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妹生活九

书名:义妹生活九

作者:三河ごーすと

插画:Hiten

翻译:幽蝉满耳

校对:炫目林光

图源:UU

E书: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做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译者不负担任何责任

请尊重翻译的辛勤劳动,转载请保留制作信息,请把错字也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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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高中生活的最后一个夏天,兄妹之间的恋爱生活小说,第九卷

在学校为“恋人”,在家为“兄妹”

悠太和沙季历经磨合之后,找到了合适的距离。不过紧接着,日子就演变成了双亲不在家的“完全二人独处的两日”。

两人到底能不能继续保持合适的距离呢?……

另一方面,学校的活动、朋友的青春和支持,以及和新入打工的“后辈酱”交流,各种各样的新鲜的风,不由分说地吹向了悠太和沙季。

“相遇”之后的一年之间,两人经历了种种纠葛之后迎来了高中生活的最后一个夏天。

在“青春”和“友情”的,新的邂逅之前,『兄妹』要面对的感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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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度:

8/25 发售、6月12日浅村悠太部分

09/06 6月12日/6月13日 浅村悠太

6月12日/6月13日 绫濑沙季

2023-09-24 完本

「浅村前辈吗?小女子不才,请多指教」

「我哪都不去,就在你身边。」

丸:话说,浅村你们为什么不加入社团活动呢?

浅村:学习和打工在我这里是最优先的。而且也没什么特别想加入的社团。

绫濑:我也一样。集体活动有些难办呢。

丸:这样啊。不过以你们两个人的性格来说,倒也能接受……可是奈良坂你怎么也是归宅部的?

绫濑:她要照顾弟弟们吧?

真绫:很遗憾!我可不是归宅部的。

浅村:诶?

真绫:你们说的看起来像是隐身的真绫酱其实是影像制作部的社员,

绫濑:我完全不知道啊……你有过社团活动吗?

真绫:压根没有。

丸:什么鬼?

真绫:不是的。我是很想要拍一些Youtube上的视频。出于借器材方便的这一点,我才加入的♪

浅村:也就是幽灵部员了。

真绫:请叫我名誉部员!

丸:你要拍什么啊?

真绫:密切跟拍浅村君和沙季酱小鹿乱跳的兄妹生活——之类的吧。

绫濑:驳回!

真绫:怎么这样啊!

Contents

6月12日(土曜日) 浅村悠太

6月12日(土曜日) 綾瀬沙季

6月13日(日曜日) 浅村悠太

6月13日(日曜日) 綾瀬沙季

6月14日(月曜日) 浅村悠太

6月14日(月曜日) 綾瀬沙季

6月15日(火曜日) 浅村悠太

6月15日(火曜日) 綾瀬沙季

7月20日(火曜日) 浅村悠太

7月20日(火曜日) 綾瀬沙季

7月22日(木曜日) 浅村悠太

7月22日(木曜日) 綾瀬沙季

冷静的人生规划无法保证获得幸福。而幸福,往往潜伏于短暂的狂热瞬间之中。

● 6月12日(星期六) 浅村悠太

拖着大号行李箱的老爸和亚纪子阿姨并排站在玄关前。

从公寓的楼道内,可以窥见广阔的蓝天。

还有一周的时间就要进入梅雨季节了,可今天外面却是明媚的好天气。若细心聆听,可以捕捉到楼下绿化道两侧树木树梢上雀鸟的鸣唱。

「那……悠太,我们走啦。」

「拜托你们看家啦!」

老爸看起来有些担心,而亚纪子阿姨显得十分开心。

「好的。没问题的!」

在回答亚纪子阿姨时,我面带微笑。而面对老爸,则一脸错愕,脸上写满了“无需忧虑,无需担忧”的字样。

「真的?真的没事?要记着锁好门,吃饭也按时吃,不能因为嫌麻烦就不吃了。」

「好了,好了,交给我吧。」

听我这一么一说,身边的绫濑也开口说道:

「没问题的。我会好好做饭的,门也会锁好的。会好好看家的,和悠太哥哥一起。」

悠太哥哥。听到这个称呼,我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悠太哥哥”是10天前我和绫濑商定的,一个新的,只在家中存在的特别称呼方式。

对老爸他们,我们随便找了一个理由,说是“正好也住在一起一年了,转变称呼恰到好处”。

这并非谎言,也绝非完全的事实。

虽说是义理层面上的,但我们确实就是兄妹。

只是,我们彼此对于对方产生了超过了那份情感之上的感情,跨过了难以名状的夏天之后,在万圣节前夜,我们确认了彼此的心意……我们便成了义兄义妹与恋人的双重关系。

然而,在另一方面,设身处地从亚纪子阿姨和老爸的角度想一下——

他们一个是独力抚养孩子的父亲,另一个是艰辛带大孩子的单亲母亲,经历了长久的岁月,终于找到了合适再婚的对象。也就是说,两人都是历经艰辛才得以重新拥有了“家庭”。

我也好,绫濑也好,都不希望搞砸这一切。虽说是义理层面的,但好歹也是兄妹。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突然上升到可以无视这一事实的那种程度。

也正因为如此,从升级成为同班同学的那一刻开始,我们两人就失去了彼此的距离感,不知不自觉中就走到了“共依存”的地步。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的!

察觉到这一点之后的我们,在家中重新找回了距离感。

如今在家里,绫濑称呼我为“悠太哥哥”。要比“浅村君”稍微亲近一点,但在叫我的时候会在我的名字后面加上“哥哥”两个字,提醒自己不要忘记兄妹这个身份。这是她在家里有意识地控制过度的身体接触而想出的称谓。

反过来我这一边,从之前的“绫濑”这种有些客套的称呼方式改成了家中合适距离感的直呼其名。简而言之,我现在称呼她是“沙季”。

不过,决定是决定,迄今为止我还是没有习惯被绫濑称呼成“悠太哥哥”。

「总觉得,有点尬尬的呢」

听亚纪子阿姨这么一说,我的心跳更快了。

「什、什么?」

「沙季一叫哥哥,悠太君看起来就不冷静呢。」

「怎么会呢?是吧?悠太哥哥。悠太哥哥,已经习惯了吧?悠太哥哥。」

压力山大。

喂,连声称呼会适得其反的吧?总之老爸的脸上很好看。

「嗯,差不多。嗯,嗯,差不多习惯了。」

我含含糊糊地打着马虎眼,亚纪子叹了一口气,说了一句「算了」。我接着说道:

「就这样吧。你们不用在意我们,啊,我和沙季。难得有一次两人的旅行机会。去享受旅行吧。」

是的,老爸和亚纪子阿姨要去旅行,两天一夜。

再婚1周年纪念旅行。

在五天前的同居纪念日,我才从亚纪子阿姨那里听说这件事。再后来,亚纪子阿姨通过绫濑转告了老爸的想法。

老爸原本打算是放弃这次旅行的。

因为彼此都是再婚,而且都带着未成年的子女(我和绫濑),虽然有了计划,但是作为一个父亲,觉得还是放弃比较好。大概是因为我们是备考生的缘故吧?而亚纪子则劝他说“要是过于顾虑重重的话,反而会让孩子们感到在意。”

「不过只让这两个孩子在家,还是有些抱歉的吧……」

「太一,没什么的。其实以前我们两个也时常不在家吧?是吧,沙季?」

绫濑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看到她的模样,亚纪子阿姨莞尔一笑。

随后,催促着尚且还在磨磨叽叽的老爸说道:

「好啦,好啦!太一,赶紧走吧。要不路上就要堵车啦!」

老爸终于推着大号行李箱走向了电梯间。

边走还是边回头看了我们一眼,我和绫濑两个人一直挥着手,目送着他们走上了电梯。

直到电梯门合上,他们两个人的身影消失不见之后,我们才转身回家。

「真是操心命啊」

想起老爸的那张脸,我无奈地关上了玄关的门。

接下来的两天,就剩下我和绫濑两个人了。

「要不要马上吃饭?」

准备做饭的绫濑征询我的意见,我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已经过了7:30。

「吃吧!要是准备得悠闲一些,干脆就当早午餐了。」

「也是呢」

平日的周末里,负责做饭的是老爸和亚纪子阿姨。现在他们两个旅行去了,做饭只好落到我们自己身上了。结果就是今天做饭交给绫濑负责,而明天就是我当值了。

我们两个一起走向了餐厅。

「我来帮你准备吧?」

「差不多准备完了,你就安心地在餐桌前坐一会儿吧。」

即便是她这么说了,我的心中依然歉意满满。

于是我像往常一样,擦桌子、盛饭、准备饮料,把能做的琐碎事情都做完。将放在冰箱里冷冻的麦茶壶取出,倒入玻璃杯中。玻璃杯的杯壁迅速凝结出水滴来,六月已经过半,一大早就开始很热了。家里的空调也一直都在工作。

随后我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着绫濑工作中的背影。

白色的off - shoulder上衣之外,套着一件围裙。左右两边的上臂位置上都扎着小小的蝴蝶结。这身所谓的“居家舒适装”打扮,说成没有任何项链或戒指装饰的外套显然更合适一些。和一年前一样,无懈可击。

只是比起那时,我们两个人的关系发生很大的变化。

「那我们吃饭吧?」

听到绫濑发问,我急忙抬起头来。

不知不觉中就已经准备完毕了。于是我们两人一起双手合十,说了一声“我开动啦”,开始吃早饭。

烤鲑鱼片搭配玉子烧,米饭以及味噌汁。这也是一年中最常见的早餐固定菜谱。近似于旅馆中的早餐一样。

我突然注意到味噌汤中飘起来的配菜,用筷子轻轻搅拌了几下,问道:

「是卷心菜啊?」

「嗯。春卷心菜和新马铃薯呢。味噌汤里面加了点应季蔬菜,有点怪吗?」

「没有。土豆倒也没什么啦,不过就是在我印象中卷心菜不像是味噌汤的配料而已。」

总觉得,卷心菜这东西应该切成丝搭配猪排饭——在我的脑海里就是这种印象。要么就是切成一口大小,和洋葱、胡萝卜、猪肉一起炒,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炒蔬菜。

「我觉得味噌汤里放这些也挺正常的呢。要是你觉得奇怪的话,就将它当做炖菜吧?」

「想成有些味噌味道的炖菜?」

「是的,是的!」

听她这么一说,将眼前的味噌当作soup假想一下,重新审视一下——一下子违和感就消失了,很不可意思啊。

这就是所谓的偏见吗?原来如此。

「不过卷心菜现在是应季蔬菜?」

听我这么一问,绫濑微微点了点头。

春卷心菜,顾名思义,应该是秋种春收的那一茬才对吧?

「“春诶”,都叫这个了。可现在已经是初夏了吧?怎么还会应季。」

「北方现在还是春天吧?具体不太明白了。卖场里标识的是春卷心菜,我觉得他们不会搞错的吧。新马铃薯也是呀,而且,不过错开两个月的时间,其实也没什么啦」

两个月,一来一回岔开季节都不一样了吧?算了,也无所谓了,重点是好吃就行。

我轻轻地搅拌了一下味噌汤,调匀味道之后喝了一口。

「味噌汤……要不叫味噌soup吧……算了,无所谓了。很好喝!能品尝出蔬菜的甜味来。」

我又用筷子夹起卷心菜和新鲜土豆来,咬了一口。热气完全释放出来,卷心菜口感很脆,土豆也没有煮软。看来放菜的顺序和时间都经过了认真计算。

「生姜?」

「嗯。我就加了一点点。」

「诶?口感真好,清清爽爽的」

「招待不周,承让了」

也许是因为我夸过头了,绫濑的回复稍显客套,随后不声不响地开始默默吃饭。经过这一年的时间,我也是渐渐明白了绫濑的行动方式了——她这是有些害羞了。

「对了,悠太哥哥,今天你有什么安排?」

「现在叫我浅村也行吧?老爸他们又不在。」

「不要,那么一叫,显得你像是外人一样。所以我要叫“悠太哥哥”」

显然,对于绫濑来说,这是为了在家中不要和我过于黏在一起而念出来的咒语。Abracadabra,神兵火煞如律令,兄妹在家不能贴贴啦——呃,这都是些什么鬼?

可是,对绫濑敬而远之是解决不了问题的。那样一来,她会失去“特别亲近的家人”这个概念,所以,我必须稍稍贴近她一些。

「那个,我今天的安排吗……我想从白天开始就去打工,沙季呢?」

“沙季”,听到我这么叫她的时候,绫濑的脸上绽放出了笑容。平时的那张扑克脸一下子消失不见。要是就这样就可以减缓她的压力的话,不过是改变一个称呼方式,我差不多能做到的。……可以做到,的吧?

「我今天想去买一趟东西。洗涤剂用完了呢,啊对了,蔬菜也要采购。有一些家庭作业,我也想趁着周六收拾一下。」

「反正我要去车站那边,东西我帮着买回来吧?」

「那一会儿将需要的东西拉个单子,然后短信发给你。」

「我知道了」

「……」

咦?怎么眼睛里闪着满心期待的颜色?哦——

「我知道了,沙季」

「嗯,拜托了,悠太哥哥。」

好的。

大概这就是我们之间——我和绫濑之间合适的距离吧。感觉不错,很顺利。

「怎么了?」

「什么?」

「怎么你脸上显得像是一副工作完成的模样?」

「哪有?」

「不过这种时候很容易忘记一些重要的事情呢。没问题吧?」

「没问题的……我觉得。」

现阶段又变得有些不安了。

即便如此,我们两人还是接着吃完了日式早餐,静静地聊了几句最近发生的日常琐事。

聊一早上起来很渴的事情啦;聊已经是夏天了,游泳课要开始了呢;聊起“对了,说起来今年的泳装不换掉的话尺码可能会不合适了”——说到一半绫濑突然发现了正在和谁说话,一下子闭住了嘴。也许是她和亚纪子阿姨聊天的影响仍在持续吧?

仅凭这一点,就可以证明她对我还是有些防备的。不过嘛,即使是亲哥哥也不可能在明面上讨论泳衣尺码的话题吧?这种难以把握的距离感在左右横跳,或许也就体现在当前这种状况上。

为了缓解尴尬,我打算转移话题。说些什么好呢?突然间,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念头。

「周一有球技比赛吧?准备得怎么样了?」

「马马虎虎吧,不过,我还算在不拖后腿的情况下做点什么。悠太哥哥也是这样的吧?」

「是啊,我是真不太擅长篮球」

「是呢!我都没想到你会选择篮球。」

“你(あなた)”,这个称呼再次让我心惊肉跳了一下。

最近可能是因为不能称呼“浅村君”的缘故吧,绫濑叫我的时候,偶尔会掺用第二人称“你あなた”。或许是反复叫“悠太哥哥”这几个字太长了,也有可能是下意识地就不想叫哥哥吧。不过,我的大脑中一时还无法习惯这种不熟悉的称呼方式。

「是吉田邀请我的。」

「最近你们关系很好呢。」

「毕竟修学旅行是一起的。」

「我有看到你们两个在刻苦训练,投篮很准呢。」

我选择了投篮,而绫濑选择了排球。我们都在体育馆里训练,所以可以看到彼此的情况。

「一直被观摩了呀。嘛,那是偶尔能投中罢了」

「可是你已经投中了一次了,后面再投中也是能做到的吧?」

「就是为了多投中几次我才在努力训练・・・・・・」

我一点都不擅长投中球。

作为阿宅,我原本就不像运动社团的吉田那样擅长体育运动。即便如此,我的耐力还是比一般人强上一点。书店的工作其实就是体力劳动,另外还好,我并不算是运动低能儿。

「可能网球更适合一点吧。」

「这么一说,反倒是沙季的接球和进攻都很好,我觉得你打得很好呢。」

和接住球就行的篮球相比,必须将球打回网的排球似乎更难一些。反正我在上体育课的时候,根本没办法回球过网。

「我其实也不擅长。不过就是要努力做到不给队友添麻烦。」

「这样啊。那我们彼此加油努力吧。」

「嗯」

其实,我们两个人都有些惊讶自己的选择。我选择了投篮比赛,绫濑选择排球。

直到去年为止,我也好,绫濑也好,都还是会选择无须与他人配合个人网球比赛项目。我记得绫濑在针对球技大会举行的体育课上,直接放弃了训练翘课溜掉了。

不过嘛,一直坚称有过练习的奈良坂同学倒也是提到过,她在比赛里打出了超级ACE球。当然,是不是真的打出来了,这一点显然是存疑的。

话题成功岔开了。总之,我们两个人都说自己绝对不太喜欢团体项目。

然而,没想到的是,今年两个人还是在团体项目里出场了。

晨光之中,两人一起吃饭,时不时地聊一聊身边的事情。

时间缓缓流逝,客厅里的电视并没有打开。可以令人泛起心澜的新闻或是音乐都没有流淌。绫濑每一次将筷子伸向餐桌中央的大号沙拉碗的时候,头发都会随之滑落下来。

长长了呢,已经回到了她剪短发型之前的长度了。穿过窗帘散落进来的阳光,映照在明亮的发色上,长发渐渐失去了轮廓,变得透明起来。

「怎么了?」

我急忙撇开了自己看痴了的目光。

和这个一年前突然出现的义妹一起度过一个周末,这还是第一次。

正如亚纪子阿姨所说,之前双亲是有过晚回来的时候,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和平时的每一天都没什么区别。我可不记得之前有过双亲都不会回来的情况。

只有两个人。我和绫濑,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干预,都不会有人责备。当然,我也不是想

要做些什么!

「我吃完啦。」

就在我发呆的期间里,绫濑已经快速吃完了早饭。

「啊,抱歉。」

「慢慢吃,今天是周六呢。」

绫濑不急不忙地插上了电热水壶的电源,是打算要泡一杯饭后红茶或是咖啡吧?

「我后面还要去打工」

「几点?」

「10点出门,11点开始上班」

时间也不太富裕了。

收拾了餐桌餐具之后,将洗好晾干的制服塞进书包,就差不多到了要出门的时间了。

「这是午休时候的便当哦」说着,绫濑递给我一份便当。

原本打算是便利店买点什么解决的,这样一来我满心感激地接过了便当。同时打定主意,明天绫濑去打工的时候,我也给她做点什么吧。

我骑上自行车赶往车站前。

车筐里便当盒发出了哐当一声,吓了我一大跳。于是我比平时要减慢了一些车速。实在是担心绫濑好不容易替我精心准备的便当被撞坏了。

我走进了打工所在的书店,

更换好制服之后,我来到办公室,发现房间里有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子正在和店长说话。这是谁?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女孩就对我鞠了一躬。

「您好。我是小园绘里奈,今后要给您添麻烦了。」

弯下腰去的女孩看起来要比我小一两岁的模样。

大概是高一的学生吧?新的学期刚刚开始两个月,她的身上还残留着初中生的气息。

个子不高。在我认识的女性当中,除了外甥女或是侄女,她应该算是最矮的那一个了。甚至比奈良坂同学还要低一些。感觉,想要和她对视的话,我需要微微蹲下一点身形来。

也正因为如此,要比奈良坂同学显得更像是小动物一些。

柔软的长发一左一右各自扎了一个抓髻,也许这也是让人觉得孩子气尚存的原因吧。我是真的不太明白女生的发型叫法,不过这个似乎可以确定地称之为“两边双马尾”吧?

比较有趣的是,她的头发有两种颜色。黑色的长发中挑染了几绺粉色。

我猜这是新的打工者吧。

深受店长倚重的读卖前辈忙着找工作和写毕业论文。店长好像也说过,“她将来打工的时间会锐减,所以休息日会需要新的学生打工店员”。

「早上好,店长。」

「嗯,浅村,早上好。」

店长依然保持着往日里的柔和笑容,回了我一声。

然后我再次轻轻地低下头,瞟了一眼低着头的少女。大概是读懂我眼神中的意思了吧,店长开始介绍。

「这就是我之前提过的人」

「是新打工的学生吗?」

「嗯,她从今天开始就入职了。那个,叫こその,啊,不对!是叫こぞの……吧?」

「好的。叫『こぞの』是吧?写出来就是那个小型garden的意思吧?」

「Garden?……啊,不是庭园(ていえん)的那个庭,她是叫小园(こぞの)。」

「嗯。就那种小小的窗户,小小的船,小小的花园的那个小园(こぞの)」

「嗯。我懂了。小园同学是吧?我是浅村。」

「浅村前辈吗?小女子不才,请多指教了」

「啊。不,我这边才是……请多指教。」

等一下,请多指教是什么鬼?

「嗯,我刚才和她说过了,正准备和你说一声,就由浅村君负责小园同学的入职培训工作了」

「我(おれ)?不是,交到在下,不是,交给我(わたし)了吗?」

「哈哈。不用面前,浅村君口气也太认真了。还是自称“我(おれ)”就行。至少在这家店里面,没人会和你生气的。」

可是,就这样听之任之的话,将来会棘手的吧?算了,现阶段还是先谈一下照顾新进打工人员的事情吧。

「其实我自己也就是个小兵」

从高一开始打工,到现在也已经整整两年了。确实,作为学生打工,我这也算是时间很久的了。但读卖前辈这些人,在这家店里工作的时间要比我还要更久。要是只考虑年龄的话,我和绫濑确实是这家店中最小的人。小园同学入职的话,她就成了最年轻的店员了。

「我是觉得你们年龄接近,彼此也好商量。」

「哦。话说,我也不太擅长教人——」

「绫濑同学很依赖你吧?再有一点,读卖同学前年不是教了你很多事情吗?仔细回忆一下呗。当然,我也不是说只有你一个人负责教她,我也打算拜托读卖同学的。有困难就找我商量吧。」

「不过嘛——」店长补充说明了一下,读卖前辈今天要到傍晚才能上班,很难让她照顾周全。

说到如此地步了,我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了。

我高一开始打工的时候,正是读卖前辈主动承担培训我工作的。

那个时候,她传授了很多店员的基本技巧,兜兜转转,如今轮到我了。受恩必须酬,与人不追悔。因果循环。

问了一下小园同学,这才得知,她不仅是第一次在书店打工,甚至是第一次打工。

和两年前的我是同样的状态。这样一来,我的应对方式会对她今后的打工有着决定性的作用……责任重大,我能做好吗?

「我也不能保证教得很好,但我会尽全力教你的。」

「好的!非常感谢!」

小园同学元气满满地回复道,轻轻地向我鞠了一躬。

我对她的第一印象是开朗,有礼貌。像太阳一样,很明亮,不,稍稍还是有点不一样。参照一下奈良坂同学,更像是松树或是小狗狗,甚至要更小——

「像是仓鼠」

「诶?」

「哦,我说的其他事情。别在意。」

既然得到了店长的许可,那抽点时间培训小园同学问题也不大了。

我先在店内转了一圈,小园同学正好换完衣服走了出来。胸前别着“研修”的胸牌。

「那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店的后面」

「后面……听起来不妙啊」

「不是,不是。就是backyard……就是放预备商品的地方」

「啊,是仓库啊!前辈说什么后面,我给误会了」

我觉得,你这个误会不是我的错。

随后我带着她去了仓库。

「代理商送来的书都会放在这里。代理商,指的就是在出版社和书店之间起到桥梁作用的从业人员」

「也就是批发商吧?」

「差不多吧」

我大概解释了一下仓库的具体作用,随后又带着她回到了卖场里。

「小园同学你刚才和店长所在的那间房间就是办公室,休息的时候可以去那里休息,也可以去旁边的休憩室,想出去散散风也行,比如说想去自动售卖机买杯咖啡一类的吧。哦,想喝茶的话,休息室也有饮茶机。」

「喝茶呀,我可不习惯,太苦了。」

「那就用自动售卖机吧,里面有果汁。不过出店的时候最好脱下围裙、摘下胸章。吃饭休息的话,是有时间换衣服的。」

接着我看了一眼时钟。

已经过了11:30,懵懵懂懂之间就要到了吃饭时间了。

「那我带你去店里看看吧。」

「好的!」

我又带着小园同学绕回了店门口。

「每家店里基本上都会有“动线”这个概念」

「嗯?那是……」

「所谓动线就是指人们在建筑中按照什么顺序活动的路线。」

「哦。所以你才会带我回到了入口吗?」

小园同学的这句话从侧面也反映出来她是一个直觉敏锐的孩子。

「我觉得按照我们店里的路线说一下,你可能好记一些。当然不需要全部记住,你随意听听就好。」

「明白了!」

这家店在涩谷站附近,关顾店里的顾客都会是什么样的顾客,根据顾客的情况介绍书籍的摆放方式——我将这些告诉了小园同学,随后带着她在店内走了一圈。突然想起两年前,我刚入职的时候,读卖前辈也带着我做了这些事情,就如同现在我所做的一样。

第一次打工一定会很紧张的,所以教给她太多事情估计也记不住。

其实关于教给她的内容我也没期望她能全部记住。不过店内的货架摆放是有意义的,潜移默化之中教给她就好。

接下来,我从基本业务内容和打招呼开始教起。

最后带她来到收银台内侧,简单介绍了收银的工作。

不过,如今的收银要记住的事情太多了,还是让她暂时从站在收银员旁边给书封上书封的工作开始吧。

果不其然,在介绍了信用结算的方法之后,小园同学的脸上已经浮现出“无论如何都记不住”的神情,显得很困惑。

嗯,到此为止吧,这也是第一天的极限了。

回到办公室里,正好也十二点了。

顺便又教给她休息时候打卡的方法。最近很多店家都开始采用IC卡记录考勤的方式了,可我们店里还是在用纸质的考勤卡。将长条状的纸张塞到机器的细孔里面,按一下,卡片就消失到了机器里。

嗒嗒几声之后,就会记录下当前时间,然后纸条就会刷地一下蹦出来。

根据纸条上打印出来的时间,推算出实际的工作时间。

「好有趣!」

「算是吧。不过我还是觉得IC卡方便一些」

卖场的结算已经实现了电子化,可员工的管理模式还是复古的。算了,这个也是会慢慢改变吧。

「也就是说,现在开始就进入吃饭休息时间了,有一个小时,然后再继续。就是这样!你要是想出去的话也可以在外面吃饭,你打算怎么办?」

「我带了便当,可以在休息室里吃吗?」

「没问题」

「喝点什么好呢……」

小园同学嘟嘟囔囔道。对了,她是说过不喜欢喝茶。

「你可以去自动售卖机上买饮料。想喝白水的话,饮水器那边也有」

「谢谢!」

小园同学跑向了放着行李的橱柜。

吃饭时间书店也是正常营业的,所以即便是午饭时间也需要有人在工作。其他店怎么做我不太清楚,在这家书店,会让大家稍稍错开一些时间休息,依次都有个休息空档。

平时的话,这个时间我是在前面工作的,但是今天这种情况下,还是一起吃饭比较好一些。

看了一眼店内的拥挤程度,繁华街上的客人已经都去吃饭了,来书店的客人少了很多。

最好在这个时间段吃完吧,我都做完的话,等小园同学吃完饭就会变得无所事事,闲得发慌了。

于是我拿上便当,走回了休息室。

小园同学还没有回来,也无所谓了,我自己开吃了。

从饮茶机上沏了一杯茶,端了回来。打开了绫濑为我准备的便当盒。

「哦,是三色便当啊。」

从上方俯视过去,便当盒就像是国旗一样,整整齐齐地被分成了三块。中间部分白色的是米饭,右边是橙色的,左边是黄色的。

橙色部分是剥开的鲑鱼,叠放到了米饭上面,这是将早上做的烤鲑鱼当做食材了吧?做早餐的时候大概就在考虑便当内容了吧?左边黄色部分的成分是炒蛋。用筷子夹起一小块放入口中,有汤汁的味道,淡淡的,有些甜味,很好吃。

午餐包里,还有一个小保鲜盒和便当盒叠放到一起。从外观看就知道是沙拉。生菜、洋葱,还有胡萝卜丝被切成细丝,塞得满满的。里面还放着一颗圣女果,保鲜盒的一角放着一枚鱼形的小小调味瓶,里面有些液体,也不知道是什么,大概是沙拉汁吧?我将它淋到了沙拉上,拿起筷子夹起沙拉。

将小保鲜盒里的沙拉吃完之后,我再次拿起便当盒。

夹了一筷子炒鸡蛋以及下面的米饭,送入口

中。还有些湿润的鸡蛋配上已经失去水分的米饭,在口中混在了一起,嚼起来不是干巴巴的,口感不错。

很好吃,然后,有点令人焦躁。

明天绫濑会打工,我也想给她带便当吃。可是这种水平的便当我做不来……

有开门的声音传来,我抬起头来。小园同学抱着午餐包裹进来了。

「打扰了。啊,前辈也是吃便当吗?」

说着,她从身后绕了过去,坐到了对面位置上。

坐在长桌的对面的小园同学瞟了一眼我的便当盒。

「看起来味道不错,是前辈自己做的吗?」

「啊,这个……」

该怎么办?不能说谎吧。

「这是拜托家人帮我做的」

这么回答的话不算是谎言。不是谎言并不意味着一定要是真实的。

也许是察觉到我在岔开话题,但是很幸运,小园同学并没有追问下去。

「我是妈妈帮我做的」

说着,啪嗒一声,她打开了自己的便当盒。紧跟着,小园同学就像是冻住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饭盒中的米饭里铺满了粉色的食料。

「妈妈啊!我已经是高中生了呀!不用撒樱花肉松了呀……」

大概是在抱怨自己没有享受到年龄相符的待遇吧。

不过,虽说抱怨了几句,但她还是双手合十,说了一句“我开动啦”,接着笑眯眯地动起筷子。一看这副神情,我多少能理解她的妈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撒上樱肉松的。

之后我们再没有什么交流,一直到休息时间结束。

再次陪着小园同学来到书架旁边,教她摆放书的方式,很快就迎来了下班时间。嗯,第一天,就这样就行了吧?

随后我们来到了办公室,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差不多到了傍晚时分,店里也变得拥挤起来。由店长带头,大家都在某个地方忙个不停吧?

下班的寒暄似乎也不是必需的……

接下来怎么办呢?就在我感到挠头的时候,房门被推开了,传来某人哼着歌的声音。

「哼哼哼,晚上好呀!后辈君,今天还好吗?」

读卖前辈将头发束成一绺,扎在脑后,身着西服站在那边。

「心情不错呀」

「面试效果还不错啦。你只要表扬我就好」

「您辛苦啦!」

「这不算是表扬吧?」

「那您很努力!」

「后辈君不夸奖我……虽说慰劳和安抚也让我很开心,但得到“你好厉害”“了不起”“天才”这些夸奖类的话语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好的。前辈service不足啊。」

「前辈service,那是什么鬼?」

「可是,真的好累呀——诶?咦?哎呀呀,怎么回事?这么可爱的你,是谁呀?咦?咦?」

在一串高调门的声音之后,她逼近了缩成一团躲在我身后的小园同学。未确认生物——被未确认前辈靠近的小园同学一下子后撤了一步。

这也难怪。

「啊,呃,那个,那个……」

读卖前辈围着小园同学转个不停,嘴里不停念叨着“好可爱”“好可爱”。终于在欣赏完后辈的可爱模样之后,她对着早已不知所措的小园同学露出了亲切的笑容。

然后她摘下了束住头发的发卡,左右甩了甩头发,黑色的长发就像扇面一样,在她的肩膀上散落开来。

又化身成了熟悉的那个读卖前辈。

「初次见面,我叫读卖栞」

说着,她俯身下去,鞠躬行礼。等到她起身的一瞬间,刚才那股八婆的气息瞬间消失不见,一名和风美人,黑发清楚系大学生出现在了面前。

「初、初次见面,我叫小园绘里奈」

「难道说,你是新来的打工人?」

「嗯。从今天开始在这里工作。那个……」

「没关系啦,都是女孩子,不用这么紧张啦」

要是不想让对方紧张,就不要将你那不礼貌的视线投向一名刚见面的后辈女孩子。

「那个,那个……」

小园同学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

关于这个突然出现的任性妄为的迷之人物,我还是解释一下吧。

「这是读卖栞,也是打工的学生。她算是老员工了,对小园同学来说,她可以称之为大前辈了」

「老?!我才不老呢!」

「好吧,那就换个说法,经验丰富的老兵」

「放松些,叫我“前辈”就好❤」

读卖前辈的话尾似乎挂上了一个心形符号。

「知、知道了。那个……读卖前辈。」

「哈~啊,真是,好可爱,好可爱」

「是,是吗?」

「天真烂漫真是好呢!还有头发!挂耳染不错哦,很适合你」

「谢谢」

她这是说头发内侧的那些明亮色吗?我忍不住出口相询。

「这个叫做挂耳染」

听到我在问问题,读卖前辈作出了简单说明。所谓挂耳染就是指将头发内侧的颜色染成和表面不一样的颜色,现在很流行。

日本人多是黑发,这样脸的附近就会给人以沉闷的感觉。但是如果内侧染成明亮色的话,脸上的神情就明亮许多——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我也有做哦」

说着,读卖前辈用手撩起了头发。

「你这不是很自然的黑色吗?」

「后辈君你这人,就是连橱窗里换了展示衣服都发现不了的那种人。」

……这个,绫濑也说过。

「我在面试前,在耳朵周围染了一点茶色」

「有吗?……」

压根没发现。

「这样一来的话,脸的周边就会显得明亮,也就很容易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面试之中, 看到对方的神情那可是很重要的事情,我都好不容易露出笑容了,结果传达不到对方心里,那多可惜啊」

确实。

「不过,这也算是打扮了吧?要是面试的是一家严肃公司,会不会挨训呢?」

「挨训?可能吧。」

「那也行吗?」

「这个呀,后辈君——」

不晓得怎么回事,读卖前辈突然换上了严肃的面孔,继续说道:

「我知道别人会怎么看我的外表,这对我有利,所以也就无所谓啦。但是如果面对需要长期交往的对象,表里不一的话,会被NG的哦」

「嗯,也是,前辈不擅长稳重」

是的,和风美人,清纯系黑长直只是读卖前辈的外表。

小园同学在一旁听着我和读卖前辈对话,这时插话道:

「那,您不怕面试失败吗?」

「小绘里奈呀,啊,我可以叫你名字吗?」

「好的」

小园同学点了点头。

「小绘里奈你也是先做到了挂耳染才来面试的吧?」

「我是想着……就算是被拒绝了,换一家就是了……」

「一样的」

「可是您是找工作吧,和打工不太一样吧?」

「既然是要展示自己全部的诚意,那就不能让别人看到你的伪装,你不觉得这才是真正的“诚意”吗?」

听她这么一说,小园同学陷入了沉思。

她似乎在认真体会读卖前辈说出的话语,其实我根本不清楚读卖前辈是否认真考虑过这事,搞不好就是一时兴起就跑去染头发了。

「嗯!我呢……其实初中之前一直都是黑发,从来没想过染头发。不过高中定下来之后,我看到镜子里穿着制服的自己,突然觉得不像是自己了。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没办法遏制了,于是就忍不住了去染了头发。」

小园同学像是回忆起来什么,如此说道。

「嗯嗯!这个发色很适合呢,非常适合开朗的小绘里奈呢!浅村君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是啊,我觉得很合适」

「谢谢」

小园同学美滋滋地对我们鞠了一躬,看着她的模样,再次觉得这是一个很坦率的女孩子。

随后又想起,人的外表果然是由各种各样的念头交织而成。

读卖前辈和绫濑都是外表和内在有差异的人。

但是两个人对于自己外表的认定却迥然不同。读卖前辈这边是即便是被认为成乖乖女也无所谓,而绫濑则非常不喜欢被人轻视。

另外,还有像小园同学这样的,为了积极弥补自己外表和内心的差异去染头发。

将外表看做人的记号,套用一些陈腔滥调的迂腐理论——再也没有比这更没有意义的行为了吧?

像我这样不太在乎旁人眼光的人,应该很少吧?嘛,也正因为如此,我站在绫濑身边的时候,才会显得十分格格不入吧?

以后,还是加些小心要更好一些吧?

「啊,不能聊了。我马上就要到门禁时间了,要赶紧回去!」

「哦,哦,“门禁”!这是什么令人怀念的词眼啊!嗯,那赶紧,你赶紧!」

「嗯,那个,读卖前辈,以后请多关照」

「请多关照,回家路上小心。」

「明天我不在,应该会有其他人带你的。」

「好的!」

小园同学深深地鞠了一躬,双马尾都跟着跳了起来,比头部动作要慢了一拍。随后她一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嗯,那我也回去了。」

「好的!向沙季酱代好!」

将对我挥手的读卖前辈留在了办公室里,我走出店外。

登上自行车之前,我看了一眼LINE,收到了沙季发的购物清单。

主要都是一些食材蔬菜。

土豆和卷心菜,都挺沉的。

一边买东西,一边琢磨着明天当值要做的东西,于是买了几样记事本上没有的东西。

回到家后,我去洗便当盒,边洗边对客厅中背单词的绫濑说了一句“很好吃呢”。

「是吗?那就好。」

「明天换我来做,你带去打工。」

「……悠太哥哥的便当吗?」

「是啊。」

「需要我在一旁看着做吗?」

「要是你帮忙的话,我轮班的意义何在呀?不用担心,我会认真查菜谱,照着菜谱做的。」

即便是我如此坚持主张,可绫濑的眼睛里还是流露出“怎么看你也做不好”的眼神。

「要不就吃饭团」

「啊,嗯,那也行。」

难道是在怀疑我做不出来要比饭团更好吃的便当吗?

深感打击,不过转念想起自己以前当值时候的情景,发现自己真的就是时常承蒙绫濑支援。

去烤鱼的时候,火过大了,一般都烤成了木炭,根本没法吃;找出来火锅的锅具过大,煮到肚子都咕咕叫了,还是吃不到东西;要么就是炒菜搞错了菜量,结果一整天从早到晚都吃的是炒菜。

「……完全不被信任啊」

「嗯~难不成你是目测着量来做饭的吗?」

「我的打算是按照食谱,不管时间还是量!」

“骗人吧?”,看到了这样的眼神。

然而,“适量”这个词是有个范围的,每每这种时候,我就觉得多比少好,所以过量往往就是事实。

我一边说着一边洗着东西,就在这时,绫濑走进了厨房,将我买回来的东西放到冰箱里。有几样东西是没有接到委托的,所以也就暴露了吧?那我要做什么饭应该已经猜出来了吧?

「开始学习吧,我帮你冲咖啡。」

「谢谢。沙季的杯子也拿出来吗?」

「嗯。拜托了」

我们两人肩并肩,一边轻声聊着天,一边冲咖啡。

随后我端着杯子走向了自己房间。

必须有一些时间用来弥补打工失去的时间。

虽然夏天一过,打工的时间不得不减少或是停止,但现在这个时候,我还是想让自己经济上更加宽裕些。高中打工赚来的钱应该连大学学费都不够吧?而且,我希望自己可以独立生活,这也取决于我被哪一所大学录取。

明天是周日,所以预习功课可以放一放,作业已经都做完了。

我在电脑上调出了备考计划表。为了复习到所有的备考科目,我用电脑软件拉了一个一览表。最近这一段时间,APP也可以联机查阅表格了,所以我在手机上也可以看到这个表格。

不过要是管理表格,还是用电脑比较轻松

「今天的任务……是物理吗?」

我打了个勾,代表已经了解进度了。随后打开了1年级的教科书,从贴满便签条的位置上开始阅读。

我大致的计划是四到六月份复习一年级的内容,七到九月复习二年级内容,那接下来的十到十二月就必定是三年级内容了。不过这种做法缺点在于——一开始记住的地方到了后期就会忘掉。

关于这一点,我的解决办法就是时不时返回去做一下前面那些部分的习题,如果做错了,重新查漏补缺记错的部分。

于是我开始翻阅一年级时候的笔记本,阅读教科书,解答例题。

Ps:学习方法不建议学习这位主人公的方式。

「新打工的女孩子?」

「新打工的女孩子?」

听我这么一说,坐在我面前的绫濑停下了筷子。

——这是晚餐时候的事情。

我点了点头,解释道:

「你看,店长不是提过,读卖前辈要去找工作,所以打工时间缩短了。想要再找一个学生打工人」

我们当时一边吃饭,一边聊着今天发生的事情。不过今天除了出门打工,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和绫濑在这个家里,这也就意味着可以聊到的事情并不多,很快可聊的范围就聊完了,于是我就提起了打工那里新来的女孩。

「女孩子吗?」

「嗯。听说是高一的学生。叫小园(こぞの)绘里奈。」

「こぞの?哦,“こぞ”写成野原?」

「“こぞ”汉字是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呀,我说错了?」

「说是“小小的,园”」

听我这么一说,绫濑用筷子尖在空中书空了几下,随后瞪大眼睛看着我,“哦”了一声,像是已经明白了。

「本来“こぞ”就没有汉字吧?」

「不,似乎是有的……」

听我这么一说,绫濑夹起一筷子苦瓜酿肉送进口中,一脸茫然地咀嚼着。

默默地嚼了几口,咽了下去,开口问我道:

「“こぞ”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古日语。不过去年这个词就是用“こぞ”表述的」

我用手机搜索了一下,将手机放到桌子上,展示结果给她看。

“こぞ”——① 昨年。去年。《季・新年》

画面上显示着这样的内容。

「这样的。我刚查了一下字典」

「这样呀。」

估计是因为我常看小说的缘故吧,看到不认识的词语就会加以注意,然后在查字典过程中对派生出来的内容也会关注一下,于是就开始了搜索之旅。

「所以说,悠太哥哥的词汇量就是比我多呢。查字典真的挺好呢」

「现在网上的流行语一查就能查到。查字典我还是推荐的。不过,我觉得多了解一些词汇会对现代文或是古典文学这些科目有帮助」

其实要我说,这不过就是兴趣而已。

说着说着,我也夹起一块苦瓜酿肉,表面略微发焦,入口之后肉糜慢慢渗漏出来,和洋葱、肉贴在一起的蛋皮是甜的,苦瓜又是苦的,两股相反的味道在口中渐渐融合,最终达到一个完美的平衡。

小时候十分不喜欢吃苦瓜酿肉,可是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地我就喜欢上了这道菜。

「不过嘛,反正没有将“去年”写成“野”这个字拿来当姓的吧?」

「明明“小园”很常见的,结果我没想到」

无所谓怎么说了。

「然后,就变成了教这个新人。明天同样的时间,应该是沙季打工的时间」

绫濑微微点了点头。

「这样的话,明天说不定就会和沙季共事了」

「这样……也行吧。那今后打工的时候就是悠太哥哥陪着那个女孩咯?」

说着,她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

「啊,也不能总这样吧?」

我还有自己的工作啊。不过怎么回事?怎么会被瞪着呢?

