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如自己所愿地那般死去

  「前辈,等等我~脚好疼的说——」

  「为什么要特意穿着这种不利于行走的鞋子跟我到这种地方,应该已经说过这次可以不用一起来吧?」

  我转身看向身后。

  后辈已经脱下高跟鞋,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揉着脚后跟,正因疼痛而不断发出「嘶哈」声。

  「人家想着这次打扮地性感一些,或许就能拿下对方的说……」奇怪的发言像是常识一样被说出来。

  「不要把那种像是在同人志里才会出现的情节用在现实,而且这次是女客户,你到底想拿下谁?」

  认命地叹了口气,我把背靠她蹲了下来。

  似乎是突然的动作让她有些吃惊,我回过头去,才发现后辈呆呆地看着我。

  「我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吧……快上来,如果一直用像刚才这么慢的行走速度,就赶不上最后一班电车了哦。」

  「欸?可是距离……而且前辈也很累……」

  「想关心我的话,下次就听话一点。」

  强行将这个缺根筋的少女背起来,顿时,后背轻易就感受到了少女胸口的柔软,但现在不是感叹这种事的时候。

  确认她已经抱紧,不会摔下来后,我加速往最近的电车站奔去。

  ————一个月前————

  「好累——」

  在心里大声呼喊着,我无力地靠在椅子上。

  兴许是年久失修,更有可能的是椅子本身就使用了非常劣质的材料,从内部不断传来「咯吱——咯吱——」的危险的声音。

  这是每天的日常,屁股下的这家伙一定也像我一样,虽然累但不得不尽力做好自己的工作。

  不过今日的工作已经做完,只需等待下班时间到来即可,因此我特意拿出了许久不曾使用的咖啡杯,打算泡一杯速溶咖啡慢慢享用,而不是像往常那般囫囵吞枣地生吃咖啡粉。

  我是松田择一,三十六岁的普通中年社畜,现正在一家黑心公司任职。

  今天,也是平静的一天……

  虽然想就这样对自己的人生做个美好的总结,但社长总会在不适宜的时间丢给我一堆杂务。所以我才会在这个即将下班的节点被截胡,又被安排一堆不属于自己业务范围内的工作……

  「松田,这次又得麻烦你负责本次新人的教导了,啊哈哈哈——」社长脸上挂着油腻的笑容,像苍蝇一样摩挲双手,向我介绍这个季度招进来专打白工的倒霉蛋。

  我可一点没听出其中有商量的意思,叹了口气,表示答应了带新人的任务。

  「您好!前辈,我是本次来实习的新人,请多多关照。」在工位一旁,新人低着头对我鞠躬道。

  瞟了一眼,没法看到她的脸,但听声音可以大概猜倒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年龄并不大,真不知道为什么要选择到这样的黑心公司实习。

  又或者说,社长是怎么给她骗进来的?

  早点打发走吧,这种地方可不是刚出社会的小孩子可以待的地方,无论是污浊的空气还是被利欲熏心的员工,全都是毒至骨髓的蛆虫。

  当然,我也不例外。

  再看向社长,他皮笑肉不笑地对我道了声谢后,就朝着唯一装有空调的独立办公室走去。

  「……」

  现在可是一年里温度最高的时候,光靠我自费购买的电风扇可没法把所有热气排出去。

  再黑心也得有个限度……

  「那个——前辈?」

  悦耳的嗓音突然传进耳中,打断我对这黑暗生活的吐槽。

  「啊,抱歉,请坐。让我先看看简历。」

  先确定能力和求职意愿几项,如果能在这些地方挑刺,让对方知难而退就好了。

  毕竟这里是我特意选的……最黑心的公司啊。

  员工过劳,工资拖欠,上司的PUA,同事间为了攀向高处而互相戒备,新人被当作机器人一般使唤种种。嘛,自从我代替新人开始为同事们做杂事以后,对这些孩子的折磨倒是少了很多。

  而且也提过,与其增长职位不如多给点钱的关系,社长便随意地在我的工资单上少写了两道扣款事项,同事对我也不再投来敌意的视线。

  更多地是将我当成一个好用的机器,无视是最大的压迫?对这句话我倒是无感,更多的是可以提高工作效率的庆幸。

  简历上能力项目不多,但每一项都介绍地极为详细,可以说是将这一区域做到了远超平均的水平,让我不好找到可以挑刺的地方,硬要鸡蛋里挑骨头说不定会影响到公司未来的社招计划。

  作为新人来说,这份简历是否有些过于完美?

