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

section1

米卡德.贾巴雷蒂男爵,直到七岁为止都还只是叫米卡德。

从开始能记事起,他就在极贫街的裁缝店里被脏乱的布料包围着了。那个裁缝店也只是叫好听的,实际上就是最底层的洗衣店。去娼馆、江湖郎中的住院患者、暴力组织的藏身处收取要洗的东西,直到手上的皮都绽开为止不断洗东西。

裁缝店的老女主人只对他说了句【你是捡来的】,叫他【米卡德】。当然不可能有家名,年龄也是她随便决定的。

在寒冷的洗衣小屋生活,一边忍耐寒冷一边回收脏布,再用冷水清洗。

这就是年幼的米卡德身处的世界。

不一一准确来说,还有一个不同。对在极贫街如同匍匐的虫子一般生活的他,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外号。

【非、非常抱歉……!请、请、请原谅我……!】

那是和裁缝店的女主人一起,正在运送大量要洗的衣服时的事。

因为偶然和骑着骑兽的骑士相遇,女主人马上跪倒并用额头擦着地面。连普通的平民都不会接近,这就是极贫街。骑士会现身这里,不是心血来潮的巡视,就是玩乐后准备回家了吧。

总而言之,米卡德和女主人就那样和看似贵族的骑士相遇了一一

和米卡德四目相对的骑兽,突然暴走了。

【我们一丝一毫都没有让爵兽大人受伤的打算…!】

爵兽。

这个称呼,在这个国家,这个世界有着特殊的意义。

自古万物生存以来,交通,搬运物资,从玩赏用到家畜用,和人相伴而来的就是兽这种生物。

其中另有特别稀少的种类,存在能和人类交换灵魂的兽。

通过灵魂这一不可视的连接相连的兽,会给与人类行使“仪法”这一特殊力量的权力。

爵兽是这个战争不断的世界里的贵重战力,因此,国家给与其认可的爵位,将其作为独一无二的财产管理着。

【不,我的战友怎么可能无端暴走!你这家伙,做了什么!】

年轻骑士胯下的爵兽已经恢复冷静,只是暴走时擦到了弄破后就被放置不管的邻居家的屋檐,皮肤上有小小的裂痕。

实际上,米卡德和女主人什么都没做。

只是,米卡德不小心看入神了而已。

长长的四条腿纤细又优雅,飞扬着颜色鲜艳的鬃毛的兽。两只眼睛就好像宝石般炫丽,包裹着躯体的衣服是米卡德连碰都没碰过的高级品。漂浮在全身上下的高贵感,和在极贫街也能看见的拉车用的拉斯种完全不同。

爵兽一一因为太过美丽,米卡德不禁看呆了。

【因、因为这孩子,是“无魂者”……!】

无魂者。

这就是年幼的米卡德被取的外号。

在这个注重高贵灵魂的社会,这个蔑称代表其身不具灵魂。也经常对人渣,或者精神错乱的人使用。

说到米卡德,他的感情起伏特别少。一部分原因是不管打他也好骂他也好,他都没什么反应。但最重要的原因不是这个。

他,总之就是被兽讨厌。可以说是会引起拒绝反应了。

拉车用的兽,光是和他目光相合就昏倒的事也有过。

注重灵魂的兽,嫌恶没有灵魂的米卡德,害怕他一一就在这么被指指点点的时候,米卡德变成了连极贫街的住民都讨厌的角色。

【你说“无魂者”?就这个孩子吗?】

骑士一笑置之,但看到绝对不接近米卡德的爵兽后,沉默了下来。

【请,请便,要惩罚的话这个孩子任凭处置……!我不过是个上了年纪的乞讨者,不论是坐牢的体力,还是赔偿的金钱都没有……!】

女主人不断将米卡德推上前,但只是让爵兽不断后退罢了。

【“无魂者”吗一一】

年轻骑士好像想到什么般嘟囔道,拉起缰绳转换了方向。

【因为有急事今天就此失礼,之后会派使者去找你们,别忘记了】

【好、好的…!我们必定诚心恭候……!】

虽然女主人当面这么说一一但刚刚跑回家,就快速把门锁上了。

【你别给我回来了!你和我家没有任何关系!听懂了吗!】

结果米卡德就被轻易舍弃了。

被扔进的,是以互相欺骗和抢夺为传统的极贫街。

没有依靠,也没有特别的力量。不仅如此,甚至连灵魂都没有的,“无魂者”。

这样的他,不用花费多久就沦落为了如同垃圾般的存在。只能做些就算被抓也不会被杀掉的小偷小摸,一点点饥饿着耗损下去。

就这样,在渐渐连肉干的筋都咬不断了的时候,那些人出现了。

【一一终于找到你了啊,“无魂者”米卡德】

在没有人会来的死胡同里筋疲力尽的米卡德面前,出现了两个人。

一个人是男的。凛然的脸上充满着骄傲,包裹着皮革的体格看起来很健壮。和只会以欺负米卡德取乐的极贫街的大人们间的差距根本是一目了然。骑着即使见到米卡德也纹丝不动的爵兽的身姿,就是米卡德想象中的理想英雄。

