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异常

　　察觉到异样感，我睁开眼睛——视界中并不是自己卧室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已经些微破损掉皮的天花板，而是静谧到有些渗人的平原。

　　「神之间……」

　　又被拉进来了，但我应该没经历死亡。

　　目光转向不远处像鸟笼似的白色凉亭——淡紫色长发的机械少女依旧像以往那般坐在那个位置，脑袋轻抬，不知看向何处。

　　凉亭中央的圆桌上摆了两杯咖啡，我走过去，在畸对面坐下。

　　「你来……人…人类。」

　　「畸。」

　　畸将望向远方的目光收回，转而对我打招呼，只不过原本好听的音色现在已经变成充斥着机械感的不协调杂音。

　　阿佛洛狄忒对她造成的伤害是不可逆的。

　　「是你把我拉进神之间的吗？」

　　畸微微点头。

　　原来还可以用这种方法进入神之间，类似梦境的效果……

　　畸空洞的双眼在我和桌上的咖啡之间来回移动，显然是希望我品尝手边这杯咖啡。

　　「……我知道了。」

　　将杯壁靠近嘴唇，并没有传来很烫的感觉，轻轻酌了一口……非常温和的气息，属于糖分较多的类型，但仔细回味在内还有顺滑的苦涩感，并没有丢失咖啡本身的精髓。

　　「很好喝，畸泡的吗？」

　　依旧是点头示意。

　　她对自己发出的声音原来这么在意吗？

　　「没关系，无论畸的声音变成什么样子，都改变不了你真实的感情，所以……算是我的请求，畸能不能像以前那样和我聊天呢？」

　　「啊…啊……」

　　呃——好像忽略了她是个机器人，感情这种东西，也不知道她是否真正拥有。

　　「我…我可以……理解，松……*&%&——」

　　「名字的话，实在叫不出来就用人类来称呼也可以，反正此时神之间就我一个人类。」

　　看她又因为规则的原因导致身体开始颤抖，我打断畸想要叫出名字的行动。

　　还好，畸很听我的劝诫，改口叫了声「人类」，脸上有了些不满的神色。

　　我刚才算是在顶撞神明大人了吧？真是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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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佛洛狄忒也不知道在何处，这次利用畸作弊的行动她应该暂时没能察觉，否则早就会跑到我面前大呼小叫。

　　「话说，阿佛洛狄忒去哪了？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

　　「主人…需要……长眠一…段……时间，这也是……叫你来的……原因……」

　　尽力发出原本属于她自己的音色，但无论如何努力，总会伴着齿轮嵌合不良而产生的杂音。

　　畸说了一半的话停住，偷偷抬头瞥了我一眼，似乎是想观察我对她嗓音的态度。

　　动作实在过于明显，反倒让这个充满神性的机械少女散发出不同的气氛——很可爱。

　　尽量回以能被称作温暖的微笑，我们都是很难表达自己感情的一类。

　　「呵呵——」

　　「……」

　　看到我奇怪的笑容，畸别过脸去，肩膀微微发抖，最终忍耐不住，一丝悦耳的笑声从嘴里漏出。

　　「啊，别笑啊，我也在很努力地笑了。」

　　原本僵住的气氛变得缓和许多。

　　现在的畸，因为一直重复观察我的生活的关系，比起刚开始见面时那个只会机械化执行命令的机器，更像个真正的人类了。

　　畸重新振作，用略显认真的表情看着我。

　　「主人……沉眠，所以…暂时无法影响……到人类了，不过……」

　　她脸上闪过一丝不安，犹豫着说出这件事是否会产生错误的结果，但既然把我叫过来，相信她早就做好觉悟。

　　「食粮已经存储大半，人类…请……不要轻易……使用生命，灵魂……所剩不多。」

　　「接下来…我……已经……无法再协助你，请……多加小心……」

　　畸的脸上浮现出愧疚的神色。

　　「不，畸已经帮了我许多，接下来，请你想办法修好自己吧。这个游戏，始终是要我自己来到达结局。」

　　「人类……」

　　并没有责怪和怜悯，只有对于这个为了帮助我而付出惨痛代价的神的感谢。

　　畸微微点头，嘴角扬起一丝弧度与我对视。

　　这个表情……

　　「畸 ，你……」

　　还来不及继续询问，就感觉到重生时进入传送门的撕裂感，强烈的白光让我不得不用双臂遮住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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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野的朦胧逐渐消去，我放开双臂，映入眼帘的又是熟悉的天花板。

　　身旁柜子上的闹钟不断振动，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距设置好的节点已经过了五分钟。

　　我被闹钟强行从神之间里扯回来了吗？

　　畸——她的那副表情，是从优衣那里学到的……对某件事已经有了觉悟的假笑。

　　希望不会做什么蠢事才好。

　　阿佛洛狄忒处于休眠状态，那应该就无法影响到我周围的人了。

　　「不过……灵魂所剩不多吗？」

　　不止是重生需要灵魂，连维持日常生活也在不断地消耗，只不过是速度快慢的区别。

　　但至少现在身体上还未感觉有不适的地方，神明所需要的食粮总有一日会储存完整，只要能活到那个时间的话……

　　「一天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啊。」

　　起床吧，趁与优衣相处的时间还有剩余……

　　1

　　上学日的早晨一如既往。

　　我起得最早，帮两个妹妹准备早餐的同时，也需要打开冰箱，查看布丁的数量是否不对。

　　少了两个……

　　大概率是光威逼利诱优衣一起偷吃，毕竟她知道我无法狠下心同时惩罚两人。

　　好卑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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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试要加油哦~尼桑。」