  出于好奇,我看向她的名字。

  「我看看,八神……优衣,19岁,过往经历是……这是你的简历?」

  感到有些不对劲。

  「是。」

  「按照简历所写,你应该看不上这家公司才对……」

  「因为家离这里很近,出行很方便呢,嘿嘿——」

  带有些许傻笑的应答隔着简历传入耳中,任何一位上司应该都喜欢这种随时可以到公司加班的员工。

  先不说其它可疑的地方,这个名字,才是我最在意的。

  优衣……简直就像是专程找过来提醒我似的。

  上次提起这个名字是多少年前?已经想不起来了。

  「……」

  世界这么大,有重名的人也很正常……是的,再正常不过了。

  果然是工作太累,让我变得有些神经质,是不是该给自己好好地放个假了?

  在心里权衡着利弊,我将目光移到简历右上角,也就是含有照片的那一栏,随意地扫了两眼。

  这不可能……

  照片上的脸很熟悉,熟悉到让我感到害怕。

  与记忆里的人逐渐重合。

  我把简历放在一旁,看向这个年轻的少女。

  「那个,请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不知什么时候,少女的声线都开始向记忆里的人趋近。

  修长的银发如瀑布一般散落,湛蓝的双眼带着疑惑的情绪看向我。

  如果不是瞳色不同,那和优衣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

  少女靠得越来越近,甚至连呼吸都打在我的脖颈,我开始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怎么可能会有人对一个陌生人靠得如此之近。