【就是这个孩子没错吧,贾巴雷蒂卿】

另外一个人是女的一一不,是女神。

从停在有些距离的兽车上现身的,是身着在极贫街看都不曾看过的高级礼裙的人物。虽然使用人类的语言,有着女性的外貌一一但那身洁白的肌肤、薄薄的眉毛和嘴唇、一旦触摸就会损坏的美丽鼻梁,比米卡德至今幻想过的任何女神像都要美丽。

因为看见了过于脱离现实的景象,米卡德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饥寒交迫之下米卡德死了,女神和军神现身,并在问话。

眼前这个小小野兽,是否也具有必须引导向死后乐园的灵魂呢?

【就像报告的那样。我的爵兽在警戒他,不愿靠近。真是难以置信…】

【既然如此,就像安排好的那样让他和那头爵兽见面吧。然后一一】

【遵命】

【米卡德。从今天起,你将成为我的孩子】

米卡德恢复自我。虽然反抓回男人的手腕,但却无法动弹。

【米卡德】

从兽车上下来的女性也走近米卡德一一居然,还抱住了他的身体。

【会让你有痛苦的回忆吧。比至今的回忆,还要痛苦……】

好像被繁花簇拥般的香气。好像被温暖的日光包围的触感。

那一瞬间就把连“无魂者”米卡德都抱有的对世界的憎恨消除了。

能诞生于世真是太好了一一是能让人不禁产生这种想法的温柔拥抱。

【你不是什么“无魂者”。只是你的灵魂所在让人难以察觉】

嘀嗒一声,温暖的泪滴落在米卡德肩上。

【请原谅我,要将这样的你献给我的母国】

丽欧兰德王国,第一王妃普拉西利恰正在哭泣。

【丽欧兰德王国,必须对所有危机严阵以待…】

那天,她的落泪,是为了请求他的原谅。

还未深刻理解这些,米卡德就被从极贫街解放一一

强制性被和叫做卢布的爵兽,进行了交换灵魂的仪式。

【米卡德】

普拉西利恰祝福了仪式成功的米卡德。

之后,他成为了贾巴雷蒂男爵这一贵族的养子,被进行了彻头彻尾的贵族教育。被纠正用词,通过好几个家庭教师,脑子里被塞进了各种各样的教育。

【米卡德】

还不到十岁就被带上战场来回转,在养父身边目睹凄惨的光景。不断学习在周围看来堪称虐待的骑兽的使用方法,和贾巴雷蒂家传承下来的枪术。每当普拉西利恰来战场巡视,必定会慰劳米卡德。

【米卡德】

在他长大后,率领着自己的部队获得战果之时,普拉西利恰似乎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作为奖励由她赐予的宝枪,成为了贾巴雷蒂家的传家宝。

【米卡德】

当养父不明不白地死去,贾巴雷蒂家差点没落的时候,她也借给了他力量。现在能勉强当个骑士,毫无疑问也是多亏了她的威光。

然后一一

【米卡德……要严阵以待一一】

因为原因不明的重病卧倒在床的她,完全没有失去她的美丽。

在十四岁就成为了王妃,就算成为了一个孩子的母亲,也作为国母为王国献身的女性。权力、智慧、人格、虽然身负所有,却又一无所有之人。

在初次见面时她请求原谅的理由,米卡德已经了解了。

虽然了解,但无法理解。

因为她只给与了米卡德祝福而已。

【要对丽欧兰德王国的危机严阵以待…米卡德一一】

所以当她面临死亡之时,米卡德也真的无法再活下去了。

因为他的身体里,只有她给与的东西。

除此之外,毫无一物一一

【米卡德】

卧倒在床的普拉西利恰拉住了米卡德的手腕。

他吃了一惊,不禁回望那双湿润的眼瞳。

丽欧兰德王国之内最为美丽的女性,用她那纤长的睫毛靠近米卡德的脸颊。拉着他的手腕,将其引至从毛毯缝隙里露出的雪白胸口。

米卡德保持僵直,没有动,不一一动不了。

当紧紧贴上普拉西利恰的肌肤时,他的心脏好像要爆炸般高鸣起来。

不对劲一一

就算脑子能理解,但好像着火般热起来的身体却完全不听指挥。

不可能。普拉西利恰大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淫乱的事一一

【米卡德…】

在耳边细语的女性,伴随着甜美的呼吸用舌头舔舐他的耳朵。刚以为对方会用舌尖用力地刺激耳穴,但她却微笑着用柔软的嘴唇甜美地咬住耳垂。

这是,梦一一

普拉西利恰好像吊人胃口般一度撤开脸,甜甜一笑后,用微微张开的嘴唇靠近米卡德。

美女唇间湿润闪耀的舌头,正在接近米卡德一一

就在米卡德快要张开嘴迎接她时一一

这是…梦!

