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1]
瑪莉娜結束外交之旅回來後已經過了幾個月。
為了獲得太陽能發電系統的技術支援而訪問了多個國家的瑪莉娜所做出的外交努力,以出乎意料的形式結成了果實。國連向阿札迪斯坦發出的技術技援請求伸出了協助之手。
次日,抵達王國的國連考查團受到了眾多相關人員的鼓掌歡迎,但是那些相關人員中的中央議會議員們,只有願意推進太陽能發電系統的改革派成員,作為反對勢力的保守派人員一個都沒有出場。雖然那些反對者們表現出了露骨的對抗意識,同時聚集在此地的全世界眾多媒體工作人員們也都對於政局不穩定表出出擔憂之情,但與想像的相反,國連考查團與阿札迪斯坦之間的會談沒有產生什麼巨大的分歧,順利地進行下去。最後采用了由國連提供技術支援的方案。
就這樣,阿札迪斯坦南方的沙漠地帶開始建造太陽能收信天線。太陽能收信天線是為了接收在宇宙空間裡漂浮著的發電衛星以微波的形式發射出來的電能,直徑有200米以上是巨大天線。這個天線所接收的電波無法鎖定具體是從哪個國家所有的發雷衛星所發射出來的,但這一點在協議書上記載著,將由國連方面出面進行協商。
瑪莉娜滿心期待地等待著收信天線的基礎設施順利建成的喜報。雖然這是不顧保守派反對強行進行的工程,但因此就可以解除阿札迪斯坦慢性的能源不足問題,並可以期待經濟的發展。因為對國教解釋的不同而產生兩個教派——從政治角度說的話就是改革派與保守派一一分化並反目成仇的對立狀態,也許也會因此關係緩和而產生對話的餘地。
但是,阿札迪斯坦的國情並沒有簡單到可以讓事情順利進行。
「收信天線的建設工作似乎比預定要晚啊……」
國連大使阿爾翰德羅‧克納在例行會議上向瑪莉娜‧伊斯邁爾問道。阿爾翰德羅‧克納在考查團到阿札迪斯坦訪問過程中,擔任國連方面的代表,可以說是國連這網站的窗口。他筆挺地穿著名牌西裝,非常合身。垂至肩頭的頭髮在後脖頸的髮際處繫成了一束,沒有繫起來的前髮像要給五官端正的臉龐加上花邊一般,垂在左右兩側。這個男人的外表比起國連大使來更像是某處大企業的年輕董事。
「妨礙工程進度的事情似乎發生了多起。因為在國民當中也有反對利用太陽能發電的人……」
瑪娜過於直白地回答道。
「請以我方派遣的技術工作人員的安全為最優先考慮,如果發生了那種我們都不願意看到的情況,我方將會從此國撤出。」
「我會向軍隊如此進言的。」
克納大使表情瞬間緩和了下來,他向瑪莉娜提議。
「公主大人……能否去建設工程現場進行一次慰問訪問?也可以提升士兵和技術工作人員的士氣。」
「哎……?」
瑪莉娜的表情登時僵住了。為了收信天線的順利完成而去現場訪問一下也沒有什麼好躊躇的,但是……
「——特意跑去被暗殺?」
這樣辛辣地反擊回去的,是在會議室角落靜觀事態發展的席琳。
作為瑪莉娜親近的席琳‧巴弗提亞爾,對於這次國連的技術支援打心底完全不接受。大概因為就算是國,也不會無緣無故地向一個無法期待任何回報的小國伸出援手吧……
「席琳!」瑪莉娜告誡說話過激的席琳,但即使如此,席琳還是沒停下來。
「克納大使,國連為何要向阿札迪斯坦提供技術支援?中東技術落後的小國明明有很多,但為什麼只向我國……」
