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1
桂「……是怎麼了呢,烏月」
桂跟朔夜的餐點只剩一半,旁邊的座位也還是空的。非常不認為是烏月睡過頭。是不是去找尋鬼還受了傷呢……對很擔心的桂,朔夜將煎蛋放進嘴裡,並且說「沒什麼好在意的啦」。
「好像沒有回來啊。昨天就是了」
「妳說昨天那頓晚餐之後? 朔夜,妳有什麼消息?」
「不是這樣的吧。很簡單嘛。昨晚望跟見影、柚明加我這種『當不了人的東西』都湊了四個人。而且,也都經過一大段時間啦。要是那傢伙在這裡,應該不會沒來嘛」
桂回想起來早上老闆娘看起來很擔心的過來。昨晚的事情果然不可能是沒有人發現的情況,也就是老闆娘有來過房間前面。朔夜似乎有對她講了適合的理由,但是只能看到老闆娘一臉很不安的表情,感覺不上是很好的理由。
朔夜的謊話怎麼編的,就是好像連跟鬼沒關連的人都來了的騷動。要是只因為氣息而有來到房間過的烏月,好像應該不可能保持沉默。
「那,烏月一整晚都在追貴?」
「就是啊。……也還有這邊的事嘛,頭好痛啊」
『──那麼,為您播報剛剛才收到的新聞。今天在經觀塚村有人發現了男性的離奇屍體』
「咦!?」
曾經聽過的地名跟騷亂的話題,讓桂往放置在大廳角落的電視看過去。女性主播的旁邊有照了某處的相片,重點列是寫上了『發現男性離奇屍體』。
『男性是本地的國中男性教師,鹿之川智林先生三十歲。鹿之川先生從三天前就尚未返家,由家人提出了尋人請求。是在死後已經過了二天的事。並且,鹿之川先生體內並無留下血液,由於現場附近並沒有發現到血跡,所以推測為在別的地方被某個人殺害,開始進行搜查──』
「朔夜,這個……」
「…………」
「嗯,都接近祭祀了卻有騷亂。雖然平常是幾乎不會發生什麼事件的啦」
說這句話的是拿著裝了茶的茶壺在客人之間繞來繞去的老闆娘。在朔夜和桂的湯碗裡倒進了新的茶,並且繼續說「之前也是啊」。
「有發生過偷竊事件喔。是被展示在鄉土資料館裡的古老鏡子呀,怎麼說都是那種千年以上之前遣唐使所使用的東西,很厲害的鏡子。……但是啊,在這種小地方可是一做奇怪的事就馬上看得出來喔。雖然是在別的新聞報導的,但是有提到那個盜賊會不會跟這個已經死去的人有關係喔。所以一定是好朋友對吧。但是竟然沒有了血,好可怕啊」
“說的也是啊”,如此回答的桂,老闆娘微笑一下後,就往別的客人那邊移動。
我看盜賊的死因應該也是鬼的傑作吧,桂心想。因為在這個經觀塚,有望跟見影、貴這樣的鬼。
「……桂。妳啊,今天就可以回家了」
將餐點全部吃光、喝了口茶後,朔夜小聲地開了口。
「妳已經看過房子了吧? 再來就交給我,早點回去啦」
「朔夜!」
「妳啊,是知不知道,妳現在正是鬼的目標啊? 而且也連保護自己的身體也辦不到不是嗎?……算了,這也是因為我跟真弓什麼都沒告訴妳啦……總而言之,如果現在沒別的辦法就逃吧。趁著還沒跟電視上的男人有相同遭遇」
一想起被吸血的感覺,桂的身體就開始發抖。確實,桂是沒有保護身體的方法。昨晚是被救了,但下次都不知道會變怎樣。搞不好桂會平安無事是一輩子才一次的好運。
確實被當成目標的桂要逃離鬼是當然的嘛,也沒有人在刁鑽這件事吧。但是,一想到現在離開了經觀塚的話,桂就沒辦法答應朔夜說的事。發現到會不會再次跟柚明見面的事、還有回復在十年前失去了的記憶的事都沒辦法再做到。
「……我還要,在這裡」
「桂!」
「因為,我還沒好好看過宅第嘛。昨天突然開始身體不舒服,所以途中跑回來了嘛。不好好看一下,就沒辦法向會計師報告喔」
「這麼說也沒錯啦……」
「而且……對了,小葛! 小望跟見影要是想取得羽藤的血,應該就也會去那間房子吧? 既然如此小葛很危險耶」
「那傢伙不會有事啦。因為也沒有贄之血啊」
「但是,出現在新聞的人也不是贄之血對吧? 而且就算很穩重也還是小孩子嘛。如果我要回去,也要帶著小葛……要是不願意的話,至少也希望告訴她離開經觀塚」
朔夜瞪人的眼睛,桂不閃躲,一直盯著看。朔夜的眼神變得更加嚴肅。就在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她自己大嘆了口氣並先移開視線。
「妳的頑固不輸真弓,再繼續說什麼好像都沒用了嘛。……我也會跟著去宅第的。看過宅第、說服好葛之後就回到這裡、回家去了喔。可以吧?」
◆
朔夜所開的越野跑車停在宅第前的時候,房子很安靜,看不出來有人在裡面。
「咦,難不成是跑出去了嗎……」
「搞不好是那樣啊。不過,說這些還太早了」
桂跟昨天一樣,通過庭院、打開了拉門。門跟昨天一樣一拉就開。
「……小葛~,在嗎~?」
從三合土往家裡面發出聲音。過來的路上在商店街買的西瓜拿手上,朔夜也通過了玄關。
「哎呀,還是沒有改變的古老房屋耶。……葛果然不在嗎?」
「嗯,不知道怎麼了。……小葛、尾花,不在嗎~?」
「喂-,葛。桂跟我帶西瓜過來囉~」
很有必要的強調了『桂跟我』,朔夜大喊後,“躂躂躂”的小聲音跑了過來,尾花現身了。
「尾花! 太好了,你們還在這裡。朔夜,這孩子是尾花喔。竟然是白色狐狸,很罕見吧? 可以請妳拍個照嗎?」
「啊~……嗯,確實很罕見耶。不過,現在不是這種時候吧。……吶,葛來了喔」
「歡迎光臨」
比尾花慢了幾秒,葛總算是露出臉來。
「太好了,妳一直不出來,所以我還有點擔心耶」
「為什麼呢? 並沒有什麼問題喔。……哇,朔夜,真是蠻大顆的西瓜耶。待會放進河裡冷卻吧」
「河? 欸?也有河流啊」
「昨天就有說了喔,大姊姊。吶,就在找祭祀資料的時候」
「啊,沒有錯」
「因為妳好像快要倒下去,身體很差,不記得也是沒辦法的嘛。……因為這樣嘛,桂大姊姊。我是要說那個祭祀啦」
坐在休息室後,葛迅速地切入話題。遞出了寫上密密麻麻文字的幾張紙。文章的四周都有畫了圖,是什麼認知都沒有的桂心裡所想的吧。
「哇,好厲害……有什麼資料嗎?」
「算有啦。只是好幾部分的記憶……記錄算是不確定的,所以我有進去倉庫確認很多東西。幸虧有得到進去裡面的許可」
「太好了。這樣就能夠拿給烏月了啊。……欸,神樂是舞蹈嘛? 烏月跳的話應該很漂亮吧」
「竟然要讓千羽那傢伙執行,真提不起勁耶。……而且桂。如果真的要去進行儀式,妳就非得有一些些的痛苦感覺不可喔」
像是要讓聲音沒了牽掛的桂為難,一邊笑得很奸詐,朔夜一邊說著。
「儀式中是需要祭主的……羽藤的人的血喔」
「咦……咦咦? 小葛,真的嗎?」
「沒有錯啊,文獻裡有這樣的資料。不過不要緊啦,出血三成左右,應該會很糟糕的,不過在儀式是不會用那麼多的」
「嗚……但是現在我的血量,變得不太多了,所以可能有各種危險」
羽藤都有在執行祭典了,想必會跟血有關係,所以也有這種儀式吧。這是沒辦法的,只能放棄了。
會怎樣讓血流出來呢,桂試著想像。是自己拿著刀子之類的正常情況吧。想起在煮菜的時候手指被菜刀切到時的情形,桂皺起了眉頭。