往事和妄想交错而成的他的梦,终于醒来了。

现在依然身处梦中吗一一

米卡德会这么想,是因为即使睁开眼睛,也依然有饱满的嘴唇正在触碰自己脸颊的触感。温柔地,但稍稍用力地吸吮脸颊,发出波的一声再离开。

妖艳的嘴唇执拗地一再吻上他的脸颊,随之又不仅是脸颊,而是吻在耳朵和下颚上。通过舌尖,终于吻上了下嘴唇。好像在品尝他的嘴唇般,用嘴巴甜美地啃咬,诱发出甜美的吸引力,再度发出声响后离开。

让人产生目眩神迷的官能感的,不仅是嘴唇。他裸着的上半身,一直被女性的丰满胸部压迫着。简直好像紧紧吸附在他的肌肤上的细致触感和柔软,以及被压得变形的肉的触感深处的突起,正在摩擦米卡德。

与这次吸吮着他的上嘴唇的女性目光相合了。看着意识朦胧的米卡德,她露出了至高无上的幸福微笑。

【唔】

女性的指尖,已经紧逼至他的腹股沟。纤细又柔弱的手指慢慢地触摸着他,但确实是能给与人刺激的爱抚。

因为米卡德对刺激产生了反应,女性的湿润眼瞳更添光彩。又一次波地发出声响离开了米卡德的上嘴唇,然后马上用残留着唾液的舌尖,快速流连于下颚、喉咙、胸口,转眼间就到达了他的下腹部。立刻,激烈刺激麻痹了全身的神经。

【罗一一】

下半身被吸吮的触感,比起快感,更唤醒了米卡德的危机感。

简直像是对米卡德一一不,男人的性感带了如指掌一样活动着舌头和手指。一旦肌肤相交就让人不想再离开的肉体上的快感。这一切,都让人觉得如果再沉溺进去的话,就无法回头了。

【罗里!】

米卡德的理性胜过了本能,强硬地推开了女性的身体。

【……!】

嘴角残留着唾液的丝线,露出惊愕表情的女性的全身都裸露着。

从凌乱的衣服里露出的巨大胸部和纤细腰身,人类的女性中也应该能找到与其相似的体型。但是长长的银发和赤红的眼眸,稍稍有点尖的耳朵,是极端稀少的人种特征。只要面无表情就好似雕像一般的端正脸庞也是。

【这种事一一并不包含在你的工作之中】

米卡德用毛毯藏起下半身说。声音不由得上扬。

【不要让我重复那么多次。你是作为女仆被贾巴雷蒂家雇佣的】

女性一一罗里哈地吐了口气。陶瓷般的雪白肌肤也被染红,从床上飞退至地板上。一边擦着嘴角一边整理起有着白色蕾丝的敞开的工作服,然后把额头抵在地板上。

【非、非常…抱歉…!我…即使一点也好,想要消除米卡德大人的疲劳…!】

【我知道,我并不是在怪你】

【还、还以为…您一定觉得很舒服……!】

罗里的视线瞄了一眼毛毯下的下半身,米卡德皱起眉头。

失败,太失败了。是最近最严重的一次失态。

虽然对方是亲近的人,但居然如此轻易地让人接近了自己。

【这里是,王都。如果有必要我会去找专门的店家,付出对等的价值。付给你的工资,只包括要你扫除和做饭,还有我不在期间的家的管理】

【……但、但是无论哪样…我都做不好…如果要回报恩情的话,只有这种事了…】

【你工作做得很好。在你来了之后,我家里的盘子就少了五分之一这种事,我也说过要你不要在意了吧】

俯视着匍伏在地的她,米卡德发自内心地说道。

【在贾巴雷蒂家转移到这个平民街的时候,只有你愿意留下来。光是这样我就非常感激你了。我没打算对你要求和你以前的主人一样的事】

【……呜呜呜呜……】

【好了,回到用存活下来的盘子来盛早饭的工作中吧】

罗里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着【是、是的】退出了房间。

在重返寂静的寝室里,米卡德泄漏了叹息。用拳抵在紧紧皱起的眉头上。

【居然做了…那么大不敬的梦】

丽欧兰德王国,王都瑟拉斯。

在平民阶层居住的区域内,有着米卡德的家贾巴雷蒂家的宅邸。

虽然当然比不上住在接近王城的中央区域的贵族,是栋朴素的房子。但是包含家人在内,只有三个关系者居住的话已经大得绰绰有余。虽然被周围杂乱的房子包围了,但好歹还有个中庭,能照到阳光就让人毫无怨言了。