「真羡慕呢」

「咦?」

「抱歉,纯粹就是嫉妒。」

这个词一出口,我一下就明白了。

在外面要更亲近一些,在家里要稍稍疏远一点。所以在外面的时候,我都会拉近和绫濑的距离。

尽管如此,现如今我和绫濑打工的时间是错开的,自然也就很少说话了。在当前这种状况下,打工的时候,小园同学反而更容易和我说话一些。在绫濑的眼中,就是这样认为的。

「可这种事情,也是没办法的吧?」

话是这么说了,但一看她的神情,我立马就知道,她根本没办法接受这个理由。

绫濑明确地表达出对后辈女同事的嫉妒,这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从女同事这个角度来说,其实读卖前辈也是一样的吧?我之前也和读卖前辈晚上去看过电影,也出去一起玩过。那时候就算是嫉妒也没什么奇怪的,不过一直都是在心里,从来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过。

不过嘛,当时我们刚刚成为兄妹,并不是恋人,情况和现在不太一样。可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她太敏感了。

将米饭和味噌汤交替吃了一口,脑海里转个不停。

结论是——我这没有智慧的脑袋实在是想不出好主意。还是打听一下速度快一些,我觉得这也是一种磨合。

「无需多虑啦,我不会做一些超出打工同仁之上的事情的。」

「那个……我知道」

「那……」

我还没有问出“为什么”,绫濑先叹了一口气。

「可能我受到了不好的影响吧」

「嗯?不好的影响?是什么?」

「特辑」

特辑?

看着我一脸懵懂,绫濑解释说是因为在我去打工的期间,她看了一个电视节目。

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倒是没什么,出来打扫房间和做饭的时候感到没有声音很寂寞,所以她打开了客厅里的电视代替BGM。

「wideshow——就那种电视节目」

「啊,就是午后播放的那档电视节目吗?」

这里的wide是广泛的意思的那个wide,是和式英语,在英语圈里根本无法使用。在这里意思就是“不限定类型,涉及广泛话题”,似乎也就是为了这个意义才创造出来的。

「于是我就看到了一个“不伦(劈腿)特辑”」

「不,不伦啊……呃,也真是范围宽泛,一点都不限制话题啊……」

我觉得不向那个方向发展也没什么问题吧?

「说是容易劈腿,容易出轨的地方多是职场。竟然有六成的出轨对象是单位的同事。还有一些类似的信息吧……」

这个比例,是怎么测出来的?

「大概是那个节目信息留在我的脑海里了吧?我一下子觉得工作中的同事很容易亲密起来,而我们却是相敬如宾的样子。这次也是,明明是我提出来不和你排一个班的,可那个女孩却一直和你黏在一起」

「没黏,没黏着。」

「我知道——」

「哦,结果我一提起小园同学的话题,你的脑袋里就闪过了那个wideshow的特辑,然后你就想,我们要是变熟悉了怎么办……是这样吗?」

「确实是这么想的,对不起。」

「呃,要是你在意的话直说出来还是挺好的。当然,我不会用那种眼光看后辈,本来就没有那种想法。」

「嗯。既然悠太哥哥这么说,我就相信。」

绫濑冷静地解释了自己不开心的原因。

随后吃完饭,收拾,交替洗澡的时候,绫濑都没有表现出特别在意的模样。我觉得这事情也就告一段落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既然悠太哥哥这么说”

如果是哥哥说的话——

如果是恋人说的话,那就不太一样了。

哥哥和同事打情骂俏的话,妹妹只会感到不适,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意思。这是因为,正常来说,哥哥不会是妹妹的恋爱对象。可是,如果是恋人・悠太的话,那对绫濑来说一定就不仅仅是一件不愉快的事情了。

“悠太哥哥”,开始用这个称呼,是为了抑制我们的内心,防止我们在家中跨过对方那道超越兄妹的防线。可这个称呼有时候会束缚住绫濑的内心,在当时,我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话语之中其实盘桓着言灵。或许这只是一种心情,可是心情往往会左右人的行动。

然而,此时的我,并没有过分纠缠不清,也没有刻意回避,只是保持着合适的距离。仅是对此有了感触。

只有两个人的夜晚,并没有发生什么,也就可以结束了。

我是这样以为的。

● 6月12日(星期六) 绫濑沙季

  6月的一个晴朗的星期六的早上。

  我在自己家的玄关前送走了妈妈和太一继父。

  从现在开始,就是她们两个人再婚一周年的纪念旅行。

  沐浴在初夏的阳光之中,妈妈站在太一继父身边,灿烂地笑着。看着她的那个模样,我由衷地感到高兴。

  自从上一段婚姻破裂后,妈妈独自一人将我抚养成人。我真心期盼她能获得幸福,也确信她一定会得到幸福。

  一年前她提出要再婚的时候,我也是觉得因为是妈妈的选择,所以没有反对。

  从那之后过了一年,现如今就算是重新考量一下,

  我也认为妈妈是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归宿。

  看看今天太一继父的举止就可以明白了。

  一直以来都口口声声说是信任孩子们的太一继父,如今却因为和妈妈两个人独自旅行,显得无比担心留在家里的我们。甚至在外人看来有些不像样子了。

  或许也有些顾忌面子的因素在里面吧,但和亲生父亲相比,他并没有很强的自尊,这一点很好。那个人,非常在意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丈夫的面子,绝对不能让家里人看到自己不成样子的模样。

  也正因为如此,在开公司失败之后,他失业在家,妈妈代替他去赚钱养家糊口的时候,他会感到无比厌恶。完全就是那么懦弱的一个人。

  太一继父和他不同。

  他是可以将自己弱点暴露给他人,自身却无比坚强的人。

  而这一点对于妈妈来说,可能是最重要的。

  而对于一直以来将自己武装起来面对社会——对于一直以来不给自己穿上一副坚硬的外壳就无法安心的我来说,那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做到的行为。从根本上来说,在那个脑回路完全和我一样的妈妈的眼中,太一继父的这一点无疑是最耀眼的。

 「好啦,好啦!太一,赶紧走吧。要不路上就要堵车啦!」

  在妈妈的催促下,太一继父终于不情不愿地动了起来。

  仅凭他们两个人对话来看,妈妈看起来像是更靠谱一些。

  可是妈妈总是时不时的在某些奇怪的地方会变得冒冒失失的。两天一夜的旅行,陪着她一定会格外辛苦吧?

  继父,加油!

  我和浅村君终于可以对他们说“路上小心”了。随后,我们终于回到了家中。

  闹钟的声音响起,我吓了一跳,一下子抬起了头。

  视线的前方,数字显示——12:00。

  合上参考书和习题集,我走向了客厅。

  浅村君一早就出去打工了,午饭是我一个人吃。

  和早饭时间间隔并不久,我也一直坐在椅子上学习,所以肚子并不饿。

 「吃点早餐剩饭就行了吧?」

  我自言自语着,开始准备午饭。

  我一点都不讨厌做饭,倒不如说我很喜欢做饭,可是一想到只有自己一个人吃,又莫名地感到了一丝厌倦。有一个可以喂的人,做饭才不算白忙活嘛——似乎是这样的。

  吃完饭,洗完碗之后,我打算继续去学习。就在这个当口,我愣在了原地。

 「很在意呀……」

  我的视线前方是客厅的地板。

  话说,上次打扫是什么时候来着?结果越想我越在意。

  扫除这项工作我们并没有分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房间——自己打扫也是必然的,问题就出现在家庭的公用空间里。我们之间的默契是每每都由感到在意的人打扫就好,也算是一个比较含糊的默契了,当然大扫除时候另当别论。浅村君也好,太一继父也好,似乎都不喜欢乱丢东西,所以地板上也很少有掉落的东西。

  所以,往往就是在不知不觉,地板就被用拖把拖过了。我也确实想不起来什么时候用过吸尘器。

 「没辙了,打扫一下吧。」

  我找了一个给自己从学习中放松的借口,决定做一次客厅大扫除。其实动真格去打扫的话,给多少时间都不够,所以我决定就是用吸尘器打扫一下。要是做太多的话,今天一整天就要挥霍掉了。

  首先从简单收拾开始吧。

  虽说我的家人不是乱丢东西到地板上的那种性格,但细细地梳理一下还是会有些随手丢下的东西的。

  电视的遥控器、机顶盒的遥控器、空调遥控器、顶灯遥控器……

  怎么这么多啊。

  ……这要是能用一个遥控器操控那该多轻松。

  话说,有没有将所有家电都集中起来控制的电气设备呢?可以声控的那种东东。

  嗯,下次问一问浅村君吧。

  我将遥控器归到一处,放到桌子上的遥控器架子上。好的!开工大扫吧!就在我打的主意的时候,突然感觉默默地打扫也太寂寞了些,于是顺手打开了电视播放节目。

  倒也是动过脑筋,要不要看一看网飞里面的电影,可又觉得没什么特别想看的电影——而且,更要命的是,要是看上自己想看的电影那就会顺势看个没完了,于是我只是点开了电视开关,任它随意播放节目。

  找来吸尘器,正准备打开开关,电视里播放的栏目映入了我的眼帘。

  一个面向白天的主妇播放的WS节目。

  主持人说了一些什么,然后画面就播放出来。

 『不伦特辑』

  我不知不觉地就开始盯着画面看了起来。

  从来没在白天看过电视,真没想到还会做这样的节目。

  一名穿着西装,系着蝴蝶领结的综艺明星正在一本正经地说着什么。

  妻子在家做着家务,全身地支持着丈夫的工作。可即便这样,丈夫还是劈腿了。

  怎么回事?

  在这样的开场白之后,屏幕里开始播放再现VTR。

  一名貌似主妇的女性开始出镜——A子・专职主妇·27岁——字幕做出了这样的标注。

  画面里,A子在不知疲倦地做着做饭、打扫、洗衣服的工作。工作之后,她在餐桌前叹了一口气,小声嘟囔着“真想休息一下呀”,但是她摇了摇头,重新站了起来。在她想象中的丈夫,正在职场中整理资料或是坐在电脑前奋战。

  可是等到丈夫回家之后,接过西服的妻子却在衣服上发现了口红的印记。

  诶?口红?那种地方会沾上口红吗?至少要把衣服上的香水味道散一散吧?不是吗?……这种问题是不是非常不知好歹呢?

  随后一个评论员模样的人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主持人似乎在向专家咨询这个问题。

  据专家所说——

  有六成出轨是在职场上发生的。

  诶?职场上的女性和男性就那么容易亲近吗?仅仅是因为做着相同的工作?

  不知不觉我就看了一会儿,随后和画面中的女性一样,摇了摇头,站了起来。打开吸尘器的开关。吸尘口贴着地板挪动着,据说这是最新款的静音吸尘器,不过还是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这样一来,我就不用关心电视里的声音了。画面转到了下一条VTR,这一次是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不,不看了,不看!我才不会看呢!可是我的心里是这么想的,电视上的字母还是映入了我的双眼之中。

  一直在做打扫的自己身影,和之前那个遭到背叛的妻子身影在我的脑海里重叠到一起。

  浅村君也在打工。打工也算是工作吧。总而言之,就是在这样做着家务的期间,自己心爱的丈夫在工作的地方顺利地增加了和女同事接触的机会——

我这是在想什么啊?原本浅村君还不是和我结婚的对象吧,而且,在那个职场上,可以亲近的对象……

  也不是没有……吧?

  读卖学姐……之类的。一个漂亮得像是日本娃娃一样的女人。而且,除了她以外,还有两个女学生在打工。不过嘛,全体都比我们大,其中一个还是研究生,貌似比浅村君年长10岁了。不对,交往和年龄并没有关系,浅村君性格是平易近人的那种,对任何人都很亲切。这是他的优点。

  所以说啊!我在想什么呢!老话讲无风不起浪,这还没见到风呢,我这疑神疑鬼起什么浪花呢?这不就是情绪不稳定吗?就是这种左摇右摆,心神不宁、如鲠在喉的不安感,一定是那个对他的依存感吧,大概是吧?随着我慢慢地调整和他的关系,一定会得到平息的吧——应该吧?

  对了,我会放弃跟他排同一个班,到底咋回事来着?哦,想起来了。一是为了保证学习时间,二是为了保证轮流做饭。可即便如此,明明,我们说好了在外面要更亲近一些的……

  啊!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吸尘器一直都在同一个地方滑来滑去。

  我关掉了电源,将吸尘器放到了充电桩上。顺手关了电视。学习吧!我是一个备考生呢!

  回到房间里,我打开了参考书。

  就因为打扫,原定计划都拖延了。我决定赶紧解决问题,然后去吃美味的点心。冰箱里还剩下了布丁呢,布丁,布丁,发音和「ふりん(不伦)」很像啊,职场中,工作中的女同事要比妻子更近一些,更容易结交……

  所以,才不是那么回事啦!

  我戴上了耳机,让熟悉的Lofi Hip Hop音乐在耳边轰起,将多余的单词赶出了意识之外。

  窗外,半天晚霞褪去,早月弯弯,淡淡地露出了痕迹。

  浅村君也从打完工回来的那会儿,我正在客厅里翻看单词本。

  其实我是估计他快要回家了,于是就在回家之后能一下子见面的位置等着他的。当然,我可没说出来。

  就在我刚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一声「很好吃呢」传了过来。

  嗯?晚饭不是等一会儿才做的吗?我很纳闷。突然看到了他正在冲洗的东西,一下子明白了,他是在说便当好吃。

 「是吗?那就好。」

  听他这么一说我当然很开心了。不过嘛,又不是什么精致的便当,只是将平常剩下的早饭塞进盒子里而已。

  就在我心存念念的时候,浅村君突然说明天要自己做饭。浅村君,做便当你还是第一次吧?我心想要不要帮帮忙呀,刚一提出来就被他拒绝了。看来是一定要自己来了。

  将他帮我买回来的食材放进冰箱时,我发现了几个没有拜托他买的东西,其实我已经猜出来他要做什么了。

  正好,洗完东西的浅村君要赶回房间,我出声拦住了他。

 「开始学习吧,我帮你冲咖啡。」

 「谢谢。沙季的杯子也拿出来吗?」

  浅村君从餐具架子上取出了杯子,问我道。

  我看了一眼表,发现距离吃饭还有一段时间。

 「嗯。拜托了」

  我们坐了下来,将热水倒入沥干杯里面,看着咖啡滴答、滴答地落在了杯子里面。摩卡的那股淡淡的咖啡酸香在房间里渐渐蔓延开来。

 「晚饭做好了的时候,我会叫你的。」

 「好的」

  目送着浅村君端着咖啡走向了自己房间,我开始继续做饭。

  晚饭做好了之后,我将浅村君叫了出来。

  饭菜已经摆放在餐桌上,他看着饭菜说了一句“好香啊”。

  随后我们两个边吃边聊,聊一些今天发生的各种各样的的事情。“对了”浅村君开口说道“今天打工的书店里来了一名新人”

 「新打工的女孩子?」

  浅村君说的时候口吻有些漫不经心。店长以前说过,因为读卖前辈找工作所以打工时间减少了,需要再雇佣一名学生打工者。嗯!是说过的!或许吧……

 「嗯。听说是高一的学生。叫小园(こぞの)绘里奈。」

  “こぞの”这个姓氏不常听到,下意识地在脑海里猜出了一个奇怪的汉字。浅村君认真做了说明,我这才明白“こぞの”是小小的花园的那个小园。

 「然后,就变成了教这个新人。」

  这么一说,我刚开始打工的时候,也是浅村君带我的。可看浅村君这个模样,他可是很擅长教人的。所以被安排带新人这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明天同样的时间,应该是沙季打工的时间。」

  其实,每次他用沙季叫我的时候,我都有点心有悸悸,不过我还是留心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他这么一说之后,我点了点头。

 「这样的话,明天说不定就会和沙季共事了」

 「这样……也行吧。那今后打工的时候就是悠太哥哥陪着那个女孩咯?」

  可爱的新人女孩子。不,他没说可爱吧?浅村悠太会片刻不离左右地照顾着那个什么小园某某同学吗?要在这段时间里这样吗?

  悠太——哥哥。

 「真羡慕呢」

  不知不觉就说出来了。

  我的这句话以及态度,浅村君应该已经明了了吧?

 「诶?」

 「抱歉,纯粹就是嫉妒。可是这样的事情也是没办法的嘛。」

  其实,我不是「绫濑同学」而是「沙季」,小园同学的称呼还是「小园同学」——没有什么可以在意的……

  嗯,可怎么说呢?就像太阳被遮住了一样的感觉呢。

  脑袋里都是那个系着蝴蝶领结的演员的面孔。在那个人的身后,咚咚咚,也不知道是什么声响过后,一个巨大的招牌垂了下来。

 『有六成的出轨是在职场中发生的!』

  职场中,工作中的女同事要比妻子更近一些,更容易结交……

  不是,不是,等一下啊!

 「可能我受到了不好的影响吧」

  对我吐露出的话语,浅村君一脸惊讶。于是我只好告诉他,白天打扫的时候我看了一期wideshow节目。

  听到我提及了『不伦特辑』这个词眼,浅村君一脸震惊地摇了摇头。

  我还告诉他,自己看到了一个不知道有没有根据的信息——说是在职场中,异性容易亲近,从而会导致出轨。或许就是因为看到了那个节目吧,抑或是突然出现了一个女孩,她居然可以比我能更久地和浅村君待在一起……于是我感到信心动摇了吧?

  浅村君一直一言不发地倾听着我这近乎找碴的抱怨。随后还肯定地对我说“直说出来还是挺好的”。并且浅村悠太——哥哥也承诺不会用那种目光看待后辈女孩,也没有那种想法。

 「嗯。既然悠太哥哥这么说,我就相信。」

  说实话,真是得救了呢。

  因为我觉得,那种时候我的那种情绪有可能会破坏我们两个人的关系。

  浅村悠太和绫濑沙季——

  既是恋人,

  也是兄妹。

  我在心里默默吟唱:“我们要保持合适的距离,必须保持合适的判断力”

  吃完饭之后,我先去洗澡。

  泡在浴缸里的时候,拼命将「和男朋友在职场里亲近的后辈女孩子」这一段迷之旋律将脑海中驱赶出去。不要想,不要想!要不想想其他事情分分心吧,比如,下周二的球技大赛。

  虽然是班长邀请我参加的,但是和去年不一样的是,我选择了团体项目中的排球。直到去年,我都觉得不适合团体项目所以一直都是敬而远之的。相对的,网球出现失误也是我一个人丢脸罢了,可是排球一旦失误却是给旁人添了不少麻烦。而这种事情,我是无法忍受的。

  然而,班长也好,佐藤同学(大家似乎都叫她律酱,我还做不到。)也好,不论我失误几次他们都不会生气,也不会变现出来厌恶的神情。

  排球的规则是接球后不能让球体落在地板上,传接球三次之内要攻回对方半场。对于有比赛经验的选手来说,连续接球三次是很普通的事情。可我能在这三次中顺利衔接不掉球就已经很开心了。

  突然某人失误,而另外一个队友去救球,拼命将球传给队友的时候,大家都显得很开心。

  对我来说,那种喜悦也是一种崭新的感觉。这让我对团体球类运动的奥妙和乐趣有些痴迷。

  在热水中,试着摸了摸自己手臂和腿上的肌肉。大概是心理作用吧,感觉要比平时显得更加紧绷一些。是练习的成果吗?或者是因为不在计划中体力劳动——在书店里打工的缘故吗?

 「书店……」

  暂时要有一段日子不能和浅村君排一个班了。

  在这期间,浅村悠太、悠太哥哥会一直和那个后辈女孩在一起。

  在比我更近的距离上——

  作为妹妹也许不会在意,应该吧。可是作为恋人——当然会觉得羡慕了。

那么,作为「悠太哥哥」和「沙季」的情况下,我应该怀揣怎样的感受呢?

● 6月13日(星期日) 浅村悠太

  周日一早、七点。

  如果是平时,这绝对是躺在床上的时间段。而此刻,居然能看到自己在厨房里走来走去,真心感到了不可思议。

  我打了一个大哈欠,终于抑制住了盘踞在脑海中的困意。

  至于为什么休息日的一早我会在厨房里,是因为今天不只是要做早饭,还要给绫濑做便当。

  暂时先从味噌汤开始工作吧。

  菜谱上写着“制作工序只要10分钟”,但我是一点都不信。熟练工来做的话,才有可能在那个时间段内完成,这一点是无疑的。

 「做饭就是化学吧……」

  我觉得,和化学实验一样。这也是我个人的观点。

  这事动一动脑筋就能想明白。不过,明白是明白,擅长……这可未必。

  就譬如说将味噌放在大勺子里稍稍沉一下,可是到底是稍稍是多少?我不知道啊。完全没过去的话,味噌就会一骨碌滑进锅里。知道和做到,完全就是两码事。

  如今,我先行度过了最初的一步,尝了尝味道:

 「嗯。和想象中一样……要再加一点吗?」

  我也知道,绫濑做饭的味道会比菜谱稍稍重一些。然而从一开始就选择合适的味噌量,这事对我还有点难度,于是先按照菜谱上写的量来吧。

  今天味噌汤的辅料是豆腐。从冰箱里拿出豆腐,切成骰子状后加进了锅里。

  加热,不用等到沸腾就可以切断IH的电源。

  好了!下面开始做便当吧。

  再次打开冰箱。

  这次取出打工回来路上买回来的食材。

  盒装香肠。

  重新划开手机屏,之前调查好的菜谱显现出来。

  检索栏里写上『便当』『微波炉』,然后从排名靠前的几例中开始检视。倒也不是特别需要用微波炉,于是我在检索栏里敲入『快手』,一下子就列出了『烹饪高手的快手菜』的菜谱。

  昨天我搜索过『德式香肠煎土豆』这道菜。

 「首先是土豆吗?」

  于是我取过来几个用旧报纸裹在一起放在背阴角落里的土豆。

  洗干净,剥皮,再用水洗去土豆上的黏液,切成1CM左右的块状。从照片上来看,切成了相当漂亮的骰子状。可是切圆土豆的话,边角肯定是圆的了。

  不过嘛,无需在意这些细节。

  “1CM左右切块”,虽说菜谱上虽然是这么写的,可纵横两个方向应该都是1CM,除此之外的尺寸应该是不被准许的——也不至于这样吧。请不要擅自认为这就是理所当然的,作为一个新手,总会对此烦恼的。可是,大小、体积要按照菜谱规定比较好吧,否则内部受热的时间会有些差异的。

  然后将土豆放进耐高温容器里,用微波炉加热。这里使用了微波炉加热,所以才会在网站上被列入微波炉食谱里面的吧?

  加热期间,我开始切香肠。需要和土豆一样,切成同等大小的块状就可以了,不过没做到也无所谓吧?

  将两种食材混在一起,德式香肠煎土豆就做成了。如此简单。

  要我自己来说,觉得这样就已经可以吃了。可是据菜谱上所说,需要将土豆和香肠搅拌到一起,然后加上调味剂。原来如此。

  调味似乎是要加清汤、胡椒、盐。胡椒、黑胡椒就行吧?我喜欢这两种调料的味道。不过嘛,这是为绫濑准备的便当,还是照着菜谱来吧,冒险这种事情,留着给我一个人吃的时候再来吧。

  呃,突然发现,我做到这个步骤的时候,已经开始考虑『给我一个人吃』这件事了呀。

  ——我一直都以为要花这么多时间在家务上十分麻烦呢。

  确实,将这种时间花在读书上,这种事情我也不是没考虑过。想必要是绫濑不在的话,我今天就用便利店里买来的便当解决了吧?

  可是,我现在并不像以前那样,觉得动手是一件麻烦事。

  微波炉响了。

  尝了尝味道,觉得没什么问题,接着就将便当盛进了绫濑的便当盒里。

  菜谱如此伟大!

  顺带一提,绫濑的便当盒要比我的小上一些,这个大小让我有些担心她能否吃饱。中间盛上半盒米饭,剩下的装上德式香肠煎土豆。小保鲜盒里装满沙拉。鱼形的小调味瓶里装满和昨天带给我的同款沙拉酱。随后,一起装入午餐袋中。

  午餐袋子和便当盒是绫濑在昨晚说了一句「就是这两个」,放在餐桌上的。其实要是连这种事前准备要是我都能代劳的话那就太好了,可毕竟是第一次,我其实不知道它们放在哪里。说实话,得亏她帮我了,也是帮大忙了。

  午餐袋和我是同一款,只是颜色不一样。我是红色的袋子,她是粉色的。……粉色?

 「早上好,悠太哥哥」

  餐厅的门响了一声,绫濑随之走了进来。

 「早上好,沙季。」

 「啊,你已经做完便当了吗?好快啊」

 「嗯,话说可以吃早饭了。煎鸡蛋可以吗?」

 「当然可以!」

  沙拉是为了配便当做出来的,已经摆上了餐桌。米饭也焖好了,就差盛进碗里了。事先做好的味噌汤再加热一下即可。

  我从冰箱里取出两颗鸡蛋。

  煎好,放进了盘子里。

  在那期间,绫濑已经麻利地盛好米饭和味噌汤,擦干净了餐桌。

 「让你干了好多活,抱歉。」

 「平时悠太哥哥也是这么帮我的呀!好啦,开吃吧?」

  在她的催促下,我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说了一声“我开动了”,拿起了筷子。

 「我很期待便当呢!」

 「别抱太大的期望为妙。不过嘛,倒也没有做出无法下咽的东西。」

  绫濑喝了一口味噌汤。

  每每这个瞬间我都很紧张。绫濑做的味噌汤很好喝。每当此时我都会觉得,让能做出那么好喝的味噌汤的绫濑来吃我这个做饭新丁做出来的的东西——貌似是在接受神罚呐。

 「嗯,好好喝。」

  绫濑眯起了双眼评价道。

  一下子就心无所挂,安心释怀了。

  不过嘛,也许是恭维话。

 「早饭要是再和风一点就更好了呢。啊,要拿海苔吗?」

 「拜托啦。不过煎鸡蛋和味噌汤的早餐已经十分日式风格啦。而且——」

  说着,绫濑拿过了酱油瓶。往常都是用盐、胡椒的吧?我有些奇怪,眼看着绫濑将酱油淋在我面前的煎鸡蛋上,然后对我说道:

 「——而且你看,只要加上生抽就是很棒的日式早餐了吧?」

  我不禁苦笑不已。

 「那照你这个说法,不管是什么饭只要浇上酱油就是日式饭了。」

 「所言极是。」

 「对吗?你这说法?」

 「我觉得吧,不管是哪国专属的饭菜区别都是发酵食品的区别。」

 「啊?」

  发酵食品对于日本来说就是味噌、酱油、纳豆。吃不惯的人必然会敬而远之,可正所谓相习成风,不熟悉这里的人必然吃不下去,也正因为如此,对于这个国家的人们来说,反倒成了乡愁的味道。

  也成了这个国家的人们所谓乡愁一类的感情

  不过嘛,纳豆……即便是日本人,吃不惯还是吃不惯。

  似乎有人说过,刚刚落地日本机场的瞬间,空气里都弥漫着酱油的气息。

 「而且,我呢,也挺喜欢其他西餐的。不用一直都吃和食的!没事的!」

  无需多虑,无需多虑啦。

 「就算委实如此吧。不过今天的便当很难称之为和食……哦,对了。我刚才还想呢,午餐包的颜色——」

 「我特意准备好的呢,包包有什么问题吗?」

 「那倒没有。不过,绫濑你倒是很少用粉色的东西呢。」

  绫濑「嗯」了一声,点了点头。随后就语焉不详了。

  说话间,绫濑将海苔包直接撕开,取出了海苔。

  用筷子挑了一片,将米饭裹在上门。就像是做一个紫菜卷一样,用筷子轻轻地裹了一圈,送进口中。嚼了起来。

 「什么调味品都不蘸吗?」

  绫濑听我一说,一口咽了下去,震惊地看着我说道:

 「诶?海苔就有味道了吧?」

  就像在说“这种事还用问?”。嗯,是有味道。味道嘛,还是有的,不过只有海苔的味道吧?!

 「诶?我一边是蘸酱油吃的。」

 「那样味道太重了吧?」

 「吃到嘴里不觉得干吗?」

  闲聊着,突然想起来之前我们也有过类似的对话。吃煎荷包蛋的时候,绫濑只加盐和胡椒,我会加酱油。我也曾说过,只放盐和胡椒吃起来干巴巴的,不太喜欢。

  绫濑似乎也想起了那时的对话。刚好,今天也做了煎鸡蛋。

 「这样呀。悠太哥哥似乎挺喜欢吃起来口感黏黏的米饭呢。」

 「貌似还真是。对了,沙季,平时你就是这样吃海苔的时候,一点调料都不加吗?」

 「嗯。海苔味要是没有了不是太可惜了吗?」

 「我倒没想过。」

  不经意间反复的日常行为,居然不会留在记忆之中——如今我才发现这一点。看来必须进一步观察了,否则连绫濑的喜好都GET不到了。

  绫濑会在煎鸡蛋上撒盐和胡椒,海苔她喜欢原味……这些我都要牢记在心。

 「对了,你刚才说那个午餐包来着吧?那个是妈妈很早之前就买过的成套的午餐包。据说买两个会有折扣。」

 「哦。」

  所以才是同款的吧?想必是在再婚前买的吧?所以粉色和红色两个就够用了。

 「我平时是用红色的那个。粉色的那个是备用的……」

  这么一说,确实,绫濑用粉色显得比较合适。

 「那,粉色的那个是给我用吗?」

 「那件你觉得好吗?倒也不是合适不合适啦,就是我觉得考虑到周围的人观察浅村君的喜好,还是红色比较好一些。浅村君身边似乎也没什么粉色的东西。」

 「要说喜欢不喜欢,那颜色也谈不上多喜欢。要说介意也不是那么介意吧。」

  从某个人所持物品的颜色来推断其性格特点,像这种事我从未做过。反正我觉得,颜色嘛,选自己喜欢的就好。

 「咦?是我多虑了?嘛,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用了,下次我们一起去买午餐包吧?」

 「你告诉我在哪里有卖,我自己买就成。啊,不对,有空的话,我们两个人一起去吧?」

  听我改口,绫濑终于嫣然一笑。

  不过马上就瘪起了嘴角,说了一句「有空的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空呢」

 「应考生真是难。」

 「虽然我很希望早点完事,不过要是太早就考试,那就麻烦了。」

  这一点我也一样。

  随着补习学校的讲座数量持续增长,在春季的成绩下滑之后,我也算成功地恢复过来了。然而,虽然如此,我仍然没有感受到自己已经全面掌握了所有必需的学习内容。

  时间远远不够用。果然需要缩减打工时间。

 「嗯?」

  放在餐桌上的手机似乎闪了一下,弹了一条通知。我解除了待机,“午后有雨”,一则天气预报映入了我的眼帘。

 「午后有雷阵雨……」

  我向绫濑转告了天气预报,她将视线投向了窗外。我也跟着她一起望了过去。

  初夏的风从半敞的窗口之中吹了进来。裁剪出的天空中一片蔚蓝,云彩完全没有踪影。

 「雨……似乎不会下雨吧?」

 「天气预报是这么说的。也不知道是阵雨还是暴雨。说是傍晚以后降水概率是90%。外出打工的时候最好带伞。」

 「概率好高啊。我知道了。那我带伞出去吧。」

 「回来的路上要当心。这里面也说了『恐怕会有雷。』」

 「诶?哦……那,我知道了。」

  有那么一瞬间,绫濑像是皱了皱眉头,点了点头。不过很快,那个郁闷的表情就消失了。

  我心里有点疑问,不过没有表现出来。

 「等一下,绫濑。」

  绫濑刚要走出玄关的时候,我叫住了她。

 「怎么了?」

 「我也和你一起出门」

 「悠……」

  绫濑推门推了一半,掉回头来,一时语塞。

  随后敞着门,向着公寓外的过道迈出一步。

 「怎么了?浅村君?」

 「不是,也没必要这么恪守规矩吧?」

  听到我的责备,绫濑苦笑着皱起了眉头。

 「啊,不是,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

  在家里叫悠太哥哥,在外面叫浅村君。我知道这是为了区别使用,但是,仅用是否经过门槛这个标准来划分,恐怕也会显得相当混乱吧?

  我跟在绫濑后面走出了玄关,锁好门之后站到了她身边。

 「好啦。今天不是说下雨吗?我也骑不了车了,所以我们就一起出门吧。」

  随后我要去补习班,绫濑要去打工的书店。

  等电梯的功夫,绫濑在一旁嘟嘟囔囔道:

 「可能我太死板了吧?」

 「别灰心。这也是常有的事情。」

  真的?明显我被充满疑惑的眼神盯住了,于是我决定举个例子。

 「你应该训练过在家里在外面称呼要不同吧?初中三年级的时候,入学考试面试练习过吧?」

 「练过。姑且也算接受过高中面试。」

 「那个时候,双亲不能叫『爸爸』『妈妈』,而是要用『父亲』『母亲』。这事家长教过你吧?」

  电梯到了,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了。我们走了进去。

  等到门关闭之后,我再次继续说了下去。

 「就这个称呼,我记得我用了很长时间才能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也许是吧」绫濑低声嘀咕着:

 「可是,其实我在小学毕业之后妈妈就告诉我了……妈妈打工的店里经常会打电话过来。妈妈告诉我那种时候要说『我去叫母亲过来』,不能说『我去叫妈妈过来』。」

 「这样啊。可是无意中还是会用最一开始的称谓吧。」

 「大概吧。」

 「可现在,“妈妈”和“母亲”不是很自然地就区分开使用了吗?这种事情应该已经习惯了吧,对吧?」

 「也是。嗯。或许是吧。」

  我们走出了电梯,穿过了门厅。

  走出公寓之后,我抬头仰望天空。一早的晴天已经隐去身形,铅色天空仿佛要压下来一样,俯视着一切。风中已经夹带着雨水的气息。

 「这……肯定会下雨了。」

  确认了一下天气情况,我看了看身边的绫濑。手里并没有伞。

 「没拿伞?没问题吧?」

 「我带的折叠伞。」

 「哦,这样啊。」

 「浅村君呢?」

 「我也带着折叠伞,放到包里了。要是有暴雨的话,我心里也没底能不能行,不过嘛,那时候就算有大伞也一定会淋个落汤鸡的。」

 「那种时候,我会躲一会儿雨,然后再回家。」

  我们开始肩并肩向前走去。

 「不过……总觉得很新鲜。」

  绫濑「诶?」了一声,转脸看向我。

 「打工之后我们一起回家倒是有过几次。可是从家里出来一起走着去车站那边,这还是挺少见的。」

  绫濑点了点头。

 「最近的话,差不多也是修学旅行那会儿了。」

 「嗯……是那会儿。」

  那时候还是晚上,天蒙蒙亮,路上也没什么行人。感觉不会被学校里的人看到,所以就一起走了。基本上我们在外面的时候还是避免同行的。

  可是,为了执行「在外面要拉近距离」,我决定调整一下之前的那种出门时间差。

  再稍稍接近绫濑一点,我想要从自己做起。

  既没有牵着手,也没有愉快地交谈。即便如此,我们也能理解。我为了配合绫濑的步伐,稍稍放慢了一些脚步,而绫濑似乎也稍稍加快了一些脚步。仅仅是那么一点点小事,当我们彼此都知道为对方考虑的时候,对现在的我们来说,还是感到了无比惬意。

  抬头仰望深灰色的天空——故事里总说,阴云密布往往暗示着将来的不安,可现实中,正在发生的事情却和天气全无关系。

  似乎我对绫濑嘀咕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啊。

 「这也是当然的了……天空又不会为了我们而阴晴不定。」

 「故事里的世界可不是这样的。就比如说,暮色渐浓的天空往往暗示着主人公的时运不济,雨过天晴则往往象征着最糟糕的情形已经过去了。悄然等待的女性身后,树枝沙沙作响,晃个不停,往往在暗示着女性的不安的心态,因为她不知道所等的人会不会到来。等等……」

  这也就是所谓的『间接表现』。

 「是啊。确实,在电视剧里时不时地会看到那种场景。当时我就是觉得风太大了吧。」

 「嗯。这么一来,观众看到的时候,能感到不安的情绪还是开朗的情绪,也挺好的。不过,解读整个过程其实也挺愉快的。」

 「是吗?」

 「是的啊。嘛,其实现实中,阴云密布的天空下,也会发生很多快乐的事情吧。」

  绫濑嘀咕了一句「原来如此」,随后陷入了沉思。

 「可是……」,她再次开口说道:

 「天气或许可以改变人的心情呢。」

 「现在不太一样了」,绫濑先做了一个开场白,随后准备开始解释“实际上天气不好的时候心情也会低落。”这一观点。

 「如果外面很暗的话,心情也会低落。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蹲坐在床上抱着膝盖,低着头。将下巴抵到膝盖上,眼神像是死鱼一样,怔怔地发一整天呆。」

 「你这听起来好沮丧……」

 「啊,以前的事情啦。要对妈妈保密,要不她又要担心了。」

 「我晓得」

  大概是绫濑父亲离家之后的事情吧。

  稍稍有点担心,我侧眼打量着绫濑,看了看她的情况,开口问道:

 「那现在没事了吧?」

 「完全没问题啦!现在就算又变得低沉起来,身边会有一个人陪着我排解的。而且你刚才不是说过了吗?即便是阴云密布,一样也会发生很多开心的事情。」

 「嗯,我是说过。」

 「我觉得我们彼此很相似。可即便如此,浅村君有时候也会说出一些我从未想过的事情。」

 「这一点,我也是深有同感。」

  绫濑一往直前地面对这个世界的身影让我感到痴迷,对于早已学会古井无波地面对人世动荡的我来说,她是那么的耀眼。

 「所以呢,我只要像现在这样,可以走在浅村君的身边,就仿佛已经走在了晴天之下呢。」

  说着,她对我嫣然一笑。那笑容宛若梅雨季中的五月晴一般。转瞬之间,她又转向了前方——

  PS:五月晴れ,指的是梅雨季中的晴天。

 「哎呀呀——似乎说了一句诗意的话语呢。一点都不像我。」

  绫濑用食指挠了挠头,显得有些害羞。“好可爱啊”,我心潮涌动,心念不禁脱口而出。绫濑听到之后,显得愈发羞涩了。

  我们走过了小路,走到了道路上。

  周日的涩谷,人声鼎沸。

  通往车站的路上,挤满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们。

  为了不要撞到路人,前行渐渐变得困难起来。

  人群中,有一对初中生模样的情侣,彼此挽着对方的手臂,轻松惬意地走着。嘛,像这样黏在一起的话,是不是就可以像一只生物一样行动了吧?或许吧——不过,话说,不热吗?6月的天气,即便是阴天也有30度了吧?就在我满怀诧异地看着他们的时候,一个上班族模样的男人和小情侣擦肩而过,虽然没有撞上,不过上班族的嘴里不停地“啧、啧”咂舌。那对初中生情侣被吓得一溜烟跑到了街尾。

 「可我明明看起来他们那样挺好的呀。」

 「我的手臂,可以随时借给你的。」

  听到我的提议,绫濑凝神思索了片刻,随后摇了摇头

 「今天能一起出家门已经很好啦。」

  绫濑在学校里,看到我就像是看到陌生人一样,十分疏远。最终,在家里又肌肤相亲索求过度,造成了睡眠不足。在外面,我们两个人太疏远了,这真的是一个难点。

  不仅仅是恋人,还是义理兄妹,我们两个人的合适距离到底是……

  莫非,我要在外面必须显得更积极一点吗?