「不正是因為貴方提出了申請嗎。」
阿爾翰德羅向他露出了微笑。
「從國連的角度來說,是想將札迪斯坦作為模板,今後在中東全境進行全方位的技術支援。而且,也很在意天人組織的存在。」
「天人組織……」
瑪莉娜喃喃地說道。
「倡導戰爭根絕的他們,對於雖然只有小規模衝突,但糾紛從未停止的中東地區的介入,只是時間問題。我認為比起支援糾紛後的復興。為了糾紛不再發生而進行的支援更加重要。「
「真是了不起的見解啊。」
不去在意席琳諷刺的話語,瑪莉娜注視著克納。
「克納大使,你的這種心情,能向你們的神起誓嗎?」
「我發誓。」
阿爾翰德羅用毫不猶豫的口氣回答。
「也向你們的神,為阿札迪斯坦的未來而宣誓。」
瑪莉娜點了點頭,席琳用懷疑的目光看著他。
阿爾翰德羅‧克納一回到旅館的房間就將領帶稍微鬆馳,坐到沙發上,將後背完全仰靠在沙發背上後,才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辛苦了,阿爾翰德羅大人。」
聽到了宛如管弦樂器發出的優美聲音。阿爾翰德羅回頭看向聲音的主人。
那裡站著一位態度柔和的少年。清爽柔順的短髮,大大的眼睛,挺直的鼻樑,嘴邊一直帶著節制的微笑。他名叫利本茲‧阿爾馬克。利本茲這位青年總是伴隨在阿爾翰德羅左右,與他共同行動。因為不是國連的相關人員,他是乘不同的飛機進入阿札迪斯坦的,之後就一直在旅館裡等待阿爾翰德羅回來。阿爾翰德羅收養利本茲這個孤兒的事情,被國連的相關人員當作「美談」來揶揄,但阿爾翰德羅並不理會那些傳言,堂堂正正地帶著利本茲一起行動。利本茲端著的托盤裡放著倒了酒的玻璃杯。
「其實並不是因為疲勞。今天被皇女的親衛提出了一個毫不客氣的問題。」
「『國連為什麼要向阿札迪斯提供技術支擾?』……」
「就是這個,利本茲。真不愧是你,又機智又美麗。」
利本茲什麼也沒有回答。
「因為是工作。這回答就會變成詭辯呢。我是想看看啊……看看名為世界的這個存在。」
阿爾翰德羅從托盤上拿起一個杯子,仰頭一口飲進。
「有時歷史會因一個人的意思而決定,也會因為數百萬的民意而改變。來到阿札迪斯坦並沒有什麼理,如果非要說的話,因為這是有著最奇怪的可能性……或者說,孕育著危險性的國家。」
阿爾翰德羅向窗外看去,望向被夕陽的餘暉染紅的阿札迪斯坦的天空。
「我很期待呢,這個國家會怎樣改變……」
他向夕陽的天空舉起酒杯,慢慢搖晃著。
利本茲只是沉默地注視著阿爾翰德羅的背影。
[2]
事件發生之前總有前兆。
當然也有突發事件,但是絕大多數的情況下,只不過是人們沒有看清前兆,或是前兆並沒有在相關人員面前顯露出來。
還有像這次事件一樣,雖然看到了前兆,但是因為那件事的可能性太小了,因此相關人員沒有重視的類型。
「你是說馬斯多‧拉夫馬蒂被某人綁架了?」
瑪莉娜從沙發上跳起來,桌子上的茶杯被震出了聲響。為向身處王宮的個人房間裡的瑪莉娜傳達消息的席琳,沉重地點了點頭。
馬斯多‧拉夫馬蒂是作為阿札迪斯坦保守派代表的著名宗教領袖,影響力十分強大,可以說他的一句發言可以牽動國內的一半的保守派人士一齊行動也不為過。這樣的男人被某個人誘拐了。