寝室里的床,有点小钱的商人都用着比这更上等的东西吧。虽然勉强用着好一些的床单和毛毯,但早就洗旧了。自从接下了国境警备的任务,就很少回家,因此房间的半边都被装满报告书的资料和远征用品的箱子占领了。

虽然在自己房间外多少花了点钱,但实在难以想象是男爵家当家的寝室。

但这就是,沦落为贫穷贵族的贾巴雷蒂家的现状一一

贾巴雷蒂家现任当家,米卡德.贾巴雷蒂的真实面貌。

【虽说是被罗里的“发作”煽动了,居然做了那么不应该的……】

对于如今已经去世的恩人,同时也是宣誓了永远的忠诚的女性,不存在一切不纯的感情。

所以那个梦,不过是因为女仆展示的高超技巧而产生的一时迷惑,完全不代表什么。

一边说服着自己,一边穿上衣柜里拽出的衬衫。出了寝室后走进厨房隔壁的房间,一如既往地,石制的水盆里涌出了一盆水。

好歹能作为贵族装装门面的,就是这个水道了。在这个平民街上打通了上下水道的宅邸,恐怕并不多吧。

【……】

为了洗脸而窥视水面时,那里和平时一样有着张冷漠的脸。

又短又翘的头发,睫毛纤长的眼睛。是张半吊子地留有青涩的脸,所以不论何时都期望变成养父那样可靠的长相。虽然不想因年龄被看轻而努力保持威严,遗憾的是雷打不动的面无表情是天生的。

简单地洗了洗脸,为了清醒过来从后门走了出去。

一边听着从厨房传来的打破盘子的声音,一边绕到了中庭。撩起滴水的前发的同时,看着朝阳眯起了眼睛,这时先到的客人发出低鸣迎接了他。

【今天你也很早啊,卢布】

中庭的主人不是米卡德。而是让给了正横卧在眼前的一头兽。

“爵兽”卢布。在米卡德年幼时,由王妃普拉西利恰直接授予的兽。

位于硕大头部的一对眼睛,正闪烁着平稳的光辉注视着米卡德。果然还是很巨大的下颚排列着时而咬断敌人的肉体,时而碾碎野草吃下的牙齿。长长的脖子,硕大的躯体和四肢,很长的尾巴上毛很少,覆盖着坚硬的皮肤。

包裹着巨大身体的衣服,是不上战场时的普通装束。但只要是住在王都的人,一眼就能知道卢布和随处可见的大众用的拉斯种不同。

在和米卡德交换灵魂的那刻起,卢布就从丽欧兰德王国得到了爵位。

这只兽是和米卡德.贾巴雷蒂男爵一起,为了王国堵上性命战斗的战士。

作为卢布男爵。

【……啊啊】

模仿悠然地晒着太阳的卢布,米卡德也枕着爱兽的腹部躺下了。

即使不通过因呼吸而上下颤动的战友的腹部,只要通过灵魂就能知道。现在的卢布正慰劳着疲惫的米卡德,也有点嘲笑他。

【我一一鄙人做的梦,你也看见了吗?】

虽然一不小心就说漏了不符合贵族身份的第一人称,但马上改正重新问道。

卢布小声地鸣响喉咙肯定。

【拜托你忘了吧,那是我一生的失败……】

卢布再次鸣响喉咙,和米卡德交换了男人间的约定。

兽很温柔。

明明比这世上的任何人都自由自在,但一旦被人索求便共鸣灵魂,被一起带上一条不自由的道路。以无偿的爱接近人,一直一起生存下去。

米卡德觉得这样的它们,是世上最为美丽且惹人怜爱的存在。

即使除了卢布之外的所有兽一一厌恶“无魂者”米卡德。

【今天的王都,比起昨天灵魂的浓度要高一点啊……】

闭上眼睛,和爱兽一起委身于温暖的日光中。

这对米卡德而言,是比睡眠还要安稳的休息时间。

【米、米卡德大人……早饭的准备做好了】

【一一我知道了】

能安心休息的时间,很短。

接下来要为王国工作,为行动而进食,为家不断学习绞尽脑汁。

【卢、卢布大人的早餐,我也会马上拿来……】

罗里很勤劳。当米卡德坐上饭桌的时候,和昨天一样的早餐,已经盛在了和昨天不一样的盘子里了。虽然味道和养父生前雇佣的厨师不能比,但繁琐的厨房事务全由她一手包办。

【……米、米卡德大人……今天也要去王城吗?】

罗里问默默动着汤勺的米卡德。

虽然从比一般人早熟的身材上看不出来,但她的年龄和米卡德差不多。只是由于容貌端丽,加上生为稀少的“亚鲁克人”,她有着十分多灾多难的过去。对话能力稍微有点欠缺,也是受了以前的影响。

