么下雨啊,你知道为什么吗?阿玺诺?]

我稍稍犹豫之后,回答了,[这个啊,谁知道呢。]

感觉到有一股隐约的视线,我回头一看,朵鲁蒂尼妲就在距离不远的地方,脸上正微笑着。

[也许是对城市的历史有兴趣吧?唉呀,那根本不重要。]

[说的也是。]在别人听得见的地方还是少提到下雨的事情,我想有必要要这样建议她。

[雨的……幻觉……]

法珞的声音引我回到现实,那样的声音,如同发自内心同情着别人的不幸。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对不起……这个我也不清楚。]在那之后,已经过了两年,尽管如此。我真的还是不知道。即使某种程度上猜测到了,也肯定还有无法预测的部分。

雅琍耶妲。

只在信上出现的——库里斯的恋人,有关雅琍耶妲的事,库里斯几乎从来没有提过。

[不过……]一该刚刚沉重的语气,法珞温柔地继续说着,[我觉得阿玺诺和库里斯,真的是好朋友呢。]

[……不是吧。]

[因为说到库里斯的事的时候,阿玺诺的表情很温柔呢。]

[是吗?我以为应该会是不高兴的表情……]

[嗯,不过既然是别人的事情,却可以那样生气,我觉得你还是很善解人意。]

想否定的话语,从胸口窜了上来。因为我知道她这番温柔的说法,不只是对着我才说的。

[不是的……我只是在利用那家伙而已。]

[利用?]

[那家伙的音色有价值,所以我只是装出朋友的样子而已。]说完不久,我又多加了一句话,[你会看不起我吗?]

[不会。]法珞依旧微笑着,[我懂。]

[你是说,你懂得我心里的某些想法吗?]

[我懂,阿玺诺的感觉。]就这样,她没有再说下去了。

[一起吃晚饭吗?]

说完了库里斯的故事,她终于开口邀请我来到她的房间。

在这之前,我也去过不少女生的房间了,却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朴素的房间。

[不太像女生的房间喔,不好意思。]

[嗯嗯……不会的,没有这回事。]

她请我坐下的椅子并没有坐垫,又冷又硬。

[那么我去做饭了。]

[……好的。]

老实说,我真的很惊讶。和过多的抱枕、色彩鲜嫩的窗帘毫无瓜葛的这间房间,真的是她生活的空间吗?因为学院校地的建筑位置关系,独自一人生活的学长并不算少数。可是大部分几乎都是贵族的后代或是我也听说过学生可以边做适合的工作、边一个人过生活。

可是她——

[你想弹符德鲁琴也可以呀,在这边就算演奏也不会被骂很吵喔。]

从这样一个只有单独区域的卧房看过去,那端的厨房看得一清二楚,只要开口说话就能立刻听见的这个狭小空间,就是她所生活的房间。

结果,我根本没办法弹符德鲁琴,直到她将亲手做好的料理端来之前,我只能一动也不动地呆坐在椅子上。

端上桌的料理,比我想象中豪华很多。听她说,她在位于旧市区的意式餐厅工作,所以是完全依照那里的菜色制作的。味道的确没话说,但是品尝时刻却说不上是愉快的。

看着法珞端着吃完的盘子和叉子走到里头的背影,我有一股更强烈想多知道她一些的心情。

[盘子之后再洗就好了。对了,可以的话,来一起合奏吧。]

[……你真的很喜欢唱歌呢。]

[嗯,非常喜欢。]

她将盛着花草茶的两个杯子放在桌上,然后从包包拿出乐谱。冒着雾气的茶杯,飘着花草的浓郁香气。

[不会笑我吧?]

[……笑什么?]

她自己边笑着,边有些犹豫地喃喃说了,[我……想变成职业音乐家的梦想。]

[一定可以的,是法珞你的话。]

[谢谢。]

虽然根本没有心思练习,我还是下意识地伸手拿了符德鲁琴。为了她,我能够做些什么呢?

夜深了,即使在瑟欧伯这个音乐城市,也到了应该考虑是不是可以大声演奏的时间,她满足地终于深呼吸。

[一开始你还说第一次弹会不顺手,不过后来手指慢慢都有赶上节拍了。]

[……不好意思,没有演奏得很完整。]

[刚开始谁都是这样的啊。]

我坐在符德鲁琴前,伸手端起已经冷掉的花草茶,接受着这些客套话。

[法珞……你……]

[嗯?]