「怎麼會……這樣……」
為了支住搖晃的身體,瑪莉娜用手撐在扶手上。第一個懷疑的是改革派所搗的鬼。因為這段時間圍繞著太陽能收信天線的建造,改革派與保守派的對立很激烈。保守派妨礙建設收信天線工程的事情改革派人人皆知。
是不是為了報復而誘拐了保守派的重要人物呢……
「犯、犯人呢……」
瑪莉娜斷斷續續地問道,祈求不要發生最糟糕的預想。
「現在還不明,據說犯罪現場的寺院裡發現了很多仰幕拉夫馬蒂的保守派男人們被槍殺的屍體。」
「……」
瑪莉娜用顫抖的手捂住了臉,流下了冷汗。
席琳的表情沒有改變,繼續用淡淡的口氣說道。
「保守派肯定認為是我們做的吧……不,有可能就是那樣。」
「那種……那種事……」
「不可能的——沒辦法如此斷言吧?可能是改革派的某人的獨斷行徑造成的結果……不過似乎只是給國連的支援帶來了不好的影響呢。」
「但是,利用太陽能發電是被議會承認了啊。」
「但那並不代表全體人員都認可。而且,議會已經決定出動治安部隊了。」
「治安部隊……?」
「保守派過激的行動出現只不過是時間問題……而且萬一馬斯多‧拉夫馬蒂死亡的話——」
「不要說那麼不吉利的話!」
瑪莉娜捂上耳朵轉過頭去。
「請好好想想看,這也是為了回避最差的事態。」
「最差的……事態……」
「您知道的吧?」
雖然是知道,但是瑪莉娜卻因顧忌而說不出口。
最差的事態。
——內戰。
阿札迪斯坦王國保守派的像徵馬斯多‧拉夫馬蒂被綁架的新聞,通過各國媒體的報道瞬間就傳遍了全世界。各國的電視節目裡對於事件發生的原因與事態今後的展開情況發表了各種各樣的看法,但天人組織的探員王留美對於那些隔岸觀火的評論毫無興趣。
王留美與紅龍一起乘著她專用的VTOL在聯合的領空上飛行。天人組織的戰術預報員皇‧李‧諾瑞加正坐在托勒密裡與兩架高達在執行任務過程中,斷絕了聯繫。如果阿札迪斯坦打起了內戰,那麼剎那‧F‧清英與洛克昂‧史特拉托斯,還有自己的人就不得不做出相應的行動。
王留美思考著今後的狀況時,手機響了。她確認了一下對方是誰後按下了按鍵。
「是我。那邊的狀況怎麼樣?」
手機的顯示器上映出了阿爾翰德羅‧克納的臉。
「各處似乎都發生了小衝突,但沒有什麼大事。」
阿爾翰德羅邊從旅館的窗口望著保守派的示威遊行隊伍,邊使用利本茲手持的筆記本電腦與王留美對話。
「立刻退出國外。」
「我會留在這裡。」
「想留下?為什麼?」
「我想看著事情的進展……」
阿爾翰德羅瞇細了眼睛。
現在世界的一部份正要發生變動。不,歷史已經開始向新的形態變化,就在眼前世界正掀起了波瀾。阿爾翰德羅作為世界的旁觀者,想將這一切的變化始末都用自己的眼睛來確認,印在自己的腦海裡。
「我想親眼看到這個國家的未來。而且……」
「而且?」
「想親眼來確認你們會怎樣行動。」
阿爾翰德羅微笑著低頭看著街道。
外面寬廣的世界,正要發生變化。
阿爾翰德羅興致盎然。
[3]
瑪莉娜‧伊斯邁爾正在王宮裡自己房間的窗邊站著,向眼前寬廣的街道投去了視線。但是,她實際上什麼也沒有看到。瑪莉娜的頭腦裡浮現出來的,只有被綁架的馬斯多‧拉夫馬蒂的事情。
「……馬斯多‧拉夫馬蒂……」
與他最後一次會面是何時呢?