  「没、没问题,暂时先给一段时间的试用期,你今天可以先回去做准备,明天不要迟到。」

  站起身拉开距离,我快步往房间外走去。

  「诶?等等,前…前辈?!」

  ……

  无视周围同事异样的眼神,我快速跑进厕所的最后一个隔间,打理整齐的领带被强行扯下,大口喘着粗气。

  在这种公司里,只有厕所的空气稍微能让人可以大口呼吸。

  背部已经被冷汗给彻底浸湿。

  不行,光是解开领带透气还远远不够。

  将手靠近脖颈做好准备,在外人看来我就像是打算把自己掐死似的,很是滑稽。

  如料想中的那样……沉寂多年的心绞痛和窒息感一同向我袭来。

  「呃——咳咳!」

  无法呼吸,死神手握镰刀,开始追赶我。

  我用双手紧紧掐住脖子,压迫着动脉,希望借此可以缓解窒息感。

  已经有过无数次的经验,只要一会儿…再一会儿就好……

  视野频闪白光,大脑缺血状态出现,再继续下去应该会真的死,但手上的力度丝毫未减。

  直至窒息感开始消退,我才放开掐着脖子的手,大口呼吸着污浊的空气。

  身体机能也逐渐恢复正常,不过心脏仍在隐隐作痛。

  我抬起左臂看了眼时间。

  这次从发作到结束的时间……一分三十秒。

  「……」

  好像是有史以来最长的一次吧。

  瘫坐在马桶上,我掏出手机,透过灰暗的屏幕能看到自己脖子上鲜红的手印。

  「这个样子可没法回去。」

  好在我随身有带着符合自己肤色的粉底,加上穿着高领的衣服,应该可以把手印遮盖住。

  本以为已经不需要再使用这东西,这样子看来……没有把它扔掉是个绝佳的判断。

  心绞痛依旧没能消退,就像是在提醒着我不要忘记那个人一样。

  「优衣……」

  事故中在紧要关头把我推开的…代替我死去的妹妹……

  即使浸润在鲜血中,也还是用平和的微笑看着我。

  ……

  在洗手池把领带重新打好,我用凉水冲洗了几下脸颊。

  厕所里这面带有脏污、还有几处裂痕的镜子,就这样反射出我消瘦的脸。好在这段时间并没有人进来,否则一定会认为我是瘾君子且毒瘾发作,然后干净利落地被警察带走吧。

  「真是好笑——」

  我对着镜中如同死尸般的自己咧了咧嘴,他也回以讥讽的笑容。

  「回去吧。」

  再度回到潮湿闷热的工作室,刚才的小骚动并没有得到同事的关注,又或者说,他们压根就不会在意我发生了什么。

  后辈……八神优衣已经离开,毕竟在厕所折腾了这么久,而且我有让她先回家。

  倒不如说,能暂时不用看到那张和优衣长得一模一样的脸,真是太好了……

  ————现在————

  「抱歉前辈,还要麻烦您背着我,弄得你满身是汗……」

  背上的少女歉意地说着,一股热气顿时打在侧耳,弄得我有些痒。

  「与其说这些……以后能不能好好听我的话,这就是最大的帮助了。」

  八神在我手下工作已有一个月的时间。

  那天同意让她留下来,这大概是我做过的最差的选择题。

  这一选择的后果……如今,心绞痛已经不会从我的身上离去了。

  因为八神大部分时间都在我身旁,为了不被发现,我只能依靠意志对抗它们,现在反倒是逐渐习惯了这股疼痛。

  ……

  或许是有些松懈的原因,八神往下滑落了一点,于是用力地往上蹭了蹭,本就能清晰感觉到的巨乳轮廓变得更加明显。

  「啊…前辈……」

  「……抓紧一些,快到了。」

  八神,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捉弄我……

  每天都不断地尝试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我的欲望已经写在脸上了吧?像你这样聪明的头脑应该早就发现了才对。

  「不要对着脖颈吹气,那并不能让我感到凉爽。」

  「啊…被发现啦。」

  「也不要舔……」

  我也只能不断地提醒自己,八神优衣不是妹妹,不能将她当成替代品。

  无论是对这个突然闯入我生活的陌生的少女,还是早已死去的妹妹而言,都是莫大的羞辱。

  经过提醒,背上的少女已经老实了很多,就这样将头也靠了上来。

  「从背后能听到前辈的心跳声哦,扑通——扑通——的呢。」

  「……」

  明天吧,明天就让她离开公司,这样我或许就能重新回到那平静的生活中去。

  我做出了决定。

  是的……每天都做着相同的决定,然后再被少女简简单单地撩拨行为给轻松摧毁。

  「八神,如果你再这样对前辈不敬的话,小心哪天会被吃掉哦。」

  希望这带有性骚扰意味的威胁能够让她收敛一些。

  「但是,前辈也在主动靠过来,我作为后辈不好拒绝才……而且人家只会对松田前辈这样做哦~」

  「……」

  败给她了。

  正如八神所言,我也在以教学的名义半强迫地将我们之间的距离拉近。

  那……到底是谁在主动靠近对方呢?

  「总之,以后多注意。」

  终于,我们赶上了最后一班电车。

  ……

  进入电车后,我把八神放下,靠在她身旁休息。

  由于这里是偏远郊区的关系,电车是老旧的型号,可以看到很多地方的表皮都已经脱落,沾染了不知什么污渍,发黄发黑。电车的运行也伴随明显的震动,我对其安全性表示担忧。

  车厢里甚至还留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本以为按照女孩子的性格会吐槽这些细节,但却没有任何抱怨传来。