然後,發現到重要的事。
「小葛。難不成,我的血是怎樣的東西……妳都知道了?」
「妳是指贄之血嗎? 是的,基本上。因為我曾經聽說過有像那樣的血液。雖然是不知道桂大姊姊就是那樣子的」
“其實,這種事情我很清楚喔”,葛笑著說。“會是偶然嗎,為什麼如此不尋常的事情會有這麼多人很清楚呢”桂覺得很不可思議。
「所以,祭祀的場所果然是在神木前吧?」
「文獻裡就是這樣寫。……其實,我還沒有去看場地喔。大姊姊妳們到這裡的不久前,我看到有人進去那裡」
「人? 怎樣的人?」
“如果是望跟見影”桂的心裡有一絲不安,但葛說的話指出了不同人物。
「長長的黑髮……那個好像是北斗學院附屬的制服嘛。那個人是,一個人。……昨天也說過,但我被人看到的話,會有點麻煩喔。而且因為一旦在這間房子裡,我再怎麼解釋說有經過大姊姊的同意,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人相信啊。其實不久前會躲了起來,也是因為覺得是不是那個人跑來了」
朔「原來如此。確實被烏月碰上的那天就會開始麻煩得不得了。來到這裡是要確定昨晚桂說的話,沒有錯吧」
「是指貴的事? 但是,我是在昨天遇到的耶。雖然我認為不會再來了」
「那孩子……貴這個鬼在神木附近,可是確實有理由的喔。……不過,確實都被那樣看到長相了,所以搞不好跑到哪裡去了啊」
桂開始在意烏月的事了。沒有想過要討厭或是遠離烏月。很想了解她……。所以,很想要再一次好好地跟烏月談話。
“接下來”,朔夜發出聲音。
朔「那麼我去稍微繞一下房子裡面喔。骨董物品在離開這裡之前就應該多多少少有處置過,但是搞不好還有留下什麼啊」
葛「請便、請便。就算手腳弄髒也馬上就能夠洗掉了,所以不用在意」
桂「咦? 但是水要到河邊才行,對吧」
葛「已經沒問題了。昨天出去街上時就有去買回來各式各樣的工具了。因為大姊姊妳們有給予滯留許可,這時候我就想到要不要稍微再改善一下生活環境。現在電力和水管都可以使用了喔。瓦斯是沒辦法用,不過還有爐灶,所以撿些火柴來起火就沒問題了啊」
桂「小葛……好厲害」
葛「沒什麼了不起的啦。那麼,我出發去冷卻西瓜了。尾花,走吧」
桂「啊,我在這裡稍微躺一下好嗎。有點貧血,頭昏眼花的」
朔「什麼啊,真沒用……我是很想這麼說,但是今天也沒辦法啊。來到這裡的路也挺差的。嗯,白天應該不要緊,所以稍微休息一下。我要到裡面去了,發生什麼事就大聲呼喊喔」
朔夜消失在宅第深處,用耳朵確定葛跟尾花往外面走掉了之後,桂起了身。在心裡面向朔夜道歉,並且穿上鞋子,小心地走出外面。
風雖然強,卻沒有日照的陰影。這樣的話就沒問題吧,桂放下了心。
──『主』會被月亮的力量影響嘛。
想起了朔夜在車裡面的教導。像是潮水的漲潮和退潮藉由月亮,人的節奏彷彿跟月亮的變動很相似,住在黑暗世界裡的鬼們也強烈地承擔著月亮的力量。在朔之日很弱,在滿月之夜也充滿力量。所以一定是,望她們的目標應該不是明天的滿月吧,朔夜這麼說。
──不過,雖然要在白天現身也不是不可能的。而且非夜晚就需要『力量』了啊。要是說想要解放『主』,我不認為會胡亂現出身影削減『力量』啦。……對啊,這件事柚明也是一樣的嘛。
白天見不到柚明正覺得很寂寞,但是可以不用跟望她們接觸,這件事對桂而言非常慶幸。假如出現了,在白天的話實體的朔夜那邊好像厲害得很多,所以朔夜待在身邊,桂就放心……應該是這樣的。
但是,跟朔夜說現在想要去跟烏月見面,她也絕對不會給我好臉色吧。朔夜在的話,烏月也很不好說話,是不會錯的。這麼想著,桂就決定一個人去見烏月了。有不安於鬼,但能夠跟烏月會合的話,應該會有辦法吧,這一點也變成為了脫身的理由。
走進往山上的小路前,桂再一次確認了四周。沒任何人。
「好,出發~」
發出小小的聲音之後,踏出了一步。
◆
會覺得比昨天上山時還輕鬆,是有走過一次的關係吧。因昨天的雨,多少有些潮濕,但還不到很難走的程度。到達神木要花多少時間也已經知道了,所以今天的桂在心裡決定要不休息走到底。可能因為血量不足,感覺有點暈眩,但並還不到沒辦法做這點程度的硬撐。
到昨天停下休息的石頭旁,察覺到山的狀況有不一樣。昨天吵得要命的蟬叫聲沒出現。小小的蟲子們會猶豫要不要發出聲音,搞不好是前面有些什麼……這麼一想,桂就開始有點害怕接下來要往前走。即使如此,還是盡可能讓腳前進。因為重新想過,就算有些什麼,要是有些什麼,去烏月的身邊就好了。
正在就快到神木的這個地方,出現人的說話聲。想到望跟見影,桂的身體就一瞬間僵硬起來。那一邊的聲音是聽過的聲音。
「覺悟吧!」
那個聲音用強勢語調放出話來的同時,響起“咻”的尖銳聲。一瞬間吹來的強風從桂的眼前通過。再往前走一步的話,搞不好就會被砍到了,讓人這麼感覺的尖刀般的風。
桂小心翼翼地偷偷去看時,烏月正站在有點距離的地方。手上拿大刀。並不是像之前所看到收在刀鞘裡的狀態,而是展現被日光反射的刀刃。被她的刀鋒所指著的對象是……站在烏月和桂之間的,正是貴。
「……怎麼會,我沒想到會在那種地方打過來耶」
「我才不信知道斬妖的人說的話。妙見流是為了在深山幽谷之地派上用場而編製、磨煉、傳下來的技能。對我來說,並不是只有本家的血脈能派上用場」
烏月的語氣很強烈。凶狠的表情,因貴接著說的話而變得更濃烈。
「原來如此,不愧是明良的妹妹耶」
「少用你的嘴說那個名字!」
“躂”,烏月跳起地面。那兩人的間距以桂的腳步來講,明明應該離了十步以上,那樣一跳卻逼近到貴的面前。桂反射性的低下頭。風刃又通過了旁邊。但,就只有刀的呼嘯聲和風,都沒有悲嗚跟砍到東西的那種聲音。
抬起頭後,貴躲掉烏月的劍,改變了站立位置。沒有受到迅速出擊傷害的樣子。
再一次,烏月動了。將刀朝地面向下揮一次,將刀刃轉過來橫向砍去。朝著跳到後面的貴,烏月轉過身體來,順著衝力跳起了腳步。
往他的側腹襲擊過去短踢的腳,這次貴用手肘防禦,並且要以身體衝撞。但,烏月也把攻擊的刀變成護身的盾,防禦了他的攻擊。
看著再次分出大幅度間距的兩人,桂輕輕地呼出了停止住的呼吸。跟時代劇的殺伐不同迫力,會去思考這種不謹慎的事情,一定是因為眼前所發生的事情無法當成現實吧。
跟烏月認識了幾天,至於貴則是才剛認識的程度而已,但任一邊對桂而言都是認識的人。那兩個人正在戰鬥。而且,還是賭上性命。不可能令人置信。
性命……多多少少,烏月正打算要砍掉貴是確定的。烏月的氣勢也傳達到了在很遠的地方戰戰兢兢的桂。這一定就是叫做殺氣的東西吧。擁有平常僅在還活著、只會當成開玩笑來使用的言詞,原有的氣魄。
一邊對那兩人隱藏身影,桂將被撒開在近處的樹枝拿在手上。似乎維斗所掃落下來的樹枝幾乎都抵抗不了就被砍了,切面非常平滑。相當粗厚的樹枝也被”唰”一刀漂亮地砍下來。