【当然。今天一定要让评议会听进我的要求】

在米卡德吃饭的期间,罗里就站在一旁等候指示。

让她白白站着是极其不合理的行为,虽然米卡德这么觉得,但既然不知道能聘用她到什么时候,那么为了她不会在下一个工作场所失态,米卡德就有责任严格要求其作为女仆的行为举止。

【……怎么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刚睡醒那会的事,我已经不在意了】

站在米卡德身旁的女仆,明显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

【不、不、不是那件…事……不、那件事也、真的很抱歉…!】

【那么,怎么了】

罗里垂下尖尖的耳朵,豁出去般开口说道。

【米、米卡德大人一一您讨厌王都吗?】

米卡德一边朝口中运送食物,一边反问。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因为除了往返王城之外,每天您都只在家里工、工作和锻炼…从不曾出门喘口气或是,和哪、哪位见个面说说话……】

他叹息了。已经被看穿并不是因为身体不适了吧,通过早上的那件事。

【鄙人本来的任务是警备国境,虽然现在因为任务延长而滞留于此,但也不是为了在王都游玩一一你也知道鄙人和鄙人骑士团里的部下都不是能在王都昂首阔步的人吧】

在过去有着很多问题的,并不只有女仆罗里一人。

米卡德自己,包括他的部下所有人,本来就是光踏入王都就会招致危险的有内情的人们。

在落魄贵族的米卡德周围,不可能聚集起未来充满希望的人才。

依靠他,停留在他身边的人无论哪一个,都是经历过一次绝望的人。

全是些拼死想要从由席卷这个世界的黑暗中诞生的绝望中努力逃脱的人。

【你又怎么样呢。有收到迪鲁冯的联络吗】

【那、那个…我忘记了…!昨、昨天、他在米卡德大人不在的时候来访,要我向米卡德大人打声招呼……!】

【是吗,这样就好。在我不在的时候,我要他多注意一下你的人身安全。虽然我既不想和他的组织扯上关系,和他也合不来】

虽然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但爱操心的女仆的表情却依然黯淡。

【换言之一一能让我安下心来的,只有我的家啊】

在他添上这句后,罗里终于似乎很高兴地抬起脸。

【是、是的…!啊、马、马上就为您、再添一碗……啊!】

女仆兴冲冲的代价,就是又牺牲了一张盘子。

吃完早饭后,米卡德立刻整理行装。

对着寝室里的镜子梳好头发,将手伸进由养父的遗物重新剪裁而成的礼服里,衬衫和上衣的款式没啥花样,不如说很过时。但布料本身是符合贵族阶级的高级品。下半身穿着谨记骑士本分的大腿部分蓬松的骑乘用的裤子,然后再穿上决不能穿上战场的礼仪用的靴子。