  刚打算夸奖她,但接下来,少女的动作让我闭了嘴……

  「把脚拿开……」

  她熟练地将穿着裤袜的腿放在我的腿上做着拉伸。

  「走了一天,腿很累的,前辈帮人家揉一下啦,反正现在末班车,车厢里就只有我们哦。」

  「所以就可以不在意个人教养了吗……」

  拗不过她,我只好轻轻握住少女的腿,为她按摩。

  这就是女孩子的腿吗?刚一接触到,我的心底就发出这样的感叹。

  黑丝并不能遮挡住八神白皙的皮肤,而且她应该经常锻炼吧,小腿非常紧致,并不像我想象中那样有多余的赘肉。

  车厢里不知为何竟有些冰凉,以至于八神的体温隔着衣物传到我这边,有种怪怪的感觉。

  「咿~呼——啊~」奇怪的娇声传进耳中。

  「再怪叫就把你扔地上去。」

  「是~是~人家知道错了,会忍住的啦。」

  说罢,她捂住嘴别过头去,用我完全可以察觉到的眼神向这边窥视,偶尔又会故意从指缝里漏出一丝勾人的呻吟。

  「……好了,把腿放下去!」

  「好~」

  有种被玩弄的感觉,希望是我的错觉……大概吧。

  八神因为一天的操劳,很快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睡着,在一个中年大叔的面前睡这么沉,她的脑子里究竟都装了些什么?

  不过老旧电车运行时金属的摩擦声的确很催眠,我也有了些困意。

  「……算了。」

  一个月相处下来,这个和妹妹极其相像的女孩,偶尔却会给我一种深邃的感觉,没法将其看作一个天真的后辈。

  无神的湛蓝色双眼让我看不懂她的意图,时常从嘴里说出的话,究竟是她的本心吗?

  我简直就像在和这家伙演戏一样啊。

  作为为公司排除隐患的人,我理解八神大概是个定时炸弹。公司的利益和刚认识的女人,哪边重要应该不必言说……

  失去感情的最大好处,就是无论何时都能做出最正确的决定,这让我即使没有记忆也能在残酷的社会上苟活。

  但现在…答案如此明显的问题,我却已经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了。

  「……」

  休息一会儿好了……

  正这样想着,感觉到有东西靠在肩膀上。

  扭头看去,应该是车厢内有些凉的关系,睡着后的八神下意识向我靠了过来。

  少女的银发随意地散落,因为炎热的关系,还可以看到额头处的香汗,强烈的雌性的气味不断往我鼻里钻。

  干脆就在这里吃掉她好了,反正她也是这样期望的吧。

  虽然是这样的想法,我还是把肩膀往一旁凑了凑,将她的头衬了起来,这样应该不会出现落枕的症状。

  开什么玩笑,我可不想坐牢。

  少女的巨乳伴随平静的呼吸不断起伏。

  这种时候……摸一下应该不会有问题的吧……

  不,不能碰,那是信任我的后辈。

  内心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手却已经往那抹柔软伸去,虽然我的内心在拒绝,但手却……

  ……

  「叮——横滨站,已抵达。」

  电车通知的铃声陡然响起,身体的控制权才重新回到我这边。

  还好,再往前几厘米,我今天大概就会在警局吃晚饭了,运气不错。

  「嗯~前辈——人家睡着了,已经到了吗?」

  八神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似乎睡得很舒服。

  「……」

  和女人相处好累——

  她应该……没有看到我刚才做的事情吧……

  「快点起来,还要回公司上交报告。」

  「啊,抱歉!」

  少女有些慌乱地坐正,但紧接着又捂嘴窃笑看着我。

  「干嘛?」

  「被不久前还是JK的美少女靠着的感觉是怎样的呢?前辈~」

  「……」

  果然,还是就应该直接放任她摔地上好了。

  ————深夜————

  「今天的战果就是这样,对方并没有与公司对等的谈判筹码,所以不需要理会其私家调查。」

  我向社长说着今日外出的战果。

  听到汇报后,原本还在愁眉苦脸的社长脸上表现出放松的神情。

  「是吗?这方面我可是非常相信你的,松田。」

  他赞叹道,语重心长地拍着我的肩膀。

  「照这么干下去,升职也不是什么难事啊!」

  「不需要,您只要能少往我的工资条上划两笔扣款事项就好。」

  「啊——那个,松田,你看时候也不早了,就去送新人先回家吧,毕竟人家是女孩子,这么晚了也不安全。」

  「……好。」

  只有这种时候才会想到公司还有个新人。

  也好吧,至少社长只在乎自己的那点小利益,对八神没兴趣,她一个人在公司时,我也放心很多。

  如今每月的工资已经足够我一人很舒适地活下去,加薪也只是如同开玩笑一般地随口一提,不过谁会嫌工资少呢?