  在外面更亲近——所谓「亲近」,这个距离该是多少呢?要多近才不会让绫濑心里种下不安的种子呢?

  现在这样就可以了。但愿,绫濑这句话是她的真心话。

  我偷眼打量着绫濑的神情。

  看起来很平静。

 「怎么了?」

 「没什么,那个……绫濑。」

  绫濑嘀咕了一句「奇怪」,扭脸继续向前。

  要是在她耳边说上一句「没什么,沙季」,她的表情会变成什么样呢?虽然很想看看,不过也就是稍稍有那么一点……

  昨晚老爸他们不在家,我还以为两个人独处的时间会稍稍增加一点呢。可事实却出乎意料。晚饭后,我还以为她会央求我抱抱她,我还稍稍等了一下。结果并没有,无事发生,我们很快就各回各屋睡觉了。

  看了看周边,我很快发现,街上的行人中有着各种各样的情侣。他们各自保持着各自合适的距离走在路上。那些和我们年纪相若的情侣中,有人挽着胳膊,有人身体相贴,当然,也有两对情侣仅仅是小指勾在一起,向前走着。

  情侣也是多种多样。距离感也是多种多样。

  在人群之中,我和绫濑肩并肩向前走着。

  不即不离,不远不近;若即若离,若远若近。在白天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们两人并肩走出这么远,这还是第一次。说实话,没想到还是很舒服的——在我看来。

 「等我打工下班回来的时候,妈妈她们就回来了呢」

 「是啊。」

  虽然感到有些惋惜,不过像这种双亲不在家,只有两个人的生活也要结束了。这两天,过得也算很平静吧?

  十字路口的信号灯红绿交替。绫濑去了书店,而我走向了补习班。

  我伸了一个懒腰,站了起来。

  历史这课我可谈不上擅长二字,为了跟上讲课进度我是拼尽了全力。大概是因为全神贯注防止听漏内容吧,身体已经变僵了。

  下午两点四十分。随后是课间休息10分钟,紧跟着还有一节课。

  我沿着走廊走向了休息室。

  喝一杯咖啡转换一下心情吧。

  我轻轻地摇晃着从自动售卖机上买来的咖啡,走向了同层的第二休息室,打开了门。四方形的房间里摆放着四张圆桌,桌边有些椅子。房间有些狭促。

  很难得,屋里没有任何人。

  就近找了张桌子,将咖啡罐放到上面,随后做了几个拉伸。

 「看来需要稍稍活动一下……」

  我一边放松僵硬的身体,一边喃喃自语。原本我是一个宅家派,对运动其实也不太感冒。一般情况下,我也只是在举办奥运会时候才会看一看比赛。

  也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和那些擅长体育运动的明星选手们保持着一定距离。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我居然会跑去打篮球。

  我甚至连投篮都投不进去。

  算了,那是运动社团的家伙们经过长年累月的训练才熟练掌握的技能。要是像我这样,就是为了球技大会训练几天就能完美投中的话,我早就被特招进篮球部了。

 「这样?」

  趁着休息室里没人,我开始幻想投篮入网。左手只是辅助——这好像是篮球漫画中的著名台词。如果双手推出,就很难控制左右手的力量,从而导致出球方向产生偏差。

  同时做两件事,或许还真是有点难以取得平衡。这种时候,集中在一件事上,应该会更得心应手一些吧?

  我试着在空气中投了几次球。

  脑海里,球已经入网无数次了,可实际上哪有这么简单轻巧。

 「你是在投篮吗?」

  突然传来的搭话声吓得我不禁缩了缩身体。

  回头一看,休息室门打开了。一个高个子女生站在门口。

 「啊,藤波同学。」

  藤波同学身着可以隐藏身体曲线的宽大T恤以及牛仔裤,一身休闲的打扮。帽子压得再深一点的话,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高个子男生。

 「从窗外就看到你的动作了。」

 「走廊里就能看到吗?」

  被看到有些难为情,我的脸庞有些微微发烫。不过藤波同学也不是那种爱捉弄人的性格。

 「我倒是没想到,浅村同学很喜欢篮球啊。」

 「我这是为了球技大会才做的训练。」

 「原来如此」藤波同学的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嘛,确实,看着就挺生疏的。」

 「果然会显出来吧」

 「我呢,因为个子高,所以周围的人在球技大会总是劝我选篮球。嗯,运球和投篮我还做得挺好的。作为一个外行,这样也就够了。」

  我也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说起来,她这身高,首先就会被拉去打篮球吧?甚至被招进篮球部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不过嘛,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高尔夫的练习场,多少有点奇怪。

 「原来你打篮球也很好呀。」

 「有些意外?」

 「嗯。有些意外。之前的行为仿佛就是在说,你喜欢一个人的运动」

 「嘛,我猜你也会这么说。实际上也是这样的,每次都是别人传球给我,然后我一个人带球切入投篮。」

  这样啊,我不禁苦笑了起来。也就是说,原本是团队项目的篮球比赛,最终也贯彻了solo play 模式吗?

 「不过,这样似乎也还好。」

 「那么做会让大家开心。」

  不用太在意自己打得烂——

  同学们都这样对我说。

 「我那种打球,身边要是都是篮球队的其实没多大问题,不过我们的球技大会不许社团成员参与比赛,这样一来,比赛里大家都是一些外行,没什么经验。然后就算是发现篮筐前站着一个空位球员,球传过去也接不住。」

 「不接球吗?」

 「她们会说,藤波同学的传球又快又重,不要传给我!」

 「啊?」

  都不是篮球队的成员,突然有一个媲美职业队的传球传过来,一定会害怕的吧?

 「所以,我只能接她们的传球,从不传给别人。」

 「哦,迫不得已下变成一个人又跑又跳了。」

  我的眼前一下子就闪过了藤波同学在球场上任何角落里接过别人球,随后冲刺过人的身影。

 「其实吧,这么一来我也乐得轻松,也算谢谢她们了。」

 「彼此合作共赢是不是更好一点。」

 「是呀。不过我其实也挺在意的,就那么一个劲儿地猛冲猛打。这样真的好吗?」

 「这就得看是享受团队合作的乐趣,还是想要团队取胜的乐趣了,是一道选择题。」

 「既然是学校举办的球技大会,我觉得,要是从培养集体性教育的一节来看,是有点问题。」

 「要这么一说的话,个人竞技项目也就不会列入大会了吧?」

 「也是哦。我倒是没这么想过。不过嘛,我觉得也不是胜利至上主义吧?毕竟是学校的球技大会。」

 「不过再怎么说也不是疗养的娱乐比赛。毕竟是以获胜为目标的竞技比赛。而且还用了赛会制。当然,要是为了获胜而毫无底线地胡作非为,那和学校的教育理念一定是相悖了。」

 「那也太过极端了。」

 「出于这一点考量,藤波同学的班上选择了让你一个人突击冲刺,这不也是挺好的吗?」

  原来如此啊——藤波同学貌似信服了。

 「其实这主意不错。我也挺乐在其中的。」

  说着说着,讲座的时间到了。我和藤波同学的对话也到此为止了,不过经过这番对话,我的心境发生了变化——虽说并不像藤波同学那样,是班里求着打比赛的,但是此时的我变得有点想参加组队比赛。

  换句话说,在不被强迫的范围内,尽可能地培养一下自己的协作性——和某人一起做些什么,我有点想要训练这一点。

  讲座结束,走出补习班所在的大楼,外面下起了雨,正如天气预报所说。

  我在头顶撑开了折叠伞。

 「越是希望预报不准确,结果越是准确无误……」

  望着满天的乌云和飘落的银雨,我发了一句牢骚。

  在这世界上,到处都是墨菲定律。餐桌上掉下去的面包,必定是涂满黄油那一面先着地,天气也是,越是不希望下雨必定会大雨倾盆。

  回家的路上坡很多,下雨的时候走起来很困难。

  打起伞来会看不清楚,再加上天上压下来的云层很厚很厚,结果四周一片模糊,完全没有明亮的下午六点的模样。

  弯曲的小路另一侧,自家熟悉的公寓已经被雨水打湿,外立面换了一个颜色,看起来就像是一栋截然不同的建筑物。在明亮的路灯照耀下,灰绿色的碎石路在人们的踩踏中也变成了翠绿色。

  我对着家里喊了一声“我回来了”,打开了玄关的门。

  踩到地板之前,我先脱下了淋湿的衣服和袜子。随后直接走向盥洗室,将东西放进洗衣篓之中,换上了家居服。要是淋得再厉害一点的话,就需要洗一个澡。今天还好,没到那个地步。

  绫濑和双亲都没有回来。

  窗户上被敲得叮当作响,雨势似乎比刚才更急了。

 「先烧洗澡水吧?」

  随后我开始准备晚饭。

  我并没有买东西,所以只能利用已经买好的东西做食材。而且,还得是我能力范围内的菜单。雨天的话,做一些暖胃的东西比较好吧?

 「咖喱喽……」

  或许还不错。

  在食欲下降的季节,来份香味浓郁的咖喱,或许正合适。热腾腾的米饭上浇上热腾腾的咖喱,一定能驱赶身体之中的寒意。我仅仅是想象了一下那股刺激的咖喱香味,肚子就咕咕大叫了。

  不过绫濑并不像我一样爱吃辣。辣味可以以后再说吧,姑且先按照她的喜好来做饭吧。

  开始用手机搜索菜谱。这次检索的关键词是『快手咖喱饭。』

  争取不用炉灶也能做成完美咖喱,类似这样的吧。将蔬菜和肉切好之后,用微波炉加热即可。——诶,要不要挑战一下这个?

  先将洋葱和色拉油混在一起炝锅,然后再将食材丢进去。随后用水煮熟。仅此而已。

  就算“仅此而已”貌似也不能大意。初学者之所以是初学者,是因为做饭的时间要远超菜谱上所写的时间,绝对只多不少。

  进一步说,菜谱这种东西,相当于初级料理魔法师读到了一本上古神语写成的魔法书。

  就比方说切蔬菜的方式吧。将萝卜切成半圆状。半圆状?怎么切?在这种最最最基础的起步知识上犹豫不决,要是让绫濑知道了的话,估计会爆笑不已的。将蔬菜和肉全部切好之后,加水,加卤子,加咖喱块,开始用微波炉加热。

  在我家常备甜口和辣口两种咖喱块。今天用的是甜口的。用量嘛,参照菜谱。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应该会做出很常见的那种甜咖喱饭。

  加热结束。我试着尝了尝味道。

  很普通的普通甜口咖喱饭——做得了!

  菜谱如此伟大!应该完全符合绫濑的口味。

  想象着她的笑容,我也不禁微笑起来。

  突然意识到了自己也在发笑,心里感到一阵不可思议。明明在我尝过味道之后,发现做出来的饭并不适合自己的口味——换句话说,我做的这道咖喱并不是为了取悦自己的,可我却很开心。

  说怪也怪。不过,说必然也是必然。

  既然对方有所好,那我一定会投其所好。就是这么一回事。只不过实际上这也不是可以无上限地给出承诺。总是做一些自己不得心应手的事情,也会给自己带来压力的。

  就算是为了爱人拔掉自己的羽毛去织布,可还是会日渐消瘦的。

  PS:这里引用的是仙鹤的报恩。

  最终引起对方的担心,那就本末倒置了。

 「可以磨合,这也算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呢……」

  绫濑是甜党,她喜欢用勺子舀起汤尝尝味道,我居然会对此感动——说感动,或许更多是多愁善感吧?

  窗外彻底黑了下来。只有雨声环绕在厨房之内。

  为了一些旁枝末节的小事而心驰摇曳,或许也是受了雨天的影响吧?

  我瞟了一眼时钟。

  一声合成器的声音响过,是洗澡水烧开了的声音。与此同时,玄关那边传来开门的声音,随后绫濑说的「我回来啦」的声音传了过来。

 「欢迎回家。外面雨怎么样了?」

  从玄关那边一直都没有进房间,我估计是淋湿了。

  隔着门,一声低低的「完全淋湿了呀」声音传了过来。

 「洗澡水我已经烧好了。」

  为了能传到门那边,我提高了几分音量。

 「……」

  像是回答了一些什么话,可我没听清。

  等了一会儿,似乎她没有来厨房的意思。大概是去了自己房间拿上换洗衣服去洗澡了吧。

  OK,这样的话,为了让她洗完澡之后尽快可以吃上晚饭,赶紧加紧完成吧!

  我再次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沙拉和配菜。

  绫濑洗完澡之后,打开门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好香啊」

 「我做了咖喱。」

 「是想暖和一下吗?」

 「嗯。希望有所帮助吧。」

 「外面雨很大吧?」我又问了绫濑一遍,她望着窗外,恨恨地咬了咬嘴唇,随后告诉我「很郁闷,正是雨下得最大的时候往家里赶路。」

 「或许后面雨会下得更大呢。」

 「也许是吧……不过妈妈她们没关系吧?」

  老爸他们是开车去旅行的,雨夜里应该不好开车。不过老爸人很慎重,我觉得他会安全驾驶的,不过还是多少有些担心。

 「差不多到了该回来的时候了呢——」

  我话刚说到一半,绫濑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似乎是妈妈她们。」

  说着,绫濑看着我,征询着我的意见。看到我眼神中的催促之意,绫濑开始读取信息上的内容。读着读着,“诶?”发出了一声惊叹。

 「怎么了?」

  我心里明确地知道,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要是有什么大事的话,应该会一并联系我的吧?

 「似乎被堵在路上了,完全一动不动。应该会很晚,实在不行的话就放弃赶路再住一晚上再回来。」

  闻言我迅速调出了路况信息。老爸他们的目的地我曾经听过一耳朵,于是我开始搜索相关道路的拥堵信息。

 「哦……出了事故严重拥堵。」

 「明天是周一,没问题的吧?」

 「老爸说是休的年假,亚纪子阿姨我倒是没听说过。」

 「妈妈她原本就是夜班。晚点回来也没什么问题。」

 「休了年假,大概也是防备着出现现在这种情况吧?」

  说着说着,我反应过来了,也就是说今晚老爸他们也不在家。

  不——就是意识到这一点也没什么变化。昨晚也是同样的状况。

  吃完晚饭,商量一下洗澡的顺序,然后回到房间里学习。不需要过度黏在一起,也不回避对方,只是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就好。

 「洗澡的事情——」

 「诶?」

 「咦?你怎么一脸震惊啊?」

 「啊,抱歉。我刚才走神了。」

 「哦,多亏了你的帮忙,我刚才先洗完澡了。悠太……悠太哥哥你看你自己时间吧,随你安排了。」

 「嗯。好的。」

  绫濑今天既然已经先洗完澡了,那我就随着自己喜好挑时间去洗澡了……吗?有一段日子不是这样安排了,所以听到随我自己安排反倒有点不知所措了。

 「对了,今天我和小园同学在一起了呢。」

 「嗯?哦,果然让你带她了。」

  话题突然发生了转向,我一时无法反应过来。小园同学?有那么一瞬间我动脑筋思索了一下,很久反应过来是在说那个新入职的小园绘里奈同学。

  不出所料,是和绫濑排了同一个班。

 「果然我也被拜托了呢。说是让我多带带她。」

 「第一次有了后辈吧。她似乎学东西很快,你没费什么力气吧?」

 「算是……吧。」

  绫濑的回答像是在后槽牙里塞入了什么东西。

  每一次问绫濑对第一次见面的人印象的时候,她总是这样含含糊糊的。绫濑并不喜欢用固定的价值观模板将人分类,所以她往往无法用一句话来概括某一个人。

  我很清楚她这一点,不过这次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出什么事了?」

 「什么都没有啦。我觉得那是一个很坦率的好孩子呢,干劲十足。不过嘛……抱歉,我没办法用语言表达出来。」

 「她给我的印象呢,就像奈良坂同学一样。」

  可以说,奈良坂真绫是绫濑最好的朋友。

  绫濑显得十分意外,这也让我也感到有些意外。

 「真绫?才不一样呢。完全不一样。」

 「是吗?」

 「恰恰可以说,这两个人正相反。」

  听到她的回复,我感到更加意外了。

  正相反?在我初次见面时的印象中,小园同学也好,奈良坂同学也罢,都是那种亲切和蔼,元气满满的女生。

 「真绫才做不来呢。」

 「做不来?」

 「是啊。真绫就像是向日葵。小园同学嘛,那个……就像是太阳?」

  根本不懂。

  可在绫濑看来,这两个人似乎有着决定性的差异。

  对于同一个人,我们会有如此迥异的印象,这也是挺难得的事情。不过,原本我和绫濑就是不同的个体,无法拥有相同的感觉也是理所当然的。

  打在窗户上的雨声越来越大。

 「没刮台风呀,怎么雨这么大。」

  窗户上水流如注,像是从桶里面舀水泼下来一样。

 「我收拾好了。很好吃,谢谢款待。」

 「东西放在池子里就行。」

 「嗯。那有劳你了。」

  将用完的餐盘放到洗碗池里之后,绫濑回房间去了。

  是的。吃完饭各回各屋,保持合适的距离。今天我和绫濑也在实践。

  老爸他们还没有回来。

 「我也去学习吧……」

  洗完之后,我也将自己关到了自己房间里。

  大概集中精力学了一个小时吧?

  感到有些乏力,我抬起头来。已经11点了。

  差不多该洗澡了。我站起了身,抱着换洗衣服打开了房门,突然看到客厅里灯火通明。有电视的声音传来,好稀奇,我不禁向里面窥探了一眼,发现绫濑正坐在沙发上。

 「你在看新闻?」

 「嗯。气象新闻。似乎有大暴雨。」

  我也走到了电视跟前,看着屏幕,画面上北部关中地区都已经被涂成了深红色。

 「老爸他们这是赶了个正着啊。后面有联系吗?」

 「说是在服务区里优哉游哉地等着呢。」

  没有我想得那么严重。

  是因为明天也可以休息吧,所以似乎也不太急迫地催自己。

  风声呼啸,还是老样子。不仅如此,窗外时不时地会划过一道闪电,多半是要打雷了。

 「啊呀呀,真的是暴风雨啊。」

 「嗯……」

  绫濑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一直盯着电视屏幕。

 「不用担心,我觉得他们没什么问题。」

 「妈妈他们吗?嗯。我不担心这个。」

  可是你又一直盯着画面看个不停,怎么回事?

 「想喝什么?我帮你去冲。」

 「喝咖啡的话会睡不着吧?而且你是要洗澡吧?不用在意我啦,我自己去冲。」

  说着,绫濑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与此同时——

  一道闪电将窗户染成了纯白。

  没过多久,一阵拳打脚踢般的轰鸣冲向了耳膜。

  眼前突然一片漆黑,绫濑发出了一声尖叫。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她会发出这种叫声。

 「绫濑!」

  她已经蹲了下去,我急忙扶住了绫濑的肩膀,询问着她的情况。

  漆黑的房间里,第二道闪电划过,随之而来的是雷声轰鸣。房间里的情景一闪而过,转瞬消失在黑暗中。我也不禁缩了缩脖子。雷声阵阵,这让绫濑紧紧地抓住了我不放手。

 「电……」

 「冷静点,没事的。只是停电而已。」

  黑暗中,彼此的身体倚靠在一起。在附近,雷声轰隆轰隆地响个不停,不过再怎么着人在建筑物里面,不至于被雷劈到,无需多虑。看了一眼窗外情形,所有照明都已经熄灭了,应该是附近电网有了故障,停电了。

  绫濑死死地抓紧了我,将脸埋到了我的胸前,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身体在不停地颤抖。

 「或许不会马上就来电,有点危险,我们还是坐下来比较好。」

 「嗯,嗯!」

  绫濑回复着我,抬起了头。仅靠闪电的照明很难作出判断,不过她的声音一直在颤抖,显然很害怕。

  我拉着她的手,慢慢地站起身来,坐到了沙发上。我坐到了她的身边。

 「你看窗外。完全黑了。」

 「停电……」

 「不知道是发电站、变电站,电线哪里出现了问题,照这个规模来看,应该不会很快恢复。」

 「好厉害的雷声……」

  电视的画面一片漆黑。

  绫濑靠在我的身上,沉默良久。或许是洗完澡的缘故吧,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可以感受到依靠过来的身体体重,但要比想象中轻许多,感觉支撑的胳膊稍稍发力就会弄坏,很可怕。

  如此惊惶失措的绫濑,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雷声大作再加上停电,我实在是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可以让绫濑放松下来,有些着急。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很清醒地知道——如果我也慌慌张张的话,肯定会起反面效果的。

  我将声音控制的尽量平稳,语速放慢,开始问她:

 「是害怕雷声?还是停电?」

 「都有……」

  怕黑,也怕打雷,是这个意思吗?这一点我倒是没发现。

 「对不起,我就像个小孩子一样紧抓着你。」

 「谁都有害怕的东西嘛」

  我觉得,继续聊下去或许可以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于是我紧紧地抓住了绫濑,继续聊了下去。

  搂住了她的后背的手臂,稍稍加了一些力气。

 「我哪都不去,就在你身边。」

  所以,不用害怕,没什么的。

  将心意传达给她。

  颤抖的后背随着体温的渐渐传递,渐渐平息下来。

 「浅村君也有害怕的东西吗?」

 「这个嘛,也不是没有」

  嗯,称呼的方式回到最初了,虽然我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我并没有挑明。

 「真的?」

 「比如说晚上的墓地。这个都会害怕吧?正常的人的话。」

 「因为你觉得有幽灵吗?」

 「不……不过那个地方,我觉得是大家都会认为会有什么蹦出来的地方。既然大家都这么想,所以我总觉得会不会有什么东西蹦出来呢?不是吗?」

 「这算什么?」

  吃吃的笑声传来,我终于感到松了一口气。

  窗外,雷声逐渐缓缓远离。光、声音之间的错位渐渐变长,声音也渐渐衰弱下来,风也停了。

 「我说的事情有那么可笑吗?」

  我刻意装傻地反问道,绫濑听了之后吃吃的笑声得更厉害了,身体在晃动。

  她松开了紧抓着我的手掌,将手贴到了我的胸前,稍稍抬起了头。我们四目相对。

 「你这么说的话,那些妖怪啦,幽灵啦,它们出现都是因为活人的缘故吗?是这样的吧?」

 「差不多吧」

  什么意思啊?她的眼中明显写上了问号。我答复她说:

 「你不觉得,不一定只有墓地才是墓地吧?」

 「什么意思?」

 「就好比日本这片土地上,几千年前就有人类活动的踪迹了吧?」

 「这个嘛,据说从绳纹时代往前一万年还有一万多年。」

 「所以说,肯定会有人长眠在不是墓地的那些地方吧。幽灵啦,妖怪啦,都是从死者长眠的土地里出来的,所以在日本任何一个地方出现都不应该感到不可思议吧?」

  绫濑皱起了眉头开始沉思,先前那张怯生生的脸已经不知去哪里了。

 「这个……话虽如此——」

 「这么一想的话,我们所在的这栋建筑物下面,说不定就埋葬着某人的尸骨。」

 「喂!喂!你说什么呢!」

 「可是,平时又不是很害怕,是吧?可为什么单单害怕墓地呢,这很奇怪。」

 「是啊。这么一想是有点奇怪了。不过浅村君会害怕,不是更奇怪了?」

 「可是,害怕的人还是有很多。我也是,小孩子那会儿就觉得很讨厌。似乎在那么多人感到恐怖的地方就该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

  越是不希望下雨,雨就一定会下。

  或许,我更相信有个幽灵叫做墨菲。

 「感觉这是很奇怪的道理。」

  不愧是绫濑,已经发现了我话说了一半就故意岔开话题了。嘛,反正是让她放松扯闲篇而已,道理这些玩意并不重要。

 「害怕就害怕,说出来没什么不好的。没必要强忍着。而且是在家人……在我面前。」

 「嗯。谢谢……」

  屋里渐渐变得闷热起来。因为空调停了。

  电视也不工作了,空调也不工作了,我这才发现,原来家中是如此安静。

  风雨偶尔会变强,那个时候窗户上的玻璃就会摇晃作响。

  灯还没有亮起。

  其实我知道,不方便的情况下只消打开手机的闪光灯就可以让附近恢复到蜡烛那样的照明。不过我们在一片黑暗之中,选择靠在一起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这么一来,我一下子就想起了两个月前那个相拥入眠的夜晚。彼此的体温让人无比心安,于是就败给了睡魔。

  绫濑已经不再颤抖了。

 「我怕黑大概是因为……」

 「那个吧……」绫濑并没有说完,等了很久才再次开口补充了一句。

  我并没有着急,等着她后面的话语。就这样,稍过了一会儿,绫濑开始回忆起自己的过去。

 「那是……小学……三四年级的冬天吧。」

  那个时候,还和家人一起睡在一间小小的1LK的公寓里面。那个时候双亲的关系已经开始渐渐变差了。

  睡到半夜,突然醒了过来。

 「被子里很冷。一直陪在我身边的妈妈也不见了。爸爸妈妈都不在,只丢下我一个在黑暗之中。」

  被丢下了呢——说到这个词,绫濑像是叹了一口气。当时她还只是一个小孩子,所以她无论如何也搞不明白,为什么会只留下自己一个人。她感到自己一个人被丢到了黑暗之中。

  双亲去世了?被抛弃了?世界突然变得只有自己一人,这种超现实的恐怖向小小的她袭来。

 「或许是受到了当时读到的童话影响吧。那是一个流传在北国的传说……说是太阳被带到了地平线之下,世界只有漫长的黑夜,在这漫长的黑夜之中,有一个女孩子被留了下来,天寒地冻之中,她的心脏都被冻住了。于是,她就变成了失去人心的冬之恶魔。」

  大概,那时候的绫濑也觉得,自己会在一片黑暗之中变成一个魔物吧。就那样被抛弃在黑暗之中,无法和父母见面……

 「那个时候啊,父母的关系已经变得很冷淡了。我也发现再也回不到以前的模样了。可我总觉得,说不定那是因为我自己的缘故……」

 「你自己的……」

 「因为爸爸看着我眼神,和他责备妈妈时候的眼神是一模一样的,我发现了同样的东西……」

  将来,你也会像你妈妈一样,瞧不起我的吧?——就像是在说这个。

  自己也好,妈妈也好,从来没有见过那个模样的父亲。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父母其实是出去了。

  绫濑解释着。

  他们两个人晚上吵了起来,为了不让自己的女儿在狭窄的房间里有应激反应,她们选择了去父亲的车里争吵。

  提出出门吵架的人是妈妈还是爸爸,这点并不知道。根据性格判断,应该是妈妈吧,当然,爸爸也同意了,这也是因为不想让自己的女儿看见他们已经闹翻了吧?——绫濑是这样解释的。

  可是对一个刚满10岁的孩子来说,怎么可能明白那种事情。

  所以她一直在大哭不止。

  听到她的哭声之后,妈妈跑回来哄她。那一夜绫濑几乎没睡,一直抱着妈妈哭个不停。从那晚开始,她就一直无法在完全的黑暗中入睡,晚上总会点上一盏长明灯,这也成了一种习惯。

  绫濑讲述这些事情的时候,口若悬河。

 「都是高中生了,居然还怕黑,真的挺丢脸的……是吧?」

 「哪有的事……怕打雷也是因为会停电吗?」

 「或许是吧。因为停电的时候往往就是在打雷的天气里。所以我就也有点怕了。当然,那么大的声音也让人有点害怕,不过那是自然现象,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谁都有害怕的东西吧。只是大家都不愿意刻意挑明而已。」

  我也怕高,所以修学旅行的时候坐飞机也很挠头。

 「其实我倒是觉得,能将害怕的东西说明白,这倒是挺好的。」

 「明明是惊惶失措下就会抱紧你的吧?」

 「要是我的话,估计会死要面子说没什么可怕的。哪怕是真感到很害怕。」

 「诶,我倒觉得那样也挺可爱的。」

  被认为是可爱了。

 「好吧。幸好我对打雷,对黑暗都不怎么在意。这种时候你依赖我就好了。」

 「嗯,谢谢。」

 「哪里,哪里,承让了。」我略微戏谑地回复了一句。绫濑的脸上露出了恬静的微笑,接着又将脸埋在了我的胸前。小声嗫嚅道:

 「……刚才我很开心。」

 「诶?」

 「你刚说了吧?“哪都不去,就在你身边。”」

 「啊,嗯。」

  自己说过的话被人复述了一遍,听起来有点难为情。

 「你那么一说我就安心了。」

 「那就好。嘛,雨势似乎变小了呢,要是雨停了很快就能修好电力线路了吧?」

  说着,我划开手机屏幕,取消了待机,点开菜单。这些动作即使是闭着眼也能熟练进行,随后我打开了听过了很多次的Lofi Hip Hop音乐。

  身边飘荡着一种怀旧的声响,像是从一张古旧唱片机里播放出来的一样,和现代音乐的清晰音色截然不同。

 「忘掉停电这件事吧。聆听着雨的声音,聆听着音乐,一起度过着优雅而考究的时间,有种血赚的感觉吧?」

  黑暗之中,绫濑扑哧一笑。

 「有点拿腔作调呢」

 「听说,雨天里狗都能变成诗人」

 「谁说的呀?」

  哦,谁说的来着?总觉得在哪里读过这句话。找起来太费劲了,所以我决定打个哈哈,随便应付过去。

 「浅村悠太!」

  我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埋在我胸前的那张脸拼命压住了声音,似乎在憋着笑声,只有肩膀在颤抖。得,笑吧,能笑成这样,我这即兴诗人约莫着也不及格了吧?不过,就在她嗤笑连连的时候,我一下子想到了出处。『陷入恋爱中的狗也是诗人』——原说法是这个。大相径庭呢。这下更丢脸了,于是我只好将沉默进行到底。

  彼此的体温沿着紧贴的身体慢慢传了过来。

  雨声渐弱,混搭着音乐声落入我们耳中。我和绫濑一直沉默不语。

  只有时间在慢慢流淌,彼此的体温交汇在一起,感觉像是融为了一体。

  突然间,绫濑抬起头来,“呐——”她的唇部动了动——

  一下子天花板上的灯亮了。

  空调像是为了降低室内温度,像是咳咳地咳嗽了一声,随后开始制冷。

  窗外的建筑物彻底恢复了照明。看来从停电中恢复正常了。

  此时LINE的信息提示音响起。不是我的,是绫濑的手机。

 「『雨停了,我们要回去啦!』『尽快赶路!』说不定,她们会在一早到家。」

 「太好了。」

 「遗憾。优雅而考究的时间到此为止了呢。」

 「下次再说吧。」

 「嗯。那,晚安啦。悠太……哥哥。」

 「晚安,沙季。」

我和沙季的,双亲不在家的两天,就这样结束了。

● 6月13日(星期日) 绫濑沙季

  悠太哥哥,悠太哥哥,悠太哥哥、

  心中吟唱三遍之后,我推开了门。这已经成为我最近的一个习惯。

 「早上好,悠太哥哥」

  你看,说得很干脆利索呢。

  餐厅对面的厨房里,可以看到浅村君上半身的身影。

 「早上好,沙季」

  ——早上好,沙季

  每次听到叫名字而不是姓的时候,我的心跳就会快上几拍。

  不过嘛,我也快要习惯了,最近回答的时候也不显得那么心忙意乱了。

  双亲不在家的第二天。

  我有点担心,担心自己一旦意识到只有两个人在家就会忘掉兄妹的关系。

  因为,明明我和浅村君是恋人,却并不能做出恋人相应的举止,当我意识到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这种心情总会不自觉地流露出来。可我们毕竟还是兄妹,不可能做出普通恋人的举止来。

  ……话说,普通恋人的举止,这该是什么呢?

  那个……拉拉手?抱一抱?亲一亲?还是其他的在此之上——

  ——啊,妄想汹涌而出,为了抑制住它,我赶紧反复吟唱「悠太哥哥」咒。

  昨日慎慎无事而终,今日如如顺利而始,然然也。

  咦?便当已经做完了吗?“好快啊!”我看着摆在桌上的便当盒感慨道。

  那——便当盒里面装了什么呢?

  他昨晚买回来的东西里,搀着几样我没有拜托他买的食材。有一盒香肠。切成块预先腌好的那种。浅村君爱吃辣,盒子上并没有标明辣味,貌似不是给太一继父准备的。是为了便当准备的吧?

  浅村君做出的章鱼香肠吗?我很想尝尝他做出的那种可爱的东西。

  不,不,不。还是别追求的太多。或许就像正常情况一样,直接丢进盒子里了。毕竟是第一次做便当嘛。就是那样我也很开心,毕竟是特意为我做的便当,完全没想过。

  坐到同一张餐桌前吃同样的早餐。米饭、味噌汤以及煎鸡蛋。浅村君做饭的保留菜单并不多,但是都很好吃。味噌汤也是我喜欢的口味。

 「嗯,好好喝。」

  听我这么一说,他的脸上明显流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情。其实不用那么紧张啦,浅村君一直都是很认真地在做,没问题的呢。

  吃着早饭,我们开始这个那个地闲聊起来。

  浅村君的视线在自己的手机上瞟了一眼。

 「午后有雷阵雨……」

  听到浅村君的话,我差一点将米饭整口吞下去。反射性地望向了他那边的窗外。

  可以看到蓝天,天气很好。

 「雨……似乎不会下雨吧?」

  可是据浅村君说,傍晚以后降水概率有90%。

  这也就是说……雷阵雨的可能性相当高了。

 「回来的路上要当心。这里面也说了『恐怕会有雷。』」

 「诶?哦……那,我知道了。」

  是脸上显出失态了吗?我并不想让他发现我的慌乱。

  下雨其实还好,不过就是淋湿而已。可我有些害怕打雷。巨大的声音在近处轰鸣着,就像是被人训斥一样。而且,打雷往往连带着停电。

  会带来黑暗。

  这么好吃的早饭,要是再这样下去的话,可能会被糟蹋了。所以我强行改变了话题。

  吃完早饭后我会出门打工,浅村君则要去补习班。

  补习班开始的时间比较晚,浅村君骑车,要比我晚一个小时出门。

  可是,就在我刚打开公寓门的时候,浅村君叫住了我

 「我也和你一起出门」

 「悠……」

  悠太哥哥也要一起?原本想说这个,可是我发现自己已经迈了半步出去,正好走出一半家门。

  要是在平时的话,我会在心里吟唱三次「这里开始就是浅村君啦」,然后关上门。可是我现在手还在门把手上门,需要考虑一下该怎么称呼他。

  不管了,先走出去!出门之后扭回头来——

 「怎么了?浅村君?」

 「不是,也没必要这么恪守规矩吧?」浅村君听到我换了称呼,开口说道。

  这个我也知道。我是太不会变通了。

 「好啦。今天不是说下雨吗?我也骑不了车了,所以我们就一起出门吧。」

  哦,这样啊。这么一说可以接受呢。

  当然,不会是因为傍晚时分要开始下雨这个理由的。

  若是因为做出一些恋人一样的举止,而遭到周边的人这个那个地问个不停,我可不喜欢。可另一方面,我更讨厌被浅村君当作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对待。

  浅村君也知道这一点。对一些不是兄妹的举止,他一直都很顾虑。所以我也很清楚他这一点。

  今天只是偶然同路,只要不被外人看到是从同一间公寓的大门里走出去的,即便是遇到熟人,也可以坚称我们是偶然碰到的。

  到附近的超市买过东西这事,之前我们倒是也一起去过。

  突然我自己都觉得,我们的性格真是麻烦呀。

  普通的恋人们是怎样保持合适的距离感呢?我有点想问问别人呢。可是认识的人里面,我也没听说过她们有和男生交往的经历。不过嘛……其实吧,我原本认识的人就不多。

  同龄人里面的女性朋友只有真绫了。不是,不管怎么说吧,那家伙。和任何人关系都很好吧,也没发现她有什么特定的对象。

  然后就是最近的佐藤凉子和班长了,虽然总是没来由的聊天,可是这种话题……

  走出公寓,抬头仰望天空,已经是阴云密布。

  这是要下雨了。没错。

 「等我打工下班回来的时候,妈妈她们就回来了呢」

  据说是到晚上就到家了。

  和浅村君只有两人独处的时间宣告结束。至少,现在并肩前往车站前的这段路,我要享受一下吧!

  我们朝着车站走去。

  路上浅村君去了补习班,我们分开了。

  彼此轻轻地挥挥手,各自赶往各自的目的地。要是不久之前的我,离别的时候一定会回头看看,可是今天我并没有那种冲动,一路赶往了书店。

  改变称呼方式,似乎有些效果。

  仿佛为了不让这份小小的满足溜走,我再次握了握拳头。动作迅速地换上了制服,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里面有一个女孩子。

  盘着可爱的发旋。小小的个子。我没见过她。

  这是谁?书店里的相关人员?

  至于我为什么会这么想,是因为她周身上下和我穿着同款制服——不是学校的,是书店里发下来的有领衬衫和围裙。

  莫非——

  或许是那个新来的打工女孩吧。

  这女孩正不知道将什么东西塞进围裙的口袋里,随后抬起了头。

  归根到底还是初次见到。貌似昨天浅村君提过了,来了一个新人,叫什么来着?

  我们对上了视线。她一下对我笑了起来。

 「沙季前辈!绫濑、沙季前辈吧?今天请多多关照啦!」

 「啊,哦,哦。」

 「哇~真的是大美女呢!」

  说着说着,她就凑了过来。双眼闪烁着点点光芒盯着我看个不停,我有点畏缩。

 「你的头发,染成了非常明亮的颜色呢!好漂亮!染了几次呀?哪家美容院做的?真的超适合你的,好可爱……好棒啊,简直就像是模特一样呢!」

  滔滔不绝地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一时间我有些不知所措。

  什,什么?发生了什么?

  嗯?

  咦?我,你刚才叫我名字了?

  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啊?明明还没有认识吧?话说,直呼其名耶……

 「哇!哇!哇!真的,好漂亮啊!」

  不是,这样太近了吧,太近了!太近了呀!

 「那,那个……」

  看到我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女孩子吃了一惊,随后急忙低下了头。

 「啊。对不起!我是听店长说了一句『今天照顾你的前辈是一位漂亮的姐姐』。」

  漂亮的姐姐……诶?说的是我吗?

  听人这么说肯定很开心,不过在这家店里面,适合用漂亮这个词来形容的人,应该是读卖栞学姐吧?

  而且眼前的女孩子也是很可爱的感觉。

  身高蛮低的。恐怕比真绫还要矮。双马尾还做了挂耳染,和她稚气未脱的脸庞很搭。而且还染成红色的。作为黑发的点缀显得非常合适。再加上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简直像是洋娃娃一样可爱。

  脸上虽然还残留着初中生的稚嫩,但无论是发型还是服装都充分融入了流行的元素,穿出了适合自己的时尚风格。

  不过,她喜欢的时尚系和我不太一样。说起来,我似乎没听浅村君提过她的长相。

 「那个……你是那个……新人?」

 「嗯!那个、初次见面,我是小园。小园绘里奈!」

 「小园同学」

  是小园绘里奈同学。

  浅村君提过的新人,尚且还是高一学生。

  这样吗?从店长那里,哦,也可能是从浅村君那里听过我的名字,所以知道了我叫什么。

  我打量了一下小园同学。那个,嗯,这里要好好地表现得像是一个前辈。

 「初次见面,我是绫濑沙季。请多关照。」

  看到我一鞠躬,小园同学也忙忙叨叨地弯下腰来。

 「彼此彼此,请多关照。」

  似乎是个不错的孩子。我觉得是这样。同时我的脑海里又转过一个念头——她能在这里好好干下去吗?距离感也太近了一些。即便是彼此之间没有明显的缺点,可是“投缘”这种东西还是存在的吧?我稍稍有点不安。

  这是因为,像这样的女孩子,我也是第一次遇到。

  还没有到轮班时间,不过我提前带着小园同学走向了卖场。

  店长拜托我带带她。

  说实话,我不认为自己是可以被拜托教新人的所谓前辈,可是受人所托,那就没辙了。

  而且,既然店长觉得我能胜任,那我就相信他。首先,将浅村君和读卖前辈教授我的那些知识直接复述一遍。这么做绝对不是贬损的意思,嗯,这是知识的传承。

  榜样是模仿的最好对象。在我看来,这家店里若提及榜样,当仁不让的就是深受店长信赖的读卖栞学姐。随后就是浅村君。

  因此,我们先来到了入口附近的平放书籍的货架那里。

  小园同学从围裙的口袋中掏出了小笔记本和笔。

  哦,准备好了。

  话说,浅村君也是这样,一旦有什么事情必须记住,他就会马上掏出手机记录上去。

  我终于反应过来了。刚才我一进办公室的时候,她似乎就在往口袋里塞这个笔记本吧?莫不成是在复习昨天学到的内容?我问了一下,小园同学显得有些害羞。

 「还是被看到了呀。好丢人呢。」

  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努力的人吗?宛若在水面上优雅地游泳的白天鹅,只会在水面之下拍打着双足。想让别人看到的自己以及不想让别人看到的自己是并存的,这种感受也不是不能理解。

 「那个……货架的摆放方式,你有听过吗?昨天教你的人教到什么地方了?」

 「浅村前辈吧!他可是一个超聪明的前辈呢!」

 「呃?啊,嗯嗯,是,浅村同学嘛。」

  形容浅村君的第一个形容词居然是『聪明』吗?难道不是『温柔』?