神木要不要緊呢……桂開始擔心起來。神木的樹幹跟樹枝都是相當粗厚的樣子。應該不會是輕易就被砍倒的情況吧。但是,深深的傷搞不好就有可能了。那麼如果發生那種情形的話,支柱……柚明是不是不要緊呢。
一直保持距離,貴用力地嘆了口氣。
「……果然手無寸鐵也不會對我手下留情耶。雖然我很明白妳不可能會原諒我。就像我不能原諒我啊」
「我個人的感情怎樣都好。我會砍你,是因為被分配到的任務」
「我知道妳有斬妖師的使命。但是,至少明天晚上……不,我希望妳能等到後天的早上。在那之後,我就都不會逃了。妳要帶我的頭回去也行」
「……你有什麼企圖? 明明到目前為止都一直在逃跑的」
烏月凶狠地瞪著貴看。
「我在達到目的前不會死。所以只是希望妳等到那時候」
「目的? 目的是什麼?」
「是指解放重要的人。只是為了這個,我把明良給連累進來。每當我被鬼附身就會過來維繫微弱的生命」
「……意思是哥哥就為了你那個目的,背叛了千羽黨嗎? 意思是欺騙每個人說除掉你了,躲著度過好幾年……傳授斬妖的技能嗎? 意思是能讓人做出嚴重背叛行為的你的目的有多重要啊!?」
沒放下劍的情況下大喊的烏月,聲音比起怒氣更充滿著悲傷,在聽著的桂也開始難過起來。明良這個人對烏月而言就是『重要的人』了。那個人現在怎麼了呢,這件事桂不瞭解。但是,好像那個人在保護貴的事情、它的結果,都變成了烏月的力量吧。能夠一直緊追不放。
「明良有用心地聽我說的話。我的體內存在著『主』的分靈。那傢伙一開始犯了罪時,我才六歲而已。……再怎麼年幼,其實會被砍也不奇怪。實際遇到明良之前的一年,我背叛了人好幾次。不過明良並沒有砍。他讓我做選擇,要修行或死」
「……未必是用修行來壓制鬼。那個如果是大概被叫作『主』的東西就更加是了」
「對。但是明良相信我能夠辦到。對我體內流著的血,明良信任著。做到不滿十年就修煉成千羽妙見流的事,也應該要多虧這個血嘛」
貴不把視線轉離烏月,將先前烏月所砍落下來的樹枝撿起來。是跟維斗差不多長度的樹枝。對眼前的空間,就像是拿著劍一樣的橫砍過去。接著,擺出了跟眼前的斬妖師一模一樣的姿勢。
「那麼,故事就大概講到這裡吧。妳有來到這裡太好了。在被砍斷頭之前我有非得先傳達給妳不可的事」
貴比肩寬還大幅度的張開雙腳、放低腰部。抬頭挺胸,右肩擺樹枝……做出像扛著刀子一樣的姿勢。
那個姿勢讓烏月的表情變凶狠。
「破軍……!」
「對。就是說面對面挑戰就必定敗北,背對背就能保證必勝。象徵破軍星的姿勢……是千羽妙見流奧義的姿勢」
「真是蠢話。再怎麼去『砍魂』,以不使用大刀的情況都是不可能打倒我的」
「也很難說啊。妳不知道真正的奧義吧?」
「你說……真正的奧義!?」
「技能有分表面與裡面喔。一般被稱為奧義的,那個只是為了秘傳的外形。在那裡加上意義,就開始成為真的奧義」
「什麼……?」
「為千羽妙見流冠上名稱的,是掌管人類壽命的北辰.七星之神。它所揮舞的大刀會將不是肉體的靈魂這種東西斬斷。鬼(KI)就是死者的靈魂……因為『KI』嘛。這根據使用者的本領附在靈魂裡的邪念……就是說也能夠只去砍鬼」
貴以拿著劍的樣子,迅速將左眼瞇細。從桂的位置看得到貴的右眼在發光。那個顏色讓桂發出小小的聲音。藍色的光……那個是,跟在旅館看到的烏月眼睛一樣。
「這個,就是千羽妙見流『斬妖』」
“嚓”,桂的背後有冰冷的東西跑過。因為到現在才想起來貴就是鬼的這件事。跟襲擊自己、吸了血的望和見影一樣的鬼。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但是背負讓烏月一直追捕的罪的鬼。擁有斬妖的技能……擁有專門殺鬼的力量的鬼。
一往不好的方向思考起來就停不住了。鬼打算要解放出來的東西……那個搞不好就是跟望和見影一樣的『主』。搞不好對烏月的哥哥撒了謊,只是為了繼續活著。
這麼一來。
──……這樣下去,烏月不是會被殺掉嗎。
討厭的想法通過桂的腦中。貴放出的技能真的是「只會砍鬼」的嗎,就連烏月也不知道。深信著他所擁有的就只是很普通的樹枝,拿著大刀的烏月不可能輕易被打倒……但,那個烏月沒見過的奧義……襯托出她們的存在、成為『斬妖』的技能,她應該有防禦的方法吧。
必須幫她。這麼想著時,桂就跑出去了。跟過去的母親一樣是斬妖師的人……一想到那個人搞不好會受傷就沒辦法默默看著了。
平常很悠哉,走路都很慢,這時候的桂卻不一樣了。在貴快揮下樹枝之前跑進了兩人之間。在面向烏月逼近的間距、貴樹枝碰到的距離。
「怎……!」
貴的表情嚇得僵住……但,樹枝已經被揮下去了。
風聲呼嘯。
──桂的眼前染上紅色。
貴「桂!」
烏「桂!」
◆
桂也已經知道血正流出來。可是感覺不到痛楚,只是很熱。一定是讓人感覺不到什麼的重手,桂理解了。因為就在從左肩到右腹附近,有著從自己體內有什麼正在湧出、流出來的感覺。
「桂! 桂,為什麼這樣……」
烏月俯視倒下去的桂。桂的傷正是令人難以想像為樹枝所砍的嚴重狀態。烏月脫下制服的外套綁在桂的身體,要止住出血,但是幾乎派不上用場。
桂臉色發青的臉,盡可能露出笑容不讓烏月擔心。
「因為……我一想到烏月可能會受傷就……烏月跟媽媽一樣是斬妖師啊……雖然我知道妳一定是很強的人……」
「……妳知道嗎? 真弓的事」
點點頭,往貴轉過頭。在桂的心裡面,對於他的負面感情一點也沒有。明明是砍了自己的那個人,卻都沒有怒氣和恨意。
樹枝從貴的手掉下來。是相當疲勞的耗力技能嗎,用力呼吸並且疑惑地看著桂。
「桂……為什麼……」
「貴……」
「桂……嗚!」
靠近過來的貴突然按住頭,彎下膝蓋。感覺痛苦地呻吟。
如果烏月還有冷靜的判斷力,就會發現到現在貴的痛苦感不尋常吧。但是,現在的她一心一意在止住桂的血,對他沒有襲擊過來的樣子是並沒有很在意的狀態。
「貴……!」
桂的手很自然的伸向他去。並不是碰得到的距離。但,沒辦法默默看著他的痛苦。
「桂……」
貴抬起痛苦到變形的臉,看著桂。視線相對。這個瞬間,桂的身體抖一下跳起來,視野改變了。
瞬間後的『桂』眼裡所照映的,是桂本人。流血平躺著的『桂』旁邊看得到正在想辦法要止血的烏月。
──那,現在這樣子看著那兩人的『我』是……
這個應該就算是所謂的靈魂出竅吧,桂在意識裡歪著頭。但是一般在說的出竅,難道不是從更上面看著自己的樣子嗎。可是,現在桂的視點卻在更下面……是在跟平躺著的桂幾乎沒什麼改變的位置。
這個視點的心得,只有現在的桂有。特別是,因為出現在眼裡的桂正對著『自己』伸出手來。
桂所在的,是貴的身體。貴的眼睛正看著『桂』。
沒有詭異跟不自然的感覺。身體方面是連根手指都沒辦法移動,但是以眼睛和耳朵獲得外面的情報是沒有不自由的。快要有會不會本來就不是自己的身體的錯覺,附在人身上的感覺是那麼愉快的事嗎,讓她開始這麼思考。
然後,這時候桂總算是察覺到貴的意識不知道怎麼樣了。因為自己在貴的體內,所以他就在自己體內了吧……這麼思考時,討厭的感覺襲向桂。
──……!