胸前戴上贾巴雷蒂家用作家纹的,以荆棘和枪为象征的纹样。

头上戴的圆筒形的帽子上,刺有着以绝不会毁坏的宝石为象征的丽欧兰德王国的国印。

最后,把手伸向在门口深深低着头的罗里递出的枪套。

【您、您走好,男爵大人】

拿上贾巴雷蒂家的传家宝,宝枪普拉萨斯后,登城的准备就完成了。

普拉萨斯长长的枪柄上卷着兽皮,慢慢弯曲着收束的枪尖,即使经历战争也没有失去其银色的光辉。

比自己身高还高的巨大突击枪,对身在和平的王都而言并不是必须的东西。但既然要登城的话,不携带由王家下赐的物品是有违骑士的礼仪的。

在罗里的目送下走出家门时,爱兽卢布早就等待着了。缰绳和登城用的衣装,也早已由女仆之手整备齐全。

【今天也要拜托你了,卢布】

踩上兽镫,乘势骑上鞍座。就算不用舌头或脚发出指令,灵魂相交的伙伴也开始前进了。

贾巴雷蒂家的宅邸坐落在杂居地的深处。从用石头和瓦片堆积成墙壁,并涂抹灰泥的满是补丁的民家之间穿过。

【少、少爷一一不,说错了,男爵大人!您早啊】

正往门口挂着干货的栗发女孩慌慌张张地低下了头。有些羞涩地把干货藏在身后,恭敬地行礼。

【妈妈说要我向您问好!还说请您再来店里......】

米卡德点点头。为了不被干货垂下的须缠住,重新改变了一下突击枪的位置。

在细长的道路上前进时,正好有一家的窗户打开了。从安装得破破烂烂的窗户里面,一个一脸疲惫的老妇人探出了脸。

【……切,居然大清早地就撞见了“无魂者”啊】

当老人发现米卡德后,就露骨地皱起眉头再度关上窗户。

米卡德和卢布并没有特别在意,就继续前进。

走出了狭窄的小路后,就到了商店街。

虽然还很早,但人很多。在店门口准备着开店的人们,回头看向米卡德。

【今天也那么准时啊,贾巴雷蒂卿!今天也是去城里?】

【刚进到了很好的蔬菜哦!替我转达罗里小姐一声吧!】

身着正装骑着爵兽的米卡德,当然很醒目。他一边点头一边通过街道。

【米卡德大人!米卡德大人!莉兹大人还没回来吗?】

【喂、你!应该称呼男爵大人吧!真是非常对不起,男爵大人……!】

大部分近邻们对待米卡德的态度都可说非常友好。

刚搬来平民街的时候,他们很警惕身为贵族的米卡徳会做出哪些横行霸道。但米卡德不曾伤害过他们,另一方面女仆罗里和现在不在家的贾巴雷蒂家长女都亲切地对待他们,不知不觉间住民们的警戒就消失了。光凭米卡德的话是做不到这样的吧。

【真从国境回来了啊,"木兽卿"那家伙……】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你别找茬啦,之后会很麻烦的】

【那家伙不是"无魂者"吗?不能使用仪法的骑士,那不就是个小鬼吗一一】

【喂喂、你这笨蛋……!】

在街道一角偷偷说话的两个男人,被米卡德瞥了一眼后避开了脸。

当然不可能整个地区的人都欢迎米卡德,一部分迷信的老人厌恶作为不吉利象征的"无魂者",也曾和脾气不好的流氓打过架。但和在战场上的厮杀比起来,连这些也算是和平日常的一部分。