  离开公司,八神就站在不远处。

  她已经换回正常的平底鞋,一个人眺望远方。

  「前辈?」

  少女突然回头看向我。

  「……走吧,我送你回家。」

  「嗯!」

  不知为何,刚才的八神好像全身都发着光,隐隐有丝线从她的身体里长出,延伸至四面八方。

  大概是我的错觉吧。

  圆月悬于夜空,和几颗星星点缀出城市里的夜景。城市的夜晚肯定不会像乡下那样满天繁星,但至少也不会觉得难看。

  反倒是经过了一天的忙碌,突然置身于静谧中,让我有一种说不出的解脱感。

  就连心脏的疼痛也好像有了好转似的。

  除了蟋蟀的鸣叫,就只能听到八神的平底鞋与地面接触时,发出轻微的「踏——踏——」的声音。

  大路上偶尔会出现几个像我一样的颓废中年社畜,双方对视一眼,互相点头示意,都露出那种「啊,晚上好~你也辛苦了~」的表情。

  借着深夜的月光,我抬手看了眼时间——手表的指针走向10这个数字。

  下班的时间越来越晚。

  不过这样为社长的黑心债不断擦屁股的日子应该也快要结束了,毕竟底下的员工怨声载道,再加上最近劳动法的影响力也在不断提高,这家公司半年内就会面临倒闭吧。

  至少,我不想让八神留在这家公司里,不想让她沾染上腐烂发臭的气味。

  只需要我一个人烂掉就好了。

  是我的私心吗?明明她只是个和妹妹有些相似,毫不相干的女人而已……

  「啊,到了,前辈要进来坐坐吗?」

  看到不远处的公寓,八神雀跃地欢呼,对我发起邀请。

  「不了,你快点回去休息吧,今天大家都很累了。」

  再次申明,我还不想坐牢。

  「欸~明明回来的地铁上还想摸人家的胸,现在却退缩了,前辈真是有色心没色胆耶~」

  八神用手轻掩着嘴,露出坏笑。

  「……走了。」

  我直接回头,没去理会她的调戏。

  果然被发现了啊!!!

  我是不是有些过于温柔了,才会让后辈欺负到这种地步。

  ……

  又过了一小时,我回到了破旧的出租屋,已经提不起一丝多余的力气,把公文包扔到一边,靠着床就这样坐在地上。

  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黑色的手提箱,解开密码锁后,将其打开,箱子里只放了一件东西。

  一张照片。

  这是我离开名为家的陌生之地时,带出来的唯一一件物品。

  是松田择一和妹妹——松田优衣的合照,只不过照片上哥哥的那张脸已经被刻刀划得不成样子。

  我依旧没办法承认自己是松田择一。

  「真的好像……」

  轻轻抚摸照片中那相比八神青涩许多的脸蛋,我将其和自己的后辈做着对比。

  八神的出现让本该平息的病症在这一个月内骤然爆发,并且发作的频率与时长都远超以往,现如今,回归平静的生活这种事,已经成为幻想。

  ……

  唯一还持有的记忆涌上心头。

  我……在二十年前的某天,被自己的妹妹拯救了。

  事故之中,本该是哥哥推开妹妹,让更聪明,更可爱,母亲更加喜欢,甚至是对这个社会更加有用的她活下去才对。可不知为何,活下来的……是我。

  不是松田择一,仅仅是……我……而已。

  失去了在那之前关于妹妹的所有记忆,甚至于连母亲,朋友的记忆也变得残缺,混乱。

  看到了母亲,就会在想「啊……这个暴力的母老虎就是我的母亲吗?好可怕。」。

  与朋友聊天,即使是挚友,形同陌路的发言也只能让他感到失望。

  至于妹妹……

  那是谁?