那是從身體……從意識裡出現的東西。還有存在什麼,桂明白了。跟自己一樣的,沒實體的什麼。也想過是不是貴的意識,但桂的直覺告訴她不對。貴的意識不會是這麼討厭的東西,這時。
“『那個』出現在言語中就不吉利”,是這樣的東西也說不定。充滿惡意、很凶暴,兩個都有的話,好像就會連自己都傷害的殘酷意識。對在這個地方的東西、存在的東西全部帶有殺氣。來到經觀塚之後好像聽過好幾次的『鬼』這個言詞……這個單字跟『那個』比較相襯也說不定。
『那個』開始壓迫桂的意識了。像是要讓人放棄的痛苦感,桂也感受到了。舉例子的話,就是像跟持續在膨漲的氣球一起被關進去狹窄的房間裡一樣的感覺。像風船一樣的『那個』漲得很厲害,好像就快要把桂的意識給壓垮了。抵抗也減緩不了力量。
已經不行了……桂如此做出覺悟的時候。
──小桂!
被誰呼喊,桂的意識跟視野都變成全白色。
2
桂醒過來時看到的是天花板。讓人有是不是回到了公寓的錯覺,產生懷念心情的天花板。最頂端的日光燈正好在發出光,刺眼地瞇細眼睛。
然後,馬上就出現影子。
「桂……桂? 醒過來了嗎?」
因背後的光而看不太清楚長相,但那個聲音曾經聽過。但是,桂想喊那個人的名字時,張開嘴巴也喉嚨太乾而發不出聲。
「什麼? 喔,水啊? 稍稍等一下」
借用了手讓上半身起來後,桂的嘴巴被放進了吸管。保特瓶的水通過它灌進了桂的身體裡。
「噗啊……謝謝、妳。朔夜」
「一點也不謝啦。真是的,妳這笨丫頭!」
朔夜舉起了拳頭。桂反射性的閉緊了眼睛。可是,那隻手沒有揮下來。反而是被用力地擁抱住。耳邊聽得到的朔夜聲音很細微,但是聽得到。
「真弓也在不久前才剛辦完葬禮耶? 這麼一來連妳都有什麼不測的話,我豈不是沒有臉見真弓了嗎。……竟然連妳都要這麼早送行,我很不喜歡喔。我不是就會變成一個人嗎」
朔夜身體離開桂後,緊緊地握住了手。
「我啊,被妳的奶奶……被笑子幫助的時候,就決定好了,要保護妳們、要待在身邊。笑子結婚、正樹出生、跟真弓結婚、妳出生。哪一天妳跟誰結了婚,那個小孩出生了,我也是不會離開的。可是,大家卻都從我的面前離開了……這次就連妳……」
「……對不起」
桂坦率地向朔夜道歉。她一直都有待在身邊。來到經觀塚也是,一直都是真正在為桂擔心的。可是,卻沒考慮到她的心情就行動了,對這件事打從心裡感到很抱歉。
「……但是,我到底是怎麼了呢?」
桂環視了房間。並不是在旅館裡自己的房間。是早上跟朔夜到訪,羽樣宅第的一房。照進來房間裡的光芒模樣,感覺到怪怪的。桂向朔夜問看看時間。已經過了下午好幾小時。
桂最新的記憶,是在神木前面的事。貴要去砍烏月,那時候自己跳了出去。
這時候,桂確實有了被砍到的感覺。應該有流出大量的血。
「我……死過了?」
「沒有死過了的那種事啦。從肩膀到腹部附近……跟血腥電影很像喔」
還記得身體有被砍過。但是現在感覺不到痛楚。用手探查身體也哪裡都沒有奇怪的地方。桂解開在睡著的時候被替換上的浴衣帶子。慢慢地看進去浴衣裡面,也都看不到包紮的部分或痕跡。
「柚明沒過來的話,應該就沒救了嘛」
「咦? 柚明? 但是柚明在白天沒辦法現身……」
「也不是說沒辦法現身,有提過吧?」
朔夜發現到桂不在家,似乎是在被砍了隨後。循著桂的血臭味看看後,就有在神木前流著血的桂跟正在救起桂的烏月、然後是實體的柚明。
「她是說妳在眼前倒下來,所以為了救妳忍不住跑了出來啊。要好好的向她道謝喔。……現在她在廚房煮菜」
“她不會消失的,所以不要緊啦”,朔夜溫柔地對桂說完,這次換強勢的語氣往房間角落丟出了話。
朔「真是的……斬妖師聽了會愣住啦。竟然把沒關連的人類連累進來」
烏「……關於這件事我沒有反駁的話」
桂「烏月……」
烏月在成為桂的死角的位置靜靜地等候著。不發出聲音地接近桂的被窩後,深深地低下頭。
「桂,很抱歉。我是該早點發現到妳在那裡的」
「嗯嗯,那是我自己要跳出去的。而且烏月沒事,太好了啊。……幸虧貴拿著的是樹枝耶。是大刀的話,一定就連柚明也治癒不了了吧。我呢,是不是運氣挺好的」
「……那傢伙……沒有要砍我的打算,也說不定……」
「咦?」
「感覺不到殺氣。難以置信,但搞不好真的要把奧義……」
「咦咦? 可是……」
「那傢伙那個間距,雖然碰到了跑進中間的桂,但那樣子打不到我。那個或許真的是傷不了身體,只會砍鬼的奧義……那傢伙只是想要讓我看那個也說不定……」
「那我是,白白被砍……? 而且還干擾到了嗎?」
運氣很好這方面也沒有多差啊,桂突然無力地放下肩膀。在她旁邊的朔夜用力嘆了口氣。
「雖然得救了才可以說,竟然為奇怪的看法慌張得出差錯,每個地方都跟真弓很像耶」
「嗚嗚……」
桂沒有反駁這件事的話。搞錯了的代價太大了。雖然說沒有感到類似痛楚的感覺,還是不能互相比較。減少了血量、就奇怪的體驗都有。
桂「這麼說來……貴呢? 貴也倒下去了嘛」
烏「那個啊……」
烏月吞吞吐吐的話被朔夜接下去。
朔「好像隱藏身影了啊。妳倒下去後就開始痛苦,就那樣往哪裡……」
桂「我有想問的事情說……」
「嗯? 問什麼咧?」
桂試著對朔夜說在失去氣息前的事。心想這個還是令人難以置信吧,朔夜卻沒有任何疑問的說了「原來如此啊」。
「那就是那個了嘛。同步調或者同時發生的東西。自己的身體受到太大的傷害,所以會不會是妳的靈魂逃進去跟自己波長相近的身體裡啊」
「我跟貴……很相近嗎」
「呃呃……啊對了。妳們的是名字一樣的嘛,就是所謂一個名即咒的東西啦」
※名即咒:言霊(ことだま)。日本的信仰。「名字」定義、束縛了一件事物。
「是那種東西嗎? ……但是,那個如果是在貴的身體裡面,那那個到底是什麼呢。雖然是個非常凶悍的東西」
「那個是『主』喔,小桂」
紙門被“嘶”的拉開後,手上端盤子的柚明進來了。盤子裡擺上了烏龍麵的餐具。裡面看得出來放了大量的綠葉。應該是為了補回不足的血量而加進波菜。
「小桂在睡的時候,朔夜去旅館把行李拿回來了。在那個地方會造成人家的困擾,所以。順便就去買這個烏龍麵跟一大堆東西回來了喔。……可能妳也沒有食欲,但是希望妳多少吃一點」
「嗯,我開動了。還有……謝謝妳,柚明。跑來救了我」
柚明微笑後,將盤子放在桂的腿上。烏龍麵的溫暖味道刺激了胃口。“不夠也還有這個”,旁邊也被擺上飯糰。感覺上好像連這個也會放進胃裡。
「但是柚明,現在以這樣子不要緊嗎? 要變成實體是相當耗費『力量』的嘛? 而且在白天還做了那種事,就會比夜晚還費力吧? 然後治癒傷口也是相對的嘛? 應該是沒辦法像昨晚一樣輕易地蓋掉傷口吧?」
「冷靜一點,小桂。妳看,我沒有消失對吧? ……小桂可是受了重傷耶。血都流了很多。我就是用了那些流出來的血。所以現在沒問題。不要擔心」
就像柚明所說的,身體每處都沒有透明的樣子,看不出來有又在逞強的樣子。這個人也能待在身邊了……這麼一想,桂就開始高興起來了。
放下心的桂將手伸向筷子,但可能是因為體力衰弱,手抖得沒辦法去好好握住。看到這幕的柚明起了一下身。將小小的小碟子拿在手上走回來後,坐在桂的旁邊拿了筷子。
「柚明……?」
「對不起。現在的小桂不方便吃東西嘛」
將烏龍麵放在小碟子,柚明“呼”的吹氣散熱,將它伸向桂的嘴邊。
「小桂。來,啊-」
桂感覺到臉變熱了。讓她心想是不是現在還留在身體裡的血全部聚集起來了呢。
「柚、柚明……很丟臉耶」
「現在不可以硬撐喔。所以……來」
再一次被催促,桂閉起眼睛。張開嘴巴就被放進烏龍麵,吸進麵條。很清楚溫暖的感觸通過喉嚨往身體流下去。一條烏龍麵而已,卻也感覺到力量好像有點恢復了。
「好吃嗎? 那麼接著換湯喔」
湯匙碰上嘴唇,湯慢慢地流進嘴裡。“咕嚕”,喉嚨發出聲音喝進去後,柚明輕輕地擦掉留在桂嘴角的殘渣。桂看著柚明,就感覺很高興地微笑。
「接著要換什麼呢……波菜好不好」
「啊,還有喔,魚糕也要」