通过了平民街后,就到了铺满石板路的大道上。

已经进入了以王城为中心的中央区域。大路上铺满了连接中央区域和王城,以及位于四面的门的车道,宽度完全可以让军队通行。

【这个采购品,可以搬进来吗?老板!】

【您走得真早,等候您的再度光临,客人】

【差不多到换班的时候了。上完晚班的话连酒家都没空着真不能忍啊,对吧?】

到了中央区域的话,米卡德的存在感就减弱不少。

专职运送者的兽车,似乎正在旅行途中的贵族一家乘坐的有帘帐的双头兽车,两人一组巡视的兽骑士,这类的通行者在车道上并不少见。

【……直到"迎接国母"为止,还有二十天么】

看着路周围摆放的装饰,米卡德嘟囔道。

人行道和车道的交界处,排列着种植在盆里的白木,白木的顶端系着带子,和旁边的树连在一起。白木和带子上都挂着象征兽的装饰。

那是为了某个盼望已久的,全国性仪式的到来而设置的。

【到那时为止,必须严阵以待】

一一要对丽欧兰德王国的危机,严阵以待……米卡德……

预测所有王国的危机,并防范于未然的就是普拉西利恰王妃。

在那位王妃逝去后,米卡德必须继承其遗志。

如果做不到,就没有改头换面成为骑士的意义了。

【早安,贾巴雷蒂男爵,今天又是和昨天一样的要事吗?】

围绕着王都的外壁上,有着东西南北四扇门。

但是为了保护作为王都中心的王城的城壁,只开放南面那扇门。

【啊啊,鄙人希望向评议会提出请求书,还有和俘虏见面】

城壁的看守说着【请通过】让出了路。这些看守的爵兽虽然坐镇在远处,但决不会从"无魂者"米卡德身上移开警戒的视线。

另一方面,米卡徳也决不会和爱兽卢布以外的兽对视。

小时候光是投以目光就会惊吓到兽。但现在己经不会随便刺激到它们,也对有意识地保持双方间灵魂的平稳得心应手了。

踏入城壁内后,里面的面积真的很大。

首先城门附近有卫兵的值班室和面积大过其数倍的爵兽的兽舍。通往王城的道路被美丽地铺装着,好几条岔路的前方有着公爵家这类排位很高的上级贵族们的宅邸。

城壁内部还有贵族子弟上学的王立学院,或是仪法研究所等设施。换言之在受到敌人的侵略时,这里是必须死守到最后的最终防卫线。

或许是察觉到了米卡德的苦恼情绪,卢布加快了脚步。

对他而言在城壁里,基本不会遇上见了会开心的人。

会选在早上登城,也是因为这个。会在城壁内走动的除了卫兵外,都是些喜欢睡懒觉的人,就算早起了也不会大清早就来纠缠不吉利的米卡德。

多亏卢布走得快,米卡德马上到达了王城。

【一一米卡德.贾巴雷蒂男爵大人。昨天的申请已经被评议会拒绝了】

守护着王城入口的卫兵,向米卡德投以了和昨天一样的话。

然后米卡德也再次采取了和昨天一样的行动,从怀里拿出了小圆筒。

【那我准备了新的申请书想要提出,和俘虏的面会呢?】

【您被拒绝了】

【那么我想和作为责任人的亚藏.珀雷男爵对话】

一边从米卡德手里接过放入有申请书的圆筒,卫兵一边露出一脸复杂一一正确来说是混杂着厌烦和嫌麻烦的表情,和旁边站着的另一个卫兵对看了一眼。

【贾巴雷蒂卿……今天已经是你第三十天重复一样的事了。恕我直言,这不是守护北方国境的骑士团团长应有的行为一一】

【那就让我们一起希望不会有第三十一次吧】

被可以当自己儿子的年轻男爵反驳,卫兵皱起了眉头。

【……我们要保管您的武器。卢布大人也无法进行城内,请您理解】

把武器和爱兽交由卫兵保管,米卡德踏入了王城内。

漂浮于整座王城的空气,即使是在宽广的王都也可说是特别的吧。

最先听到的是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女人的娇喘声。是有人正在阴暗处幽会么,或是故意想让人听见的玩乐。这也是常有的事了。

弄痒鼻子的香气,是因为有人点燃的线香。是走过附近的妇人留下的残香吧。在这里每个人都像是比赛一般入手流行的香水,并以此自满才是常态。

不论是米卡德行走的走廊,还是时不时能看见的中庭,鲜艳的花朵不曾从视野里间断。城内存在的花瓶多过卫兵的数量,园艺师的人数比王族还多一一虽然上级贵族总是这么调侃着,但对在战场上工作的米卡德而言他们也是五十步笑百步。

表面上,长年下来这里都是个与战火无关的和平之地。

恐怕就算放眼这个世界哈罗兹,这里也是最为安全并讴歌享乐的城。

毫无疑问,这就是这个丽欧兰德王国的王城。

【……那位大人,就是“无魂者”贾巴雷蒂男爵?】

【嘘,这个称呼太不吉利了。至少称呼他为“木兽卿”如何,呵呵】

【他很强吧?明明脸很漂亮,但眼神有点凶恶呢……】

多半是和带进来的妇人享受到早上正准备回家吧,听到了男女两人的闲话。

【只是他的上一辈和上一辈的骑士团强罢了,他本人不论在王都还是战地都躲起来玩着木兽玩具,连仪法也不会用……所以才叫“木兽卿”一一】

无视闲话和刺激鼻腔的香气,米卡德快步走出贵族们的散步范围。

不断上下好几段楼梯,不断穿过好几条长廊。

最后到达的是,紧挨着王城的一座塔。

【鄙人是米卡德.贾巴雷蒂。想要会面亚藏.珀雷男爵】

又来了么,在露骨地皱起脸的卫兵发飙前一一塔门倒先开了。

【进来吧,贾巴雷蒂卿】

长长的白发以及浮现黑眼圈的眼睛,一个有着纤长体格的让人不舒服的男人现身了。在王城很少见地,不盛装打扮只是一身单纯衣领很大的朴素法衣。

【一一给我适可而止一点,贵公】

白发的男人亚藏.珀雷男爵用来招待米卡德的是一间客房。家具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没有任何装饰品。

【你也知道,我们王都第二骑士团并不闲。光是应对每天都像个笨蛋一样一一我失礼了,每天都在同一时间,按同一程序来访的贵公,士气就会下降啊】

米卡德到访的塔,是分配给王都第二骑士团这个集体的区域。

他们的任务是收集情报。调查敌国和一些政治工作也包含在其任务内,其中也包括捕获的敌兵和工作人员的拷问。

【直到“迎接国母”为止,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米卡德将下人送来的茶杯运到嘴边。喝了一口后说道。