  不过嘛,也没错,都行吧。

 「那个,具体东西摆放位置以及为什么会放在那里,这个听浅村前辈讲过了。还有“动线”之类的。」

 「哦,动线啊。那就轻松了呢。我后面可能会讲重复的东西,没关系,听到你已经知道的知识就当复习一遍了。」

  第一次需要给出一个整体印象,随后再细细拆分讲解。这是他的方法,也是最一开始读卖前辈的方法。

  这么一来,也就是说我可以讲得稍微仔细一些也没问题了吧?

 「好,这里呢,入口一进门就能看到的展台是新刊专区,好多书你都知道吧?」

 「是的!这里是书店中客人最先看到的地方,所以会有很多畅销书放在这里!浅村前辈是这么说的。」

  说着,小园同学点了点头。

 「是的。总之呢,这里就是销量很好的货架。其实在这里会摆上两类书。右边是引人注目的新刊,而左边是话题大作。」

  我依次竖起了两根手指,摆出了一个V字形。

 「新刊,顾名思义,就是最新出版的引人注目的书籍——也就是说,会挑一些口碑不错的作者,他们新写的书籍会放在这。全部新书都摆在这里是不现实的。」

  小园同学的笔在笔记本上走个不停,不停嗯嗯地点头。我看了看她,继续说了下去。

 「所谓的话题大作,就是业界和读者都评价不错的一些书。比如现在SNS上最火的,最具人气的那些。商业类书籍或是自我提升的书籍总会定期会流行一段时间。这也就意味着,这里不一定摆放的都是新书,新书是新出版的书,话题作是最近最有人气的书。」

 「哦哦。嗯,嗯,嗯。」

  小园同学嘀嘀咕咕着,在手边的笔记上写个不停。真是一个认真的孩子。趁她停下笔,我指了指展台一角一本白色封面的书,她的脸上露出似曾相识的表情。

 「啊,这个呀,我每天早上都在电车的悬挂广告上看得到。」

  这是一本讲人际关系的书籍,书封上写着『系列累计突破100万部!』,大肆宣传。我也在收银台结过几次账。

 「这就是话题大作。但并不一定是新书。」

 「是吗?看起来很新呀。」

  这个呀,是因为最近印刷的啊。

 「书籍的发售日期要看『底页』。」

  我拿起了那本书,一下子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里就是底页。看这里。『初次发行』后面的日期。这就是这本书的最初出版日期。」

 「哇!10年前!呃?这家店难道是古旧书屋?!」

 「不是!」

  我不禁苦笑不已。

  初版印刷日期下面会印有再版印刷时间,那个日期才是手里这本书的正式印刷日期。书这种东西,如果口碑大卖会断货,然后会在印厂再次印刷,再版印刷时间就是这个日期。

 「诶?那这本书,岂不是一直很有人气?」

 「正是。当然,也有一直卖不出的书突然间就变成了话题大作。」

 「诶?还有这种事?」

 「就拿现在举例吧,有一位历史上的人物自传被再次评价了,你知道这事吗?」

  我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这人啊,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是新版纸币上选定肖像人物。

 「这种情况下,即便不是新刊也会热卖。因为变成了话题。」

 「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原来旧东西是这样卖的呀!」

  好天真的想法,让我不禁有点苦恼。

  确实,在新东西层出不穷的现代,旧物件往往会被所谓的时间洪流带走。可是,这并不意味着旧东西没有存在的价值。

  我喜欢历史,可能有这方面因素吧。不过我觉得即便是旧物件,好东西就是好东西。她这么想的话,也算是新生代孩子的独有感性吧?

  ……不对,不对。我和小园同学,仅仅是两个体,而且数量恒定,从概率上来说,我并不知道除了小园同学之外的高中一年级孩子该怎么想。

  貌似离题万里了。

 「总之,这里放的就是让到店客人一下子有了兴趣的书籍。也给他们走进书店提供了一个合理契机。」

 「契机……啊,所以才会放在『动线』的入口处?」

 「对啊。」

 「真的就像浅村前辈说的那样!只要了解了『动线』的概念,书架上的事情慢慢地就会明白的。虽然有点难啦——」

  小园同学举起了记事本,兴致勃勃地说道。

  这不是记得挺快的嘛。

  这也是因为浅村君教的方法比较好吧?我感觉自己事无巨细总是在钻牛角尖。

  不过眼光放长远一些的话,了解书店这种小商品业态会用什么方式招揽客人,应该是有好处的。嗯,应该是不会浪费功夫的。应该。

  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和浅村君教授的那些内容稍稍错开一些。从不同的人那里获得相同的知识,原本研修时间就很宝贵了,这么一来太浪费了。不管是为了彼此还是为了店方,我还是尽量避开重复内容较好。

 「小园同学。」

 「叫我绘里奈就好!绘里也行,绘绘都行!」

 「那个,绘里……小园同学——」

  对一个还没熟悉的人突然叫起名字,这对我来说难度很高,结果叫着叫着还是叫成了姓氏。

 「我能问一下,昨天你学了什么吗?」

 「嗯……」

  就在我们交谈的时候,一个男人绕过了我们身边,打算走出店门。

  单手拿着购物袋,是店里的客人。不行,在入口太碍事了。又好巧不巧地让客人费心了。

  我急忙退后,鞠躬。

 「感谢您的光临!」

  男人点了点头,随后离开了。小园同学也在身后鞠躬行礼。

 「感谢您的光临~」

  声音十分亲切。口齿清晰,热情饱满。比起我这种毫无感情的打招呼方式,她或许更适合接待工作。而且,极其自然。

  我偷眼看了她一眼。小园同学脸上的笑容十分标准。而我呢,虽然很注意表情要柔和,可就是微笑不来。倒也不是什么信条之类的,就是做不来讨巧的笑容。虽然认真地练习过几次扬起嘴角,可无论如何都微笑不来。

  自然而然地露出亲切笑容,莫非是她的天性不成?

  还是说,想要招人喜欢,下意识就那样表现了吗?

  啊——

  我差一地叫出声来。

  这样啊。小园同学与人距离拉得很近,这显示出她很想要和周围的人亲近一些,因此这也就是她展示自己专有的待人接物的方式吧?我深感震撼,或许,她从本质上来说就擅长接待客人,就是这样的性格。

 「那个,沙季前辈?怎么了?」

  不不不,我刚才陷入沉思了。

 「没什么。对了,浅村同学教过你什么内容?可以告诉我吗?重复同样的话效率会受挫的。」

 「我知道啦!那个……」

  小园同学对着笔记本,开始回答我的问题。

  随后的研修工作毫无阻碍,顺利进行。

  等客流稳定下来之后,我和小园同学一起去午间休息。

  “年龄相近的孩子们请用”,工作人员特意照顾我们说。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所以我们就两人一起去办公室吃饭。

  双手合十,随后打开便当盒。心中感谢着今天替我做便当的浅村君。

  打开盖子,可以看到白色、茶色,以及黄色。米饭、香肠,还有切成粒状的……土豆吗?

  接下来去拿保鲜盒。是沙拉。绿色、白色、橙色,以及红色,好多颜色。切成薄片的莴苣、切成丝的胡萝卜,还有小西红柿。和我昨天做的一样。嘛,因为是共享菜谱,也是必然的吧。在这一点上完全就能感受到我们是一家人的实感。

  浅村君也用相同鱼形调味瓶装上了沙拉酱。说“相同”的原因,是因为都是一次性使用用品。

  将小西红柿放到口中,咬开。随后吃了几口生菜热了热身。一切终了之后,终于要吃主菜了呢。

  便当盒里,圆滚滚的香肠和土豆友好地玩着挤馒头的游戏。

  Ps:冬天日本小孩子们通常会玩一种叫做「押し競饅頭」(おしくらまんじゅう)的游戏。游戏开始前,所有人背靠在一起手挽手,围成一个圆阵。游戏开始后,所有人利用背部、臀部,或者肩膀发力,开始拼命推挤其他人。谁被挤倒或挤出去,则视为出局。

  从边上的有些圆滚滚的土豆开咬。好吃。清汤味。他还记得切成粒状的东西比较方便吗?

  虽然我没有过多期待,但是很好吃。香肠也小小地咬了一口。有点凉了,但还是很好吃。要是肉的话,凉了之后会有油脂凝固在那里,就会差那么一点意思。不过香肠的话,就不会在意了。

  我还发现香肠和土豆都没有烤过的颜色,嗯,是用微波炉加热的吗?

  是调查过之后,选择了做自己能做好的菜单吗?你好努力呀。

 「那个——」

  旁边的搭话声让我回过神来,坐在对面的小园同学探出了身体。

 「你这个便当,是自己做的?」

  她双眼放光,视线锁死了我的手边。

 「这个啊……」

  诚实地告诉她,就是你昨天刚认识的浅村君做的——呃,不能说。要是刨根问题那就麻烦了。

  那……要不告诉她是恋人做的?不,不,等一下。这句话一说就等于告诉她是和恋人住在一个家里了。换句话说,就是同居恋人,也不对,是住在一起,不过兄妹同住不算是同居吧。不能说出来吧?

 「这是家人帮我做的。」

  既不是谎言,也不是完全真实。嘛,原来是这样的地方用啊。

  明明我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借口,可是我刚一说出口,小园同学脸上就浮现出了像是被狐狸骗了(捉弄)的神情——还别说,小狐狸这个比喻放在她脸上挺合适的——我不禁这么想着。

 「咦?」

 「怎么了?」

 「唔~唔~唔~果然是我的感觉有些不对劲啊。」

  她歪着个脑袋,嘴里哼哼唧唧着。到底怎么回事?

 「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了吗??」

 「这个嘛,有点。昨天我和前辈也一起吃便当来着。那个时候浅村前辈拿的便当似乎是自己做的,所以我也问了同样的问题。结果回答也是『这是家人帮我做的』」

  讲道理,我冷汗都下来了。

  昨天是我给做的便当。浅村君也觉得很难回答吧?所以选择了和我一样的答案。

 「诶?诶?怎么了」

 「我呢,一直都是妈妈……啊,不对不对,是母亲和父亲,我还以为你会说出具体为你做饭的人呢。」

  是吗?我差点问出来。

 「啊,我这个呀,是母亲的作品。」

  小园同学把便当歪了过来,给我看了看。比我的便当盒要小一些,里面盛满了色彩丰富的各色菜肴。还插上了漫画人物形象的牙签,显得很可爱。

 「所以说啊,浅村前辈和沙季前辈你们两个人,都用了『家人』这种说法呢,好不可思议呢……难道是我这么说才很奇怪吗?」

 「啊,哈哈哈」

  我终于注意到了。视线在自己的便当盒上瞟了一眼。

  保鲜盒里面的沙拉。大概是参考我做的来着,蔬菜都是一样的。不仅如此,虽说是常见的蔬菜吧,可是保鲜盒是同一款。午餐袋都是同一款,只是颜色不一样。

  我悄悄地将午餐袋从桌子上移到了椅子上。

 「嗯!我觉得『家人』这种说法挺常见的。」

「常见吗?啊,可是,可是,我怎么觉得,成熟一点的话真的好好呀!」

「这个,我可能有点不明白。」

 「诶,这样啊。」

  她笑了笑,感觉像是被我疏远了。那个笑容和刚才对客人的笑容一样,看起来很自然。

 「说起家人,沙季前辈有兄弟吗?」

 「这个……」

  一想到要重新说明就感到棘手。

  而且,我不知道小园同学会对我的答案做出什么反应。因为不知道所以想避开。

  正当我烦恼该如何回答的时候,小园同学瞄着斜上方嘀咕着:

 「等一下哈,我来猜猜。我觉得是姐姐,沙季前辈看起来很稳重,很帅。嗯,不过要是妹妹……上面还有个哥哥或是姐姐!每天说着『欧尼酱』撒娇!这个,就是反差萌吧?!所以要这么做。」

  啥?你这人,啥?

 「不是……你说什么,」

 「咦?难道是独生子?」

 「你就这么想知道啊?」

 「也不是啦。」

  什么?

 「我其实不是想知道信息啦,而是想了解沙季前辈。」

  唔。

 「我总是觉得,挺直腰杆,凛然正气,帅气的人都很好呢!因为我自己是这样的。」

  在说“这样”的时候,她举起手掌按在自己头上。

  这是在说,自己是小小一只吗?

 「我觉得挺可爱呀。」

 「哇!谢谢!不过,我还是羡慕帅气而凛然的人呢。」

  说着,她满脸堆笑,回到了便当前。似乎是终于满足了。

  我的内心之中,出了一大堆毫无道理的冷汗。

  这……这孩子,到底是个什么孩子啊?

  刚见面的时候觉得有点像真绫。距离很近,很亲切。可其实不然。

  真绫看起来是那样子的,但真绫非常擅长把握距离感。

  真绫确实不认生,但是只要稍稍聊几句,就能很快地计算出和别人的距离感。比如去年球技大会的时候。

  真绫对于翘掉球技大会练习的我没有任何怨言。她是有些爱多管闲事,不过会仔细分辨对方。她很明白对方是想要邀请自己还是放鸽子。

  与之相对,小园同学在拉近距离感这方面做得很迅速。

  必须关系好,要不干脆死掉算了——就是那么一种气势。压根也不会关注对方。

  应该是没有恶意。

  这点我知道。在妈妈离婚之后,针对我、针对妈妈的那种“恶意”的黏糊糊的感觉,我迄今都还记得。小园同学这里的感觉和那个并不一样。

  想必她是打算好好相处,所以才不停地找话题吧?被我各种强行堵住了话头。很抱歉,但是——

 「那个……给你添麻烦了吗?」

  我一下子抬起了头。

  小园同学嘴里咬着漫画人物形象的牙签,一副抱歉的模样。

 「您是不想聊家人这方面的事情吗?」

  这孩子,观察力也很细致呀。

 「倒也不是……我不太擅长聊这些事情。你看,我觉得,问我的情况其实也没多大意义吧?」

 「哦……好的。我明白了!那我不问啦!」

 「嗯,抱歉。」

 「没什么,没什么。」

  接下来,两个人大部分时间里都是默默无言,吃完了便当。随后各自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机,直到午休结束。虽然没有聊起来,但在我内心里感觉,没有拉近距离真的挺好的。

  我关闭了英语的听力视频,整理了一下仪容,开口对小园同学说道:

 「差不多该回去工作了」

 「我知道了!绫濑小姐。」

  突然觉得她这种称呼方式有点别扭,也没具体搞明白怎么回事,随后就开始忙碌的下午工作。

  打卡,下班。今天的打工结束了。

  因为店里来的客人都带了伞,所以我知道外面已经下雨了。在店门口摆放伞架的工作也是由我来做的。

  走出建筑物,一下子就被狂暴的横风击败了。

  我急忙撑开伞——手里的伞差一点被风刮飞了!我大惊失措!心想糟糕!急忙冲进了建筑物里避难。

  抬头看看天,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办才好。

  我带的伞是一把小小的折叠伞,根本没法抵御这么大的雨。

  降雨率90%。让你小瞧雷神公公。对不起啦。

  路上的行人都捏紧雨伞根部向前走着,防止伞被风刮走。

  可即便如此,还是偶尔会有呼呼地强风吹过去,雨伞被风刮着,从中间直接翻了过来。

 「这……无论如何都会被淋湿的吧……」

  其实拿一把大伞结果八成也一样。而且我的体重不重,到时候我还也会被伞带着,被风刮走的——啊,想点积极的事情吧!

  雨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将肩膀上的运动挎包紧紧地贴到身体上,我握紧伞把,下定决心,走向了雨中。别说拿稳伞了,身体都差点被风吹走!不过我还是奋力向前走去。

  雨滴敲打着伞,声音很吵。走在平时总是嘈杂吵闹的涩谷大街上,街边播放的流行音乐完全就传不到耳中。

  路上的嘈杂声都被大雨盖住了。

  云上隐约传来雷声。虽然还不是炸雷的声音,但我还是有点感到不安,脚下自然而然地加快了脚步。

  眼前出现了熟悉的公寓。

  啊,马上就到家了。走到了大厅入口,在雨棚下收起了伞,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呼……」

  不管怎么说,伞多少还是会挡住我的头部和上半身,可是鞋里已经渗满了雨水,每向前迈一步鞋里就会有咕叽咕叽的声音发出,好恶心。

  收起伞来,拿在手里,我走进了电梯。

  勉勉强强地推开了玄关门,小小地说了一声「我回来了」

  随后将包放到走廊里,脱下鞋子,脱下袜子,光着脚。心想,要赶紧去换衣服。

  门那边有人的气息,吓了我一跳。我从上到下都被淋湿了,衣服湿答答地贴到了身体上。我可不想让浅村君看到我这副狼狈的模样,太丢脸了。正在我纠结怎么办的时候,浅村君并没有打开门,只是问了问雨的情况,随后告诉我洗澡水已经烧好了。

  随后,就像告知任务完成了一样,从门的另一边离开了。

 「谢谢」

  我艰难地挤出了一句话,声音太小,不知道门对面有没有听到。

  加紧小心,防备着水滴从自己的头发上滴到走廊里,可转念一想,反正脚是湿了的,后面还要擦干净的。要是想要鞋子快一些干,需要塞一些旧报纸进去。

  想到需要收拾这个烂摊子,一下子脑壳都炸了,真服了。

  不过,洗澡水已经烧好了耶!和妈妈两个人生活的时候,我下学妈妈已经出门工作了,不可能会有这种事呢。

  心有所求,恰巧又被满足了,能提前做到这些让我很开心。

  感到刚刚失落的心情一下子又恢复了呢,我走向了浴室。

 「呼……」

  安心地呼出一口气。

  冻僵了的身体在热水中渐渐缓了过来,热气沁入肌肤深处,身体暖了起来。

  闭上眼睛发着呆,雨滴的声音静静地传到了浴室中。

  似乎越下越大了,还在打雷呢。求求你,千万别在洗澡过程中停电。

  虽说松了一口气,但实在是担心打雷,洗身体和暖身体的时间都要比平时短了很多。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刚一打开通往餐厅的门,一股好闻的香气扑鼻而来。

  原来是浅村君出于暖和的目的做了咖喱,很开心。

  突然看了一眼窗外。咦?雨要比刚才小了一些。难道说我是在雨最大的时候赶回来的吗?稍稍有点不甘心啊。

  窗外已经暗了下来,看不清真实的天气情况。

  妈妈她们没问题吧?

  话刚出口,我的手机就收到了信息。看了一眼LINE的弹窗通知就知道是妈妈发过来的。仔细看了看内容,说是堵车了,车已经不动了。

  浅村君也用手机查了查,据说是暴风雨加上交通事故。

  可是,回来的日期改到了明天。

  明天是周一,没事吧?妈妈是晚上工作,问题不大。可我还是有点担心,浅村君转告我太一继父为了保险起见,已经请了年假。这样一来,慢一些似乎也问题不大。

  等一下!这也就是说,今天晚上又变成了只有我和浅村君两个人?

  嘛,也不会因此发生什么变化吧?

  嗯!就是平平常常地去洗个澡,学习,然后睡觉。哦,我已经先洗完澡了呢。

  所以今晚不需要和浅村君进行确认洗澡顺序、互相谦让的仪式。我告诉了浅村君,他好像愣了一下。

 「哦,多亏了你的帮忙,我刚才先洗完澡了。」

  浅村君——

  啊,不对。

 「悠太、悠太哥哥你看你自己时间吧,随你安排了。」

  好悬啊。这么一说,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因为全身都淋湿了,穿过玄关的时候忘了常规意识。那个,眼前的人是悠太哥哥,悠太哥哥,悠太哥哥。

  ——每天可以叫着『欧尼酱』来撒娇呢!

  怎么回事,怎么想起来这么奇怪的事情!我才不会叫欧尼酱呢!而且为什么要撒娇啊?我也不知道啊,对吧?

 「对了,今天我和小园同学在一起了呢。」

 「嗯?哦,果然让你带她了。」

  大概是因为我马上就转换了话题的缘故吧(其实我的心中还藕断丝连呢),浅村君显得有些疑惑,随后就明白了在说新来的打工女孩子。

  我告诉他,我也被拜托了,让我负责培训小园同学。

  紧接着,浅村君就给她做出了积极的评价,说她学东西很快。

 「算是……吧。」

  我的回答有些吞吞吐吐。

  见我说得含糊,浅村君就担心地问我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什么都没有啦。我觉得那是一个很坦率的好孩子呢,干劲十足。不过嘛……抱歉,我没办法用语言表达出来。」

  听我这么一说,浅村君居然说「她给我的印象呢,就像奈良坂同学一样。」

  所以关系应该会好起来的吧?

  其实我最初也是类似的感受。可是——

  真绫像是一颗向日葵。会随着太阳转动自己的脖子。不对,不对,说我自己是太阳这也太丢人了,我没想说这个。我只是想说真绫会根据对方的反馈来采取合适的对应方式,所以她才会有那么多的朋友。

  虽然自贬有点不太合适,不过她能和像我这样麻烦的的人交上朋友,也能和那些阳光开朗的人交上朋友。认真的人也好,不认真的人也好,她的朋友之中都有一些。

  真绫面对形形色色的人们时,会配合对方做出应对。她是这样的人。

  而小园同学——

  正如浅村君所说,小园同学是一名优秀的新人打工者。彬彬有礼,记性也好。这点真的很好。毫无疑问,她一打工就形成了即时战斗力。

  可是,她的轴心似乎不是他人。

  我想起了在办公室里吃便当时候的事情。是的,在我催促她『差不多该回去工作了』的时候,她的回答是『我知道了!绫濑小姐。』

  之前用的是『沙季前辈』。没错

  为什么变了称呼方式了?不知道,有些郁闷。

  不知不觉中,暴风雨愈演愈烈。

  吃完饭之后,我将自己关到房间里学习,备战考试。

  虽然戴着耳机隔绝了声音打扰,不过手机画面亮起,光线刺入眼中,一下子打断了注意力。是LINE上的通知。打开一看,是和绫濑、佐藤同学组成的LINE群组里的信息。

  修学旅行是同屋,所以在那时我们为了联系就建了群。除了浅村家的家族群,这是我唯一的LINE群。其实大多数情况下只需要彼此联系一下就行,我实在是不明白建群组的必要性。

  嘛,正因为如此,我们这个小组里也没有太多的消息。

 【闪电!好亮呀!阔怕,好近!】

  是真绫。

 【没睡?】

  我回复了一句。真是的,这种事都要用LINE来说?怎么回事?我正想着,信息马上显示了既读,然后有消息回复过来。

 【好可怕,绫濑同学不害怕吗?好厉害呀】

  标注是凉酱,哦,是佐藤凉子同学。

 「啊——」

  我终于明白真绫的意图了。原来如此,真正的目标是这边啊。

  真绫知道佐藤同学会害怕,所以有点担心吧。或许她知道佐藤同学在一个人害怕。如果直接发信息的话,会让佐藤同学发觉,所以才将对话发到群组里面的吧?虽然一个人很害怕,但只要知道有小伙伴在一起遭罪,不安的心情就会减弱一些呢。

  嗯,通常来说——

 【大家那边都没事吧?】

 【我一个人窝在房间里,戴着耳机,音乐不停地响着!闪电和雷声,屏蔽!】

 【也是哦……我也听音乐吧!】

 【是啊。很好很好,这样就不会害怕了呢~】

 【很好】

  随后,信息就停止了。

 【真的谢谢呢。】

  读着佐藤同学发来的猫脸表情以及柔和的信息,我心里感到暖暖的。真绫真的是一个很会照顾人的人呢。

 「不害怕……可怎么可能啊……」

  是的, 我害怕打雷。而且随之而来的往往是停电。真绫是怎么都没想到,就连我也感到害怕了。

  走出房间,我去了客厅。打开电视,调到了天气预报的频道。

  屏幕上显示的是气象新闻以及角落里的字幕,电视画面正中只有一名女主持人在播报,一些象征着雷阵雨的标志重叠在她身后的地图上。

 「你在看新闻?」

  听到声音,我的心脏猛地跳了几下。是浅村君。

  我看入神了,没发现他已经进了客厅。

  天气预报正在播放现在的雨水行进的路径信息。

 「不用担心,我觉得他们没什么问题。」

  随便聊了几句之后,浅村君这么说道。

 「妈妈他们吗?嗯。我不担心这个。」

  那人本身就不怎么怕打雷,现如今还有太一继父在身边,所以要比和我在一起要安心得多。

  我偷偷地瞟了一眼身后的浅村君。

  似乎正打算要去洗澡。大概是看到客厅里亮着灯,所以过来看看情况吧?

  打扰了浅村君的洗澡,真是不好意思。再怎么看新闻,让人牵肠挂肚的雨云也不会消散。

 「想喝什么?我帮你去冲。」

 「喝咖啡的话会睡不着吧?而且你是要洗澡吧?不用在意我啦,我自己去冲。」

  说着,我站起身来,就在我发出“冲”这个音的同时——

  咔嚓,一道闪电。炸雷声音响起!我忍不住尖叫起来。

  灯灭了。

  突然被丢进黑暗之中,我一下子慌了神。双手捂着耳朵蹲了下来。与其睁着眼看不见,还是自己主动闭上眼看不见吧,那样一来,看不见就是因为我自己的缘故了。

 「绫濑!」

  他将嘴巴贴到了我的耳边,提高了嗓门叫着我。我好不容易才听到了他的声音。

  肩膀被温柔地托着,我抬起了头,睁开眼睛——

  瞬间,第二道闪电在我眼中划过。我忍不住紧紧地抱住了眼前的浅村君。

  讨厌!真讨厌!

  再也不要睁开双眼了!绝对!我死死地闭上了双眼,将手里的衣服捏得更紧了。

  轰隆隆,暴躁的雷声让我的心脏一下收紧。突然眼前一片漆黑也真让人害怕。浅村君告诉我,仅仅是停电——可恐惧不会消失啊。

  于是他告诉我太危险了,坐下来比较好。接着,他拉着我的手,乖乖地坐到了沙发上。

  浅村君也坐在了我的身边。

 「你看窗外。完全黑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战战兢兢地睁开了双眼。

  四方形的窗口外侧,电光闪闪,勉强可以借助光亮看见窗外的情况。

  建筑物的灯都灭了,确实是发生了大规模停电。

  我依然紧紧地抓着他。放在他胸口的双手将T恤揉成了一团。实在放不开手,根本放不开,感觉不抓住什么东西,自己就会被一个人丢在黑暗之中。

  浅村君用手臂搂住了我的后背,轻轻地用手掌安抚着我。

  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就那种“害羞也没关系”的状态,可浅村君的手掌上的温暖贴着我的后背传了过来,这让我感到很舒适,由于不安而崩溃的情感渐渐地平复下来。我无法说出“已经可以了”这句话。

 「是害怕雷声?还是停电?」

 「都有……」

  我将身体依靠到了浅村君胸前,低声喃喃道:

  对不起,我就像个小孩子一样紧抓着你。

听到我的道歉,浅村君也温柔地对我耳语着,“谁都有害怕的东西嘛。”他的手臂抱着我的后背,感觉到臂弯之中他稍稍加了一些力气。我不禁放松下来,呼出一口气。

 「我哪都不去,就在你身边。」

  缓缓的,语速很慢,可是又清晰可闻,他的话语在告知我。我那股就像孩子一样即将哭出来的心情,慢慢也随之消散了。

 「浅村君也有害怕的东西吗?」

  也是一下子陷入了黑暗之中,浅村君为什么会这么冷静呢?他没什么害怕的东西吗?

  结果一问之下,他居然回答我,他也像是正常的人一样有害怕的事。

  可就算如此,浅村君居然说幽灵、黑暗这些东西并不是那么可怕。他的感性是不是和普通人不太一样呢?大概是为了让我冷静下来,他又找了一些听着更加莫名其妙的理由陪着我聊天。

  等我稍稍冷静下来之后,突然发现一件事——

  刚才我大惊失色的时候,浅村君叫了我一声『绫濑』。心里一慌,在家里约好的称呼直接抛之脑后了。然而,那也挺不错的。因为是熟悉的称呼,所以传入了我的耳中吧。

  空调也停止工作了,能听到的声音只有风声和雨声。雷声似乎在渐渐远去,不过还是在停电。

  为了从暴风雨中转移注意力,我开始讲述小时候的记忆。

  讲自己为什么这么讨厌黑暗。

  怕黑,简直就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总觉得有点难为情。

  我也从未记得,曾经将自己害怕的东西讲给任何人听。

  即便如此,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想让浅村君知道。

  因为是浅村君,所以希望他知道。

  听我结结巴巴地讲完,浅村君听完之后,突然说了一句:

 「能将害怕的东西说明白,这倒是挺好的。」

  是吗?

 「明明是惊慌失措下就会抱紧你的吧?」

  听到我这句明显自嘲的话,浅村君却说,如果是他自己的话,估计会死要面子说不害怕。

  突然间,我的脑海里就浮现出浅村君小时候的模样,嘴里倔强着说着「我不害怕!」,一下子没忍住,脱口说了一句「诶,我倒觉得那样也挺可爱的。」

  被夸了一句可爱,浅村君似乎有些难为情。

 「好吧。幸好我对打雷,对黑暗都不怎么在意。这种时候你依赖我就好了。」

  嗯,谢谢。

  刚才,我很开心。

 「你刚说的吧?“哪都不去,就在你身边。”」

  听我这么一说,浅村君有些调侃地说了一句「那就好」。貌似害羞了。

  浅村君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手机,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动作娴熟地操作了几下,Lofi Hip Hop音乐从手机里缓缓淌出。

  刺啦刺啦的声音在耳海深处回响着。

  将风雨的身影从我的脑海中赶了出去。

 【我也来听音乐吧!】

 【是啊。很好很好,这样就不会害怕了呢~】

  之前和佐藤同学、真绫的对话再次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嗯。就是呢。佐藤同学,还有真绫。我不会再害怕了呢。

 「忘掉停电这件事吧。聆听着雨的声音,聆听着音乐,一起度过着优雅而考究的时间,有种血赚的感觉吧?」

  浅村君稍稍有点拿腔作调的说话方式让我不禁扑哧一笑。

  诗人・浅村悠太的名言让我差点笑出声来,我将脸埋在他的胸前,拼命遏制着笑意。不行,太好玩了。

  紧紧抱紧的胸膛,以及他环抱着我的手臂,从那上面传来的温暖让我不禁有些失神。

  只有黯淡的音乐声在鸣唱。

  就这样闭上眼睛,仿佛已经忘记了现如今,在这个公寓,在自己家,仿佛忘记了这里正因为暴风雨停电之中。

  闭合的眼睑另一侧,感觉好像看到了在雨中盛开着紫阳花的庭院。

  扑通,扑通,浅村君的心跳律动渐渐地和我自己的心跳声重合到了一起。

  将手从攥紧的T恤上松开,移到沙发上,和浅村君的手重叠到了一起。指尖轻绕,我抬起了头,声音几不可闻地呢喃了一声:

 「呐。」

  啪地一声,天花板上的顶灯亮了。

  空调嗡嗡地声音也传了过来,回过神来的时候,窗外建筑物上的照明也一一亮起。

  停电结束了。就像是从梦中醒来。

  LINE上收到了妈妈的信息。

  说是雨停了,所以要尽快赶回来了。

  “尽快”,到底有多快我说实话不太清楚,不过要是她们已经离家很近了的话,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了。

 「遗憾。优雅而考究的时间到此为止了呢。」

  怕黑的恐惧并没有消失,所以,要是只有我一个人的话,会既不优雅也不考究吧?但是浅村君一直陪在我身边的这份心意,让我十分开心,忍不住就说了这么一句。

 「下次再说吧。」

  浅村君答道。

  还会有这么一天,像这样两个人。

  是的。虽然我讨厌打雷,虽然我讨厌黑暗,但至少,我希望会有万圣节那时一样光明。

  但是——下次。嗯,总有一天会说出那句「呐」之后的话语。

 「嗯。那,晚安啦。」

  现在还说不出口。

 「悠太……哥哥。」

  我的话语像是在确认,浅村君也规规矩矩地答复我说:

 「晚安,沙季」

  嗯,当我习惯了被叫做「沙季」的时候,那种突然被叫做绫濑的违和感,再次觉醒了。

  我和浅村悠太的,双亲不在家的两天,就这样结束了。

●6月14日(周一) 浅村悠太

  客厅里洒满了白色的光芒。

  雨后清晨一切都那么明亮。刚刚露头的阳光穿过镂空的窗帘洒了进来。

  或者说是因为我心情愉悦才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若是心情会受到天气影响,反之也亦然吧?我所见之世界,我所见之色彩,尽数由心而来。

  啊!这些话就在脑子里转一转吧,要是化作言语就过于诗意了,过于中二,太羞耻了,这个。

  不过还是多亏了昨晚我们彼此相依的时间,让我感觉对绫濑沙季这个人有了更深的感触。

  坐在一起吃早饭,我们时不时地会四目相交,此时她柔和的神情会让我的内心深处升起丝丝暖意。

  吃完饭,我们正在整理仪容的时候,老爸和亚纪子阿姨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似乎是今天一大早,我们还在沉睡的期间他们赶了回来。

 「早上好。还有,我们回来啦。你们两个人,没发生什么意外吧?」

 「欢迎回来。和往常一样。」

  无事发生——要是这样说的话就等于在说谎了吧?

 「昨晚停了一会儿电。」

 「诶?真的假的啊?没问题吧?」

 「还好啦!就一小会儿,也没什么特别的,很快就恢复了。」

  听了绫濑的话语,老爸身边的亚纪子阿姨笑脸盈盈。

 「太一,你看嘛,我就说了嘛」

  老爸一脸苦笑,推了推眼镜的外框。

 「好啦,好啦。亚纪子,再怎么说担心就是担心。理性是无法制止的。当然了,我也会觉得没什么问题。」

  老爸一脸自傲,我差点笑出声来。为了遏制笑意,结果我的腹肌貌似使用过度了,实在是难办。

 「好吧,好吧。」

  面对老爸的表演,亚纪子阿姨轻轻避开。

  绫濑的肩膀也在微微颤抖,我实在控制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够了够了。你们俩!再不走就迟到了!」

  在亚纪子阿姨的催促下,我们说了一声“我出门啦”,从家门之中飞奔而出。

  沿着雨后的街道,向着学校走去。

  昨晚的雷阵雨仿佛就像是说了一场谎言,天空一片蔚蓝。地面之上残留的水洼之中,甚至可以映出晴朗的天空,闪烁着眩目的光芒。

  绫濑和我并肩向前,步调协调一致。

  有趣。

  我的步伐要比平时慢上几分。也就是说,如果从单位时间内考虑移动效率的话,我其实是运行性能下降中。如果考虑效率优先的话,反正雨都停了,骑车才是最有效率的方式吧?可当下,我却对自己这个步调感到十分愉悦。

  这也是心情差异所致。

  我想要的不只是上学同路,还想更加珍惜和对方在一起的时间,以及那份在外面要更加亲近一些的心情。为了实现这些,我从昨天就开始了行动。

  再也不错开时间外出。而梅雨季即将到来,我也决定暂时封印我骑车上学的行径。

  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前,我们止住了脚步。

  似乎就是这个位置,我想起了一年前的事情。

  绫濑当时没看到闯红灯的大车,千钧一发之际,是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一想到如果当时不是反应那么快的话,后果真让人不寒而栗。

  绫濑察觉到了我担心,点了点头。

 「嗯!我会注意的。」

  信号灯转绿。仔细观察左右状况之后,我们平安地走过了十字路口。

  松了一口气,然后仰望天空。

  万里无云,好天气。

 「看今天这天气,明天大会应该是没问题了。天气预报也说明天是晴天。」

  听我这么一说,绫濑也点了点头。

  校园里可能还有些潮湿,所以在外面比赛的人们就无法训练了。

  而我们是体育馆竞技组,毫无悬念,必然会好好地做出最后的调整。

  穿过校门,鞋柜处换鞋。走向走廊,走上了通往三楼的楼梯。

  在此期间,我和绫濑一直都在一起。

  最终走到了教学楼的顶层,两人并肩走向教室。既然是同班同学,在这里分开反倒显得不自然了。我和绫濑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并没有牵着手,只是正常地,并肩行走。

  打开教室前门,我们径直走进了教室。

  轻轻地交换了一下视线,点了点头之后,各自走向了各自的座位。

  我放下包,刚一坐下,不知怎么回事吉田战战兢兢地靠了过来。坐在了我前面的空位上,将脸凑了过来,低声说道:

 「哎呀呀呀!真是有两下子呀,浅村桑。」

  平时他都是直接叫我「浅村」的,这一声「浅村桑」一出来,我身后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呃……怎么回事?」

  吉田眯起眼睛。

 「哎呀,要是我没看错的话,浅村是和绫濑一起来的吧?」

  果然被说了。

  因为之前一直纠结,所以迄今为止从来没有一起上过学。

  果然,高中生里面要是男女生距离很亲近的一起上学的话,似乎会被寄予某种期待呀。

 「都是同学,聊一聊也挺正常的吧?」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浅村你和绫濑没有接触吧?」

  哦,这里也有疑问。

  升到3年级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两个以前连视线都不会相交的人突然亲密地一起上学,似乎会被人说些什么。改变人际关系需要事件推动,就算是在小说里,登场人物之间的人际关系不可能没有任何插曲就发生变化。

  然而,现实中不需要像是话剧中那样的充满戏剧性的活动。嗯,就比如——

 「就是今天偶然碰到,边聊边上学而已。」

  这不是谎言。

  仅仅是省略了「从同一个家里」这一部分。

 「偶然!我说,浅村你这人,是和第一次接触的人可以笑眯眯聊天的人吗?」

 「第一次接触?这可不是。去年我还和绫濑同学她们班的人一起出去玩来着。」

  这个嘛,也不是谎言。

 「出去玩?难道是传说中的一男一女去唱卡拉OK?妈妈不会答应的!」

  我可不记得是吉田妈妈生下了我!

 「夏天的时候,去的市民游泳馆。」

 「那不是梦之国度吗?!你这个混蛋!」

 「可我觉得就是一个公共设施」

 「原来如此啊。那,你们关系好吗?」

 「如你所见。」

  至于好到了什么程度,我故意说得很模糊。

  吉田将脸凑到了我的耳边。

 「我会支持你的!浅村。」

 「支持?支持什么?」

 「就,你什么时候告白?」

 「告白?」

  为什么男女关系一定要飞速扯到恋爱关系上……不,其实我们是恋爱关系。已经告白了。

 「吉田你和牧原同学关系也不错,所以也算是有关系很好的异性朋友吧?」

 「就这个道理呀,我觉得你喜欢她呢。」

 「诶?我觉得你们关系也不错呀。那吉田,你喜欢牧原同学吗?」

 「哈?!你!你这家伙,浅村!收声,收声啊!」

  吉田急忙观察左右,四下张望。不过,我绝对没有提高音量。

  我只是遵照常识,小声询问了一下。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人际关系中,保持对称性也就是所谓的公正吧?

  就在此时,预备铃响了。

  吉田在离开的时候,在我耳边低语:

 「等一会我有点事找你商量。」

  说完,他就走回自己座位去了。

  商量什么?我自认为我并不是那种会找人商量的人,从人群分类来说,我怕是最不擅长恋爱商谈系列的。

  苦思冥想ing。不过吉田想要找我商量的事情,直到下午体育课的时候我才弄清楚。

  队友的投篮沿着篮圈转了一圈,弹出。

  体育课上。将球队分成两队进行小场比赛,也是球技大会前的最后训练。

  此时的我正站在篮下,抢到了掉落的篮板球。背倚着对手,感觉我不能轻松转身投篮得分。怎么办?是强突篮下还是——

 「浅村!」

  有队友呼唤我的名字。有人已经跑到了三分线外,向我招着手。是吉田。

  我蹬了一脚地板,嘎吱一声,将球传向吉田胸前。

  随后他的投篮在空中划出一道缓缓的弧线,空心入网。

  哇哦!敌我双方都发出了惊叹声。

 「好球!浅村!」

  听到他的致谢,我也回了一句「投得漂亮!」

  虽然不是自己投进去的,但我还是很开心。

  原来如此,这就是团队运动吗?