桂藉著柚明的手進行用餐。桂也有自覺到現在的自己一定很像小孩子。不過,桂現在很想向柚明撒嬌。因為柚明能待在身邊她很高興。
◆
填飽空腹後,桂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想要動一下就會被浴衣阻礙到。桂從自己的行李拿出衣服要替換時,朔夜像要過來休息室的叫了桂。
「所以呢,我是要說妳今後的安身之計啦」
「嗯」
「我會送妳到車站,妳回去吧」
「怎麼會! 我還有要做的事耶。早上不是跟朔夜說過嗎」
「如果是要看房子,我自己也能夠去的嘛,不現在馬上決定也行吧? 改天再來不是比較好嗎。總而言之,現在盡可能早點離開經觀塚啦」
「但是,離開了也解決不了啊。我的血要是會吸引鬼,那回到家也是一樣吧? 而且,除了小望她們,不是還有鬼嗎?」
「除了望她們就沒問題啦。如果沒讓這個離手的話」
朔夜用手指彈了彈繫在桂手機上的,藍色珠子吊飾。變成高中生、開始有在攜帶手機之後就有繫著吊飾了,但在這之前桂是將這個繫在錢包跟鑰匙。「這是奶奶留下來的護身符,所以不要弄丟了喔」媽媽也曾經這麼說。
「護身符?」
「對。就像是護身符啊。這東西啊,可是有隱藏贄之血擁有者的力量喔。所以妳十年內一直遠離這裡也都能沒事啊」
“經觀塚本身也有被施下一樣的封印,所以其實在這個地方應該會比較安全的啦”,朔夜說。
「因為在這裡的望跟見影,還有『主』也知道妳是羽藤的小孩啊。是躲起來也沒用的對手。但是,那些傢伙沒辦法走出經觀塚去追捕妳」
「為什麼能斷定這種事呢?」
「這個是因為那些鬼仰賴咀咒物……是吧,朔夜?」
烏月接下了朔夜的話。
「我沒有遇到雙胞胎鬼,所以不能說得很清楚,不過鬼並不是只會附身在人,而是也有附在物品上喔。物品不會自由移動,所以鬼的行動範圍就很小了。因為要是從附身的東西離開,鬼的『力量』會變弱……離經觀塚遠一點的話,應該不會追過來的」
「真弓並沒有砍掉,應該不是實體的鬼吧」
朔夜和烏月在說明的時候,柚明一直看著珠子。拿到手上光就透出。露出不安的表情面向朔夜。
「……這個珠子……顏色變得相當淡了耶。而且『力量』好像也變得相當弱。這樣下去,珠子的效力就會不見了」
「我知道啦。無可奈何地跟當代的斬妖師討論吧。妳有辦法補充這東西的『力量』嗎?」
烏月向柚明接下珠子。暫時像在調查珠子的探視之後,歸還到桂的手,點點頭。
「各式各樣的準備是必需的,所以“現在立刻”,這種事情是沒辦法的」
「那這樣就解決啦。……離開這裡了,桂。連『主』的分靈都跑出來,就不能夠再悠哉下去了」
「是指貴……?」
「妳所叫的貴這個孩子體內有的是什麼,妳自己有看到了吧?」
在貴體內的不吉利東西。那個是分靈──本尊靈魂的分身這種東西,朔夜說。說,只算是本尊靈魂一部分的分靈,比起分靈就擁有不了多少『力量』。不過,本尊要是身為鬼神的『主』,這樣就是另一回事。
「那傢伙出來外面的話,就算我們去綁住……又能夠怎樣呢」
「怎麼會……但是,要去砍烏月的時候,都沒有殺氣對吧?」
「因為好像是以自己的意志在抑制分靈啊。在抑制的時候,能夠當作很普通的人類過著生活。……但是啊,桂。那傢伙被分靈佔據身體,曾經有殺過人喔」
烏月說的話讓休息室沉默了。柚明跟朔夜,都沒有糾正烏月說的話。那個就是事實,無言地如此告訴了桂。
「我們斬妖部的使命,就是討伐仇恨人類的鬼……沒有可以將它放生的可能。所以以前,前代的斬妖師……我的哥哥,千羽明良,被命令去追捕那傢伙」
「但是他沒有砍對吧? 而且,還把斬妖技能向貴……」
「妳有聽到這個部分嘛。對,哥哥把那傢伙藏起來養。養了八年。我們是非砍掉鬼不可的存在,沒有允許那種事的可能。所以我身為新任斬妖師接受命令……」
烏月擺在腿上的手,用力地緊握住。
「結果就是,砍了哥哥」
「烏月……」
「……那傢伙還活著,分靈也沒有離開。如果那傢伙壓制不住,讓分靈跑出來外面的話,那傢伙應該是會襲擊妳吧。分靈的目的跟雙胞胎鬼一樣,是要讓主復活。有了妳所流著的贄之血,這樣也就變很容易」
朔「我們在這裡想辦法對付那些傢伙。不過桂,妳該回去了」
「但是……」
桂答應不了。要是回去了,就見不到柚明。一看到她,柚明就好像知道桂在想的事,露出困擾的笑容。
「現在雖然是像這樣實體的模樣,不過我也是依賴神木而存在的喔。所以,沒辦法跟小桂一起走啊」
「既然這樣,我就不想回去」
朔「桂! 這種時候不要說任性的話啦!」
「柚明不能一起走的話,我就不回去」
這樣就是任性,桂也是非常清楚的。不過,望跟見影、還有貴的目的如果就是『主』的復活……最後的目標就會是神木。
『主』如果真的復活了……如果變成這樣的話,桂就會不能再次跟柚明見面。這麼一想,就沒辦法去答應回家的這句話。
「因為,我想要跟柚明在一起嘛。我討厭再也不能見面。欸,我在就不行嗎? 礙手礙腳的我在這裡很麻煩嗎?」
柚「小桂……」
朔「桂,真弓的事情才剛發生而已,我也很清楚跟什麼人離別是很痛苦的啊。不過,沒有什麼不用跟所有遇到的人們離別的辦法吧? 再說,妳知道柚明的事情就是昨天、今天了,不是嗎。明明在這裡就是很危險的,為什麼覺得要賭上自己的生命也想要在一起咧?」
「妳問為什麼……因為我想在一起啊。既溫柔又令人懷念。跟媽媽不同,但是很像媽媽,在一起就會非常高興啊。……而且,小望跟見影要是去解開『主』的封印,柚明不就很危險了? 既然如此,我也想要幫上忙。因為柚明自己搞不好會消失,卻還是過來救我了」
「給我差不多點!」
跟朔夜的聲音同時,“碰”,桌子被拍打。
「柚明她啊,會不管做什麼都想幫妳,是有一個理由的。因為妳是從以前就認識的很重要的小桂」
「咦? 從以前……就認識?」
「妳啊,小時候就是這種麻煩小孩了啦。既愛哭又是野丫頭,柚明她總是心驚膽跳地緊跟在妳後面走。每天、每天,從妳是小嬰兒的時候就一直在身邊了。對柚明而言,妳是女兒又是妹妹……雖然既非直接親子也非姊妹,不過是等於家人的近親喔」
看了柱子傷痕昏倒時的畫面,桂想起來了。對著自己露出了笑容的少女。那個果然就是柚明。並不是身為變成實體的支柱大人,而是身為跟自己這些人一樣的柚明。
桂看往柚明時,她輕輕地閉上了眼睛。她的表情充滿著悲傷。
「朔夜,真是……」
「比起妳那種不明白的理由,柚明她可是一直有個理由喔。這個柚明在叫妳回去了啦。乖乖地回家去」
……好詐。桂緊緊地抓住了裙擺。
朔夜停止說話後,休息室飄出很安靜的空氣。桂也知道是在等待自己的話。要是又說還想留著,一定會被強拉回家去吧。朔夜有著這一種氣勢。
不過,桂終究沒辦法去接受現在的理由。再怎麼樣,要忍受把自己不記得的十年間當成理由並不公平。
「好詐喔,朔夜。沒有十年前的記憶,就不能夠尊重一下我的心情嗎?柚明在我是小孩子的時候將我當成跟家人一樣時,我對柚明什麼都沒感覺過嗎? 覺得很喜歡又很重要,是只有現在嗎?」
「桂……」
「還是說,如果現在想起來十年前的事,我就可以在這裡嗎? 那麼可以啊,我去想起來嘛!」
桂從休息室跑出去後,往裡面的房間走去。到那間有柱子傷痕的房間。自己的記憶好像有回復的地方,除了那間房間就回想不起來了。
◆
桂站在柱子前面。房間裡面很暗,但被劃在柱子上的傷痕微微看得到。
手伸出來要去碰柱子,但桂收回了一下那隻手。很明白將自己的記憶拉過來的線就只在這根柱子,但把那條線給拉過來,那個痛楚就一定會來吧……這麼一想就開始猶豫了。
但是,現在沒有想起來是不行的。
桂做好了覺悟,跪在塌塌米上,將太暗變得很難看清楚的名字,以看到那個畫面時的樣子開始讀起。
『桂』,然後──
「嗚! 好痛……」
果然,疼痛襲向桂。暈眩和頭痛、喘氣……就在比昨天失更多血的狀態,這個程度更大。即使如此,盡可能再讀出另一個。
『HakuKa』。
是寫著怎樣的字呢……桂將因痛楚而完全不進行的思考硬是讓它開始思考。『Haku』一定是『白』。那麼『Ka』呢?