【我们骑士团就算所属不同,也应该为了保护丽欧兰德王国而团结一致】

【没有异议。但是对于贵公的申请内容,我要坚决反对】

珀雷男爵往桌子上扔出一张纸。

是几天前的吧,那是米卡德提出的申请书中的一张。

【公开贵公捕获的俘虏一一“艾奇卡”相关的情报,以及出现在北方国境的“天穹之雫”的调查申请,我坚决反对这些要求】

“艾奇卡”。

这似乎就是前几天,米卡德从国境带回来的少女的名字。想都不用想是怎么问出来的。

【这是王都第二骑士团的判断吗?还是评议会的?】

充满谜团的少女和包裹她的白色之卵,都平安无事地由米卡德之手交与了王国。

这三十天内。

米卡德一直停留在王都,并一直要求公开情报。把身在国境驻留地的士兵们交给部下,只身一人不断来访王城提出请求。

【两方面都是。虽然你以“迎接国母”已经近在眼前为理由,但我们的理由也是这件事。哪里有必要在现在,公开微小的问题引起多余的混乱?有必要故意去刺激似乎沉默不动的“天穹之雫”吗?】

【微小的问题?身为第二骑士团副团长之人,居然这么没有戒心一一不,难道这是贵公敬爱的团长的意见吗?还真是天真……】

啪啦,米卡德没有看丢正将茶杯送往嘴边的珀雷的手抖了一下。

【不像之前一直让我吃闭门羹,今天你居然愿意好好接待我啊。真难得,那就让我们根据双方的不同意见慢慢讨论如何】

【你不要误会了。我会接待你只是为了解开你的误会】

珀雷挥挥手,作为护卫的骑士团员和下人们都消失在了门对面。

【我,再说一次吧一一】

两个人独处后,珀雷放下茶杯。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因为贵公缠人地往返王城,王城内已经有莫须有的传言和怀疑扩散了!你是想妨碍以极密任务为使命的我们骑士团吗!】

看着瞪大了熊猫眼的珀雷,米卡德也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我只是忠实地完成自己的使命!换言之就是守护好丽欧兰德王国!】

在战场上每天都必须大声说话,比音量的话米卡德是不会输的。

【过去普拉西利恰大人曾说过!要对所有危机严阵以待!那位大人有多伟大,贵公也是知道的吧!我只是遵从其意志!】

【贵公的任务是警戒国境和训练边境军!不是停留在王都,往返王城重复没用的申请!】

【为了守护好国境,有关"天穹之雫"的情报是必要的!万一那是对我们王国有敌意的存在的话,最先直接受害的就是毫不知情的我的骑士团!变成那样不旦会失去领土,终有一天会危害到王都的,为何就是不明白!】

【那究竟是不是和我们敌对的东西,都还搞不清楚不是吗!】

【……!】

听到珀雷嘴里说出的话,米卡德突然挑了挑眉。

【根据送往帝国的谍报员的报告,那个国家没有动作。除此以外的国家也是。在快要“迎接国母”的当下,可能成为敌人的国家、组织都不见行动。在极可能平安完成众望所归的一国大事的现在,为什么你要引发多余的问题呢!】

【一一你说反了,珀雷男爵。正因为现在贵公的第二骑士团把握着所有纠缠王国的危机,“天穹之雫”就是唯一一个剩下的不安要素。应该对此警戒】

以头顶头的状态,米卡德询问。

【连那是不是与我们敌对的东西都还不清楚,你这么说了吧】

【……】

【还不能知道吗?就算已经花费了那么多天?】

珀雷只是沉默地盯着米卡德,不回答。

身为骑士团副团长的人物,怎么可能不小心说漏嘴呢。

拷问专家花了三十天都还连对方是敌是友都不知道,实在是让人难以相信。

【既然如此,万一因为“天穹之雫”发生了影响一国大事的情况一一贵公们,第二骑士团恐怕难以脱罪】

【区区边境骑士团,是想威胁王都骑士团吗?】

【这不是威胁。到那时无法守好国境的我的骑士团也是同罪】

【说得没错】

【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事?】

听了米卡德的提案,珀雷毫不犹豫地说。

【要求你再说明一遍,捡到“艾奇卡”时的状况。包括受到“天穹之雫”攻击时的点点滴滴。这次一一还要使用仪法挖掘出你的记忆。虽然对“无魂者”没有多大效果,但就算再小的线索也是必须的】

【对好歹身为男爵的我,你准备使用拷问用的仪法?】

自己不曾有任何的隐瞒。但这真是异样的要求。不过既然上交评议会也只会成为恶劣的前例,那也不用管什么正规的手续了。

【为什么不把那个仪法,用在“艾奇卡”本人身上?我不觉得我的记忆能派上什么用处】

【答应还是拒绝,你好好考虑清楚再回答吧。顺便一提,如果你选择不协助,我将作为王都第二骑士团正式向评议会抗议贵公最近的那些行动】

虽然反过来被威胁了,但求之不得。

这是进展,还是倒退。

虽然还不知道这个变化究竟是好是坏,但米卡德说道。

【让我和“艾奇卡”见面。剩下的之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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