到底是什么人?本来想这么问,又觉得太过失礼而犹豫着,可是她却接下这句话继续说了,[我是……孤儿。]

就这样,断断续续地,法珞开始诉说着,说了她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事,说了她从前是过着怎样的生活。

[所以中午阿玺诺说的那句话,我懂。为了要利用他,才和库里斯当朋友的事。]

[啊……嗯。]

[我像这样寻找毕业演奏的搭档,和许多人不断练习,可是最后,我还是只能和其中一个人搭档,必须背叛其他的人,所以我也是为了自己而利用别人。]

然后,有些不自然地又添上一句话,[或许……根本就没有人会跟我这种人搭档。]

[不会的……你想和谁练习、心里想怎么做……]我发自内心这么说着,[只要跟我说一声……我随时都能和你搭档。]早就已经对女孩子说习惯的字句,现在说来却这么难为情。

[如果是在报名截止的前一天,会给你带来困扰吧?]

[我一定会想办法的,为了你。]

[我有三位崇拜的女性。]

[……阿玺诺。]

[未来你的姓氏如果可以和我的母亲相同,或许就应该将这个奇迹称为命运的安排。]

[你母亲的名字是?]

[玛丽亚 耶卢迪烈。]如果硬要把那件事说出口,实在是太差劲了,可是我就是忍不住要这样做。察觉到认真起来的自己,还想用玩笑掩饰过去。

[很棒呢,很棒的名字呢。]可是,法珞却有些出乎意料的模样,扬声地笑了。

[我可以相信你吗?]

她轻轻地在床边坐下,简陋的床架发出叽嘎的声响。像这样的场景早就经历过许多次了,尽管如此,内心的鼓动却提前来临。

——根本不像我。

心底的话语,不由自主地说出口,因为法珞,变的情绪化。

[嗯,请相信我。]我轻轻触摸她的肩膀,贴近她的脸……

但是她的手并没有伸过来拥抱我。取而代之的,是她那双白皙的手腕,握着胸前的坠饰。

[那个是?]

[咦?]

[那个坠子?]

她的胸前挂着一个因为氧化而变成红黑色的坠饰,一直以来都用黑色的皮绳穿着,在胸口摇曳,现在则是珍爱地抚摸着它。

[这个……]边说着,她把坠饰迎到我的视线前。从颜色来看并不清楚,但是应该是类似的羽毛的形状吧。

[这是我唯一从出生以来就一直戴着的东西,原本应该是很美丽的银色,因为我一直触摸它,就变的这么脏了。]

我发现她的语气自然而然地,有些软化了。

[可是我不会拿下它,因为这是我能够展翅高飞的翅膀。]这么说着,她更用力地握着那个翅膀。

[带点脏污的翅膀,不过却很适合你,显得如此美丽。]

法珞希黛 佛瑟多。

她颠簸走来的这一条路。这个过程中,沾染了泥土,翅膀的确是脏了,但是这对翅膀一点都没有失去它的力量。

[还美丽的词句。]

[我没有跟你提过吗?我其实是想成为诗人的。]

她忽然别过视线,喃喃地说着,[那么为什么没有当诗人呢?]

[……耶卢迪烈家族,我的名字,并不容许我这样做。]

[是啊……总是会有这样的事情。]她起身,轻轻地摇摇头。

[对不起,今天……我有点累了……]

[啊,不……是我不好意思,留得太晚了。]

我并不觉得遗憾,如果就这样和法珞有了关系……会更后悔吧。

[那么打扰了。]

在大门前,法珞像是要挽留我一般地说了,[今天真的很抱歉。]

[抱歉什么?]我装傻地说着,她的脸上终于又露出平时的笑容,手还是抚摸着翅膀。

[那翅膀就像你一样,那么美丽、那么直接。]

[好美丽的诗句。]她又重复一次这句话。

[可是……]

[请一定要再邀我一起合奏,只为了你,我随时都没问题。]

[……听了我的故事,你还愿意继续这样说吗?]

[当然,我……因为我想要了解你。]

就在那一瞬间,如同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所感受到的变化,又出现在她的身上。可是,我还是无法描述这个变化。

[阿玺诺。]

[……是的。]

[总有一天,这个时刻会来临——你就会了解。]就像是个预言者一样的神情,仿佛是另一个人借了她的口说着话。

[阿玺诺 耶卢迪烈。]她再一次呼唤我的名字。

[总有一天,这个时刻会来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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