「嗚……!」
像在干擾她回想起來,桂體內的痛楚跟眩暈都變嚴重。將手扶在柱子支撐身體,世界仍在旋轉。
名字的後續。『Ka』是,『花』『香』『佳』……所有設想都是一個。那棵高大的靈樹。
那麼,她真正的名字是……
「……啊啊!」
桂痛得發出聲音。好痛。像是刀割的頭痛感,和像是快被捏碎的心痛感。被用紅色顏料塗滿了眼前的畫面,讓她想像成別的景色。
── 一片血。灑落下來的血。雙胞胎鬼顯現出來的夢中畫面。
“不對”,桂反抗。只是想要知道她的事而已。把自己看得很重要的人的、自己看得很重要的人的記憶。
可是,眼前的卻是紅色。誰都看不到,就只有紅色。
「呀──!!」
「小桂!」
跟聲音一起輕飄飄地緊抱住了桂。白色花朵的甜甜香味將桂從紅色拉回來。
「啊……」
桂忘我地緊抓住那道香味。盡量不要離開、盡量不要離開,緊緊地。
「不要緊的,小桂。我在這裡喔。不要緊的」
「柚、明……。柚明……!」
花的香味讓桂放心,逼出眼淚。桂像幼小的孩子一樣大聲哭泣,並且緊抓著柚明。
「不要哭,小桂。……這麼害怕嗎?」
「不是……我明明很想回想起來、柚明的事情……昨天,媽媽跟爸爸和柚明,都有在這裡看到喔。所以……所以我認為這裡就想得起來的說……」
桂的手用力起來。碰到臉頰的和服觸感感覺很好。如果放開手,好像就會再被那個紅色給吞進去。
「但是……但是,現在完全是紅色東西……很痛、感覺很討厭……欸,柚明真正的名字,是“白花”嗎? 是寫在這根柱子上的名字白花嗎?」
「……不是。不對喔」
──對柚明而言,妳是女兒又是妹妹……
桂的腦海裡,朔夜說的話重現出來。一想到昨天看見的畫面,在競爭身高的『白花』好像也說不定並不是柚明。符合名字的,是跟那時候的桂差不多身高的小孩。
桂回想起昨天在這間房間看到的夢境。那時候的柚明對著自己叫了「小桂」這名字。走出了夢境,並不是對有拉著母親的手的『自己』。那麼,那個是……
「呃……!」
要去找尋時頭就很痛,紅色布幕拉了下來。柚明像在安慰一樣撫摸桂的背部跟頭上時,痛楚跟紅色就緩和了,不過那樣沒辦法幫助回復記憶。只會讓它遠去。
「小桂。不要勉強去想起來。那麼痛苦的回憶沒有也不要緊的」
「但是……但是」
溫柔的聲音和手,讓桂又流出眼淚。自己想不起這隻手。明明像這樣被撫摸是很高興的,卻連把它回想起來也辦不到……這件事讓桂只能夠不甘心了。
「我想要在這裡啦……我想要、在一起……」
「……桂」
房間變亮了,跟柚明的不一樣的手放在桂的頭上。是朔夜的手。
「已經夠了。勉強想起來也不會是好事啦。尤其是現在不安定的妳啊」
「……但是……回去、很討厭……不要……」
桂一邊哭泣一邊搖頭。這樣下去,都不知道該怎麼樣才能夠說服了。
「桂……很抱歉啦。妳一直都在硬撐嘛。從喪禮之後。對朋友也是,都是說妳不要緊嘛?」
「……嗚……嗯……」
「明明沒那種可能嘛。沒有沒事、的可能。真是笨蛋。有讓我這種人看到妳軟弱就好了說。……不,笨蛋是我嘛。因為明明知道變成了一個人的痛苦,卻都沒有去發現到。很抱歉啊」
「……朔、夜……」
抬起頭後,朔夜正淚眼汪汪地往下看。有點用力地撫摸桂的頭後,跟柚明一起緊緊擁抱住。
「我知道了。我不會再說什麼回去了」
溫柔地這麼說完,朔夜面向站在後面的烏月說了話。
「預定變更了,烏月。桂不會回去。雖然覺得很抱歉,讓妳非得連贄之血都操心不可,但是再稍微陪我們一下啦」
「我明白了。用符咒張開結界,宅第內就很安全了吧。防止不了由實體的鬼的物理性入侵,但要是靈性的存在就應該大致上防得了」
「拜託了。再來盡量快點把那對雙胞胎……不,把雙胞胎和貴想辦法解決掉。因為這樣一來,多多少少能減少不安嘛」
放開兩人的身體後,朔夜對桂輕輕地笑了一下。
「再來的事情,就丟到一切結束後再去想吧」
3
眼淚停住、冷靜下來的時候,桂總算是察覺到了。
「對了……朔夜,小葛呢? 那孩子是完全沒關連的,所以我想至少也要把小葛從經觀塚帶出去」
回想起來,桂在這裡醒過來時就不見人影。但是,不認為會是走掉了。
朔「還沒有消失不見嘛? ……嗯,我是覺得確實現在那樣比較好啦……」
烏「……桂。剛剛,妳說了『葛』嗎?」
反問桂說的話的不是朔夜而是烏月那邊。皺起眉頭,重複了新出現的名字。
「啊,那孩子不是什麼鬼喔……大概。還沒有跟烏月作過介紹嘛。若杉葛。現在正跟尾花這孩子住在這間房子喔。尾花呢,是隻白色狐狸啦」
「若杉……葛大人她? 朔夜,是真的嗎?」
烏月對著朔夜用像在責怪的視線。朔夜以看往不同方向來避開她。
「咦? 什麼?」
「……算了,沒有瞞過去的可能嘛」
摻雜嘆息的說完,朔夜對著宅第裡面大聲喊去。
「葛,出來啦! 被發現了喔!」
過了幾秒後,走廊上發出“啪躂啪躂”的腳步聲,葛出現了。尾花正坐在頭上。
「果然是不行嗎。可以的話,我是很希望能夠讓桂大姊姊不知情的喔。因為我會在這裡,跟鬼完全沒有關係」
「咦咦? 烏月跟小葛,互相認識嗎?」
「與其說互相認識……是烏月的上司啦,葛啊。接著說下去,就是那個若杉財閥的年輕後繼啦」
「咦咦咦咦!?」
◆
若杉家──正是這種所謂的連教科書裡也都記載那個名字的舊家族,財閥被解體的現在,也是擁有動搖日本的力量的一族。這是不容置疑的。
若杉有著私下的面貌。私下──是指狩獵仇恨人類的鬼。
只有站在若杉集團頂點的人,包含擁有烏月這個斬妖師的千羽黨,各黨斬妖師,能夠去約束、命令的『斬妖頭領』……然後,一個月前前代過逝了,下個『斬鬼頭領』,應該就是由葛來繼承的。
但,葛跑離了葛杉。在斬妖部的搜索眼線裡鑽漏洞,朝外面的世界消失身影。
「因為我並沒有什麼繼承的打算,所以就是要像這樣離開家,過著自由自在的生活。……基本上先解釋過後,來這裡就是偶然了。我是盡可能不要去想起來,所以就沒有發現經觀塚的事和羽藤擁有贄之血的事了。會想起來是因為看到桂大姊姊所帶著的那個被施上除鬼法術的珠子、和祭典的文獻。想起這裡曾經是,封印被稱為『主』的鬼神的場所」
“不過逃避了要說的時候”,葛向桂道歉。
「我的事不重要啦。但是,之前有說過的『被追捕』,就是真的囉?」
「妳覺得是騙人的? 確實是有一些令人難以置信嘛」
葛對桂苦笑。但是視線的一角,好像看得到烏月面向她糾正坐姿,少女將視線從斬妖師移開。
「……葛大人」
「我已經單純是葛而已。在走出家裡的時候,就跟若杉沒有任何關係了」
「可是,法律上您是若杉。社會上也是。而且再怎樣去否定,妳所流著的還是若杉的血……會長已過逝的現在,有繼承若杉的資格的,就是葛大人您一個人」