  如果不是母亲看出了异常,我大概会认为自己是被不知名的少女给救下的吧。

  所以,当母亲狠狠地揍了我一拳,悲痛地说出事实时,我才发现自己犯下了名为「忘却」的……重罪。

  随后,内心是什么想法?

  啊……我原来有妹妹……吗?

  谢谢你救下我。

  妹妹的名字是什么?

  为什么会不记得?

  我已经没有办法产生感情,我…对于亲人逝去这件事啊……

  没有丝毫的悲痛。

  我的感情……消失了,伴随着对妹妹的记忆一同……就像是从未有过。

  唯一留在这具身体上的,就只有那事故后产生的……如同跗骨之蛆的窒息感。

  「……来了。」

  时隔一月,窒息感再度找上门来。

  八神的出现让我明白,妹妹想拯救的哥哥,绝不会是现在这样毫无情感的活尸。

  所以……这样就好,已经没有必要再去阻止早该来临的死亡。

  「这就是…我的结局了吗?」

  我抬头看着天花板,不知在向谁发问。

  理所应当,没有任何回应。

  求生的欲望指挥双手向脖子伸去,自残是早年间我在难以忍受那种濒死的感觉时,想到的效率最高的方法,简单有效。

  但双手已经被手铐锁住。

  「抱歉,松田择一,抱歉……优衣。」

  你将我救下的原因,我终究没法探明。

  「唔——」

  来自左胸的剧痛与窒息感越发沉重,同时,大脑变得昏沉,似乎真正的死亡会和睡眠一同到来。

  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让八神离开的短信也发过去了,希望她这次能听我的话,不要一个人逞强待在那个即将毁灭的公司内。

  嘴角微微抽动,突然想起一些没法再完成的事情。

  啊,还没有给她当面道歉,虽然我没有发自本心地想要做猥亵的事,但这具身体总是会不受控制地想要触碰……

  抱歉,八神……

  毕竟我不想被和妹妹长得一模一样的你给讨厌啊,唯有这件事,我真的没有勇气向你坦白。

  不可能会放手的,如果今天的发作被缓解,就不会再有勇气奔向死亡。

  这次没有死去的话,我一定会在某个时刻对八神出手……

  所以,这是最好的结局了,扭曲的中年社畜死在了自己阴暗的房间里,不会有任何人受伤。

  一定——

  ————————

  八神优衣看着前辈逐渐走远,直到再也感受不到他的气息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略显狭小的房间,装修简约。家具的摆放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讲究。

  打开手机,相册里全是前辈在照顾自己时被用微型照相机偷拍到的照片,包括今天在电车上的照片,前辈就差一点点就能碰到了呢……

  「真是可惜,前辈。」

  她当时可是真的睡得很熟,所以……就算是被揉,也不会被察觉。

  「这一个月以来,前辈每次都想对人家出手,但到了最后一刻总是会放弃呢。」

  对这样的前辈很喜欢哦,从以前开始就……

  「嗯——」

  伸了个懒腰,八神优衣本就性感的身体曲线更加显得色气。

  人家对自己的身体可是很有自信的说,能撑到现在真是了不起——了不起——

  「前辈,真是个温柔的人呢~」

  能察觉到吧,她的这层伪装,却没有戳穿,选择演戏到了现在。

  但是呢,前辈……

  这份温柔,是对身为后辈的八神优衣,还是对已经去世的妹妹松田优衣呢?

  八神优衣扫了一眼一旁布满了不同年龄时期松田择一照片的墙,打开手机翻开前辈发来的短信,有些感慨。

  真是固执的温柔,都要死了就不要关心别人啦。

  死么……

  这张脸,就这么喜欢吗?前辈……

  不,该不如说是……

  即使失去了感情与记忆,你也要将保护妹妹这一宿命,继续执行下去吗?

  松田择一。

  「可惜,前辈你不会死,至少现在不会。我们之间的因缘线,还没有要消失的迹象。」

  因为……我是来拯救你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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