　　「为什么能记这么清楚啊？明明我只是在上星期的晚餐时间随口一提。」

　　「因为这是为数不多能看到你出糗的地方哦，高中生。」

　　「啊啊，你最厉害了，天才萝莉。」

　　「嗯？浴室……处理……」

　　「唔——抱歉……小光大人。」

　　临近出门，光在家门口一边对我们二人挥手告别，一边和我进行日常斗嘴。

　　今日的交锋也是我的败北，光的语言攻势非常犀利，而且总是用那次时间线在浴室里发生的事作为盾牌……

　　至今为止，已经是0胜50负。毕竟我没有赢的必要，再说……

　　我看向身旁掩嘴偷笑的优衣，刚才的不甘都烟消云散。

　　借此机会能让优衣开心，纵使一直输下去也没关系。

　　「哥哥，虽然小光已经说过了，但……今天的考试要加油哦——」

　　「嗯。」

　　明明都是妹妹，同样的话带给我的感觉却完全不同，人类的感情真是复杂。

　　不知不觉间，我们兄妹二人在上学路上保持的距离已经明显缩短了一些，这也代表我和优衣的关系已经逐渐变得亲近。

　　在不带有情欲氛围的情况下逐渐靠近，变成真正的——普通的家人。

　　这是我想要的吗？不，亦或者说……

　　这是优衣想要的吗？

　　侧前方的妹妹，目不斜视地看着道路，不知在想些什么。

　　优衣应该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但又为什么愿意陪我继续演戏。

　　松田家的三个人，大概只有我是很多事都被蒙在鼓里的吧。

　　优衣和光打算要继续伪装多久呢？

　　这个问题，我应该永远也说不出口。

　　「对了，下次请咲姐姐到家里吃饭怎么样？」

　　优衣突然回头对我开口。

　　「呃……为什么会突然提到那个笨蛋？」

　　「哥哥真是的，咲姐姐不是和哥哥的关系很好吗？都已经传到一年级这边来了哦。」

　　哈？

　　没开玩笑吧，就咲那个糟糕的性格，为什么会闹到全校皆知……不，应该是我低估了女生群体的八卦能力，而且咲长得很好看，背景也很特殊。

　　「为了避免误会，我还是先问一下，优衣认为我和咲是什么关系？」

　　「欸？咲姐姐不是哥哥的女朋友吗？大家都这么说。」

　　「不是，那个笨蛋……」

　　花了一番功夫，总算在分别前跟优衣解释清楚咲那个笨蛋一样的性格。

　　「原来如此，哥哥……是父亲吗？」

　　分别前，优衣语出惊人地说出自己的看法。

　　「当然不是！」

　　2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2班的班导山本岐从睡梦中醒来，擦了擦还在流着唾液的嘴角，招呼最后一排的同学把试卷收齐上交。

　　「你看山本那个样子，昨晚肯定又通宵打游戏了。」

　　「你猜他赢了几次？」

　　「我赌他一次都没赢，要来赌吗？」

　　「好，我跟了，话说为什么你这么确定山本输了一整晚？」

　　「嘿嘿，因为昨晚他打了一晚上，对手一直都是我呢，好了我赢了，今天的午饭你请客哦。」

　　「欸——你真卑鄙。」

　　不远处，混混三人组之一的三浦和另一个同学窃窃私语，只不过最后因为太过兴奋反而把重要信息全透露过来了。

　　怜悯地看了眼讲台上两眼顶着黑眼圈，正打着哈欠说要回去好好补觉的脱线班导。

　　山本你现今在班内的优先级排名大概比角落放着的打扫工具还要低啊。

　　「哟！阿一，考得怎么样？」

　　真摆着平和的微笑从一旁靠过来打招呼，看起来考试很顺利。

　　「还好，依旧是除了数学比较吃力以外，其他都没问题。」

　　「阿一现在的成绩已经是全校前三……老师们可都把你当做传奇，短短几个月就从班级倒数攀登到学校的顶峰，这可是一般人做不到的事哦。」

　　「呃……老实说我并没有太多实感，只要老师们不认为我用了作弊的方法就好。」

　　记忆力过强，实际上我并未在除去数学外的其他学科努力太多，也就并没有什么成就感。

　　而且每次拿着这样的成绩回家，依旧会被家里那个整天看《美少女战士》的萝莉哲学家嘲笑。

　　『欸~这种成绩尼桑就沾沾自喜，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杂鱼高中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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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不要想光的事了，惹得满肚子火却无处发泄。

　　「真呢？考得怎么样？」

　　「一般般吧，按照这样下去，考大学应该不成问题，只不过肯定没法和阿一相提并论。」

　　真衷心地夸赞让我脸面有些挂不住。

　　灵魂越来越少了，迟早有一天会影响到身体，我真的还有未来吗？

　　先不说这个，我看向身旁空着的椅子。

　　那个笨蛋……一直没见到她。

　　「话说回来，真知道咲去哪了吗？」

　　「今早就一直没看见花间同学，应该是直接没来学校吧，试着打电话也一直提示忙音。」

　　没来……吗？

　　抬头看了眼纱夜的位置——也是空着的。

　　纱夜昨晚给我传讯，所以我知道她缺勤的原因。

　　佐和家不知出了什么状况，那帮老家伙处理不过来，索性就只能低着头把纱夜再请回去接任家主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