「這種事,是若杉自作自受。都這樣待人了,所以會只有一個人是理所當然的吧? ……集團的經營,應該不會停頓,會正常地循環的。像我這種小女孩不會去當傀儡。正好是個好機會,世襲制這種東西,停止掉的話就好了啦」
「葛大人。我並不是在說關於企業體制的若杉。而是約束我們斬妖部、非得繼承斬妖頭領不可的的若杉。請您務必回來」
「那個也跟我沒有關係! 我沒有什麼繼承的心情! 這個是我說過好幾次的話。讓別的……讓更加適合的人來繼承就可以了!」
「啊,小葛,等等!」
桂去追丟下一句話就跑出休息室的葛。看到葛跑進去自己所使用的房間,鬆了口氣。天色已經變暗,時間也是可稱作逢魔時刻的時候,如果走出符咒沒效力的屋外,就會變得沒辦法只有兩個人談話了。
※逢魔時刻:最容易遇到異世界生物的時間。這裡是下午五點(也可能下午三點或深夜十二點)。此時剛好是日夜交接的時刻,說是白天,陽氣卻最弱,說是夜晚也不算,這種模糊時刻就是靈界活動最旺的時候。
小心地對在將拿出外面的行李收拾進袋子的葛發出聲音。
「……小葛……」
「對不起,桂大姊姊。不過我不想要跟若杉家扯上關係。就算我被叫做頭領,也算不上是斬妖,所以幫不上什麼大忙啊」
「啊,嗯。這樣可以啊。葛還是離開經觀塚比較好,因為我是打算這麼說的。……但是,真的好嗎。 斬妖頭領不在的話,烏月她們也會很麻煩對吧?」
「就算那樣也會有辦法的。沒有跟公司一樣拘泥於世襲的話,符合的人就有一大群」
「但是……」
「……我呢,就是所謂的私生子喔。後繼候補連嫡子在內有幾十位在。但是,變成了只剩我一個人」
將行李收拾好到袋子,葛還是不面向桂那邊,繼續說話。
「若杉幾乎是治外法權喔。不管做什麼,大部分的事都能被抹滅……不過,就因為這樣,斬妖那些人目前為止做過、又顯現在外界的事才能夠當成沒有過。像這種相當騷亂的事也能夠不以為然。要是得決定那種大型地方後繼的這種事,這就算是很嚴重的事了」
「……“不要”,沒有辦法這樣說嗎?」
「我是相當有用的,大部分的事情都很輕易就完成。那樣就能高興也……那個時候也還算是很高興的啊。當我發現時,就是下一代最有力的候補了。在爺爺……前代會長也暗自認同的狀態下,只決定了八成,也是一樣的。……那麼,也說不定可以私下去動搖日本的權力就能到手,但是如果知道那個有力的候補是這種小女孩,而且還不是嫡子,妳覺得會怎樣呢? 真的,很麻煩啦。……我啊,就變成是沒辦法去照自己的想法放棄掉權力了」
像烏月有使用符咒一樣,算是陰陽師末代的斬妖頭領也學習法術。這種狀態下的後繼者競爭,是桂所想像不了的情況吧。
「因為這樣,現在變成只有我而已。我覺得既然都變這樣,那就全部捨棄,變成一個人吧。一個人會比較快樂。不是一個人就很痛苦啊」
然後,葛轉一圈開始面向桂那邊。「我把家裡面的故事全部讓妳聽完了」如此告知。
「大家好像都放棄說服了,但我是認為桂大姊姊應該要回去喔。盡可能快點」
「小葛等等,那種……」
「並不是只要對著現在正打算襲擊大姊姊的鬼保護身體。朔夜跟柚明都是,『當不了人的東西』這件事情,妳知道嗎?」
「小葛!」
不去理桂的聲音,“大姊姊太天真了啦”,葛接著說。
「我是不知道羽藤有那樣子,但是知道贄之血的事情。大姊姊就像是被垂吊在鼻子前的紅蘿蔔一樣。朔夜跟柚明都是,解決掉鬼的事情,搞不好就會襲擊妳了」
「怎麼會……朔夜到現在都沒有做過那種事情喔」
「千羽真弓……羽藤真弓她,曾經被認同是當代最強的斬妖師。假如就算別有用心,也沒有辦法去襲擊妳對吧。……但是,現在我不清楚。不要相信會比較好」
──啊啊,這孩子她。
不閉上眼睛,看著視線往下看並說話的葛,桂的心裡變得很難過。葛環繞在競爭後繼者之中,以像這樣的想法,才總算是存活了下來吧。目前都是以很喜歡的哪個人都非得懷疑不可的這種生存方式。
不過,這裡。這裡全部不是敵對的若杉。
「那,小葛沒有相信我嗎?」
「…………」
「我呢,相信大家喔。朔夜是一直有在照顧我的人。柚明也果然是有照顧我的人。……雖然現在不記得了。但是啊,不要緊的喔」
「用這種……用這種事情來判斷是很危險的喔。現在利害是一致的。但是,哪時候」
「那時候是那時候喔。我相信大家。朔夜跟柚明跟烏月都是……當然,小葛也是。假如,現在小葛背叛了我,我還是不會後悔相信了小葛喔」
說不定會背叛,這種事對桂而言沒有關係。因為最重要的是自己喜歡大家、相信大家的這件事。
「我覺得朔夜跟柚明如果說想要我的血,那麼給她們也可以啊。這個嘛……“希望能夠以死不了的程度”,我是這麼想的啦。不過,這個如果是我做得到的事,我覺得會高興地給。雖然應該沒有這種事,但是小葛要是變成了鬼,有想要我的血的話,我是不是還是會給妳呢」
「……為什麼……」
「因為,我很喜歡小葛嘛」
喜歡,桂說了這一個詞時,低著頭的葛,肩膀抖動了一下。搞不好是對愚蠢的事愣住。但是,這樣也好,桂這麼想。
「所以呢,這件事安定下來的話,我好想再來這裡啊~這樣……」
「……尾花牠」
「咦?」
抬起頭來的葛的表情,是看起來有點害羞的笑容。
「其實我有想過趁著昨天離開吧,但是尾花不願意。應該是因為一宿一餐的恩情吧」
「小葛……」
「我沒有像大家那樣的力量,但即使被鬼襲擊也至少能夠好好地保護自己的身體。因為這樣,就請不要在意我的事情。尾花應該相當派得上用場,所以請不用客氣帶去用」
「小葛!」
「嗚啊! 等、等等,桂大姊姊!?」
桂高興地抱上去後,葛大聲呼喊。不管想要逃掉的她,抱得更加用力。
現在的話,怎樣的鬼過來都不怕了……桂能夠確定。
◆
夜色已深,將近滿月的月亮出現。一開始站在這間宅第前面時,是覺得很恐怖,不過現在的桂已經不這麼想。是因為電力有開通而增加了明亮度、或是因為在家裡面、還是因為跟大家在一起呢……一定是全部加起來的原因,桂感覺到。
葛「……原來如此,望跟見影,是嗎」
向完全不知道事情經過的烏月跟葛,桂盡可能將昨天晚上的事仔細想起來並且敘述。有時候也有朔夜跟柚明的附帶說明。
葛「前前代的斬妖師砍掉了,卻沒有消失的這種情況,那並不是實體,而是附身在什麼咀咒物的鬼……然後又沒有把被附身的東西封印起來、破壞掉,就是這麼回事嘛」
朔「就是會那個樣子嘛。……但是,我也都不知道喔,不知道那兩人附在什麼」
朔夜聳聳肩,葛在旁邊一副在考慮什麼事的模樣。
「雙胞胎鬼……這麼說來,那個好像在鄉土資料館……」
「小葛? 怎麼了呢?」
「沒有,是有些想確認的事情。明天有得知什麼再告訴妳」