  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滴,我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想起了补习班里和藤波同学的对话。我只能融入团队之中。不过就算是做个团队里的成员,但像这样打出好球时候的充实感是明确的。虽然得之不易,但是去挑战一下,真的不错。

  哨声响起,进入了休息时间。

  我靠在了体育馆的墙上,调整气息。「浅村」,这时听到有人叫我名字,抬起头来顺声望去。

  吉田极其严肃地走了过来。

 「有空吗?」

 「嗯。」

 「我想告白。」

 「嗯,我也有一些心理准备了」

 「是吗?突然这么说……不对!不对!不是对你!」

  吉田真的是一个不错的捧哏男。

 「我知道。是想对牧原同学吧?」

  他点点头。

 「那么,告白和拜托我,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呢?」

 「明天不是有球技大会吗?」

 「没错」

 「我想让她看到我优秀的一面,一定要先传球给我呀!拜托了!」

  吉田在自己脸前双手合十。

 「传球给你没问题,不过让她看到你优秀的一面和告白有什么关系?」

 「对方好感度提升的时候,我去告白成功率会高一些吧?」

 「告白能成功,这应该取决于之前累积下来的实际成绩吧?和当时的气氛没什么关系吧?」

  要是表现得比平时加分,然后得到了OK的答复,那以后回归平时的话,好感度下降,还能算作交往了吗?

  我将自己的想法直接问了出来,吉田听后用手指按住眉间,用力揉了揉。

 「浅村你这家伙,每天就是想着这些问题过活着吗?……确实。你说的或许有一定道理,不,非常有道理。可是你一点都不懂高中男生的纯情啊!」

 「吉田你到现在为止的累积的成果是从来没骗人吧!所以关系很好吧?」

 「呃……嗯,嘛,算了算了。」

  都邀请你去食堂,坐在一个桌前吃饭了。尤其是在全校学生面前,你们都光明正大的一起出现了。当然,是有「觉得对方是关系不错的朋友」这种可能……倒也不是不能这么考虑。

 「我知道了。我会尽量传球给吉田你的。」

  其实我不太在乎自己是否表现出众。原本我就没什么特别的优势技术。我能做到的就是融入团队。而且正如先前所见,吉田的投篮要更准。

  吉田的脸上焕发出了光芒。

 「太谢谢了!浅村!ok!明天我来搞定!」

  憨憨的邪念散发着刺眼光芒,我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在体育馆另一侧正和同学聊天的绫濑身影映入了我的眼帘。

 「看起来你很努力呀」

  晚饭时,我正用筷子掰开摆在餐桌上的竹荚鱼,绫濑突然开口对我说道。

  虽然这句话显得有些没头没脑,可是我大概也能猜出在说什么。

 「体育课?」

 「嗯!你第一次参加球技大会的篮球赛吧?没问题吧?」

 「总觉得不能拖了别人后腿吧。现在要比一开始更清楚周围的情况了呢」

  打球过程中渐渐地就了解了队友的性格,这很有趣。教室里轻松的家伙往往会喜欢稳扎稳打,而沉默寡言的家伙反倒有一手好球技,动作很华丽。

  当明白队友们的性格之后,就能考虑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才最合适了。如此一来,渐渐地就变得乐在其中。

 「要是你问我,我自己能不能打出超秀的球来,我的答案是——不能。」

 「是吗?可是大家都在说悠太哥哥的球技很好呢。」

 「才没那么回事呢」

 「能带球,运球。」

 「可我带得很慢啊。」

 「他们还说,你总是能传出球呢。」

 「那是因为吉田要比我投篮准很多。」

 「是吗?」

  怎么回事?绫濑怎么歪着脑袋,满脸疑问。

 「更重要的,绫濑你好像比我还要努力是吧?还很热心地沟通商量。」

 「诶?」

 「偶然间在休息时候我看到了嘛。你和队友在说着什么。就下课的那一会儿,真的,我就是偶然看见的哦。」

 「啊……这个嘛。就随便几句啦。」

  感觉她的回答有点含糊,不过后面也没继续追问球技大会的时候,晚饭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另外,即便双亲已经回来的今天我们晚饭还是只有两个人,其中的理由就是——亚纪子阿姨像平时一样去上班了,而老爸,因为疲劳已经睡得昏天黑地了。

  暴风雨的深夜里,还经历了大堵车,直到天亮才回到家。困是一定的。

  再婚一周年纪念旅行,辛苦您啦。

  吃完晚饭,我去泡澡。将身体泡在浴缸里的时候,我回想起吉田的话语。

  想让意中人看到自己好的一面,从而告白,是吗?我只是回答他说这方法风险挺大的。可是到底什么是告白的最好时机,要问我这个,我也答不出来。

 「在这方面那家伙确实比较擅长呐」

  我的眼前浮现出戴着眼镜的好友的面孔。换成丸的话,他会怎么对付吉田呢?

  不管了,反正约好了。明天拼命将球传给那家伙吧。那么做获胜的概率确实高一些。队友们也是这么期待着我的吧?期待我这种团队合作。

  想到这里,我仰望着天花板。

  冰冷的水滴滴落下来,打在鼻尖上。

  晚饭的时候,绫濑在纳闷什么呢?

  我打算选择的最好打法,但从旁人的角度看来,未必会是那么回事。

  可这些需要去问问篮球队的队员才能最终明白吧?

 「话虽如此……」

我泡在浴缸里,陷入了沉思,思考着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6月14日(周一) 绫濑沙季

  早餐吃得如此平静,仿佛昨晚的暴风雨像是一场谎言一般。

  清晨的阳光像往常一样洒满了客厅,早饭也像往常一样可口。今天的味噌汤是速冲的,不过还是很好喝。

  早饭期间,视线和浅村君的视线对上了好几次。想起昨晚的事情,我不禁微笑起来。害怕打雷的我,被他拥入怀中。托此事的福,昨晚睡得很好。也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在暴风雨的夜里安心入眠了呢?

  穿上校服,重新整理了一下头发。就在我整理仪容的时候,妈妈她们起床了。她们似乎是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回来的,两个人还显得很困。

  当知道停电的事情时,太一继父显得有些担心。不过真的没什么事,没问题的。

  在我走出家门之前,妈妈叫住了我。我告诉浅村君,“你先出去吧。”

 「沙季,没问题吧?」

  诶?没事吧?不过就是停了电,没什么异常的。

 「可沙季你不是害怕打雷吗?」

  哦。说这个呀。是的,妈妈知道我这一点。

 「没事的,悠太哥哥一直陪着我的。」

 「悠太君吗?」

 「嗯。我们两个人在客厅的时候停的电。他一直陪着我冷静下来。」

  一直抱着……这个事情还是不要说出来了吧.

 「这样啊,悠太君真是很温柔呢。」

  妈妈似乎很开心。于是我说了一句,“这次我可真走啦”,随后追上了浅村君的背影。

  还没有太习惯和浅村君并肩行走。我并没有问浅村君为什么不骑自行车上学的理由,不过我能感受到,他是想在外面和我缩短一些距离。

  我也不习惯啊。

  我们边走边聊,聊着雨后街道上的气息,聊着球技大会的训练情况,聊着漫无边际的话题。红灯亮起,我们停住了脚步。浅村君的目光幽远地望着十字路口。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啊!

  这里,是我一年前差一些被撞到,浅村君救了我的地方。如今想一下,似乎当时对一些看上去很合理发生的事情感到了焦虑吧。妈妈再婚、有了义兄、生活发生了改变,而心情也一定发生了改变。

  当时没出什么意外真的太好了,再也不能让他担心了呢。我反省着自己。我再也不想让浅村君感到不安了。

  走过路口,我们继续一起向前走去。

  穿过校门,走过通往教学楼的坡道,走进教学楼,走廊里,上楼梯,我们都并肩行走。虽然只是走在身边,但我还是希望可以保持这样的距离。

  穿过教室的前门,我和浅村君用眼神说了一声「回头见」,然后各自走回了各自的座位。

  就在我放下书包,准备第一节课的时候,感觉到有人突然接近的气息。抬头一看,是班长。今天她也戴着一副下半框眼镜,看起来很合适她。

 「早上好呀,绫濑同学!」

  问候声十分明朗。平时她就是一个性格开朗的人,而现在的样子似乎显得比往常还要眉飞色舞一些。

 「那,那个……」

  跟在班长身后一下子露面的人是凉酱——佐藤凉子是也。她的眉头锁成了八字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班长她的座位在我的身边,所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可是佐藤同学也一起跟了过来,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早。班长,佐藤同学。」

  果然,这两个人的神态和平时不大一样。到底怎么了?就在我暗自思忖的时候,班长轻轻地拍了两下我的肩膀说道:

 「喂,喂,绫濑同学,你这可是真有两下子呀!」

 「诶?」

  班长的双瞳之中充满了好奇心。佐藤同学则稍稍显得有些担心。

 「别装傻了!我刚才都看到了。难道说……你和浅村君是……那种感觉?」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是在问是不是恋爱关系吧?就连我都能听懂了。

  可是,等一下。偶尔一起走进教室就被推测是交往关系的话,那并肩走在一起的两个人不都成了恋人关系了?不过嘛,我的话,不完全是偶然,就是那样的……嗯……

 「那种感觉?你看着是什么感觉?」

  我用问题回答了问题,班长「唔」了一声,手托在了下巴上。

  咦?这是什么反应?搞什么?

 「凉酱,这姑娘可能自己没发现呀。」

  佐藤在一旁同学用力点了点头。

 「啥?」

 「没有立即回答,选择了反问我。虽说是这样吧,可是,原本绫濑同学你不是连这种问题都讨厌被问到吗?怎么了?现在似乎不那么讨厌了呀?」

  听到班长的话,我的心里大吃一惊。

  而且——

  班上稍稍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这也就是说哈,你本来就想和我聊这个话题不是?」

  班长的眼睛眯成了一弯月牙,显得好开心。站在一旁的佐藤同学继续用力地点了点头。

 「可是……真的好吗?绫濑同学」

 「诶?」

 「那个……你似乎和浅村君不怎么说话的……」

  诶?哦,是啊。佐藤同学、我,真绫在修学旅行中一直是同屋。在巴拉望海滩和浅村君他们汇合的时候,真绫也很机灵地让我和浅村君两个人待在了一起。

 「没什么啦……就是关系很好啦。」

 「哦?这也就是说!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到哪一步?!这个,呃,是从恋爱角度问我的吗?我可没有说过呀,不可能说过的呀。

  到……在黑暗中抱过两次?接吻也接过了,万圣节的时候,吊桥上……哦,还有,在浅村悠太成分严重不足的时候,跑到他房间里接过几次吻……最近嘛,似乎外出都在一起的。

  咦?比想象中多很多呀?

 「这……任君想象了。」

  我特地采用了开玩笑的神情,显得进退有余一些。

 「嚯!任我想象呀!」

  哎呀,哎呀,班长故意发出了沉吟的声音,随后一下子立起来食指,说道:

 「那我想象的结果就是——你们两个人已经交往了半年了,然后和双方家长都见面打过招呼了,还曾在一起过夜约会!嗯,以两个人约定进同一所大学为契机,然后结婚!」

 「哇!班长,你这个畅想,stop!」

  佐藤同学将食指立在了唇边,发出了“嘘嘘”的声响,试图让妄想列车停下脚步。班长所说的奇思妙想要素过多,一下子让我心里焦急万分。佐藤同学真是帮了大忙了。嘛,见双亲嘛,第一次见面就完成了,去浅村君老家的时候,我们还一起散步来着。

  结婚的约定……不不不,这个一般来说根本不是交往了半年的高中生需要谈的吧?我们是高中生啊!

 「还阔以吧?」

  班长眯起了半框眼睛后面的双眼,嘴角挂上了浅浅的笑意。

 「像、这、样、的、话、题,我可是很喜欢和绫濑同学聊一聊呢」

  好狡猾!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还能讨厌起来呢?

  不过嘛,我转念一想,这要比背地里偷偷说要好多了吧。

 「好啦,班长!这种事还是要绫濑同学本人来说给我们比较好一些吧?」

佐藤同学在一旁替我做了掩护。

嗯,嗯!就是呢。

 「诶,可是——」

 「我们都等了好久呀,呵呵,很期待她能讲给我们听呢,不是吗?」

  不对劲!不是打掩护!你这是搞伏击的猎人做法!

  班长嘟起了嘴,嘟嘟囔囔地表示着不满:

 「拜托,要是一次都没聊过恋爱八卦,然后一辈子就过去了,那该如何是好啊?」

 「那样呀,就只能到人生告慰会的时候聊喽」

  我就放任话题了一下,话题就跑到遥远的未来去了。

 「原来如此哦。挺好的呀。到时候坐在廊下抱着猫,喝着涩茶,然后说着,哎呀呀,没想到我们居然都单身到这把年龄了。让我们聊一聊吧。」

 「真的可以哦!好期待。是吧?绫濑同学?」

  等一下,为什么我要参加那种告慰会?为什么会以这个为前提展开对话啊?!

  下午的体育课,是针对球技大会的训练。

  休息时间,委员长一把将运动眼镜鼻托推了上去,坐到了我的面前,开始和我和同队的佐藤同学聊天。

 「二位,有时候啊,我呢,作为球技大会的观察员,能见识到大家活跃的身姿是一件很开心的事。」

 「嗯……嗯?」

  这孩子突然在说什么?话题也很跳跃,活跃的身姿?

 「干吗回复就像是泄了气的碳酸饮料一样啊?!拼命追着球的少男少女们,挥洒着耀眼的青春汗水。增幅100%,看起来不是酷毙了吗?」

  运动的样子看起来很酷,吗?哦,班长是指无论男女班上同学们都很活跃。

  可是,增幅100%,这个已经是另外一个人了吧?

 「看到他/她和平时不同的帅气的英姿,心脏不会扑通、扑通乱跳吗?!」

 「不会吧。只是看着练习就知道了呀……」

  本来比赛就是训练的延长线。本来平时不断努力的人就会散发光芒,所以在球技大会的正赛上才会让人看起来心脏乱跳嘛。这一切都是因为不断努力的结果。

  想到这里,我偷偷地瞟了一眼男生那边。

  浅村君努力训练的身姿跃入了我的眼帘。他还说自己以前不擅长打篮球来着。说是不要给别人拖后腿,可现在看起来,在有限的时间里,浅村君还是取得了不小的进步。

 「你看看,你看看,绫濑同学已经不只是比赛当天要看了,连训练都想要观摩了呢!狂热粉呢!」

 「这话怎么说的——」

  哈!冷静,沙季!这是一个很巧妙的陷阱。

 「嗯,或许也是哦。」

  说着,我突然换上了微笑的面孔。加油!

 「哦,笑得如此从容。」

  好的,这下你就没法认定我是浅村悠太的跟踪狂了吧?就在我觉得这个话题到此为止的时候,佐藤同学慢慢悠悠地开始对之前的那个话题做出了反应。

 「可是,我觉得这就算是一个契机了吧?嗯,可以看到这个人另一面,和他展示出来一面不同的那一面。在修学旅行和绫濑同学一起行动之前,我一直都以为她是一个超级可怕的人呢。」

  听佐藤这么一说,我有些词穷了。

  甚至于班长都点头表示同意。

 「嗯。我明白。直到和绫濑同学做同桌之前,我一直都没想到她是这么有趣的一个人。」

  有……趣?

 「所以,看到了某人的意外一面就会打破以前形成的固有印象,从而再次认识对方。也正因为如此,球技大会上才会看起来更帅呢。」

 「嗯,看到结果,从而想象一下平时的努力,要这么一解释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在一旁咳嗽了几声,听起来有些不情不愿地加入了对话。

 「因为契机而重新认识吗。那这么一说的话,你指的是——」

  班长用手指了指男生那边,说道:

 「儿玉吧?虽然给人印象有点麻烦,但没想到打球很好呢。看起来常打篮球。他明天似乎会表现活跃。还有,就是很有运动感觉的吉田了。」

 「刚才他投中了一球呢。」

 「你一直在看呀!」

  听到班长的取笑,佐藤同学涨红了脸。

 「也就是刚看到啦。」

 「就是浅村君有点可惜了。」

  出现了浅村君的名字,让我的心怦怦直跳。

 「可惜……」

 「似乎是很灵巧,性格上也很聪敏。实际上他会经常观察队友的动向,有好的传球机会就会传球。有些明明可以自己单打的机会也传了。感觉是在做无名英雄呢。不过我觉得他是能做到更有气势的。」

 「那是他很谦虚吧」

 「可能就是胆小哦。不过嘛,绫濑同学或许不喜欢他过于活跃大放光彩。可我作为班长,为了班级的胜利,还是希望他能更活跃一点呢。」

  活跃……吗?

  就在此时,老师的哨声响了。休息时间结束了。

 「看起来你很努力呀」

  晚饭的时候,我想起了班长的话。试着和浅村君聊起了篮球。

  我告诉了她班上的女孩子都在夸浅村君的事情,浅村君还是保持着谦逊。确实,肯定到不了专业社团里的人的技术,但在旁人看来,其实还不错吧?所以我很纳闷。

  原本打算再稍稍聊一下的,结果浅村君似乎想要换个话题。

 「更重要的,绫濑你好像比我还要努力是吧?还很热心地沟通商量。」

  他这么一问,让我更加困惑了。

  是说今天的体育课吗?我们商量什么来着?

  我想了一下,原来是我和班长他们聊天被他看到了呀。在参观男生练习,我们在评价明天谁会有更亮眼的表现——这个再怎么也不能告诉他吧?明明那会儿我们的话题其实已经开始变得相当浮躁了,结果被浅村君误以为在认真讨论球技大会。

 「啊……这个嘛。就随便几句啦。」

  实在难以启齿,于是我含含糊糊地对付了过去。

  总不能……告诉浅村君,我在幻想他在场上的活跃身姿吧?

●6月15日(星期二) 浅村悠太

  虽然我们是升学高中,但是在活动的日子里也会人心浮躁。

  其中最为兴奋的人当属吉田了。

 「胜利!胜利!胜利!」

  他一个人正煽动着周围所有人的气氛。纯粹的另有目的的心境也真真晃瞎了人眼。感觉,就他一个人已经出了梅雨季。

  而另一方面,教室的角落里,几名不擅长运动的同学,瞪着一副死鱼眼呆呆地盯着校园里。

 「好了,好了。那边的!不要那么消沉!」

  班长扶了扶眼镜,双手啪嗒啪嗒拍个不停,对那几位笑脸盈盈地告诫着。

 「不管能不能行啦,我们尽情享受吧!对了,对了,今天午饭的时候,大家都要回一趟教室哦!」

  听班长这么一说,所有人都一脸「啥?」的表情。

 「我们班的临时家庭部准备了礼物给大家。得到了使用家庭料理室的许可,所以做了很多、很多的饭团等待着大家哦——」

  哦!!教室里一阵喧嚣。

  四周的欢呼声我先撇到了脑后,坐在椅子上,满脑门问号。

 「临时家庭部?」

 「是班长提议的。算上我一共有五个人,给大家做了便当。」

  顺声望去,一个小个子映入了我的眼帘。

  使我们班里运球首屈一指的儿玉。

 「嗯?儿玉,你这个该不是饭团的配料吧?」

 「是啊。诶?浅村你会做饭呀?」

 「呃,哦,倒也……」

  这是因为装在饭盒里的东西,怎么看都是梅干、鲑鱼、海带……。

  都这样了,没有人不会联想到这就是饭团吧?

 「这个嘛,就这点东西我就明白了吧?」

  儿玉从包里拿出了食材,再次检查确认之后,放回午餐袋里,站起身来。

 「那,我先把这些放到家庭教室的冰箱里,随后找你们汇合。今天请多关照了!」

 「彼此彼此。」

  其实请多关照的真的是我们才对。再怎么说,我们班的篮球队主力就是运动健将吉田和这个个子不高但打球很好的儿玉。

  听说他初中也是校篮球队的。也算是老手了。只是因为个子无法长高了,所以才从申请了退役。除去现役的球员,班上的同学里面打球最厉害的就是这家伙了。

  儿玉和班长她们碰头之后,准备走出教室。女生3名,男生2名。这样啊,半天这就是临时家庭部。

  走出教室的时候,儿玉再次对身后挥了挥手。

  教室里剩下的同学们齐声说道「拜托做点好吃呀!」

  班长腔调古怪地说了一句「交畀我啦」,随后笑脸盈盈地消失在门外。

 「走吧!为了美食!获胜!走啦,浅村!」

  在干劲满满的吉田的反复煽动下,我也走出了教室去换衣服。

  水星高中的球技大会是在期中考试与期末考试之间举办的。

  从时间上来说,就算已经进了梅雨季也不足为奇,也曾经因为天气状况不佳导致延期或是终止过。今年很幸运,没有入梅,天气是一个晴天。

  这是一场全校所有班级(从一年级到三年级)都会参与的淘汰制大会。

  在操场中央,大家集体举行了开幕式之后,原地解散。学生们奔向了各自的比赛赛场。

  我和吉田是篮球。一起向着体育馆赶去。

  横穿校园之后,我们向着鱼糕形状的建筑物走去。走到半路,突然有人和我们搭话。

 「哦,吉田,浅村啊。」

  是丸。

  丸也是篮球队的事情,吉田看起来是知道的,而我是第一次听说。我们一起向着体育馆走去。修学中同屋的三个人以一种奇怪的组合聚在了一起。

  丸有些感怀地迷上了眼睛。和他说话也是久违了的事情。最近我和他没有很顺畅地聊过天,倒也不是因为不同班之后变得疏远了。是因为从高三开始,丸就变得超级忙碌。

  儿玉在一旁问着丸:

 「怎么样?能获胜吗?」

  不是在讨论球技大会。

  丸能忙到精疲力竭,甚至晚上都没办法打电话的理由是——马上就要7月了,夏季甲子园大会的地区预选赛就要开始了。

 「哎,都这份儿上了,着急也没用了」

  听到丸说的如此敞亮,吉田有些不满,撅着个嘴嘀咕道:

 「嗯。我听说今年我们学校的棒球部超强。剑指甲子园吧?」

  听到吉田的话,我吃了一惊。

  甲子园……全国高中球员的梦想舞台,是说的那个甲子园吗?

 「诶?我们学校这么强的吗?」

 「喂!浅村!你丫也是我好友TEAM一员吧?」

 「哦……」

  我倒是知道我们学校不弱,但是真的听到了剑指甲子园这种豪言壮志,才知道是真的强。丸也一次都没和我提过这事。

 「去得了的话,就是奇迹了吧」

  你看看,你看看,连丸自己都这么说了。丸可是棒球的头号捕手和队长啊。

 「干吗这么低调?」

 「浅村啊,我可不会过于自信的。盼望奇迹的人是不能担任主将的。我能做的只有掌控自己所有的实力,为了取胜而竭尽全力而已。」

 「果然是丸的风格。」

 「可是啊。万一,就说万一,甲子园出场!那样的话,是不是有机会成为职业选手?」

  吉田双眼放光,就像是在描述自己未来一样。

 「职业啊……」

  这么一说,确实,去年在三方面谈的的时候,丸在提及将来的话题的时候讨论过这件事来着。当时他说『不是说加入了棒球部就可以将棒球作为了工作。』

 「也是,甲子园赛场上登场的话说不定就会被球探相中,可能性很高吧?如果能够出场的话——当然了,既然要做的话一定会为了胜利而竭尽全力的。」

 「很难?」

 「客观上讲,的确如此。我们学校不像名门学校那样,可以从全国的初中里搜罗各种未来之星,也没有投入海量的资金购买豪华的设备。」

 「……这样啊。」

 「以前我不是说了吗,我可不认为自己能轻易成为职业选手。可是呢,我会在这最后一次大赛上拼尽自己所有的力量看看能到什么地步,至于结果,或许能入了球探的法眼的话——」

  听到丸语气平淡,吉田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念叨了一句「未来很长也很辛苦啊」

 「也绝对不简单。另外吉田,我觉得吧——」

 「哦」

 「你觉得职业运动员必须具备的要素是什么呢?」

 「我怎么知道。」

 「浅村你觉得呢?」

 「呃……是技术?」

  主张自己是职业的话,应该是要具备不错的技术吧?大概。

 「嘛,这倒也挺重要的。不过在我看来,所谓的职业,渴求的其实是『人们乐意花钱来看的活跃』。而且必须成为那种选手才行。」

 「那种选手独有的活跃……是这个意思?」

 「所谓职业棒球就是表演。换句话说,就是通过『游戏秀』这件事获取对等的价值。也可以说成是『魅惑』。光让球队获胜,我觉得是远远不够的。归根到底,职业球员都是一些个体秀成员。」

 「这样……啊。」

 「可这不也是技术嘛?」

  吉田说道。

 「可能吧。我说不清楚。嘛,要是简单来说呢,就是能不能通过表演让观众感动……这种事我也没有细考虑过。」

  说这话的时候,丸并没有盯着我们前方的体育馆,而是将视线望向了稍远一点的地方。

 「自己的表演,在其他人看起来如何,这个我没有什么实际感受。」

 「这个嘛……人也不能从旁人角度看到自己不是?」

  听到我的回答,丸微微地扬起了嘴角。

 「这也是当然的了。不过能有一次实际感受该多好啊。嘛,职业球探会不会来我也不知道,期待奇迹这些玩意也是无济于事的,所谓的职业魅惑表演要怎么做才好呢?思考这种头大的问题其实也是没什么意义的。」

  丸……对待自己很严厉呀。

 「所以,我压根没觉得这是一个现实存在的选项。不过嘛,机会还是有的。倾尽全力之后会看到一些东西吧,我就抱着这念头闷头向前,等到回头看过来,人生会显得更加丰富吧。这就是我的想法。」

  旁听着的吉田露出了一丝无奈至极的苦笑。

 「你这个,绝绝对对不是棒球队队员说的话。分明就是RPG游戏里出现的旅之贤者的台词!」

 「暴露了啊!」

  丸笑了起来,回答道。

 「就是一个机会来临的时候能不能抓住的事情。没有准备的家伙肯定是抓不住的。本就是一个低概率,超现实的机会,而我为了这个机会一直在努力——也可以这么说吧。」

 「主力、队长你这不都抓住机会了吗?我觉得丸你很厉害啊。」

 「喂!拍马屁毛线用都没有的,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手下留情?我和吉田都是一脸问号,丸有些惊讶地晃了晃自己的脑袋。

 「咋的?你们俩没看对战表啊?这次大赛,赢了第一场之后,我们两支球队就要交手了。」

  呃……我和吉田一起发出了呻吟声。

 「你是水星高中第一的军师吗……」

 「哈哈哈。吉田,还是那话,拍马屁毛线用都没有吧?放心吧,我也是篮球素人一枚。」

  说着我们走进了体育馆的大门,各自挥手之后走向了各自的球队。

  吉田继续呻吟着说道:

 「我说啊,浅村。」

 「嗯?」

 「上体育课的时候我就听隔壁班的家伙说过,丸这家伙,在调查三年级的所有队伍的选手,然后还调查这些选手都是从哪个社团里来的。」

 「真的假的……」

  球技大会这种项目,偷偷懒不就得了吗?果然是这家伙的性格呀……

  一走进体育馆,我们就陷入了各种声响的包围之中,在光亮地板跑过的脚步声,四处拍打篮球的声音……

  体育馆分成两边,一边用来举行排球比赛,而另一边则是举行篮球比赛。现在已经开始比赛了。

  这是我第三次参加球技大会了,不过参加体育竞技类比赛还是第一次。

 「似乎大家都跑来看了呀。」

  观众人数明显比参赛选手多了很多。甚至有很多学生跑到了体育馆侧面的马道上去看。

 「每年都这样。」

  吉田说道。

 「呃,我之前一直都是打网球的。」

  我并不记得围在网球场各个方向上的观众是否会有这么多。直到去年为止,我都不怎么在乎这些事。

 「这个嘛,因为这里有空调。」

 「哦,这样啊!」

  时值当下这个季节,外面已经是相当热了。体育馆空间很大,也谈不上多么舒适。不过相较于阳光的直射下,要好上不少了。走向篮球场的集合点时,我和排球队的绫濑擦肩而过,我们轻轻地交换了一下视线,彼此点了点头。吉田瞄了我们一眼,我假装没有发现。

  我们的比赛要比预定时间晚了十分钟开场。对手是一支2年级的队伍,感觉身高要比我们高很多。似乎很强。

  争球起跳,对手抢到了球权,我们进入防守回合。

  控球、传球,带球之后投篮得分。

 「Don'tmind!我们来打进一球!」

  吉田高声吆喝着。果然,他是团队的氛围制造机。

 「浅村!」

  随着一声呼喊,球飞了过来。接球到手,我转手传给了三分线外的吉田。

  吉田当即起跳,投篮。这球一进,我们成功逆转比分。

  周边欢声雷动。吉田摆出了胜利的pose。

 「浅村君,好球!」

  同队的儿玉走回防守位置时候,错过我的身边赞扬我道。不仅仅是称赞进球人员,连之前助攻的人也要称赞,真就是很有经验的感觉。

  得到褒奖我当然会开心,不过我觉得吉田是真的很厉害。

  这时球场上出现了犯规,重新边线发球。退到边线外的时候,我才发现,在观众之中出现了牧原同学的身影。好像是和旁边的朋友一起来看的。

  大概是吉田告诉她比赛时间了吧?刚才吉田投中的三分球看到了吗?

  随后的比赛进入了你得一分我得一分的情况。

  我尽量将球传给吉田。这不只是体谅吉田想要让牧原同学看到帅气一面的意图,还有为了取胜,我必须将球传给投篮最准的家伙。

  我们队连替补算在内一共七名球员。除去儿玉和吉田,剩下的所有人(连我在内)实力都相差无几。累了的话就换人顶上,即便如此,第一节比赛结束的时候我们都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比分我们输了一分。

 「后半场大家需要更积极地投篮。」

  听到吉田这么一说,我吃了一惊。

 「浅村你也是。别多想,多投篮!」

 「啊……嗯。」

  话是这么说的,可是投篮最准的还是吉田。

  我能做到的就是在传球的时候将球传给位置更好的队友,最终还是要依仗吉田打进。

  在时间所剩无几的时候,吉田投中了一球。我们辛苦地获得了第一场比赛的胜利。

  宣告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吉田意气风发地跑向了牧原同学。

  然后我发现一个熟悉的背影转身渐渐远去。是丸。

  那家伙,特意跑来看我们比赛吗?……

  多半接下来我们要和一个直到最终都不会妥协的,一点都不轻敌地观察对手的,强大的对手交战了。

  动作很僵硬——给人就是这种感觉。

  距离下一场比赛还有一个小时,篮球队的成员临时被借调去体育馆另一边,做女排的啦啦队。绫濑、班长还有佐藤同学都在队内。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绫濑打排球。

  绫濑的动作很僵硬,从刚才开始就失误频频。虽说是新手,可我似乎也没有听说过她不太擅长一传、二传。

  而且,因为紧张,失误越来越多,于是被对方盯上了。

  除去决赛,排球都是1局定胜负。再这样失误频频,搞不好就会输了。

  我默默地看了一阵,在绫濑有一次接发球失败摔倒在地板上的时候,不禁叫了一声「绫濑同学!」

  瞬间,我们对上了目光。

  紧接着,感觉她迅速移开了目光。啪嗒一声,绫濑用双手拍了拍自己的双颊。

  这突如其来的举措吓了同队的佐藤同学一跳,一脸惴惴。

  紧跟着,对方发球失败,分差从3分缩小到2分。

  我们班排球队获得了发球权。轮到担任前卫的绫濑底线发球。一记如同样本一样的漂亮的上飘球,击中了对方半场的底线内。

  落点在选手和选手之间,得分加一分,分差来到了一分。

  球被传了回来。

  绫濑拍打着球,走向底线。在发球的时候,呐喊助威组的成员集体保持了沉默,生怕影响到她的注意力。

绫濑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抬起头,瞪向了对方球员。

  加油!绫濑!

  再次发出的球这次被救了起来。不过对方3回合内没有达成转换进攻,于是我方形成了进攻机会。自由人佐藤同学顺利接球,二传是短发的——呃,叫什么来着?不管了,二传手女生推起球,班长漂亮地完成了进攻。

  好球!班长脚底像是安上了弹簧,高高跃起,击球!球体落在了底线附近。同分!哇的一声,四周欢声雷动。

  如此一来,追赶一方就变得气势高涨。

  绫濑也一改刚才的那种低迷状态,活跃起来。

  最终,获胜!绫濑、班长和佐藤同学大喜过望!看到她们的样子,我也是松了一口气,暗自嘀咕“太好了,太好了”

  绫濑回过头来,和我的视线碰了个正着。

  嘴巴不出声地一张一合地对我说了些什么。是阿、里、嘎、多、吧?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不过,经过一些交流,能让绫濑冷静下来的话,那就太好了。

  第三场比赛(对我们来说是第二场)开始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我想起了去年的篮球课。

  上课中分组篮球对抗的时候,丸就是一个完全无法对抗的对手。

  当然,吉田论运动能力和丸应该不相上下,所以,即便是我完全不能战胜丸,队伍也有取胜的可能的。而且,儿玉也一样。我们队有两个打球不错的优秀球员。

  而与我们相对的,丸的队伍里似乎没什么打过球的人。打球最好的人似乎就是丸。

  经过了一开始的几次攻防,我大概就明白了这一点。

  战力上来说,理应占优的我们此时正在渐渐地输给丸的球队。

  丸一个人就将我们球队的主力吉田、儿玉两个人彻底封印。

  盯防小个子的儿玉的人是一个大个子。对方并没有选择一盯一,而是放任儿玉冲入篮下,篮下还有一个大个子在里面守着他。虽然儿玉可以用假动作晃开外侧防守大个子,但是儿玉一旦被推至外线投篮的话,几乎完全没法命中。

  而吉田,他们选择了双人包夹。这两个人一旦遭到贴身防守,就根本没办法自由投篮了。

  外行球队采取了这样的布阵,注定是漏洞百出的。但丸的目的十分明确。因为连我在内的其他三名球员根本没有处理球的能力,投篮得分的能力几乎没有。

  球场上有传球到我手中。我运球向着篮筐开始移动。

  篮下有个大个子快速移动身体,丸防守过来。他从我身后绕了过了,堵住了我的去路。

眼睛深处的小眼睛奸诈地笑着。我一边运球一边观察四周,毫无意外,吉田有两个贴身防守,儿玉为了摆开篮下球员防守,退到了很远的位置,空位上只有——山崎和中野。此时,丸对我伸出了手。

  要被断球了!

 「山崎!」

  我呼唤着队友名字,同时身体勉强扭转,打算传球给3分线外的山崎。

  然而,丸伸出断球的那只手是假动作。

  手臂像是伸出,却未完全伸出,而是向着传向山崎的球路上突然扑了过去。

  球体刚一离开我手,就被丸的大手断了。

  在我的手和丸的手之间,球飞了起来,直冲云霄。糟糕。

  我跳了起来,企图抓住篮球。

  指尖触到了球,轨迹发生了变化,直接飞向了对手球队的一名身材消瘦的男生。于是他迅速接球,运球,快速分球,一气呵成。

  传球的前方——是丸!

  丸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起来,冲向了我们的篮下——接球,运球,漂亮地两步半上篮。飞起的篮球并没有打板,而是“唰”地一声坠入,篮网随之摇摆不停。

  欢呼声和惨叫声同时响起。

  就这样,第一节比赛结束,分差被拉开到五分。

 「作战!要有作战计划!」

  吉田说道。

 「你有什么想法吗?浅村!」

 「压根无。」

 「儿玉!怎么办?你可是最有经验的了!」

 「我初中的球队,没有这么强呀……嗯,是这样的。」

  大家围坐一圈,在球场边休息。距离第二节比赛开始还有两分钟。

  儿玉环视了一圈所有人的神情,开口说道:

 「要是能破解对方的盯防,或许还有些办法。」

 「怎么讲?」

  听我这么一问,儿玉开始推算丸他们队选择的战术。

 「我们队里,现在浅村君是最会传球的人。他能很好观察到周边的情况,选择很好的位置。」

  听儿玉这么一说,周边所有人都点了点头。哦,我也是有意这么做的。因为我能做的就是团队配合而已。

 「但是,丸就是抓住了这一点。」

 「此话怎么讲?」

 「因为浅村君只会传球,并不想投篮,是吧?换到对方角度上,也就是说,浅村君只要持球就是安全的。所以,他们所做的就是放任浅村君去接球,让他成为自由球员。另外对我和吉田君贴身防守,这样一来,我们队三个人就失去了战力。这样下去我们是没办法取胜的。」

  吉田追问道:

 「那该如何是好?」

 「我觉得,最基本的,就是做出对方预想之外的举措。浅村君,我希望你能更加靠近篮筐。可能的话,尽量站在防守我的对方4号球员身边。」

 「是那个高个子的家伙吗?站在他身边就行?」

 「另外,有机会的话,浅村君也需要偶尔投篮。否则的话,盯我的球员就不会分散注意力到你身上了。」

 「我没有吉田投篮那么准啊……」

 「浅村君」

  儿玉极其认真地盯着我。

 「哦,哦。」

 「投不投得进去,这不是问题。不去投篮的家伙根本就不可怕。你不投,就没人盯着你。放任你就好了。这就正中了丸君的下怀。」

  不投,就没人盯着我吗?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想起了丸刚才说的话

 『在其他人看起来如何,这个我没有什么实际感受。』——是这样的吗?

  因为打算暗中起些作用,变成小透明不吸引人注意力也没关系……更进一步思考一下,要是自己能变得不起眼,然后全队还能获胜,这种玩法似乎很高级了。

  好像,没有这样的漫画来着吧?

  一个篮球菜鸟非说自己是隐藏实力的高人,才能不为世人所知……

  哨声响了。裁判下达了到球场集合的指示。

  第二节比赛开始了。

  我按照休息时候的布置,在己方进攻的时候,尽量站位贴近敌方篮筐。

  就在那个瘦麻秆儿4号选手身边晃来晃去。

  果然吸引到了他的注意力,他时不时地瞟我几眼。

  儿玉传球过来了。

  接球转身,做出投篮的动作,随后将手里的球原封不动地传了回去。因为4号选手看了我一眼,没来得及对儿玉做出防守。儿玉持球切入,上篮得分。分差来到了三分。

  替我们呐喊助威的同学们欢声雷动。

  大家很开心。「好球!」「加油!」应援的声音此起彼伏。

  对方发球,开始。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说出不去防守这种话,也没这个选项,于是我会迅速跑了回去,严防死守。

  防守的时候尽量回到自己的篮下,进攻的时候尽量靠近对方的篮框。

  比分在一点点缩小,分差渐渐来到了一分。

  这种思路下,成功断球随后转换成速攻。虽然痛苦,还是冲向了对方篮筐。在喘息未定的当口,儿玉的传球已经到了。

  可是,吉田身边已经贴了两名防守队员。

  其他人呢——就在我环顾四下之间,突然瞟见丸已经追了上来。瘦麻秆4号选手迅速贴到了儿玉防守位置上,球路完全被阻断了。

  丸再次试图断球。

  上半场也曾有过同样的场景。

  那个时候我选择了回传球,结果造成了失球。那么这次呢?球队大腿吉田已经被防守住了。那就意味着,应该有某个队友被放空。

  丸就像一辆重型战车一样冲了过来。

  传球给——

  不行。没那个工夫去找人了。

  转身,背倚着冲过来的丸,重新转向了篮筐。向前迈出一步,紧跟着我就拔地而起,投篮。

  哇!欢呼声响起。

  飞向篮网深处的篮球在篮板上轻蹭,眼见着就要陷入网中。进吧!然而,念咒无效,篮球在篮筐之上咕噜咕噜转了一圈,掉了出来。

  防守队员抢到篮板,迅速反击传球,得分。分差再次被拉开。

  投不进啊!

  虽然我追了上去,但还是防守不及,懊恼和歉意让我紧紧地咬紧了双唇。

  啪,有人拍了拍我的后背。

 「刚才很好。」

  抬起头来,吉田正擦着我身边跑过,对我竖起了大拇指。

 「不错!」

 「慢慢追!」

  儿玉、笹本也在激励着我。

  再一次变成了拉锯战。

  接球,回传给队友,又回到了最初的行动方式。

  咦?

  可是,要比之前更容易接球了。只要我一接球,受到惊吓的对手就会退缩到篮下布防。更重要的是,丸不敢贸贸然上抢了。大概是防备我会转身上篮吧?

  然而我也喘不上气了,换人。

  走向边线的时候,同学们都在对我说,刚才那球真的可惜。是……可惜吗?

  休息过后,我再次回到球场上。

  在此期间比分又缩小了,现在只差一分。

 「浅村!拜托啦!」

  身后有人在说话,我回头望去。

  说话的人是班长。她的身边站着佐藤同学以及绫濑。

  我再次转向球场。

  比赛时间,还有最后一分钟。

  由我方边线发球。队友接过传球,其他队友各自散开跑位。我的战术安排没有改变,直接冲到了篮下。儿玉开始控球,三分线外分球出手,球直接传向了我,接球、转身、投篮——

  我做出了这一系列假动作,紧跟着向着视野边缘的吉田转过头去。

  大概对方认为我要投篮,所以盯防吉田的人扑了过来,吉田空了!传球!

  3分线外,吉田果断起跳投篮。

  球高高飞起,划过一道如山峰一般的弧线,坠了下去。进了!

  然而,伴随着哐当一声响起,篮球打在了篮筐内侧弹了出来。

  没中啊!