葛也對自己說的話沒自信嗎,並沒有說出詳細的情況。
「那兩個人也是這樣,但問題是『主』的分靈嘛。要解放那孩子的話,就得想辦法解決分靈」
對柚明說的話,回“這個也很煩人嘛”後,朔夜嘆了一口氣。“沒辦法像電視常常出現的類似除靈的情形嗎”,桂這麼一問,就被“做得到那件事就不會辛苦了”一下踢回來。
朔「雖然說是分靈,但在這附近的鬼可是幾乎想不到的強悍喔。再說本體也是封印千年還是不能直接歸還的啊」
桂「是神,有這樣說過嘛。……這麼說來,柚明是支柱大人……附身在神木上,有這樣說過,但這是『主』的緣故嗎?」
「啊~……說起來會相當久喔,那個嘛」
該怎麼講才好呢,朔夜抓抓頭。
── 一千年前,居住在經觀塚的鬼,想要擁有贄之血的女孩,從這件事開始一切。讓鬼把贄之血弄到手就完蛋了,住在各地的觀月居民跟稱為小角的修行者聚起來向他挑戰。
漫長又激烈的戰爭最後,讓主進入了睡眠。不過,算是神的主,魂魄果然並不是連觀月居民都能夠去歸還的東西。時光流逝,封印變弱的話,就會讓人們陷入混亂的狀態吧。
在這裡,對封印用了小小的樹苗。用槐樹樹苗。花費時間一點一滴,從主那吸出『力量』就能夠變成花歸還的方式。
但是,擔當解放強大『力量』角色的樹,那棵分樹卻會被那樣削減掉生命……
「這時候,公主她說了。要將自己的身體……將贄之血當成樹的靈魂,應該就能夠不枯萎地封印了嘛。然後公主就變成槐樹的支柱……這就是支柱大人的起始啦」
「那……支柱是指“人柱”嗎?」
桂將視線移向柚明。柚明以有點困擾的表情微笑。
「我是不喜歡這種說法啦……但是,對呀。因為現在我正在當支柱啊」
「……沒有辦法回復嗎?」
「要是做那種事,封印解開『主』就會跑出來喔,小桂。要讓『主』全部歸還,就還需要長久的年月了」
這句話,跟說出“不行”是相同的情況。
「啊-真是,如果至少有將分靈和那孩子隔離開來的方法……」
「……還不知道做不做得到,但那樣搞不好行得通」
烏月回答了朔夜的嘟嚷。「真的?」桂追問後,烏月微笑了一下並且點點頭。
「是白天那傢伙放出的技能喔。因為他有提到那個能夠只去砍鬼。但是,也還不能說是學會了,所以只能說是有可能性。……而且,就算是假如隔離開了,也沒有可能連那些事都消失」
烏月一隻手拿大刀,站了起來。
「我出去一下。因為不去學會那個技能是不行的。……桂跟葛大人都是,希望妳們能夠不要出去外面」
烏月已經不在場的事、跟葛看起來很睏地揉了揉眼睛的事,變成了讓事情劃上句點的契機。
◆
是傍晚睡太多的緣故嗎,躺進被窩,桂的眼皮也一直都不會變沉重。要變換睡姿而睜開眼睛後,柚明就在身邊微笑。
「睡不著嗎?」
「嗯……大概是睡太多、吧。……欸,柚明不要緊嗎? 即使在結界裡面」
烏月在整個宅第裡貼了符咒。這個符咒,好像對像朔夜那樣有實體的人是沒有問題,但精神上的鬼就通過不了。確實,對沒有實體的望是相當有效的,桂察覺到了。
柚明如果是附身在神木上的話,在結界裡面不是會很危險嗎……對桂這樣的不安,被柚明“嘻嘻”的一笑給去除掉了。
「確實是沒辦法去通過結界啊。但是,一開始就在裡面的話是不要緊的。從神木所流出來的『力量』也都已經消失不見,但是多虧小桂的血,好像就算那樣也不要緊」
「真的? 勉強是不行的喔」
柚明的手輕輕地落在桂的額頭。被慢慢地撫摸。
「不要緊啦。真的」
「……大姊姊,妳在睡嗎?」
突然間,應該在別的房間睡覺的葛探出臉來。
「怎麼了呢? 小葛也睡不著嗎?」
「不是,我睡覺了,但被吵醒來。……鬼,來了喔」
桂不自覺地將視線往庭院移去,但緊閉著木板套窗,所以不知道外面有著什麼。但是,聽得到庭院傳來的鈴聲時,桂確定了。雙胞胎鬼正在門扇的另一邊。
門扇被“叩叩”的敲了敲。好幾次、好幾次。聲音本身是很小的感覺,但是有“這樣下去會不會不去理符咒就跑了進來”的這種不安襲來。
好像看穿了桂的心事,葛開口說。
「沒事的啦,桂大姊姊。那些鬼現在是在玩。是打算要讓大姊姊害怕喔。一邊在期待著妳懷疑符咒的效力而撕掉、往外面跑了出去的情況」
確實一個人的話搞不好會那樣做……桂忍不住緊緊地抓住了柚明的衣袖。
「不要緊,我會保護妳的」
柚明像是對著敲門聲在保護,輕輕地擁抱了桂的頭。像要讓她冷靜的拍拍背。
「朔夜呢……?」
「跟尾花一起出去外面了。但是,有點在苦戰耶。雙胞胎鬼看起來好像是沒有意思打鬥,所以好像一直在閃躲」
葛附耳聆聽,將外面的情況報告出來。葛說“經驗上,就算看不到那個情況也多少能知道”。
敲門的聲音停止了。看不到外面的現在,那是因為打倒了那兩人、或是因為跑掉了、還是說為了做什麼陷阱而正在準備呢,完全得知不了。
這一些擔憂其實明明應該很可怕的,桂被柚明包圍著就能夠安心了。這樣也說不定跟雛鳥被母鳥保護著是一樣的。在這個人的身邊就不會害怕……心裡開始這樣想。
──如果能夠一直在一起更久就好了說。
桂強烈地如此祈求。柚明是依附神木的支柱。就算望她們跟貴的問題很容易就解決、除去了桂的危險,但還身為支柱就沒有辦法跟自己一起離開經觀塚。離別在幾天內確實會到來……一想到這種事情,桂就又開始想要哭了。
「……桂? 妳是要抓著柚明到什麼時候咧,真是沒用啊」
從外面回來的朔夜,整理亂掉的浴衣,並且發出驚訝的聲音。尾花從她旁邊走過去,回到葛的身邊。
「真是辛苦了,尾花」
「望她們走掉了啦。那些傢伙,動來動去的真是煩得不得了」
“結果是沒打倒”,朔夜跟桂說了。貴那一邊,好像沒有跟雙胞胎在一起。
「辛苦妳了,朔夜。沒有受傷嗎?」
「完全。……吶,暫時可以安心了,所以該睡覺啦。葛也是啊」
「那麼我就照您所說的話去做了。晚安囉」
對朔夜說的話低下頭行個禮的葛,打著呵欠並且和尾花消失掉了。朔夜也一邊說著「感覺很睏了耶」,朝別的房間走掉了。這間房間裡只有柚明跟桂兩個人被留了下來。
「朔夜她說不要緊了。所以,晚安了」
「嗯……欸。手,可不可以牽著呢?」
被柚明移回被窩,可是桂的睡意還是沒有出現。桂對著柚明伸出了手。做好了會被笑說很像小孩子的心理準備,柚明卻隨著溫柔的笑容,用白皙的手將那隻手輕輕地包圍住。
「晚安了,小桂」
是因為這隻溫暖的手、或是讓她這樣子就放心下來呢,讓她將手反握回來之後,桂的意識馬上就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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