  篮球猛然坠落,大家都伸出手去。我也一样伸出手去。球在指尖蹭跳了几下,倏然间,直奔我而来。我抓住了篮板球。

  吉田在哪里?

  视线一转,恰好和丸的视线对个正着。不,不是你。吉田在我的左边,3分线外,他正在跑动着。现在可以传球!但与此同时,我发现丸冲他跑了过去。我朝着旁边瞟了一眼,看到裁判老师正收回视线,望向了手腕上的表,嘴里叼着哨子。时间!

  时间要没有了!似乎随时都要鸣哨。

  要是传球给吉田,他应该会当场投篮。可是,丸也读懂了这个状况了吧,所以他才会冲向吉田。

  如何抉择?选择哪一种胜率会高一些?

 『就是做出对方预想之外的举措』,这就是我当时作出决断的依据,也是儿玉的话语留在我脑海中的残留影响。所以,我抱紧了球,上扬,手臂尽量向斜前方伸出——伸向篮筐。

  手掌伸出,抛出球去。

  老实说,篮筐位置我压根没找到。所以,这忘我的一投,即使是打到篮板上也要万分感谢了。绝对,就是偶然。

  可是,打板之后弹起的球居然被吸入了篮网。这简直就是奇迹了。

  球体坠入篮网的一瞬间,宣告比赛结束的哨声同时响起。

 「哇!!」

 「赢了!」

  在同学的狂欢声中,我实在精疲力竭,一屁股坐到了体育馆的地板上。

  一个高大的身影向我走来。是丸。

 「本以为你小子会传球的,结果彻底被干掉呀。」

  语气显得很意外,似乎还有些吃惊,丸笑个不停。

 「我也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只会传球的人呐」

 「你在说毛线啊……」

 「这个啊,我自己也搞不明白。不过,冲了!」

  我摆成一个一个大字,躺倒在地板上,挨了老师一顿训。因为下场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挣扎着站起身来,列队,行礼。球技大会也是一门课,所以在礼节方面,水星高中要求很严格。

  朝着为我们加油的同学们走去,同学们鼓掌相迎。

  吉田走了过来,用力地拍着我的后背,嘴里一个劲儿地念叨着「干得好!」

 「最后没传球给你,抱歉了。」

  听到我的道歉,吉田显然愣了一下。

 「没事,没事。赢球才是最重要的!」

  随后回答我说。

  班长、佐藤同学,还有绫濑都是满面笑容。

虽然搞定了这场鏖战,但最终我们队还是在下一场比赛中告负,绫濑她们的排球队也在半决赛中落败。班上最好成绩是参与网球的女生星野,获得了亚军。

我的,水星高中3年级球技大会,就此落下了帷幕。

  当天我并没有去打工,回家之后,晚饭、洗澡,学习了一阵随后就睡觉了。

  老爸一如既往地在加班,亚纪子阿姨出门工作了。

  我和绫濑吃完饭后,开始优哉游哉地喝茶。今天并没有喝煎茶,而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冷萃焙茶。寒意划过喉咙,一下子让人松了一口气。

 「今天好累啊。」

  绫濑呼出了一口气,随后对我说道。我也点了点头。

 「这一个礼拜,练习也过多了,好累。像这样全身心参加球技大会,我还是第一次。」

 「我也是这样的。」

 「丸那家伙,一直都在干这种活啊。可以认真投入运动的家伙,真是厉害。」

  仅仅是作为上课的某一个环节的球技大会,我们却花了1周的热情来积极准备参与。虽然说明不了什么,不过也能稍稍体会到那些多年来一直热忱参与体育运动的人们的辛苦,这或许也是另外一种收获。

 「换句话说,就像是绫濑的做饭一样的事情吧?」

  听我这么一说,绫濑无奈地笑了笑,说道:

 「那不过是每天都要做的事情」

 「正因为每天做,才更厉害啊。而且还很好吃。」

 「谢谢。不过嘛,我做饭只需要考虑自己和家人的口味……那个,你看,太一继父的工作不是食品类的产品企划吗?」

 「似乎是。」

  事关老爸的职业其实我也是最近才去详细打听了一下。他也不是那种喜欢在家里说工作的人,所以好多事也是第一次知道。

 「举例来说……悠太哥哥做饭的时候只加一些盐和胡椒粉,吃起来就会干巴巴的,不太好吃。像这样的事情,算是个人习惯吧?」

  哦,算是吧。不过现在绫濑吃起来也不是那么辛苦了。

 「其实我也是这样的。我能记住的就是如何应对罢了。但是那些不熟悉的大多数人的口味,我其实是应付不来的。」

 「嗯?」

  这是什么意思?

 「那个,所以说,我平时做的饭,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会给大多数人留下什么印象。只是根据自己的喜好在做饭罢了。」

 「哦,原来如此。」

 「可是,太一继父制定企划的时候,一定会注意大众口味吧?」

 「这个……似乎很难。」

  人之喜好,不尽相同。

 「而且,如果仅仅是做到『普通』,那就没什么意义了」

  这次轮到绫濑听不懂了。

 「什么跟什么?『普通好吃』这个还不行吗?」

 「你想一下。绫濑你喜欢煎鸡蛋加胡椒粉,我喜欢加酱油。那中和一下,半份胡椒半份酱油混在一起,这味道……」

 「哈?!」

 「这么混一下的话,就变成了同时满足我和绫濑的口味吗?」

  绫濑想都没想地答复我说:

 「不行。」

 「是吧?」

 「我喜欢的味道就是我自己的那个量,而且浅……悠太哥哥也是一样的吧?原本盐和胡椒粉就是不一样的口味,怎么可能混一下就成万能……啊,这样啊。」

  只要举例到绫濑擅长的领域,譬如做饭,她很快就能明白了。

 「也就是说,悠太哥哥所追求的『普通的口味』应该是那种根据所有的人喜好,一点点调整,最终得以实现。这样一来的话,确实,所有人都有可能能吃下去了。不过,相应地,所有人都会有那么一点不满足。」

 「大概是吧。」

 「不过,这么一做也不算是什么坏事,对吧?」

 「这种状况下会发生一个问题。」

 「问题?」

  丸说的那句话,我今天已经回味无数次了。『在其他人看起来如何,这个我没有什么实际感受。』这正好和绫濑说得『我做的菜只是按照自己的口味来的,其他人是否能满意,这个没什么自信』相呼应。

  丸当时还继续说了一句,『归根到底,职业球员都是一些个体秀成员。』,仅有个人活跃表现是不行的。也正因为如此,那种选手需要的是活跃表现。

 「所以,我想象得出来,对顾客进行问卷调查,收集每个人喜欢的调味数据,然后将这些数据标准化,平均化。做出类似于黄金比例的那种东西吧。」

 「嘛……如果只是假如的话」

 「从庞大的数据中,机械地取个平均值,那么做出来的菜谱应该只有一种。嘛,我觉得,这种叫做『平均』也好,叫做『普通』也行。」

  Ps:平均值取样?!没学过数学吗……

 「嗯。」

  我的理论得到了认可,于是我继续讨论了下去:

 「如果想要这样一份菜谱的话,就不需要开企划会议了吧?因为只有一条路。」

  绫濑瞪大了双眼,「啊」了一声。

 「食品上的一些新产品总会打出『超辣』、『超松软』之类的宣传口号来进行销售。仔细想想,那并不是为了『普通』。那我们销售产品的时候不就是为了卖产品的特性吗?」

  那种选手独有的活跃,这才是所需要的……

 「嗯,的确。嗯!我不喜欢超辣也不喜欢超甜。啊,真绫的话估计会买『超甜』的」

  奈良坂同学是超甜党吗?

 「所以说,哪怕是不能符合别人的口味,也不一定就不能公之于世,二者并不一致。当然,不能吃的东西还是不可以面世的。」

 「可是,我亲手做的菜,再怎么也成不了商品吧?」

 「只要我觉得很好吃,我就很开心了。」

 「谢、谢谢」

  也不知怎么回事,绫濑转过身去,低声嘟囔着。我也不是特意夸奖她,只是很坦率地说出了感想。

 「嘛,热卖就可以成为职业的啊。」

 「仅仅是做一些能吃的东西我都已经耗尽全身精力了。来了这个家之后,总是被夸做饭好吃,反而有些困惑了呢……」

 「由衷感谢」

  我搞怪地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地拜了又拜,结果绫濑压根没理我这茬。

  不过嘛,虽然我也觉得绫濑做的菜很好吃,但我也不能断定她的水准可以做厨师。而且,我也不觉得自己的舌头能有那么优秀。因此,既然不能轻易说出口,那只好选择开玩笑来逃避了。

  不过,今天我才有了深刻的体会,自己的事情其实自己并不完全了解。

  浅村你也是。别多想,多投篮!

  投不投得进去,这不是问题。不去投篮的家伙根本就不可怕。你不投,就没人盯着你。放任你就好了。

  吉田和儿玉说过的话犹自在我的耳边回响。

  我一边回想着绫濑做出的味噌汤味道,一边依稀记起,似乎自己从没见过丸打棒球的模样。那家伙比赛的时候是什么样呢?

 「说了这么多——」

  说着,绫濑将焙茶放到了杯垫之上。

 「篮球多亏了有悠太哥哥的表现才进了四强。居然体育这么好呢,吓了我一跳。」

 「没有,没有。那是吉田和儿玉拼搏出来的。我只是贯彻了团队精神。」

 「可是最后的决胜球是悠太哥哥投中的吧?」

 「我那不是被逼无奈嘛。纯凑巧才投了进去,真的。」

  我绝对不是运动达人。这个我有自觉。相比之下,我更喜欢看书……

 「没关系啦!对我来说,那就是大显身手啦!」

  绫濑说着说着害羞起来。搞的我也害羞了。

 「谢、谢谢」

  就像将刚才的绫濑映照出来一样,我转过身去,低声嘟囔着。

  不知为何,绫濑笑了起来。

 「害羞了!」

 「只是不习惯被夸而已。」

  就这样,直到收拾桌子之前,绫濑一直在笑个不停。

  晚上,备考复习终了之后,我准备上床睡觉。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LINE上的信息。

 【今天太感谢了!感谢!感谢!!】

  是吉田发过来的。

  从接下来的信息内容来看,比赛之后他向牧原同学告白取得了成功。

  我思考了一下该怎么回复。

  我很想说,其实我是为了球队获胜才传球的。你之所以可以告白成功,是通过平时的交往给牧原同学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都说人和人是讲缘分的。不一定是好人就可以获得OK的答复。某人心上的「满意」对于其他人来说,没准就是「不满意」。

  而且,我还是觉得,在食堂里,在我面前能够比肩而坐的牧原同学和吉田已经显得关系十分好了。

  话虽如此,如此长篇大论是毫无意义的。此时,吉田希望的话语是——

 【不客气】

  我这么回复,然后再将吉田需要的简单信息发了过去——

 【恭喜】

  吉田回复过来的,似乎是振臂庆祝的表情。

 ●6月15日(星期二) 绫濑沙季

 「你们看昨天的电视剧了吗?」

  班长所说的内容让我满脑门问号,我不禁扭了扭头。

  当时我们正在更衣室换衣服,而且体操服正好换了一半,脑袋正准备穿过体操服,扭动的脖子一下子卡在那里,差点变成了一个滑稽的家伙。

 「呜……诶?电视剧?」

 「是说的『あおこい』吗?」

  我身边的凉酱(也就是佐藤同学)似乎没有错失这个良机的意思,迅速回应道。

  あおこい?蓝色……鲤?基因变异吗?

 「当然啦!咦?绫濑你怎么一副不晓得的模样?」

 「没看过吗?」

 「我……不怎么看电视剧——」

  呃,糟了。我这是把天聊死的节奏。

 「呃,是讲什么的电视剧?」

  我急忙打了一个补丁。不会是改良鲤鱼品种的内容吧?大概……不会是吧?

 「是那个『あの青空に恋をした』啦。周一晚上九点。你是说的那个吧?对吧!」

  班长极力强调着。

  佐藤同学告诉我说,这是一部由当下当红花旦和当红小生共同主演的恋爱电视剧。紧接着,她就开始无休止地向我介绍那两位主演是如何如何漂亮。

  我觉得吧,你最好在喋喋不休之前穿好衣服呀!就这样一直都露着——呃,我什么都不说。

  班长似乎很喜欢电视剧的情节部分,也是如怒涛之势,一直讲个不停。说什么,这是一个现代剧,里面还穿插了转生和穿越的情节。

 「哦,哦。我知道了。」

 「你一定要看看呀!」

 「有时间的话……」

  突然觉得,自己现在交流能力已经很不错了,还能说出这种经典的逃避台词来。要是搁到以前,肯定会怼上一句「我没兴趣」,草草了事。

  没改变的依然是我一丝兴趣都没有,但即便如此我也没有停止话题,陪着她们聊了下去。因为我现在最感兴趣的就是,她们知道很多我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艺人、海外电视剧、韩流偶像和YouTuber……

  班长和佐藤同学的对话总是毫无征兆地就跳到了另外一个话题上去,跟上她们话题十分辛苦。但比起谈话内容,我现在对于说这些话的班长和佐藤同学要更感兴趣。

  还有就是,我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居然有那么多,世界是如此之大。

  换完衣服,因为有球技大会,扎好了头发。就在话题告一段落的时候,班长问了我一句:

 「呐,绫濑同学你平时看些什么呀?」

 「你是指?」

 「看什么电视节目呀?看什么视频呢?」

 「没有啦。是最近吗?」

  就算是被问到看什么视频——

 「大多是一些介绍排球的基础知识和诀窍的体育类视频吧」

 「好认真!」

 「好厉害啊!」

 「不是啦,要是只看一看就能熟练的话,那就不要训练了不是?当然,作为参考,还是可以推荐看一看的。不过,凉酱,你不是努力训练了嘛!足够了!」

 「是啊。我是连规则都不太明白啦。所以才去看视频的」

  这倒不是谦虚,我实在是不了解体育项目。要是有时尚流行大会的话,那我可能会稍微好一点。

 「不过嘛,这样一来绫濑同学肯定会大放异彩的!拜托你啦!王牌!」

 「别胡说啦……」

  班长,这就是压力。

  换完衣服我们走出更衣室的时候,迎面碰上一个女生。

 「咦?」

 「哦!沙季呀!好久没见啦!」

  是真绫。

  在门口聊天会打扰到别人,所以我告诉班长她们先走,我自己回到了更衣室里和真绫聊一会儿。其实也不过是一些最近身体怎么样的闲聊。

  说了声回见之后,我迅速走出了更衣室。

  真绫在我身后对我宣战着:

 「我们班不会输给你们哦!」

  我转过身去,挥了挥手,随后反手关上了门。

  说什么不会输啊……从赛程表看,要是和真绫班对战的话,那得到决赛了……我们能赢到那个程度吗?

  操场上参加了开幕式之后,同学们各自赶往各自的赛场。

  要是从天上俯视的话,就像是一群一群蚂蚁在四处移动吧?

  我们都穿着统一的白色体操服。哇,还有人穿运动服。这么热,有好多人已经脱掉了外套。

  人潮涌动,都汇入了鱼糕形状的体育馆之中,换句话说,这些人都是要去体育馆比赛的学生。我、佐藤同学,以及班长都混杂在人流之中。

  一走进大门之内,第一场比赛马上就开始了。体育馆被分成了两边,一边用来举行排球比赛,而另一边则是举行篮球比赛。

 「我们还要一会儿呢,去上面看比赛吧!」

  班长说道。

 「上面?」我反问了一句。

 「很好呀!」佐藤同学回答了一句。

  我还以为上面是什么意思呢,结果就是要走到2层的侧面的马道上去看比赛(我上了三年学,这还是第一次上这里)。抬头一看,已经很多同学站在上边了。

  在去那边的路上经过了篮球场,和浅村君四目相对,轻轻地交换了一下视线,彼此点了点头之后走了过去。

  沿舞台旁的楼梯拾阶而上,走上了2层。

  在比赛前就在这里观战,似乎也不错。

  观看比赛时时不时就会听到尖叫声。不管是在马道上还是1楼的赛场边。仔细看一看,有些女生的尖叫声倒是令人侧目,可有些男生也在尖叫,这可真是……印象中男生只会沉闷地呐喊呢。

 「咦?那个?」

 「嗯?篮球的那边吗?哦,这个呀,你说的是那个红头发男生吗?头发染得比绫濑同学还要亮眼呢。」

 「谁呀?」

  我不知道也算正常了,没想到佐藤同学也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班长开始给我们上课。

 「比咱们小一级的,2年级3班的乙坂」

 「什么?很出名吗?」

 「嘛,基本上和绫濑同学一样有名呢。不,现在要比绫濑还要出名。外表看起来很靓丽,那孩子是MA部门的呢。」

 「MA」

  这是什么?

 「Music・Association。嘛,也就是其他学校说的轻音部。」

  Association——我开始在脑海中翻单词本。是指拥有共同目标的人们自发组成的集团。哦,原来如此,就是类似于音乐爱好者集团的那种感觉。

 「怎么起这么个名字?」

 「这个啊?听说以前似乎就叫这个名字。其他我也不知道了。」

 「是嘛。」

  对了,去年文化祭上,我和同学们去看了视觉系摇滚乐队表演来着。对我来说,那也是罕见的去陪他人兴趣的时间。嗯,现在2年级,那当时就是一年级了,也就是说当时就在那个舞台上吗?我记不清楚了。

  啊,这人要摔倒了。

  似乎是为了接球,身体一转失去了平衡。“哇!!”尖叫声响起。

 「什么呀?」

 「因为个子很高吧?不是吗?」

 「嗯,大个子确实打篮球占便宜。」

 「不是啦……那种娇滴滴的喊叫声,我觉得不至于吧。」

  听到班长的话,我有些疑惑。

  仔细看了看,投篮的时候,也是“啊!”,失误了时候也是“啊!”。可真行。

 「不是呀,就是那种“好帅呀”。很养眼呢。你觉得呢?」

 「这个啊……我有点搞不懂呢。」

  偶尔有些人会站在很远的地方偷懒。这个我觉得「好厉害」呢。

 「嘛,『很厉害』,也很帅气呢。」

 「篮球比赛就是这种感觉吧?」

 「可这样一来,视觉系摇滚乐队似乎就不搭了吧?是吧?」

 「也是哈……」

  这么说也挺有道理的。对于这种类似于追求世界观的话语,我无意中就点了点头。说起来,要是对演奏有「好厉害」的兴趣的话,那就该去听专业演奏吧。那从这个角度来说,对于一个连社团成员都不可以上场的高中生比赛,要求「好厉害」属实不对。可「好帅」这个怎么算呢?

 「啊,下一场是我们班啦。要不要去近一点的地方看?」

  佐藤同学说道。

  比赛结束了。下一场轮到浅村君他们上场了。

  对方是一支2年级的队伍。一开始争球失败了,被对方先行领先了。

 「OKOK。不过就是一球!打回来就是了!」

  班长提高了嗓门。

  哇,好大声。也是哈,这才是班长的本色。

 「没问题吧……」

  佐藤同学有些担心地问着,班长的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认真神情。

 「我觉得咱们班的球队会努力的。吉田投篮很准,儿玉初中是校篮球队的。」

 「这样啊。」

 「嗯。临时家庭部开会的时候我听到的。」

  是这样吗?

  紧接着我们开始观摩比赛的走向。

  果然和班长说的一样,吉田君和儿玉君依次得分。对手球队里有一个打球很好的,我们有两个人……不,浅村君看上去也不错。

 「浅村君居然打得不错呢」

 「是,是吗?」

 「找位置找得很好。你看,又助攻了。」

  我仔细一看,确实,球权都集中到了浅村君手里。浅村君确实可以将那些球很好地传到队友手里,可以传球给儿玉君突破,也可以传球给吉田君投篮得分。

 「刚才可惜了。」

  吉田君的投篮打到了篮板上,却被篮筐拒之于外,弹了出来。抢到篮板球的队友再次分球给浅村君,浅村君再次传球给吉田君,吉田君投篮命中。

 「厉害!厉害!逆转了!」

  原本就像是小动物一样的佐藤同学一跳一跳地左右蹦跶着。真的,是一个蹦蹦跳跳的人呢。

 「可是,有点不对劲啊。」

  我们班已经领先了吧?怎么班长在嘀嘀咕咕的。

 「浅村啊,刚才能单打的吧?」

  呃。直呼其名?

 「啊,抱歉。是浅村君呢。我这人啊,要是一激动很容易说话不太礼貌。」

  诶?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我说刚才,其实不用传给吉田也可以自己投篮啊。浅村君。」

 「肯定是求稳吧?毕竟是逆转的机会。」

  听了佐藤同学的话,班长手托住下巴,嗯嗯地点着头,做出了思考的模样。

 「或许吧。不过从刚才一路看过来,浅村君似乎一次投篮都没有。」

  她这么一说还真是。

  不过嘛,能将队友串联到一起,形成进攻机会不也挺好的?

  说起来,去年夏天,他和大家一起去游泳池的时候,似乎也是主动地忙前忙后来着。

 「嘛,对面是二年级的,我也觉得赢球就好了。这也没什么可怕的。」

  这话什么意思嘛。

  这话说得让人难免心存挂念,但就在我琢磨的时候,比赛就结束了。

  从结果考虑的话就是顺利地获胜。看起来浅村君直到最后都在观察周边情况。那是他的优点呢!我再次确认了这一点。

  或许不会那么显眼就是了。

  云里雾里地看了一场热闹,随后就到了我们比赛的时间。

  下楼梯去了一楼,在球场边和大家集合。

  我们队的队长当然就是班长了。

  伴随着一声哨响,我的第一次技大会团体项目拉开了帷幕。

  虽然自吹自擂不太合适,不过我觉得一开始打得还蛮顺利的。排球队的队员全部都是一些新手,对手也不会发起又快又强硬的进攻,也不会大力扣球,所以勉强可以接得住。

  所以,我能接住球,就算拖弱一点我也可以完成进攻。

  不过嘛,也有接不住的时候。

 「就按照这个节奏!」

  班长在打气,我点了点头,接过了排球。

  轮到我发球了。我轻轻地拍着球,走向球场边。突然我抬起视线一看,啊,二楼的马道上好多人挤在一起,排成一排。

  呃,这么多人,什么时候的事情——

  突然发现自己被这么多人围着看,我的心脏不由得一紧。糟了!其实仔细想一下,刚才我也是站在那里俯视着比赛的,只是没有注意到,所以也没什么改变。

  咕噜,我咽了一口口水。很在意,是口渴。不能紧张!这种想法只会束缚住我的手脚。在被人围观中——这种意识就像刺一样,一下一下戳着我全身的肌肤。

  我的发球方法是所谓的正面上手飘球,就是正对对方场地,不起跳但又可以进攻的发球方法。虽然和用手腕的下手发球相比需要更多的练习,但是没有跳发球那么困难。

  左手抛起排球,下落其间,右手带动身体挥臂击打球体。我练过很多次了,只要能打进对方半场几乎不会失败。

  可这次失败了。

  送了对手一分,还让出了球权。

  从这里开始,我的身体之中某种东西开始发疯。

 「万一犯错了呢」这种想法带来了怯懦。原本之前可以迈出的那一步也迈不出去了,原本可以伸出的手也无法伸出。「不好好打球不行」的想法反倒被「万一不行的话」勾起了种种不安。

  我自己都知道,自己的手脚都没办法动了。

  当然,对方不会放过这一点,瞄准了我来发球。

  球像一座小山,滚滚冲我飞来,直奔我的脸庞,我大惊之下急忙后退一步,身为前排站位的我过于在意身后状况了,双腿一缠,直接绊倒在地。重重地摔了一个屁墩,好痛。球从我面前直接掠过,飞向后边。当然,接不起来了。

 「绫濑!」

  我猛地一个激灵。人群欢呼之中我还是分辨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是浅村君!

  他也在看着我吗?或者说,被他看到了吗?一想到这里,我感到意识变得很奇怪,动作也迟钝起来。痛并泪眼涟涟,想要站起来却做不到,膝盖无力。我不禁扭过头去,正好对上了浅村君的视线。不行,不能让你露出担心的神情。

  我移开了视线,不希望他看到我这怯弱的眼神。

 「来!」

  随着一声招呼,一只手伸了过来。我抓住那只手,一鼓作气站了起来。班长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对我说道:

 「能放松吧?大家都会帮你的!」

  听她这么一说,我看了看周边,球场上的其他五名球员还是替补球员没有一个人露出责难我的目光。

 「没问题的!我会替你补位的!」

  佐藤同学跑了过来,双手握拳对我说道。

 「啊,嗯!」

  是的,这是团体项目。也正因为如此,我这种不想给别人添麻烦的心情反倒给其他人添了麻烦。

 「知道了。谢谢!」

  我站起身,双手用力地拍了拍自己双颊。干涩的声音意外有些大,吓了我自己一跳,生怕做过头了——不过,从这里要打起精神来了。佐藤同学也一脸震惊地向后跳了跳。吓到自己队友了呀。

  再次回头,确认浅村君就是站在这里。

  嗯。没问题的。他不是会嘲笑失败的人。

  我一下子想起了他温柔的眼神,以及刚才出于担忧和我搭腔的声音。

  对方的发球来了。下手发球,虽然球速很慢,但似乎控制很得当,依然是瞄准了我。正好落在我身前一点点的位置上。

  班长说过的话在我脑海的一角之中闪过。

 『自己投篮啊』『这也没什么可怕的』

  能将我吓到缩成一团什么都干不了的东西,只有打雷和停电就足够了。

  大家都会帮我的。所以,不用害怕失误。将刚才没有迈出的那一步,迈出去!

  身体前倾,努力将手臂放到球下面。被我努力救起来的球被佐藤同学完美调整,二传出去。随后,躲开了对方的拦网队员,我方班长将球打入对方半场。

  漂亮地落到了对方的选手之间位置上。

 「好球!」

  大家就像获胜了一样喧闹着。交换球权,轮到我退到球场边,再次发球。

  刚才就是从这里崩溃的。

  ——这次,我不能输!

  没必要大力发球。冷静下来的话,发现对方也不是那么熟练的球队。

  吸气,吐气,重复一次,吸气,吐气。全身做一次放松。

  压力不知不觉间消失了。不需要考虑侧边马道看台上的事情,那些人并不是在支援我。

  我想起了浅村君担心的目光。他,一定不是期待我做出惊天的事情。要是那样的话,我早就看到他眼中的失望之色了吧?他只是在「支持」我,支持我能竭尽所能。

  抬头仰望天花板。呼出一口气。

  我发出的上飘球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压着对方半场的底线,极限落地!

  制胜一球得手的时候,我回过头去,抓住了浅村君的视线。

  并没有出声,我只是做了做嘴型,向他表达了感谢。

  浅村君大概也是会什么都不说吧,不过在那个时候他能喊我的名字,让我有了一种被他守护着的真实感受,一下子放松了不少。

  就像,停电的那时候一样。

  他会一直留在那里。为了「支持」,这我是知道的。四月时的那种不安到无法抑制的心情,如果不冲进他的房间之中,不去抱紧他就无法获得安宁的心情,如今似乎渐渐有些平复下来。

  即便是我不再溜进他的房间,他在一早的时候,也会对我说出想要一起上学,即便是在教室里也变得会稍稍地说上几句话。

  他打算要拉近我们的距离,这我是知道的。

  他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这我是知道的……可现在要比以前还要坚定这个想法了。

  比赛中,我们队的气势更胜一筹,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虽然已经很累很累了,可听说后面马上就是浅村君他们的比赛了,我们就集体转移到了篮球场边。连登上侧边看台的时间都没有了,直接开始了助威。

  这个,就是「支持」

  并没有期待「帅气」,只是有些担心他因为犹豫使不出力来。

  结果不过就是结果。

  即便是他没有得分,我也不会随便对他失望吧?

  球赛的对手是浅村君好友丸君他们班的球队。丸君是水星高中棒球部主将及主力捕手(虽然我不太明白到底有多厉害),可用大家的话来说就是强敌。

 「来吧,所有人,我们来全力支持~」

  班长对着聚集在球场边的同学们大声呐喊着。明明在排球比赛里都是横冲直闯的了吧?怎么还这么精神。

  可是,应援,这个到底怎么做才好?

  因为我在球技大会上都是选择了个人项目网球,也没应援过,也不知道该喊什么才好。不对,严格来说,初中时候我们班还是做过某些应援训练的,我记得这事。但当时我已经变得相当老成了,所以心怀嘲讽地选择了完全无视,所以不记得喊什么了。

  我们班也没有做什么特别训练吧——呃,是没有吧?

  就在我小声嘀嘀咕咕的时候,身边的佐藤同学给出了谜一般回答,「你只要喊出你推的人名字就足够了!」

  推?推?

 「就是你大声喊出你想支持的人的名字,嗯,就是让他知道你自己在看着他!」

  这么回事啊……

  可是,那么一来,岂不是所有人都会知道自己推的人是谁了吧?

  还有,我是想要应援,可是我又不想给他压力呀。

 「只在心里默默鼓励还不行吗?」

 「绫濑同学……你可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

  为什么?怎么会被别人瞪着了?

 「为了努力的人应援,这有什么丢脸的啊?」

 「不是,才不是因为会丢脸……」

 「啊!」

  诶?

  我急忙将视线重新回到球场上。

  在我不觉的时候,对方传球成功,一个大个子男生冲向了我们的篮筐附近。

  篮球有节奏地在地板上发出声响。浅村君他们在拼命追赶,不过大个子的速度完全和自己体格不搭,飞速地冲向篮下,漂亮地上了一个篮。

  进球瞬间,大个子回过头来,圆圆的眼镜深处的眼睛眯成了一道弧线,笑容满面。是丸君。

 「哎呀!这个大个子好厉害啊!」

  班长像是在惨叫一样高声哀嚎着。

  第一节比赛就这样被压制了,分差来到了5分。

  气氛凝重。

  在场边休息的篮球队男生们表情也显得有些阴沉。

 「糟了……这样下去可能会输。」

  班长毫不留情地指出了现在的状况,这下子,以佐藤同学为首,应援组的成员情绪也跟着低落下来。

 「还,还有后半场,对吧!」

  我的话语不禁脱口而出。

  班长抬起了头,像是看到了一件不可意思的物件,就那么盯着我。

 「啊……就是啊。嗯!不行,不行。刚才季季说的不错!」

  季、季季?那是谁?不,都这当口了,无所谓了。班长环视着同学的面孔,慢慢地开口说道。

 「各位!如今我方尚未溃败。」

  嗯,嗯。是啊。我也是这么说的。

 「在结果出来之前,我们都要应援他们!」

  欧耶!男生应援团发出了雄壮的声音,女生们则频频点头。加,加油!佐藤同学握紧拳头鼓气道。

  裁判一声哨响,催促比赛继续。第二节比赛开始了。

 「嗯,打法上稍微发生了一些变化。」

  紧盯着球场的班长说道。虽然不知道她看得哪里,也不知道怎么看就得出来这个结论的,但确实,下半场开场之后,我们班的气势上恢复了一些。

  分差一点点缩小,5分的分差渐渐被抹平了。

  浅村君还是一如既往的贯彻着链接球场职责,但可能是心理作用,他要比第一节比赛的时候更加接近篮筐。

 「好球!」「加油!」应援的声音此起彼伏。

  也有学生在喊着名字,声援吉田君和小个子的儿玉君这两个熟练手的人似乎也很多。

  终于追到了1分的分差。就在这时,浅村君接过传球,随后顺势将球分给了吉田君——啊,不对,他转身强投了。

  哇!欢呼声响起。可是篮球被篮筐无情地拒绝了。抢下篮板球的对方直接速攻得分。

  欢呼声变成了惨叫声。

 「嗯。挺不错的嘛,浅村!」

  诶?探出身体的我不禁扭头看去。班长半框眼镜后面的双眼笑成了一条缝。

 「这是他第一次投篮吧。」

 「嗯,嗯。是……吧?」

  这个我也知道。因为我一直都看着比赛。原本我觉得一定会传球给吉田君的。当然,吉田君陷入了敌人的防守之中,但是我真没想到,他居然就那样强打了。

 「不错!」

 「慢慢追!」

  我听到了这样的声音。是队友们对浅村君在说话。

 「积极」这词听起来不错,我以为会被说成「独狼」呢。

  可是就像班长说得那样。从这里开始,后边的走向发生了变化。

 「总感觉……我们压制对方了?」

 「浅村,啊!抱歉,是浅村君——」

  所以,为什么要道歉?

 「之前不知道他能投篮。所以一直都放空他,毫不介意。可现在就没办法无视他了。」

  虽然不太明白,但现在好像就是这么一回事。对方球队现在一遇到浅村君接球,明显就会犹豫。似乎是因为他有转身投篮的可能性。

  比分拉锯战继续,浅村君被替换下场。

  走出边线的时候,队友都在和浅村君说刚才那球很可惜。

 「浅村,拜托啦!」

  班长大声喊着他的名字,努力号召着。

  闻声浅村君扭过头来。

  我觉得,他大概看到站在班长身边我的身影了吧。

  休息结束,浅村君再次踏上球场之内的时候,分差已经缩小到1分,时间差不多只剩下1分钟。

  球很快就被传入刚上场的浅村君手里,浅村君立刻运球向着对方半场跑去。

  传球,儿玉君带球切入。

  接着回传到篮下的浅村君!

  难道要投篮?!结果,那个动作是假动作,浅村君将球传给了吉田君。

  稍稍有点远,但吉田君毫不迟疑地接球投篮。是因为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吧?大概还有30秒?篮球划出一道美妙弧线,就在我以为一定会入网的时候,球却被篮筐拒之门外,坠落下来。真的,到这里,结束了呀——

  猛然间,所有人冲向了篮球。几经蹦跳的篮球被浅村君抓到了手中。刚一抓住球,浅村君的视线就开始游弋。他在寻求出球点——裁判已经在看表,叼起了哨子。喉咙深处感到火辣辣的。眼神游弋的浅村君目光终点落在了篮筐上,看到这一幕我不禁大吃一惊!

  他的脚步,向前,一步迈出!

  迈出这一步的恐怖,我是知道的啊!因为,那是我刚才感受过的情绪。

  然而,他的脚步还是向着篮筐冲去。

  ——就是你大声喊出你想支持的人的名字,嗯,就是让他知道你自己在看着他!

  这句话反过来说的话,就是不喊出名字就不会知道,就不会传达到……即使害怕,也会有守护着自己的人存在。在黑暗中,那个抱紧我的他是这么告诉我的。

  所以——

  我也是啊——

 「啊」

  加油!加油啊!

 「浅村——君——」

  喉咙深处,有声音勉力挤出。

  身体失去平衡的浅村悠太的手依然伸向前方,抛出了篮球。

  圆圆的球体不停回转着,描绘着高高的弧线。球的轨迹,宛若在窗外的蓝天上架起了一道彩虹,打板,弹起——时间就像进入了慢动作,缓缓流逝——在篮网的内侧,落下!耳畔已经将所有的声音赶了出去,我的眼中,一片静寂之中,只剩下了篮球。

  像是从篮网之中挤出,圆圆的球体落了下来。

  锐利的哨声!

  时间再次回到了原始的流动。跳动在地板上转个不停的篮球,高声欢呼的我们,以及,坐到了地板上的浅村君。

 「哇!」

 「赢了!」

  如此戏剧性的落幕让周围所有人欢喜若狂。佐藤同学不知为何,早已热泪盈眶。不是,这不是决赛吧?

不过嘛——我觉得,你很努力了呢!

 「嗯!应援得不错呦!绫濑同学!」

  班长对我说道。

 「诶?啊。」

  刚才,我是呼唤浅村君的名字来着……

 「嘛,嘛,很普通吧?毕竟是同学。」

 「嚯嚯嚯,确实是哦」

  呜。这是发现浅村君帅气之处了吗?

 「刚才那样很有应援的姿态呢」

  我仔细品味了一下这句话,随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对吧?」

  这回轮到班长无奈地苦笑起来。我干脆假装没看到。

  时间已经接近中午。这之后是午休。班长大声招呼着“吃饭啦。吃饭啦”催促着大家。

  对了,班长他们临时家庭部做了饭团来着。

  早知道如此的话,我就帮着做些味噌汤一类的了。好啦,好啦,都是为了同学嘛。

  下午球技大会再开,浅村君的篮球队和我们的排球队都没能进入决赛,输掉了比赛。不过我们班还是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很累,很累。不过嘛,我真的感觉到团体项目还不错。

  我的,水星高中3年级球技大会,就此落下了帷幕。

  当天夜里,我和浅村君都很累,早早地就吃完了饭。

  累了的时候,越晚准备,收拾的时候就会愈发感到麻烦。那样一来的话,吃完饭洗完澡,肯定就什么都不想做,就想直接闷头就睡。

  今天的菜单也是简单至极。

  说明确一些就是将妈妈买回来的秋刀鱼烤了一下。然后又做了一份沙拉。吃秋刀鱼的时候,我又切了一些萝卜。

  另外做了一道味噌汤。配料也就选用了炸豆腐而已。

  晚饭后,两个人开始喝冷萃焙茶,直到这时,我才终于喘了一口气。

 「今天好累啊。」

  我叹了一口气,感慨着。浅村君也点了点头。

  和浅村君回顾球技大会的时候,不知不觉就说到了运动员是真的厉害,每天都要训练实在是太辛苦了。不知道怎么回事,话题就变成了说我每天都要做饭,这也很厉害。

  我觉得是过誉了。

  而且,作为一名做饭的人,我其实十分缺乏将饭做得好吃的自我意识。基本上,我所在意的就是自己觉得好吃不好吃。

  还有,我也并没有十分想要成为一名厨师。所以,可以说我只在乎自己的舌头罢了。

 「仅仅是做一些能吃的东西我都已经耗尽全身精力了。来了这个家之后,总是被夸做饭好吃,反而有些困惑了呢……」

  听我这么一说,浅村君居然说着感谢我,然后对我拜了又拜。实在太难为情了,我扭头转向了一边。

  我觉得,浅村君真的是会夸人呢。

 「说了这么多——」

  我突然想起来今天球技大会上的事情,发现浅村悠太也有可以褒奖之处。

  我就夸奖他,篮球赛因为浅村君的闪亮表现,所以才得了四强。

  可是一说到自己的事情,浅村君就很低调。非要嘴硬说什么,被逼无奈,纯凑巧才投了进去。

  其实我没有讨论结果啦。正因为是走投无路,所以才会选择投篮!而那个决定在我的眼里就是闪耀的。我自己因为压力过大,手脚都已经无法顺利动弹了,直到浅村君叫了我的名字。

 「没关系啦!对我来说,那就是大显身手啦!」

  我这么斩钉截铁地一说,结果浅村君羞得面红耳赤。

 「谢、谢谢」

  是扭扭捏地道谢耶!听到他的语气,突然觉得一股有趣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害羞了!」

 「只是不习惯被夸而已。」

  浅村君难为情地挠着脑后,看着他的模样,我突然感觉到——啊,就是这一点,对我来说就是最棒的感觉呢!

  无数次躺到床上的时候,无数次想起了这张面孔的时候,心中每每都会升起丝丝暖意。

  是夜,我做了一梦。

  不知为何,我又变回了小孩子的模样,在一旁漆黑之中,我抱着膝盖哭泣不止。

  就在这时,身边似乎有人蹲了下来,拉住了我的手。

  黑暗退散而去,身边的地板像是化作了体育馆的地板,一直延伸开来,延伸,延伸,延伸到了地平线的远方。

  抬头并没有天花板,却可以看到一片碧蓝的天空。

  回握住引领我前进的手,两个人并肩同行。

  那人回过头来对我展露笑容,笑容中带着一丝羞涩。而那张腼腆的,微笑着的面孔的主人,就是叫作浅村悠太的男孩。

●7月20日 (星期二) 浅村悠太

  第一学期的结业式,全体学生都在空调强劲的体育馆中集合。

  结业式结束之后,我跟随着赶往各自教室的络绎不绝的学生人流,走出了体育馆。

  刚一出门,一股窒息的热浪裹进了我的肌肤。

  蝉儿的大合唱,击打着我的鼓膜。

  不觉中,距离球技大会的那场鏖战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了。

  我将视线转向了一旁,望向了操场。

  厚重的天空之下,一圈巨大的网围绕着茶色的地面,作为网架的支撑,粗大的柱子投落下鲜明的黑色身影。

  在火辣辣的阳光暴晒下,明确地划分出一道明暗的边界线。耀眼的光芒,甚至直接让人感受到了物理学上的强大压力,容不得半点暧昧或是掩饰。

  呼,我不禁呼出一口气。

  有种被强推着的感觉。

  最终考试的结果,就是由3年级这个暑期期间能完成多少任务决定的。

 「说起来,丸那家伙很厉害啊。」

 「诶?」

  我顺声一看,吉田刚才已经走到了我的身旁。

 「据说他们已经闯过了第三轮了。」

 「好像是。」

  丸作为队长所在的水星高中棒球部,在东京东部地区预选赛上闯过了第三轮,而后天,也就是22日,他们要是能赢下第四轮比赛就可以进入16强了。

 「我们这里可是全国首屈一指的激战区呐。要是能进16强,那就太厉害了。我要去找丸要签名了!」

 「吉田你对棒球很感兴趣吗?」

 「那倒不至于。」

  不是吗?

 「就是很简单的,觉得他们很厉害,然后就想要告诉他“真的很厉害”。」

 「原来如此」

  换句话说,丸很努力的这事情已经让平时不怎么感兴趣的人都认为他很厉害了。

 「哦?浅村,你看起来挺开心的呀?」

 「哦。」

  我觉得,真是太棒了呢。

  结业典礼之后有SHR,不过也很快就解散了。傍晚我还要去打工,还有点时间。是先回家?还是在哪里休息一下呢?

  明天开始就是暑假,所以暂时不会来教室了。别落下东西——谨防万一检查一下吧。指尖传来的触感都是金属的质感。很好,空空如也。

 「浅村君,过来一下可以吗?」

  我听到声音回头一看,绫濑站在那边。

  在家要远一点,在外面要近一点。这一个月里,即便是在教室里我们也可以自然而然地聊天了。

  最初的时候同学们还会问几句『最近关系不错呀』,我就回答说『是同班同学啊』。渐渐地,也就没什么说了。

  嘛,同学之间说话这事情很常见的事情,所以一般情况下也不会多说什么了吧?

 「怎么了?」

 「是真绫啦。她说有事情找咱们说。」

  奈良坂同学?不单单找绫濑,还要找我?

  搞什么?

 「沙季——!浅村君!久等啦!」

  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一名女生也如字面意思一样,元气满满地跳进人影稀疏的教室里。

  嗯,是奈良坂同学。

  她走到了我们面前,扑哧一声,露出了笑容。我一下子想起来,之前绫濑将她形容成『向日葵』。的确是这样,只要有她出现的地方,就会变得明亮起来。

 「奈良坂同学是找我和绫濑有话说吗?」

 「哈!怎么回事?!浅村君莫不是超能力者?」

  奈良坂用手捂住嘴角,展现出极其震惊的模样,这副模样不禁让我身边的绫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是真绫你告诉我的吧?你说你有话要说的呀?好啦,现在赶紧说吧。」

 「哈哈,德伊米洛伊唷!」

 「那是谁?什么蜜汁外国人名?」

  咳咳咳,听我这么一说,奈良坂同学刻意咳嗽了几声,再次开口说道:

 「喂,你们两个!后天有没有预定安排?!」

  后天?7月22日吗?暑假第二天……星期四。预定嘛——

 「没什么特别的。」

 「你有什么事吗?」

  奈良坂同学满眼都堆着笑意,说道:

 「那我们去给丸君他们棒球部应援吧?!」

  应援?哦,对了,那天是丸比赛的日子。

 「不只是你们俩,我还和其他人打招呼了呢。就是夏天去游泳馆时候的小伙伴们,大家差不多都要去呢!」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新庄那张帅气的脸庞。和奈良坂关系不错的组合。

 「大家都要来呢。」

  不愧为人气龙头的奈良坂同学啊。奈良坂嘿嘿一笑,挺起了胸膛说道:

 「高中最后的夏天,事关16强的比赛,难得丸君那么拼命了!我想他也希望气氛再稍稍热烈一点,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进行比赛吧!」

  她的话让我想起来一个月前的球技大会。与强加于人的「期待」不同,如果只是有「应援」的话,就可以了。

 「对方球队是豪强队伍!」

  是这样的吗?

  我对体育知之甚少,就算是告诉我豪强队伍,也没办法想象出来到底有多强。

虽然想不出来,不过既然奈良坂同学这么说了,那就意味着对手是那种赢球输球都是极限的球队吧?

 「所以,没问题吧?两个人都能来吧?」

 「嗯,我能去。」

  其实球技大会的时候我就想过这事。希望有机会去看一场丸的公开比赛。

 「绫濑你要怎么办?」

 「嘛……要是一天的话……」

 「太好啦!耶!沙季——」

  奈良坂同学举起双手,追着绫濑要求击掌。

 「耶、耶?」

  绫濑声音里透着疑问,回应着奈良坂同学。

  两人双手相触,啪的一声响起。

 「你们两个也去叫一些人吧!22日,大家一起去球场!GO!那我去和别人说一声啦!adieu娜拉!」

  adieu娜拉?

  法语和日语还能这么混在一起?奈良坂同学就这样抛下一句怪怪的“再见”之后,像一阵风一样跑开了。

  唔——

  要是我叫人的话,差不多是吉田吧?毕竟丸是我们共同的朋友,应该会在意丸的比赛吧。

  绫濑说她要试着邀请班长和佐藤同学。

不过嘛……奈良坂同学自己主动承担了啦啦队队长的职务,似乎和丸关系很好的样子啊。

●7月20日 (星期二) 绫濑沙季

  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夏天了。

  换季时分,虽然有这么个词,但所谓“换”这个实感却不容易分辨出来。

  最近走出家门的时候,倒是不用带伞了;洗了的东西似乎也可以晾到外面了;室内鞋和干燥的走廊地板摩擦的时候会发出尖锐的声响。

  察觉到的人或许就会察觉到,但往往人们都是从他人耳中听来才发现了改变。

  改变是徐徐展开的。等到大家都察觉到的时候,周围已经完全是夏日风景。虽然,还没有明确公布出梅。

  火辣辣的阳光将教室里照得十分明亮。

  球技大会之后已经一个月了。准备考试,定期测试,这些倒是减少了不少,不过还需要打工。于是就在这个那个的忙碌之间,季节完全发生了改变。

  不仅仅是季节。

  我和浅村君的关系也在一点点地改变着。

  在家中,已经完全习惯叫他「悠太哥哥」,而在外面,一起并肩行走的机会也增加了。

  随着这种改变,我的内心也渐渐地恢复了平静,成绩也缓缓地回复了。

  尤其是6月末的模拟考试,一举扳回了春天的低迷状态,这也让我十分开心。正因为变化没法用眼睛来测量,所以用数字来展现出来更让人心安。

  为了重新审视和浅村君的距离感,改变称呼这个方式似乎有了成果体现。当然,我们身边的备考生都十分努力,学习能力也得到了提升,所以我的排名还稍稍提高了一点。

  水星高中不愧是升学重点学校,作为考生,相当多的学生都鼓足了干劲。

  只是,今天稍稍有点不一样。

  我看了一圈教室。同学们都在各抒己见,就像外面的蝉鸣一样,喧嚣吵闹。大家显得都很躁动。

  今天是结业式。

  从明天开始就进入暑假了。

  当然,对于考生来说,补习班和模拟考试是不会放假的,这一点我很明白,可是大家的脸上都很灿烂明朗。

  不,也会有脸色十分不好的学生存在。

  就比如说,我面前这位班长同学。她自打一上学进入教室之后,就直接坐到了我身边的她自己的座位上,然后脸朝下趴下,趴到了我的桌子上。

 「要,要融化了~」

 「不是已经融化了吗?」

 「哎哟喂……热死咗……」

  班长就像是一个躺倒在柏油马路上的冰激凌,凉酱(佐藤同学)用写字的垫板当做扇子,给班长扇着风。佐藤同学最近换了座位,坐到了我的前面。另外,班长换了座位后,依然坐在我旁边。

 「据说今天最高气温有34度呢。」

  佐藤同学说道。

 「唔,咕……已经快要到人体体温了呀……这是许多人一直抱在一起的状态啊!……放开,放开我……哎……」

 「至于吗?」

  我很不喜欢空调房里凉飕飕的感觉,甚至还披了一件对襟毛衣。

  教室里的空调当然在全力工作着。即便如此,从外面走进来的班长还一直念叨着“要化了,要化了”

 「顶着一辆满员电车,然后在这暴晒的天气下居然上学来了……」

 「夏天啊,都不想出去呢。」

  听到佐藤同学的话,班长稍稍抬起了头。

 「凉酱你是宅家派?」

 「我不喜欢出汗,就觉得在家好舒服呀。衣服也很舒服。」

 「我懂你!我也是!在家的时候只穿一件无袖吊带衫就行了!T恤都不用穿!夏天那样就足够了呀!清爽!」

 「哇!哇!」

  佐藤同学急忙将班长的话语消音。我也很着急。这个人,在教室里胡说些什么呀!

 「嗯?纳尼纳尼?怎么了?」

 「班,班长!人前你怎么这么说话呀!」

 「诶?在家里穿少一点的不是很正常的吗?难道没人在家就穿内衣吗?」

  佐藤同学和我一齐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这个人啊。就算这样,妙龄少女也不该明目张胆地在众人面前讨论关于内衣或是贴身衬衣的话题吧?不过洗完的内衣我觉得就像毛巾一样,和家人聊这个的话我倒觉得还算普通。

 「啊哈哈哈。反正也没人听到嘛。大家都在畅想明天开始的暑假。」

 「我觉得这个夏天要一心一意学习吧……」

  佐藤同学咕咕哝哝地说出了真相,班长再次咕噜咕噜地融化了。

 「我要每天都去夏日祭!」

  班长将脸埋在书桌上,恨恨地嘀咕着。霸气彻底荡然无余。佐藤同学见状急忙跟着说道:

 「好,好啊!夏日祭!可是每天都去不太可能吧?」

  班长猛地一下抬起了身体。

  然后从兜里取出了手机,展示给我们看。

 「嚯嚯嚯。我已经完全调查过了,夫人!」

  谁是夫人啊?

 「你看!这里有个网站,将全国的祭典都用挂历的形式整理在此了!我已经收藏了! 」

 「哇!弘前ねぷた祭、青森ねぶた祭(佞武多祭)、放河灯、阿波舞、YOSAKOI……厉害呀!有好多好多啊!」

  Ps:这里别的不仔细介绍了,唯独阿波舞,这个舞日本人在南京大屠杀时候跳过。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在手机上,罗列着从北海道到冲绳所有的祭典。另外多说一嘴,弘前的是「ねぷた祭」而青森的是「ねぶた祭」

  可再怎么着——

 「每天也是不可能的吧?」

  我们是考生!就算不是考生,每天也太辛苦了吧。

  班长就像是在说「绫濑同学,你可真是不懂呀」一样耸了耸肩。

 「这种事,就是心情问题之类吧。甭管你是什么样的应考生,如果只是做了学习的计划的话,绝对完全无法集中精力的吧。要是不能全神贯注的话,会没有好事发生的吧?」

  此话一出,我认真思索了片刻。诚然——也有一定道理。在自己家中伏案学习的时候注意力总会在某个节点上断掉。这种情况如果只有一天的话还好办,要是持续一个月的话……

 「不过嘛,虽说如此,我也未见得会去邀请某人呢。毕竟需要考虑一下,是不是打扰到对方的备考学习了。」

  能有这份顾虑也真有你的了,不过,您老人家不也是备考生吗?

  嗯,邀请别人的时候要考虑一下对方的安排。嗯,我才意识到,我才开始考虑这个。考虑一下对方的安排——现如今我才想到……难道说,以前我从来没有主动邀请过朋友出去玩吗?

  咦?难道说,我从来没有过替他人考虑的经历?

  邀请真绫出去这事情,以前似乎有过……吗?

  就在我僵在原地的时候,佐藤同学面色紧张地开口说道:

 「我、我什么时候都没问题!虽说吧,每天都要去祭典很难……可是吧,不行我就会说不行的!」

  看上去,她是满心想要陪着班长啊。

 「哎呀呀!凉酱,你就这么想和我一起玩吗?」

 「诶?嗯。因为,因为……我好不容易才和班长成为好朋友……那个,那个,要是暑假结束了的话,就没办法这么玩去了吧?」

 「好、好可爱啊……」

 「好,好可爱?」

 「小姑娘好可爱。好的,好的,好的呀!嗯嗯,姐姐会和你一起玩呢!唔……哪个祭典比较好呢?我会精心准备一番的,你等着哦。诺,诺,这个,这个怎么样?」

  班长喜滋滋地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佐藤同学也凑过去看着屏幕,两个人有来有往地聊得不亦乐乎,然后我就变得无所事事了。不过嘛,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从一开始就加入了对话。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短信音起。是真绫发来的。

 【结业式之后你有时间吗?有点事想和你聊一下!】

  什么啊?看起来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于是我回复了一句【没有什么事情】

 【太感谢了。那沙季你和浅村君一起在教室里等我。】

  咦?浅村君也要吗?怎么回事?想说什么呀?

 【你要不先告诉我吧】我又打出了这些内容回复过去。

 【这事很有热度啦!要是直接告诉你,就体会不到这份热情了!要比太阳还要热!】

  这是什么……

  嗯。这是在告诉我不会提前告诉我吗?我晓得了。

  没办法了,乖乖地等到放学之后吧。像这种时候,真绫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挑明的。

  就在我合上手机的时候,预备铃响了。班长和佐藤同学也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了视线。

  佐藤同学看着我说道:

 「那个,绫濑同学,你要不要去什么地方呢?暑假!」

  说着,她轻轻地握了握拳头,似乎已经有了出门的十足心情。

 「啊,嗯。」

  班长满足地微笑着,对着全班同学拍了拍手掌。

 「好的!所有人!结业式差不多要开始了!我们去体育馆吧!」

  和刚才的那副枯萎姿态判若两人,班长又彻底变回了班长。

  真绫到底找我们有什么事呢?我脑海里盘桓着这个问题,和大家一起向着体育馆走去。

  体育馆内结业式的结束之后,迎来了放学时分。

  就在我告诉浅村君真绫她有话要和我们说的时候,真绫本尊现身了。不,应该说她本人跳进了教室中。然后她就讲明了想要告诉我们的事情。

 「那我们去给丸君他们棒球部应援吧?」

  显然的事情。

 「不只是你们俩,我还和其他人打招呼了呢。就是夏天去游泳馆时候的小伙伴们,大家差不多都要去呢!」

  游泳馆?

  听到她的话语,我开始回溯记忆。想起来去年夏天真绫邀请我去游泳池的事情。那一天,原本我拒绝去的,结果最终被浅村君说服的那个夏日。

  心脏突然嘭地一声巨响。

  我没有忘记。我只是假装忘记了。那个夏天,那一天,我察觉到了自己的内心,为了将其封印起来,我第一次改口称呼浅村君为「哥哥」。

  从那之后,我们度过了一段履霜坚冰的辛苦日子。

  我再也不想用那种心情称呼浅村君了。现如今这个「悠太哥哥」的称呼正合适。实际上,这种称呼方式是一个好主意。而「悠太哥哥」这个称呼还是妈妈最早提出来的。

 『现在还不好意思叫名字吗?那你叫「悠太哥哥」也行呀?』

  妈妈突然间就这么对我说。

  当时我还觉得,您这是提出了多么难为情的称呼方式啊!

  不过嘛,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因为,只要加上「哥哥」的话,叫名字就感觉很OK啦。真是一个好主意呢。

 「喂——沙季亲——」

 「哦,我在。」

 「我也没问你在不在。」

  真绫鼓起腮帮子。呃,说什么来着?

 「绫濑你要怎么办?」

  啊,对了。在说棒球部应援的事情。

  我几乎没有为谁应援过。而且,和丸君的关系也没好到那个地步。即便如此真绫还是邀请了我。

  按照她的说法,可以给丸君应援的人多一个是一个。

  虽然是开着玩笑的邀请……不过嘛,我瞟了真绫一眼,恰好四目相对。感觉,她的眼神深处蕴含着要比平时更加热烈的热情。

 「嘛……要是一天的话……」

  等我回过神来,答案已经出口了。虽然有些好奇,为什么会突然提出去应援,但是我觉得只要真绫开心就好。不过嘛,为什么要击掌?这姑娘的行径真让人看不懂 。

 「你们两个也去叫一些人吧!22日,大家一起去球场!GO!那我去和别人说一声啦!adieu娜拉!」

  说完这句话真绫飞速离开了。

  ……法语和日语混在一起的告别,也真是奇怪……

  不过无所谓了。要是较真真绫的言行,那可就输了。

  那,到今天打工前的时间微妙地空了出来呢。我用眼神问着浅村君怎么办。教室里现在只留下我们两个人了。

 「倒也不用去咖啡馆,这样吧,要不要去图书馆?」

 「不是去读书吧?」

 「我就是想找一间有冷气的房间。教室马上就要断电了,图书馆到闭馆之前都是凉爽的。」

  这个我倒是不知道。

  就在和浅村君并肩前往图书馆的时候,手机响了。我看了一眼名字,止住了脚步。

 「抱歉,你先过去。」

  浅村君一脸困惑地走向了图书馆。我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去,视线又落回了手机画面上。

 【现在能通话吗?】

  是真绫发来的信息。

  咳咳。元气满满地跑掉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呢?于是我回复了一句【可以】,电话马上就打了过来。我问她怎么了。

 『嗯。就是有点……那个,沙季,你是在烦恼要不要去吧?』

  啊……是吗。

 「我只是有点在意“我去也可以吗”这件事而已。你要和浅村君打声招呼的事情,我就比较明白。」

 『我不是说了嘛。哪怕是多一个人我也想要带你去给他应援呢。』

 「所以说啊,你其实应该去和除我之外的人打招呼就足够了吧?真绫你有很多朋友和熟人。要是想要人多势众的应援,倒不如说我这一个人……不,我更接近一个外人吧?」

  听我这么一说,真绫沉默了一瞬间。

 『那个……那个,倒不如说……那个……相比其他人,我更希望让沙季看到呢。』

  她的声调变了。

  和往常的那种阳光满满的声音不同,稍稍有点低沉,说话的方式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让我?」

 『嗯。是呢。不管怎么说呢,我看到了丸君一直在努力着。我很希望沙季也可以看到这一点呢。』

 「让我看到?这一点?」

  我重复了一遍。因为我真的不知道真绫在说些什么。

 『嗯!丸君的活跃,让沙季看到。』

  为什么?我原本打算直接问出来,但是话没出口,咽了下去。

  很危险。这个「为什么」是不行的。要是我问出来的话,或许会被解读为「和我又没关系,为什么要一定去看丸君的比赛呢?」

  而且,真绫不是那种毫无意义就去发出邀请的人。去年夏天去泳池的时候也是如此。浅村君大概也是看穿了那个时候的我整个人都是不遑宁处的状态,所以才劝我休息一下。真绫这人看似嘻嘻哈哈的,实际是一个心思相当缜密的人。

  所以我要更慎重地问一下。

 「有没有非我不可的理由呢?」

  似乎她又陷入了犹豫之中。

 『沙季你呢,对丸君的事情了解多少呢?』

  了解多少……我可能只知道他是浅村君的朋友

 『差不多就是浅村君的朋友吧?』

  呃。被读心了。

 『正因为如此,我希望你了解一下,了解那家伙最后的夏天。』

  最后?哦,也是。如果不是她说出来,我还察觉不到。毕竟我不是一名专注于社团活动的学生……

  人生仍要继续,但是高中的夏天也只有三次。对于高三的学生来说,前往甲子园的挑战今年就要结束了。

 『这场比赛是事关16强的比赛!而且对方球队还是冠军的有力争夺者,豪强球队!我们在春季练习赛上以1分之差惜败于他们,也算有恩怨的球队。』

 「只输给强队1分吗?那我们很厉害了。」

 『是吧!很厉害呢!而且输掉之后愈发努力了。作为主将,研究对策,琢磨练习的项目。明明还要备考,结果每天都要去不停地挥棒。』

  也许是心理作用吧,真绫的语气开始迸发出热情。

  说真心话,我是没办法想象出来丸君的努力。我也并非一直都参与社团的人,就是你讲给我也不会知道的吧?然而,真绫想要为他应援的这份心情的热度,已经充分地传到了我的心里。

 『我希望沙季也能看到他努力的样子。因为——』

  在呼出一口气之后,真绫说道:

 『因为沙季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呐!』

  连廊的尽头有一栋古旧的建筑,通称为「图书馆」。这栋大楼一楼是音乐教室,二楼则是图书室。

  拾梯而上,推开楼梯尽头的一扇大大的门。

  走进了满是静寂的图书室。除了空调发出的嗡嗡低鸣声之外,入耳之后的人声都很细微,就像是在窃窃私语一样。窗户也关着,为了防止紫外线,还挂上了一层薄薄的窗帘。不过这栋楼一层就是音乐教室,即便是有隔音墙,还是能听到管弦乐乐队演奏的声音。

  徜徉在书架的森林之中,找到浅村君之后我坐到了他的身边。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人的角落里的座位,所以即便是小声说话也不会打扰到别人。

 「浅村君,你有叫谁了吗?」

刚一坐下我就小声问道。因为真绫说过「邀请朋友也可以哦」。

啪嗒,啪嗒,他拍了拍胸前的口袋。

 「我刚才给吉田发过LINE了。要是不叫他的话,我估计要被说和他见外了。」

  浅村君和丸君,以及吉田君都是去年修学旅行时同一个组的成员。吉田君今年成了同班同学,时常会说话,球技大会上也一起表现活跃来着。

 「然后他马上就回复我了,说他可以过去。还说了他会试着邀请牧原同学一起。」

 「牧原同学?」

  一个在哪里听过的名字。和浅村君又聊了几句我才发现,是2年级时的同班同学。据说自从修学旅行时得到了吉田君的帮助之后,两人的关系就很好。

 「这样啊。」

 「那绫濑你呢?打算邀请谁?」

 「这个嘛……」

  其实也不是没有目标。就像浅村君增加了丸君之外的好友一样,我也有关系变好的人。

 「班长和佐藤同学吧。」

 「哦,最近你们常在一起说话。」

  我也这么想的。可是——

 「她们两个人可能都没见过丸君,我在想要不要邀请她们。」

  而且这两个人对热天也很头疼,邀请她们在暴晒的天气里去看棒球比赛,这个不太好吧,是吧……

  班长也说过。

 『不过嘛,虽说如此,我也未见得会去邀请某人呢。毕竟需要考虑一下,是不是打扰到对方的备考学习了。』

  现在回想起来,每次都是真绫邀请我去哪里玩。我可不记得自己有邀请朋友的经历。即便如此,她竟然还邀请我去泳池,我还一脸不耐烦地嘀咕着“不要”“不行”……明明我很想去的啊。

  我是一个何等麻烦的人呐!

  所以嘛,我觉得,偶尔也自己试着邀请一下别人吧。只不过这样一来的话,就像班长曾说过的那样,会有很多、很多困扰的。

 「这样啊。不过她们和绫濑是朋友吧?所以也没什么问题吧?」

 「诶?我可不觉得自己有那么高人气哦。」

 「抱歉。我的说法有误。我不是说她们一定会来的意思,而是说,就算她们不怎么感兴趣或是有预定的话,也会好好拒绝的吧?她们应该是那样的人吧?」

  完全就是盲点。

 「因为绫濑你也是这样的」

  唔。这是在说去年游泳池的事情?难道说——

  我这么一问的话,他一定会苦笑着回答我「我也没说特定时候的事情啊」。要是这样的话——嘛,罢了,算了。抱歉了。

 「也是呢。佐藤同学也说过不行就会说不行的」

 「对吧?」

  面对着他的莞然一笑,我涌起了勇气。趁着还没气馁,我当场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功夫不大,就在我忐忑不安地攥着手机的时候,回信就过来了。

  我望向了通知。

 「怎么样?」

 「呃,说要来。」

 「哦,那就好。」

  浅村君说得倒是很平淡!可是我的心情却是——

  如果有床的话我肯定会倒下去的。

  原来邀请其他人是这么紧张的事情呐……大家都好厉害。

●7月22日(星期四) 浅村悠太

  刚一攀上昏暗的楼梯,晴天之中的强烈阳光就洒了下来。

  从本垒开始,棒球场呈扇形展开,内野、外野之上都覆盖了草坪。在阳光的暴晒之下,泛着绿油油的光芒。只有钻石内野线上的四块Bass垒位置以及投手丘位置上露出了褐色的土壤。

  吹奏部的管乐之音高亢嘹亮,就像那碧蓝的天空一般。

  丸率领的水星高中棒球部的比赛即将在这块场地上进行。这是全国棒球选手大会・东京东部地区预选赛・第四轮比赛。换句话说,这场比赛事关夏季甲子园入场券。胜者就会晋级十六强,要是那样的话,就是我们学校最近几年的最好成绩了。我身边的吉田兴奋不已地对我讲个不停——

 「看啊!浅村!这里全都是草坪!也太离谱了吧?!这打理起来要多辛苦啊!」

 「似乎是人工草坪。听说最近全部翻修了一遍,几乎所有设备都是新的。」

  我是刚调查过的,不会搞错的。眼前延伸开来的内野防守席也全部都是崭新的,看起来十分漂亮。

 「诶。啊,我去找个好座位!」

  说着,吉田从阴影中的入口向着观众席快速跑了过去。

  赶来为丸应援的我们一共有六个人。

  分别是,我和绫濑,绫濑邀请来的佐藤同学和班长,我邀请来的吉田,以及被吉田邀请来的牧原同学。

  我们在球场最近的车站集合,随后一起赶到了球场。

  我瞟了一眼身后。

  牧原同学一个人被留在了后面,脸上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神情。对她来说,吉田似乎是唯一可以依赖的人了。可以说她现在是客场状态——我是这么认为的。

  班长将手随意地搭到了牧原同学的双肩上,说道:

 「由香酱,你不去追吉田吗?」

 「我,我去好吗?」

 「哎呀呀,我觉得他是为了给你找个好座位哦。大婶我呀,很明白哦。赶紧!追上去吧。」

  班长就像是一个组织相亲的大婶一样。

 「果然是这样啊……去吧,去吧。」

  班长推着牧原同学的肩膀,一路小跑,追着吉田跑进日头底下。

  话说,明明是刚认识的吧?班长已经直接叫牧原同学名字了,关系很好啊。仅仅是在从车站集合到球场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办到了。

  恐怖的班长力!毕竟相较于称呼名字,大家更喜欢叫她班长。

 「那两个人都跑了吗?」

  是绫濑。她身边是佐藤同学。两个人都被炎热的天气搞得疲惫不堪。没问题吧?

 「嘛,似乎还有时间,他们为了确保座位跑出去了,在这里乘会儿凉也没问题的。怎么办?」

 「不用啦」

 「奈良坂同学她们那一伙儿人已经来了吗?」

  佐藤同学问道。我含含糊糊地作出了回答。

 「我想她们已经在这里了吧。不过找不到啊。」

  应援发起人奈良坂同学坐在看台的哪个位置上呢?我开始巡视四周,可是连接看台和大通道的入口很狭窄,分辨不清楚。

 「真绫在大通道那边!」

  绫濑举着手机说道。大概是用LINE联系过了吧?

 「我去跟真绫打个招呼。浅村君你呢?」

 「哦……那我和吉田一起找座位吧。」

  既然我也是被奈良坂同学邀请来的,从我自身角度说去打个招呼比较好,不过这边也需要承担一部分分工。嘛,奈良坂同学和绫濑关系要更亲近一些。

  绫濑瞟了一眼班长和佐藤同学。怎么办?她的视线里是这么问的。

 「哦,那我也一起去吧!拜托浅村君找座位了。」

 「我也去。」

  女生们选择了陪着关系比较好的绫濑。

  我追在吉田和牧原同学的身后走向了看台。

  虽然这是一个结果论,不过我还是觉得绫濑她们能去奈良坂同学那边算是帮了大忙了。和那么多女孩子面对面,我可没有信心能聊得下去。

  在那种情况下,我要是只和绫濑一个人说话,肯定会导致显得格格不入的。

  好吧!就像刚才的宣言一样,去找个好位置吧!

  我们所在的观众席在一垒一侧(从本垒的角度看是右后方)。

  奈良坂同学告诉我们,这里就是水星高中应援团的集合地。

  从本垒附近到外野这边,1垒和3垒的两侧,合计设置了3000名观众席,而外野之外没有观众席。观众席全部都是自由席。没有屋顶,声音可以直冲云霄。当然,如果下雨的话,所有人都会被淋湿。

  接近外野的那边有吹奏部在演奏。

  根据奈良坂同学的情报,那边似乎也聚集了应援团和啦啦队。而与之相对应,我们打算聚集在本垒这一边。

  观众席的上座率马马虎虎吧。考虑到是预选赛,也还是坐了一些人。要是我在这么多人看着的情况下比赛,肯定会紧张的。

  脑壳有点痛啊——到底什么是好位置呢?我是第一次看棒球赛,不太清楚。也许跟着吉田比较好,可吉田呢?

 「喂!浅村!」

  就在我左右张望寻找座位的时候,有人叫我的名字。吉田对我挥着手。我走了过去,他身边并没发现牧原同学的身影

 「咦?牧原同学呢?」

 「跑去重新补防晒霜了。嘛,日头这么毒。说是在太阳直射下东转西转的,太久了。」

 「这样啊。」

 「嗯。刚才还说浅村要是来了的话,想打个招呼来着。」

 「哦」

  从刚才开始,有个男生一直坐在一旁的座位上等着我们的对话结束。

 「悠太君,好久不见」

  是一名即便是在如此炎热的天气里,也是一脸清爽容貌的男生。新庄。也就是说,奈良坂同学她们一伙人的位置也在这附近吗?

 「啊。好久不见了」

  我轻轻地抬起手和他打了个招呼。他看上去有些尴尬,视线瞥向了一旁。

  我突然发现他身边坐着一个女生。正在和我鞠躬行礼。我条件反射地回了一礼,然而我并不认识她。去年夏天去泳池也没见过这张脸。看样子是新庄的熟人……不管怎么说,还是规规矩矩打个招呼比较好。

  也许是察觉到了我迟疑的态度,新庄正襟危坐,规规矩矩地向着身边女生伸出手去。

 「这位是小林同学。我同学。」

 「您好,初次见面」那个女生——小林同学自报姓名之后对我又鞠了一躬。

  一位有着茶色的头发,明亮的中长发型的女孩子。耳边挂着贝壳形状的耳环。虽然谈不上是辣妹,但也是一位相当漂亮的女孩。

 「还有……最近我们开始交往了。」

  咦?交往?也就是说,这是他女朋友吗?

  这时,小林同学像是再也忍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我说圭介,我一直都在想,你能介绍我给旁人认识我很开心。不过能不能不用这种我的姓加上桑的介绍方式啊?简直就像是跟双亲打招呼一样!」

 「别笑啊。我不是还不习惯介绍你给别人认识嘛」

 「好吧,好吧。我是习惯了。」

  小林同学轻轻地拍打着新庄的后背。新庄有些难为情地笑了。

  平时已经彼此直呼其名了吗?看来关系很好。

  咦?话说——

  新庄!好像是打算向绫濑告白来着……

  我的视线开始游移,正好和他的视线对个正着。他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随后站起身来。快速地将脸贴了过来,在我耳边耳语道:

 「那之后已经过了半年多了。」

  话语有点令我吃惊。我刚才在想的似乎想法暴露了。那之后——是说新庄对绫濑有好感的时候之后吗?是这个意思吧。难道我这个就这么好懂的吗?

 「啊,抱歉。刚才我是有这个念头。」

  新庄声音很小,只是嘴角在蠕动着,向我表达着歉意。是在反省他自己明明有交往对象,还在考虑这种不解风情的事情吗?

 「喂!男生们的秘密谈话吗?好奇怪啊!」

  小林同学不满地戳了新庄一下。

 「没有的事」

 「奇怪呢!」

  两人开始拌嘴打闹。我和吉田面面相觑,决定迅速退散。

  听从有过观战经验的吉田意见,我们在1垒旁边的观众席正中间位置上坐了下来。和绫濑取得了联系。吉田说看一眼牧原同学去,走下了通道。

  即便如此,才半年啊。我感慨不已。

  新庄对我挑明他对绫濑有好感已经过去这么些日子了。应该说是才半年,还是已经半年了呢?

  我觉得,他那时候的心情也并不是在作伪。然而,事实上半年之间他就喜欢上了别人,变得可以那样相视而笑。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思慕着一个注定会甩掉自己的人,这也是毫无道理的事情。

  也正因为如此——

  人心都会改变的。

  就像跌倒擦伤的伤口会慢慢愈合一样,就像生长在树上的苹果会有一天落下了一样,都是自然而然地就变成了那样。甚至于,这都不是好与坏的问题。

  新庄的心情也不一定会轻易改变。一开始或许也会有难以忘怀的时期。尽管如此,日子还是在流逝,大概就会有新的相遇的机会到来吧?

  随着时间和环境的变化,人心也会发生变化。

  这样的话——

  我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那个人——

  那个曾经作为我的母亲的人,也是一样的吗?

  我没打算同情她。新庄是注定被甩之后的事情,而那个人是实打实的出轨。二者完全不同。我没有心情为了这种诚实欠奉的行动做任何辩护。

  然而,在漫长的婚姻生活之中,最初无法察觉的细小裂缝会渐渐地扩大,渐渐扯成了巨大的裂痕,最终撕裂了人心。我想这也是有可能的吧?

  这样的话——

 「浅村,你是不是很热啊?」

  听到人声,我的身体猛然一跳。扭头看去,吉田和牧原同学有些担心地看着我。

  似乎是顺利见面了。

  脸上感到湿漉漉的,有水滴。这才发现自己握紧了拳头,浑身都是汗水。

 「……没,没问题」

 「别勉强自己呀。给你!」

  他们坐到了我的身后,递给我一瓶饮料。而且,是冷饮。

 「这是奈良坂同学给大家的。」

  坐在吉田身边的牧原同学说道。这么一说,绫濑……不在吗。

 「绫濑同学她还和奈良坂在一起呢。」

 「哦,我知道了。」

  两人好久没见了,有好多话攒下想说吧。

 「不过,奈良坂同学……怎么说呢。不愧是她呀。」

  我一边拧开饮料瓶盖,一边说道。

  就是啊!吉田附和道。

 「我是早有耳闻,抓人心思这方面简直就是达人级别了。据说就是恐怖。是吧?由香。」

  等一下,吉田,我可没说过恐怖这个词。牧原同学无奈地笑着,说了一句「或许吧」

  随后班长和佐藤同学过来了。再等了一会儿,绫濑也来了。班长她们故意在和我之间留了一个空位,所以绫濑就坐到了我的身边。奈良坂同学那一伙人稍稍离我们远一点,占据了新庄周边的位置。

  奈良坂同学和几名同学似乎带着一台像是便携冰箱一样的东西。那里一定是准备好的运动饮料吧?这么多吗?

  坐到我身边的绫濑窥探着我的神情,随后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我吃了一惊。明明吉田并没有察觉到。

 「没事的。」

  我说谎了。

  我并没有说出刚才一直盘亘在我脑海中的那些讨厌的想象。

  也就是,无论关系多么好的两个人,最终都会分手的吗?这种假设——

  吉田和牧原同学在交往,新庄和小林同学在交往。

  还有我和绫濑——

  大概没有一个人是为了分手才成为恋人的吧?可是,人心是会发生改变的,难道说也没有什么抗拒的办法吗?

  比赛是以投手战开始的。双方的第一投以及第二投都没得分,比分控制在0分。

 「开门红呢。」

  坐在我身后的吉田说道。

  我扭过头去,看了身后一眼。

 「是吗?」

 「常绿学院可是地区4强队伍上的常客,甲子园的出场经验都很丰富,是强队。」

  运动万能的吉田,似乎对高中棒球也知之甚详。

 「甲子园都有过出场经验吗?……」

  仅凭他这么一说,就可以想象得到对方是个很难对付的对手了。这就是招牌所拥有的能力吗?

 「有点类似于……仅仅是听到畅销书作家的新作,就需要紧张起来的那种感觉吗?」

 「不,浅村你这个例子我听不懂啊。」

 「哦,是,是吗?」

 「而且,据说这一代选手里面,有可能成为职业选手的家伙注册在籍。叫什么名字来着……我记不得了。不过从各方面的舆论来说,胜者几乎都认定是常绿。」

 「这样啊。赛前就被这样说了吗?有点不甘心啊。」

  坐在一旁的牧原同学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唉,我们每年的成绩都不到16强。」

  可是,如今应该还能苦战一番。

 「双方投手都不错吧。常绿很不错,我们队的也不错。」

  吉田接着补充了一句「这也可能是捕手的功劳」。呃,也就是说,托丸的福?

  我并不太了解棒球,所以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句话。但是从观众席上也明确地可以看得出来,丸在努力着。

  内野席位接近本垒这一侧,虽然有些距离,但还是可以勉强看到选手们的表情。当然,细节是根本不可能的。捕手戴着捕手专用面具,看不到脸。

  即便如此,我还是知道他在勤勤恳恳地给己方选手作出指示。动作一个接一个,干脆利落。让人感觉到了他在追逐着棒球的执念。他抬起了捕手面具,追逐着高高飞起的界外球,全力跑向1垒(也就是我们面前),向前滑铲的同时,伸手准备接球。

  很遗憾,没抓住!脱手了,他有些懊恼地咬住了嘴唇。

  作为捕手,指挥队友全力比赛的丸的身影,说实话,看起来稍稍让我感到有些意外。直到去年,我在同一间教室里平时看到的丸——该怎么形容呢,就是给人一种达观的感觉,看起来就是不会做无用功的人。

  可是到了赛场上,面对比赛的时候,他的神情却充满了压迫感。丝毫没有“面对实力更胜一筹的对手,输球是大概率的事情”这种放弃的感觉,这一点仅仅从他去扑救一个注定已经是界外球的姿态就能看得明白。

  按照吉田的说法,水星高中棒球队不是一支经常进入前几名的球队,所以地方预选赛打到这里已经是黑马了。

  从数据统计上来说,对方就是一直无法战胜的对手。期待也好,应援也罢,输掉——这个未来是已经决定了的,就是这样一场比赛。

  而现在还是0:0势均力敌的比赛。

  无论是哪一方的应援,都会掀起一阵狂潮。

  靠近水星高中外野一侧,吹奏部成员,穿校服的应援队队员,啦啦队女郎们都聚集在这里。再近一些,还有没有进入替补名单的棒球部成员们。

  当然,隔着球场,对面的常绿学院也有应援团。和我们这边成分差不多,唯一的区别是没有进入替补名单的球员数量——有上百名,穿着运动服,不愧为4强的常客球队。

 「不过,来应援的人数也差不多嘛。」

  我望着对方观众席说道。「那当然啊」吉田先肯定了一句,随后开始解释。

 「对他们来说,第四场比赛赢了是理所当然的比赛,所以来应援也不是认认真真的。而对我们来说,要是赢了那就进了16强了,那可是罕见的佳绩,一定会兴奋不已的。就是因为这样的动机差异,所以来应援的人数也是相差无几」

 「原来如此。」

 「你说的就是那种——战胜一个自认为获胜是必然的选手,那种心情是最棒的!」

  班长说道。

 「是啊。所以拜托丸好好努力吧!」

  吉田说道。牧原同学也说了一句「希望他能加油!」表示同意。

  第三回合前面也经历了一番苦战,在水星高中的攻击下,终于打出一记安打。

  一记触击,1人出局2人在垒。接下来轮到丸击球。体格壮硕的丸挥了两次棒之后,才走进了击球位。

  丸的击球方式是右投右打,所以从我们这边应援席上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表情。

  就在这时,一个高亢的助威声音响起。

 「丸——!冲啊!打倒他们——!」

  喂喂喂,这是谁?

 「真、真绫?!」

  诶?我惊讶地追随着绫濑的视线,就在刚才遇到新庄的座位那边,一个女孩子在高声呐喊着。已经站了起来。啊,又坐下了。大概是发现自己失控站起身来了吧。正在双手合十对着身后的人道歉。

  班长有些意外地说道:

 「哎呀!奈良坂同学,居然脾气这么Hot的吗?」

 「是吗?」

  我低声问着身边的绫濑。

 「我,我也不知道啊。这……我也是第一次见她这样。」

  嘛,她来找绫濑玩游戏的时候,我倒是见过她这么兴奋来着……

 「3坏球,1好球吗?要满了吗?」

  Ps:这种情况下,再投一个好球,击球手没打到的话,就算击球手被三振出局,而如果再投一记坏球,击球手就会被保送上一垒,所以这时对投手和击球手的压力都很大。中国的队伍里口语称之为“满了”。不懂棒球,都是百度的,概不负责。

  吉田低声嘀咕着。

  那是什么?就在我准备问他的时候,叮——高中棒球特有的金属棒击打到棒球的声音响起!哇!观众席一片沸腾。丸击出的球,穿过了1垒和2垒之间,滚落向外野。

  右野手追球的时候,2垒上的跑垒员已经经过3垒跑向了本垒。右野手并没有将球全力抛向本垒席,而是郑重其事地将球抛向了2垒手。

  跑垒员冲过本垒。1分!

  号声响起,应援团成员都高兴地拥抱在一起。

 「选择了保送球,避免事态恶化吗?……对方这名选手好冷静啊」

 「吉田……你可以当解说员了。」

 「交给我了!棒球漫画我是从来不看的。」

  哦,看来来源是漫画。算了,我还是初学者身边有个人才的。或许,还是跟吉田打声招呼比较好。

 「刚才是得了1分吗?」

  绫濑这时问我。

 「嗯。你看,已经计入得分板了,对吧?」

  在场地中心深处的记分牌上,显示出来『1』.

 「真的!」

 「好棒!好啊!就这样继续!」

  班长的情绪也高攀起来。

  然而,后续的击球者没有继续攻城掠地。在第三回合进攻中,水星高中仅仅得分1分。

 「我们和常绿的差距是选手的深度。」

  常绿学院社员数超过100人。他们可以在这么多人中,挑选可以进入替补名单的选手。比起社员人数连一半都不到水星高中,质量是压倒性的,很高。

  随着回合数目的增加,这种差异渐进表现出来。

  即便如此,直到第四回合,双发比分依然是势均力敌。丸取得一分之后,下一回合一上来,对方就追了一分。随后只要有一方得到1分,另一方很快就会追上。

  均衡的态势崩溃在第五回合开局。

  水星高中的先发投手发球崩盘了。开始连连发出坏球,丸跑到投球土台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在耳边说了些什么。投手点了几下头,然而,从远处看,他的脸上似乎相当苍白。

 「或许该换人要更好一点啊……」

  吉田嘀咕着。

  据他所说,这是因为疲劳导致的控球能力下降。这样的话,换一个投手就可以了——当然,这是替补厚度足够深的球队的正常想法。“可是球队的2号投手,是不是能压住常绿呢?”吉田有些怀疑地说道。

  结果并没有替换他下场,让他继续投了下去。最终四球坏球,对方形成了满垒。

 「啊!果然是要换人了啊。」

  正如吉田所说,从替补席上跑出来一名选手,向裁判要求了一些什么。

  据说高中棒球赛里,即便是有教练,也禁止走出替补席,传达指示的话只能由选手代劳。

  投手垂头丧气地走下了投手土台,丸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嘀咕了几句。投手用衣袖不停地擦着眼角。看着走到替补席上投手因泪水而扭曲了的脸,我的心中不禁一紧。

  如果就这样告负了的话,对于他来说,高中时代的棒球回忆只剩下了走下这个土台的身影。当然,这句话也同样适用于对方的球员。因为体育竞技项目的特性,如果有一方获胜的话,另一方必须吞下失利的苦果……

  吉田的那句“选手的深度决定胜负”,我再一次仔细品味了一番。

  替补上场的2号投手站在了土台上,明显他发球可选择余地要比1号投手难很多。

  接连不断地发了3个坏球。又是“满球”(吉田已经对我解释过了)吗?也就是说对于攻方有利的点数。

  随后,被迫发出的好球被对方左撇子击球手果断地击向了右野位。水星高中应援席上一片哀嚎。越过了一垒线的球体滚到了离右外野手很远的位置。好不容易右外野手拿到了球的时候,对方跑垒球员已经全部冲过了本垒。一下子丢了3分。这是一记一扫跑垒员的2垒安打。

 「啊~~~~~」

  班长和佐藤同学都发出了失望的声音。

  我确认了一下比分板。「7:3」

 「差四分啊……」

  心中略有不甘,但对方的确很强。

  就在我们能力稍稍下降的时候,直接打了一波流。

  一下子就溃败了3个OUT,坐回替补席的队员们都神情黯淡。他们身后,丸还在大声鼓气。不过他的声音混杂在铜管乐器的声音里,很嘈杂,听不清说了些什么。

  尽管如此,队员们依然在摇着头,似乎在驱赶自己心中的颓势和疲软。

  坐到替补席之前,丸站住了身形,扭过头来。

  瞪着比分牌。

 「丸……」

  接下来的进攻回合,是从丸开始的。

  场内没有跑垒员,就在这种状态下,丸走向了击球位。

  背对着人们,丸向前走去。他的身后,声援声四起。

 「丸!!!加油啊——!」

  是奈良坂同学的声音。

  居然盖过了铜管乐器的音乐声音。格外响亮的声音。

 「好大的嗓门……这是我们的应援团团长吗。」

  吉田愕然说道。不愧是奈良坂应援团团长啊。

 「一、二!」

  班长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丸——同学——!加油——!」」」

  班长、佐藤同学以及牧原同学在齐声呐喊助威。

  大概是听到了吧,丸扭过头来。视线有些迷惑,寻找着声音的主人。碰巧和我四目相对——我感觉是这样的。他突然粲然一笑……大概吧?接着,丸一下子竖起了大拇指,朝着击球位走去。

  人一站到BATTERS BOX(击球员区)位置上,丸就瞪住了强校的投手。以往被人赞为温柔的双瞳之中,此时仅剩下了强烈的光芒。我被那个视线吸引,望向了丸的身姿,瞬间忘了呼吸。土台上的投手双手举过头顶,是投球准备动作。

  提腿,胸部后仰,将聚集在指尖的力量注入球中释放出来。

  从我一个外行的眼光看来,速度很快。要是在练习场上投出这个速度的球的话,大概我连球棒都来不及挥出吧?

  追随着球的轨迹,我将视线转向丸。

  肯定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但在一直专注盯着丸的我看来,一切都像是慢动作。向后引棒,对着飞入胸前的棒球,奋力一击。

  一声悦耳的声音响起。

  被击飞的球划出一道弧线,如弓弧,飞过中场手,啪嗒一下,落了下来。

  身材壮硕的丸开始奔跑,跑过1垒,在球被抛回之前,冲上了下一垒。2垒打!

  水星高中应援席上沸腾了。

 「厉害!」

 「太棒了!」

  啪嗒,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腰间。

  猛地回头一看,是绫濑对我嫣然一笑。

 「太好了!刚才!」

 「哦……」

  我一屁股坐了下来。刚才没控制住,站起来了。

  2垒上,丸在振臂庆祝。

  应援声热情洋溢。

  即便在这个回合得了一分,但在7回合一开始对方就再下一城。

  下半场登上土台的投手没有守住分差,被拉开了,这种时候,水星高中再也无力追赶比分。

  比赛结束,常绿学院以8:4的比分获胜。

  裁判宣布比赛结束后,被三振出局的最终一名击球运动员猛地一下跪在了地上。

  对方应援看台已经像是蜂巢一般,纵情狂欢。

  列队,致礼,选手们重新上场。丸和队友们流着眼泪,满脸不甘。

  选手们列成一队,向着应援席纷至沓来。

  行礼,致敬为自己加油的应援团,致敬吹奏部,致敬啦啦队,致敬候补队员,致敬家人们,深深地行礼。所有人都鼓起掌来。

 「真绫……」

  追随着绫濑的视线,看到奈良坂同学已经跑到了最前方,站在那里望着选手们。

  明明已经那么高声应援过了,如今却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凝视着队员。咬紧双唇,看起来她自己也有些不甘。

  然而,那个表情瞬间就消失了。

  她扭回头来,对着应援团的方向,纵声高呼:

 「各位!为了不屈精神!来吧,来吧,一、二!」

  似乎是在响应奈良坂同学应援的声音,所有人高喊着「Nice fight!」「干得漂亮!」,声援着。

  在这片声音的背景之下,奈良坂同学自己也高声喊着「辛苦啦!」,对着选手们送上掌声。

 「精彩的比赛!」

  吉田站起来开始鼓掌,牧原同学她们也跟着站了起来。Standingovation?是吗?

 「是啊!」

  我也站了起来,拍打着两只手掌。

  直到选手们离开球场之前,拍手都没有停止。

  在车站和大家分别。

  我和绫濑并肩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这段时期,日落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七点。太阳徐徐沉落在楼宇之后,天空却依然碧蓝,气温也很高。即便如此,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闷空气多少还是缓解了几分。我们就这样走着也并不觉得辛苦。

  只是无形之中,我们的身体似乎也做了不少运动,体验到与从泳池走出来之后的倦怠感相似的感觉。

 「累了?」

  在我身边徐徐前行的绫濑窥探着我的神色。

 「啊,没那回事……呃,还是有些累了呐。」

  听到我的这种回答,绫濑偷偷地笑了起来。

 「我刚才说了奇怪的话了吗?」

 「没说啦。我只是觉得你自己都没发觉呢」

  诶?……什么意思?

  绫濑双手交叉,举到头顶伸了个懒腰。赤裸的,纤细的手臂缓缓地伸向了天空,眯起的双眼被抬起来的手臂遮在了后边。

 「唔~」

  随后双臂脱力下垂,低下头来。

 「哈~」

 「你也很累吧?」

 「嗯。是呢。稍微有点累了。」

  球场最近的车站距离涩谷也要四站地,坐电车要10分钟左右。并不太远,但整整消耗了一天,累也是必然的吧?

  从大路拐入了小路上。

  拐过一个拐角之后就进入了住宅区,人流减少,渐渐地变得稀稀拉拉的。

  穿过郁郁葱葱的公园时,一阵风吹过,我不禁深吸了一口气。好舒服的风。绫濑长长了的头发在风中摇曳着。

 「啊,对了。」

  嗯?绫濑一脸纳罕地看向了我。

 「从球场出来前,你和奈良坂同学一起去了什么地方吧?」

  奈良坂同学的那一伙人是一大群人,都嚷嚷着要去庆功宴。我们这一群人帮他们收拾完毕之后,先行走出了球场。

  只是出来之前,奈良坂同学说了一句“稍稍来一下”,将绫濑叫走了,然后两个人似乎一起去了什么地方。

 「啊,嗯。有点……也不是我的事情啦,很私人的事情,所以当成我的一个秘密可以吗?」

 「哦……明白了。」

  不是绫濑的事情,也就意味着事关奈良坂同学了,或者事关奈良坂同学那一伙人里的某一个人了……大概是吧?既然都说了是私人的事情,就没必要使劲追问了吧?我们再亲近也需要遵守一定礼仪。

  即便是恋人,也不意味着所有的事情都要共享。

  虽然有点在意。

  公园的角落里有一对父子在玩投接球。

  爸爸已经累得不行了,催促着儿子差不多就不玩了。可是小学生模样的男孩似乎还活力十足,一个劲喊着“才不要”,继续投球。男孩是暑假吧?而父亲像是一个社畜,应该还是工作日。或许是刚到家。

  您辛苦了。

 「浅村君和太一继父也做过这样的事情吗?」

  绫濑说道。她似乎看到了和我一样的父子吧。

 「投接球?」

  她点了点头。

 「没有。我从来就是一个在家读书度日的小孩子。」

  当然,这也是因为老爸从没有这么早回家的情况。即便是按点下班,到家也是六点多了,所以这样的事情我不怎么记得有过。

  嘛,也许是因为太忙,所以才将妈妈逼上了出轨的路吧。

  和亚纪子阿姨结婚之后,他偶尔会很早就赶回来。或是偶尔绕道回趟家,和在家还没出门工作的亚纪子阿姨和和睦睦地吃一顿饭。

  或许,这是对以前的那份经历作出的反省。

 「体育运动也是老爸会在电视上偶尔看一下的那种程度,我似乎什么也没参与过。」

 「这样呀。可是你似乎比我要了解棒球呢。」

 「怎么说呢。棒球知识是从漫画和小说里得来的。现在棒球漫画要比以前少了不少呢,所以足球我可能更清楚一点。」

 「这样啊。」

 「多亏了有吉田在,要是我不明白马上就能问他,然后他就告诉我了。」

  说回来,绫濑似乎也说过,她这是第一次看棒球比赛来着。

 「绫濑呢?感觉怎么样?开心吗?」

  听到我的问题,绫濑稍作思索,随后开口说道:

 「嗯。挺开心的。能看到努力的人们真不错呢。还有,看到让人捏一把汗的情节发展真让人兴奋。」

 「不过嘛,从一半开始就变成了单方表演。」

 「浅村君呢?」

 「嗯,很开心。还有……」

  我开始回忆比赛。

 「看到丸仿佛就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我也挺意外的。」

  听我这么一说,绫濑也点了点头。

 「是吗?浅村君也没有见过那样的丸君呀。我也就是和浅村君在一起的时候见过丸君几面,完全不知道他还有那样一面呢。」

 「是啊。那家伙,往常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说明对方真的是很强的对手吧,能那么拼命的丸也真是难得。看得我都不禁热血沸腾了,身体不由自主地就动了起来。冷静下来想一想,或许露出了一些很逊、很不成体统的举止呢。」

  这些话我并没有太经过大脑思考,直接就说出了口——

 「你是说,丸君那样的身影看起来是很逊的?」

  听绫濑这么一说,我吓了一跳。

  面对一个周围所有人都认为赢不下来的对手,丸他们却拼命咬住了比分。他们拼命的身影在我脑海里掠过,我会觉得他们是不成体统吗?

 「怎么可能。没有啊。」

 「那为他们疯狂加油的浅村君,应该也没有什么不成体统的吧?是吧?」

  穿过公园的晚风吹拂着树梢,树叶飒飒的声音传到了我的耳中。其间混杂着绫濑的声音落入耳畔,声音宛若静静地劝诫。我的那颗纷繁嘈杂的内心渐渐恢复了平静。

 「可是……怎么说呢。我真没想到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这个嘛,我倒觉得你那不是很逊,而是害羞吧?」

  绫濑抬起了一只手,一下子攥紧,随后快速张开。

 「手,我想拉着呢,可以吗?」

  突然听她这么一说,我有些不知所措。不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掌心里湿漉漉的,感觉出了很多汗。似乎比平时要湿一点,意识到这一点我有些犹豫该如何是好……

 「嗯。」

  绫濑更加向前伸了伸手。都到这个地步了,再怎么着也不能退缩了。

  我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掌。

  随后将牵在一起的手垂到了两人之间。

  不知何时,我们都停下了脚步。于是我们继续向前走去。绫濑逐字逐句地对我说道:

 「拼命支持我的浅村君也一样——」

  牵在一起的手在我和绫濑之间摇摆不停。

 「因为——在我看起来,很帅!」

  步调一致,我们慢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自己手掌之中的热度和她的那份热度彼此交融,化成了同样一份热度在我们之间左摇右摆。

 「可还是输了,很可惜。」

 「嗯。」

 「丸君今后会怎么样?输了的话,就成为不了职业选手了吧?」

 「怎么说呢……嘛,就算是赢了,能成为职业选手也是极小一部分人吧。」

 「我呢,完全不懂棒球。可是丸君带领着这支球队,这个我还是能明白的。因为,其他选手们都在一直看着丸君的行动。」

 「是这样的吗?」

 「每次跑出球场上的时候,每次退场的时候,丸君总是最后一名,对吧?」

  听她这么一说,我试着回忆了一下。

  说实话,因为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所以完全记不起来了。给我留下最鲜明的记忆就是常绿一记2垒安打(two-base hit),清空了所有跑垒运动员,一口气拿下了3分。

  丸先是鼓励着土台上的投手,随后呼吁着周边的人,慢慢地将队友带回了休息席。那个时候,丸确实是走在所有人的最后边的。

  我也忘了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丸曾对我提过——所谓捕手,是全队的司令台。捕手所在的位置是比赛中唯一可以看清全队面孔的位置。不管是出场的时候,还是退场的时候,丸总要注意四周,看着一切的吧?

  返回休息席之前,丸瞬间扭回头去,瞪着比分牌。我清清楚楚地记着丸在那时候的表情。

 「而且,其他人在等待丸君的期间,也是一直都盯着他。出场的时候,退场的时候都是这样的。」

 「你看得好仔细。」

  绫濑要比我更加擅长看体育比赛吧?

  因为我并没有看到,所以无法分辨绫濑所说的是否真实。不过,绫濑所说,大概是没错的吧?

 「就像丸关心着所有球员一样,那些家伙们也在看着丸吗?是吧?」

 「我觉得是信赖。所以,那个……其他选手们都能感受到丸君的认真,因此就显得很帅吧?不是吗?」

  我再次被绫濑的话语吸引了注意力。这个也是球技大会时的想法。与高中的球技大会上追求的「厉害」是不一样的吧?「帅气」……是什么呢?

  从厉害到帅气。这种情况也是会有的吧?

  那,输掉比赛的人就是很逊的吗?

  将手张开,握住,握紧。

  观看比赛的时候,我也曾无意识中握紧了手,也曾不自觉地站起身来。从丸的模样就可以感受得到他在赌这场比赛,感受的到那份热忱,我的心确实也在那时被抓住了。

  ——都能感受到丸君的认真,因此就显得很帅。

  绫濑继续说道:

 「当然,其他人,包括敌方选手都是很认真的。但是可以将这份认真传达给身边所有的人,可以做到让人们觉得“好帅”,可以让旁人看到这一点,我觉得,他是因此才会让所有人依赖的吧?我也不知道能做到这一点是否很平常,但我觉得,他是让全队人看到了自己的那副模样,通过这样做来引领全队的。」

  丸展现出来的对棒球的热情,传达到了对棒球并无兴趣的绫濑心里。

 「所以,一定!会有很多、很多的人觉得他很帅吧。看到他的那副心无旁骛地做着某事的模样,我并不觉得很逊。想必也会有其他人这样认为的吧?不,应该说,我就知道有这样的人存在。」

  虽然是秘密——她又补充了一句。

  绫濑紧紧地握紧了相连的手,凝视着我。

 「我觉得没有白费功夫哦。大概,已经传达到某人心里了吧?」

 「要是那样就好了。」

  和投降认输,停滞不前的我相比,丸确确实实地向前迈出了那一步,是这样的吧?

  不知不觉中,天空已经染上了一片茜红。

  望着映照在夕阳之下的绫濑的侧脸,我突然有了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想在这个人的眼中帅气一些呢」

我总是因为畏惧迈出那一步而止步不前。

  ●7月22日(星期四) 绫濑沙季

  视野边缘,坐在我身边的浅村君站了起来。

  我听见他大声呼喊着好友的名字。

  就在那一瞬间,叮的一声金属碰撞声音响起。我急忙将视线转回到绿茸茸的草坪上。球呢?找到了!在蓝天白云的交相映照下,有些模糊的棒球正在草坪上不停滚跳着,终于被抓住了。扇形展开的场地中心附近,球在转来转去,对方防守队员在拼命追赶。

  已经跑起来的丸君,沿着内野上的白线跑到了第二个拐角。

  安打?所谓安打就是那个吧。

  浅村君好像很高兴,我将脸扭向了他。接着我就亲眼看到了他站了起来,高声呐喊着:

 「太棒了!」

  这是我从见过的表情和动作。真的就是很开心地挥舞着拳头。我吃惊地扬起了嘴角。甚至我都感到开心不已。太好了!

  啪嗒,我拍了他的腰间一下,他一下子回过头来。我笑着对他说道:

「太好了!刚才!」

  浅村君一脸震惊,咚地一下坐了下来。似乎,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站起来了。

  比赛已经接近尾声了,虽然丸君打出了安打(似乎是2垒打),但是之后的队友并没有击中,最终只能得1分。

  这个时候分差已经是3分了。

  并且,下一回合里对方再下一城,彻底拉开了比分。

  比赛就这样结束了。

  8:4。水星高中告负。

  列队之后,原本已退回替补席的选手们顺势走向了观众席,对观众鞠躬行礼。

  真绫领头,我们都站起身来,称赞他们努力奋战。

  手机震了一下,是真绫发过来信息了。

 【善后工作以后,能稍微过来一下吗?】

  我抬起头,站在看台前侧的真绫对我挥了挥手。

  将四散的饮料收拾得当,跟浅村君他们说了一下理由,随后我走出了大通道。

  和真绫见了面。她们组似乎也收拾完了。

 「各位!今天辛苦啦!谢谢。」

  并没有等到答复,真绫就继续说道:

 「车站前我们会举办一个犒劳会,参加的人就先去店里吧!要是没什么事情的人就地解散!」

  一片“了解”的回复声。

 「要开个犒劳会吗?」

 「毕竟是暑假时期出来的,我也想稍稍聊一聊呢。」

 「原来如此。」

 「好啦。那个,我打算在球员通道那里等着丸君他们,沙季也一起来吧?」

  真绫抱着一束花,对我这么说道。我有些困惑。

  这个,难道说要去追星?可是会不会给人家添麻烦呀?社团活动结束之后,往往都有总结会吧?所以,后面才会有个犒劳会的吧?

 「我和球队打好招呼了,没关系的。只是替大家送慰劳品啦。」

  说着,她举起花束让我看。原来如此,真绫是作为应援团的代表。

 「那叫上浅村君他们就好了。」

  我是这么认为的,不过真绫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稍稍有点……」,然后说只要我一个人跟过去就行。

 「拜托啦!其他交给我,你只需要打声招呼就行啦!」

  我回答了一句「知道了」,决定陪着她。似乎也用不了多少时间。要是时间太久的话,就发信息吧。打定主意之后,我跟在了真绫身后。话说,我和丸君并不是很熟。没问题吧。会不会有点尴尬呢?

  穿过大厅有通往1楼的楼梯,走下去之后,有一条通道会通往球员休息室。冒冒失失地靠近的话可能会碍事,于是我们就在通道出口处等着。

  不一会儿功夫,选手们就露面了。

  真绫不愧是交友广泛,棒球队里熟人也很多,每每熟人路过都会说上一句“辛苦啦。”有几个人很体贴地问她「找丸吗?我帮你叫他。」,但是真绫拒绝了,回答他们说「没事的,我等等就行」

  丸君实最后出来的。回头再三确认了休息室中的状况,最后向着房间中行了一礼,走了出来。微微低着头,向前走着。

  看到我们,他微微扬起嘴角,脸上浮现出笑意。

 「辛苦啦」

  真绫对他说道,递上了花束。

  丸君瞪大了眼睛,一脸意外地接过了花束。

 「不好意思哈」

 「是来应援的所有人一起送的。送给棒球部的队员们。你是队长,所以丸君就代收吧。」

 「哦」

  为了不妨碍别人,我们走到了通道的侧边,丸君眺望着花束。

  呼出了一口气,沉默良久之后开口说道:

 「嘛……真强啊。」

  说着说着,又默不作声了一阵——

 「对手过强啦。实在是对不起来应援的各位。」

  他苦笑着,眼角红肿,看得出来他出来之前哭得挺惨。即便如此,丸君还是像往常一样最后一个出来。因为需要守护着大家,让大家可以好好地行动。

  真绫向前迈了一步,从下方窥探着略微垂首的丸君的面孔,说道:

 「嘛,我们是自作主张来应援的吧?不用那么在意啦。嗯,我看到了精彩的比赛。很满足!」

  说话时,真绫的音调提高了几分,但是要比平时的真绫的声音高了不少。我明白,她那是勉强发出来的。

 「我……也觉得有趣。虽然我这是第一次看棒球比赛。」

 「你看,沙季都这么说了,没错了吧?我说的话,怎么可能不可信!」

 「这个嘛」

 「诶?!丸,太过分了!你怎么这么说啊!不,本来嘛,丸要是能打4次,打出8记安打,我们不就赢了嘛!呼~」

 「喂!我是不知道怎么搞才能让安打数比打席数还要多啊?」

 「用两个球呗!而且,双手双脚各增加两个。物理上是有可能的!」

 「你这个疯狂科学家!奈良坂,看来我需要和你认真讨论一下“物理”这个词的意思了。」

 「放马过来!」

  我看着斗嘴的两个人,突然觉得这两个人关系真好呢。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呢?

  看着挺胸扬脖的真绫,丸眯起双眼笑了起来。然而他的脸在下一个瞬间就扭曲了。

 「哈哈……真的,你这家伙……」

  随后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像是在忍耐着。突然,丸君看向了我。

 「喂,绫濑。」

 「怎么了?」

 「浅村他怎样?」

 「诶?浅村君?」

 「你们不是坐到一起看比赛吗?」

 「那个……」

  这个嘛……是在一起来着。

 「丸君,你之前不就说过,希望浅村君能来看一下你的比赛。」

  是这样的吗?可要是那样的话,直接邀请他不就好了吗?

 「我要是只邀请浅村的话,那家伙铁定会一个人跑来观战。」

 「那样还不行吗?」

 「是啊……虽然我倒是希望他来看我,不过我也同时希望,能有人看着那家伙看着我。」

  是在说浅村君看着丸君,然后有一个更进一步地看着浅村君的人吗?

  搞不懂,所以我微微歪着头。

 「嘛,不明白吗?」

  说完这句话之后,丸君就从过道旁的空窗间隙中向外面望去。伴随着蝉鸣,夏天在阳光之下蔓延开来。

 「绫濑,你知道WBC吗?」

 「我不知道。」

  听我如此坦率地回答,引来丸君一阵苦笑。我对体育项目毫无兴趣,甚至连奥运会都没看过。

 「World・Baseball・Classic的简称。嘛,争夺世界第一的棒球大会。」

 「World……也就是说,是一场大型棒球比赛吧?」

 「算是吧。」

  接着,丸君开始向我讲述他孩童时分的事情。

  那是在模拟信号电视节目关停不久之后。液晶电视开始普及,任何人都可以在眼前的大屏幕上观看到精美的广播节目。就在那年夏天,丸君的家里拥有了一台大电视,当时就很喜欢动漫的丸君,这一次一下就变成了黏在电视机前的孩子。

  Ps:日本是2011年关停了地面模拟电视信号。

  那一年的秋天。举办了WBC。

  全家人都围坐在电视前观战,虽然丸君对看不上动漫很不爽,但很快,他就迷上了棒球这项运动。

  世界上的职业选手对战的身影深深地烙印在少年的眼中。

  他们在球场上奔跑,投球,击球。有令人窒息的投手战,有痛快淋漓的对攻战。很遗憾,在那届大会上日本并没有取得冠军,但是追逐着那颗小小的白球的,战斗着的身影,深深地影响到了他幼小的心灵。

  观战时兴致昂扬,手心出汗,提心吊胆。

  通过屏幕,少年的丸君感到了一种比任何娱乐节目都要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心情。当时他就决定,总有一天自己也会通过棒球让某个人感到兴奋不已。

 「你就是想着这些事情去打棒球的吗……」

 「才不是。」

  诶?我不禁发出疑问的声音。不对吗?

 「因为喜欢打棒球所以坚持了下来。但我不会时常去考虑这些事情,才不会。小孩子时候姑且不论吧,随着我逐渐进步,感受到了自己和职业选手之间的巨大差距。对我来说,是做不到的。所以渐渐地也就不去想这些事了。这才是实际情况。」

 「这样……啊。」

  我们三个人一起陷入了沉默。

 「然后呢,发生了很多事情,也就是在最近,我想起了自己的初心。嘛,大概是三方面谈之后。」

  为什么会想起那么久之前的往事,是因为丸君也在考虑自己的将来志愿。

  高中三年级。每一个人都开始思考自己将来的理想状态。

 「其实前几天我还和浅村说过。所谓职业选手必须具备的东西是什么?你觉得呢?」

 「这个……才能?」

  听我这么一答,丸君吃吃地笑了起来。

 「你们俩啊……可真是十分相像的两个人呐」

 「怎么回事?」

 「啊,嘛,就这句话吧。不过,绫濑,你觉得才能是什么?」

 「为了从事那份职业所需要的能力」

  我不假思索地做出了答复,丸君重重地点了点头。

  虽然很容易被世人误解,「才能」这个词并不是指通过遗传带来的或是与生俱来的能力。这一点是妈妈告诉我的,说是如果是天生就拥有的能力,需要加上天赋这个枕词。

  Ps:枕词,日语写作枕詞,读作まくらことば。日语和歌中的修辞手法之一,冠于特定词语前而用于修饰或调整语句的词语。

  必须加上这样的枕词,才能让「才能」这个词语和天生再无关联。

  这是迫于需要拼命学习了调酒能力的母亲的特有词语。

  为了延续职业所必需的能力。

  有些职业是受到很深的遗传能力影响——妈妈也这么说过。

  嘛,调酒师受不受遗传影响,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这个答案很不错。不过,这也可以说是不能算作是答案。我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想法。也因此我就很在意自己和职业选手之间的技术差异。」

 「嗯。我明白。」

  即便是我再怎么喜欢做饭,也不会想去成为厨师的。我自己考量了一下,是因为无论是做饭的程度还是技术的能力都是不足的。而且,我也没有心思去获取必要的能力,我觉得,只要自己觉得好吃就行了。

  哦,是不是和我做饭是一样的,丸君也是因为喜欢所以才一直打棒球?

 「只不过,我又觉得,不仅仅是如此。我和浅村也说过,在我看来,职业球员所追求的其实是能不能做到『人们乐意花钱来看的活跃』」

  这时真绫插口说道:

 「即便是花钱也想要观战吗?你是这么想的?」

 「是啊。是吧!所以才会吸引到球探的目光。会有粉丝,会自然而然地让人笑出来……打球好只是必要条件,而并非充分条件。」

 「丸之助是又、又、又难度上升了呀。」

 「难也没辙呀。而且这也是我对浅村说过的,我自己打比赛算是有技术的,但是从看客角度来说,有没有魅力我可没自信。」

  说到这里,我终于明白了丸君到底期待我要做什么了。

 「总之,就是你希望某个人看到自己打球的模样,而希望我可以告诉你当时的那个状况。」

  丸君点了点头。

 「我没法说聚焦全体观众的目光。我只是说,能做到这一点的话,我的表演已经吸引到某人的目光了吧。」

  当然,也不是说没有完全期待这一点吧。

 「所以呢。能打动朋友的心的比赛,不就是最有希望的了吗?毕竟是高中最后一场比赛。我的高中为了棒球倾注了那么多,我可不想给这样的高中生活留下遗憾。」

  丸平静地说完之后,向我发问道:

 「怎么样?」

 「这个……嘛」

  说谎也无济于事,而且我也没打算说谎。于是我就讲述了我自己看到的浅村君的模样。

  原本平静看球的浅村君,在丸君打球的时候不禁站了起来,高声庆祝。到最后出局的时候,就像自己出局一样,满脸不甘。他这样的表情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丸默默地听着,听完之后,说了一句「这样……」

 「可以的话,很想赢给浅村看啊!结果一点出息都没有。」

  真绫噘着嘴说道:

 「好了啦!已经努力过了!」

 「胜负的事情,努力是没什么意义的!又不是比拼努力」

 「诶?」

  看着一脸不满的真绫,丸君耸了耸肩。我明白丸君是什么意思。这不是一场拼努力程度的比赛。可是——

 「可是,丸君你小时候看的那个……那个WBC?是叫这个吧?在那届大会上,日本也没有夺冠呀。」

 「啊,是第三名……」

 「观看了那场比赛,丸君又为什么开始打棒球呢?」

  听我这么一说,丸君脸色一变,像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啊……这个嘛,应该说是被拼命想要获取胜利的样子打动了吧……」

 「那不就得了。就算丸君比赛时的身姿已经打动了浅村君的心也不奇怪吧,所以也没必要说什么自己没出息吧?而且……不是很拼命的吗?」

 「才不是那么回事啊!」

  丸君突然发现自己忍不住大喊了出来,急忙闭住了嘴。

  啪嗒,啪嗒,真绫拍了拍丸君宽厚的后背。

  通道的另一端,有队员高喊着“喂!丸!”。似乎聊得时间有点过长了。

 「差不多我们该走了。」

 「哦,哦。……谢谢你的花,奈良坂。」

 「重说一遍!」

 「诶?」

 「这种惯例性向他人道谢的话语也太无聊了吧!重说一遍!总能有点别的吧?就比如,真绫姬或是真绫大人之类的!」

 「你……!傻瓜啊!」

  一脸震惊的丸君冷淡地转过身,向着队员们迈步走去。

 「过分啊!太过分了吧?」

 「我道过谢了吧?……真绫!」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开了。

 「那,我们也回去吧。走吧……真绫?」

 「别,别看我!」

  怎么回事?真绫满面通红,将脸扭向了一旁。整个人像是冻住了一样,半天动弹不得。

  我还让浅村君他们等着我呢……

  丸君的背影消失之后,狭长的1楼通道里只剩下我和真绫两个人。

  通道里只开了一个四方形的空洞当做窗户,温热的风从窗口吹了进来。

 「差不多该走了吧?」

「啊,嗯。抱歉让你久等了。」

  真绫说着话,我们朝着2楼的通道楼梯走了过去。

  只是走出了几步,真绫就站住了。

  我发现之后,急忙走了回去。

 「怎么了?」

  有水滴从垂下的面孔上滴落下来,啪嗒,啪嗒,滴到了地板上。灰色的水泥地面上,小小的水滴就像墨汁一样,在上面染上了一圈一圈圆形的晕染。

 「真绫……?」

  我很想看看真绫的脸,可是真绫直接将脸埋到了我的胸前。

  呜咽声传了过来。

 「不甘心,不甘心啊!」

 「真绫。」

  我这才发现,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哭泣。并没有号啕痛哭,只是压低了声音,将脸埋在我的胸前哭个不停。我的朋友,我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只好轻轻地安抚着她的后背。

  断断续续地,真绫一边哭着一边开始给我讲述。

  讲述,丸君为了这个夏天的棒球大会付出了何等的努力。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真绫会知道的这么详细,但是她还是讲给了我。

  在寒冷的冬日里,天还没有亮就已经开始跑步。

  就算是休息日里稍微见一会儿面,他都会累得趴在咖啡店的桌子上睡着了(会在那种地方见面呀)。

  为了保障睡眠时间,原本最喜欢的深夜动漫档都可以忍住不看。活动也没有去参加。

 「活动?」

 「漫展都没去啊!那个丸君!」

  不太清楚,似乎有这样的活动吧?

  因为对为了大会而拼搏的丸君产生了代入感,所以比赛输了,就像自己输了一样,感到不甘心……

 「可是,可是啊!原本想哭的人该是那个家伙吧!所以说啊——」

  因为不能在他面前哭,所以一直忍着。

  窗外传来的聒噪的蝉鸣掩盖住了真绫静静啜泣的声音。

  太阳隐藏在了云后,阳光暗了下来。从窗口洒入的阳光消失了,落在地板上的泪滴也渐渐地分辨不出痕迹。

 「沙季亲……」

 「好啦,好啦。怎么啦?」

 「谢谢你能跟我来。」

 「我知道,我知道。」

  我安抚着她的后背。然而,真绫的哭声怎么也止不住。

  ——嘛,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挚友——我也不能在她的身边用这个词来称呼她。因为,真绫和丸君能彼此了解到如此之深——这件事我并没意识到。

 「呜呜呜……沙季亲。」

 「嗯?」

 「那家伙啊,很努力的呢。」

 「傻瓜……」

 「呜……嗯?」

 「要是我说才不是这样呢?」

 「呜……我会生气。」

 「所以啦,我说什么都一样了吧?丸君他不是说过了吗?」

 「说过什么来着?」

  这孩子,明明要比我还细心的呀。

 「他说了,他的比赛想要打动朋友的心。所以说,对于丸君,更重要的应该是朋友怎么看他吧?就像是他想给浅村君看到的那样。」

  真绫抬起了头。

  哎呀呀,眼泪将粉底和妆容都给冲花了。

 「给你——,擦擦脸!」

  说着,我将手帕贴在了她的脸上。

 「呜呜……」

 「真绫难道不是朋友吗?」

 「呜呜……大概吧。」

 「那,我在这里说『我觉得很努力了哦』这些话有什么意义呢?真绫你去反复告诉他不就好了吗?因为,在真绫看来,就是如此的嘛。」

  我慢慢地,一点点给她说出道理,真绫将脸埋在了手帕中,不停地,不停地,频频点头。

  是的,我的感想这些,根本没有意义。

  能对故事主角产生影响的人是配角,而不是那个路过的,连名字都没有的一般人。我并不是很了解丸君。但是在他的故事里,我只是一个迎面错过的配角A。根本就是不会和他有密切关系的人物。

  然而——

  真绫,是什么样的呢?只是同学之间的熟人?只是偶然了解到了事情情况,选择了拼命支持吗?

  还是说,想要进一步产生更深的联系——还是期望着,能在丸君为主角的故事里,作为拥有自己名字的登场人物完美登场呢?

  ——对真绫来说,是怎么看的呢?

  ——真绫她最好自己去告诉丸君比较好一些吧。

  对真绫诉说着自己的想法,一边思考着。我现在,到底是在说谁的事情呢?

  云开雾散,太阳重新露出了脸。

  从窗口洒入的阳光,将地板切成了四方块的形状。

  泪痕已经踪迹全无,完全无法辨识。

  在涩谷站和大家道别,随后就剩下浅村和我两个人。

  太阳终于西斜,碧蓝的天空从东边开始,色彩一点点变得浓郁。

  走在傍晚的道路上,我窥探着浅村君的神情。

  我问他是不是累了,结果他考虑再三才说感到有点累了。明明是自己的事,回答的还那么暧昧不明。

  我不禁笑了起来。本来就是,那么拼命应援,不累才怪。

  拐进小巷,远离了都市的喧嚣。

  取而代之的是蝉鸣的聒噪。

  我们一边从公园中穿过,一边聊着天。浅村君问了我一句「对了,从球场出来前,你和奈良坂同学一起去了什么地方吧?」可是很抱歉。那是真绫的私事,我不能具体讲给你听。

  对于我的回答,浅村君并没有进一步追问。

  这种地方真是值得尊敬。他不会胡乱闯入他人的私密地区。

  但是,绝对不是想要和他人拉开距离。

  ……不对。

  刚见面的时候,说不定浅村君打算远离我。

  我也是这样的吧。或者说,我更希望和其他人保持距离。

  就像海中的孤岛,就像不会受伤的坚硬石头。

  想要坚强,希望拥有独自生存下去的能力。

  浅村君也有类似的感觉。

  浅村君并没有营造出我的那种明显拒绝他人的氛围。浅村君身边有一个叫做丸君的好朋友。

  而我,甚至真绫都打算疏远我。

  对那样的我,真绫选择了耐心等待。直到和浅村君相遇,我才慢慢地解开了那布满荆棘的牢笼。

  一次一点,一点一点。真绫真是有耐心。

  嘛,这么一想,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她和丸君居然关系那么好了,所以,该进攻的时候就要进攻。

  交流强人,这是浅村君评价真绫时,使用的词眼。其实要我来说的话,真绫是很擅长把握「合适的距离感」

  即便接近的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也要顺利地去接近,即便是像我这样性格棘手的人,也要慢慢去接近。

  和我很不一样。我很不擅长把控和他人的距离感。一定是因为我从小就拒绝和他人产生关联的缘故吧。所以大部分人因为我的冷漠而对我失去了好感,所以很快就离开了我。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打工那里新人后辈的面孔。明明突然拉近距离是为了亲近一些,但我十分不擅长,最近给我的印象就成了她在有意识地和我保持距离。这种事做起来,不可能那么顺利地。

  公园的另一头,有一对父子在玩投接球。

 「浅村君和太一继父也做过这样的事情吗?」

  大概是因为刚看完棒球赛回家路上的缘故吧,我也没多想就问出来了。其实我也没打算问得太深。

  这样一来,浅村君回复我说「比起体育运动,他更喜欢在家读书」。其实不用他说,只要开动脑筋想一下就能明白。这确实是他给我的一贯印象。

  然而,他要比我更了解体育运动。对此他谦逊地解释为从小说和漫画里获得的知识。

  即便是棒球比赛,他也比我更加了解呢。

  听我这么一说,浅村君说他“只是外行人的角度”,而且还说“自己那么兴奋地大喊大叫,有点难为情”

 「看得我都不禁热血沸腾了,身体不由自主地就动了起来。冷静下来想一想,或许露出了一些很逊、很不成体统的举止呢。」

  这是说什么呢?

  作为你的朋友,明明只会对你会有那样的反应感到高兴。

  我二话不说就否定了他的答案。

  我知道,浅村君是因为难为情才会说出那些话的,但是我还是必须要说出来。

  真绫对丸君说出口就行了。

  可是,浅村君——

  我偷眼打量着走在我身边的恋人。浅村悠太——我是他的恋人。事到如今,我已经不再想要回去做一名无名的普通人。

  所以,他那副为朋友应援的姿态在我的眼里是什么样的,这一点我要拼命告诉他。

  作为他的故事里的重要人物,如果想要映入他的双瞳之中的话,那将这一切告诉他的人,只能是我,也必须是我。

  我想起了在排球场上缩手缩脚,瘫成一团的自己。还有在支持着我的大家的面孔。

  合适的距离感。该迈出这一步的时候,真绫真的是毫不迟疑。

  吸气,吐气。我说道:

 「手,我想拉着呢,可以吗?」

  浅村君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我,接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手依然在彷徨不决,我果断地向前伸出了自己的手。

 「嗯。」

  我伸出去的手停留在半空中,心中怦怦直跳,忐忑不安。浅村君轻轻地牵住了我的手,顺势垂到了我们两人之间。

  不知何时,我们都停下了脚步,接下来,我们继续向前走去。

 「拼命支持我的浅村君也一样——」

  我开口说道,对他说道:

 「因为——在我看起来,很帅!」

  四下里蝉声聒噪,也幸亏如此,若是四周再稍稍安静一些,我那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一定会落入他的耳中。

  他牵着我的手,我不想松开。紧紧地,回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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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本,特典就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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