對了,那是瑪莉娜正要即位皇女的時候。瑪莉娜借由即位前的拜訪而去訪問了他所住的寺院。瑪莉娜與馬斯多已經因為王族與宗教領袖的身份,之前就見過了多次。
「是嗎,您終於下定決心了嗎。」
馬斯多點著頭,重複說了好幾次。完全變白的長髮與鬍鬚,因為嚴酷的環境而造成的深色皮膚——既威嚴又真摯,同時身體周圍被領袖的氣場所包圍著。
「是的。我決定即位成為這個國家的皇女了。就算只是做為新生的阿札迪斯坦的象徵……裝飾品的存在也好,我認為如果有我能做到的事情的話,不去做是不行的。」
「那麼,就讓我站在您的反對立場吧。」
「為、為什麼?」
瑪莉娜臉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瑪莉娜想要借由阿札迪斯坦王國重生而改變的機會,讓改革派與保守派進行協調。來拜訪馬斯多就是為此事而做的鋪墊。
「請您聽我說,瑪莉娜公主。就算這個國家因重生而開始改變,但是在這個土地上生活的人民們,有歷史、有家族、有神的教誨。有很多人不喜歡改變,而我就是其中的一人。為了這些人們不因反對您而發生爭鬥,需要有一個能理解他們法法的存在。」
這樣說著,他用力握住了瑪莉娜的手。
人們的意見不可能只有一個。如果提出了什麼意見,就肯定會有人提出反對意見。而那個反對意見,如果改革派與保守派進行協商,就必然作為少數派壓制住。被抹殺掉意見的人們心裡的不滿一定會存留下來,並且不斷累集的不滿最終會很容易變化成郁悶與憎恨,越來越強烈的憎恨就會變成憤怒。那樣本質上還是什麼也沒有改變。
為了不發展成那種狀態,也需要馬斯多堅守在反對立場上。瑪莉娜作為改革派,馬斯多作為保守派,可以來傾聽少數派的意見與他們的不滿。
就這樣,瑪莉娜與馬斯多為了達到共同的和平目標斷絕了關係,走上了兩條不同的道路。
那以後過了很多年。瑪莉娜作為改革派,為了國家的和平與發展一直努力下來。但是這樣做的結果卻導致了以馬斯多‧拉夫馬蒂被綁架為開端而產生的暴動與示威。
「……雷瑟……我做錯了嗎……」
瑪莉娜軟弱地嘆了一口氣。
敲門聲傳來,緊接著席琳走進了瑪莉娜的房間。瑪莉娜用手指擦去眼角的一點淚水後,轉向席琳。
「席琳……議會采用了我的意見了嗎?雙方都各退一步……」
「不是那種情況。」
席琳嚴厲地說道。
「保守派拒絕出席議會,改革派正討論接受聯合秘密地提出的軍事援助一事……」
「什麼……軍事援助……做了這種事情只會刺激到保守派而已吧!而且……為什麼聯合……就算保護了這個國家,也不會有什麼好處……」
阿札迪斯坦與聯合的交情很淺。在石油輸出受限的現在,即使援助改革派聯合也得不到太多好處吧。
席琳看著遠方低語道。
「聯合是只要有利益就會介入啊。」
「……那是……」
「如果這個國家發展到內戰的狀況的話,會有什麼人出現吧?」
「……天人組織……ZXCE
「他們所有的機動戰士——高達……那些擁有遠遠超出現有機體性能的機體,各國可都是搶著想要呢。」
太平洋上方一萬米的高空中,三架大型運輸機正從東方向西飛行,目的地是中東的阿札迪斯坦王國。它們因為接受了改革派發出的軍事援助的請求而出發。而且運輸機的貨倉裡搭載的,是聯合軍的對高達調查隊所屬的機動戰士與其駕駛員。
對高達調查隊,正如其名,是為了調查高達的部隊。記錄高達的性能、進行解析,如果可以的話,把高達給弄回來……聯合軍的上層官員在部隊出發之際,向對高達調查隊長葛拉漢姆‧艾卡中尉如此指示道。
葛拉漢姆‧艾卡和身為技術顧問的比利‧片桐一起在和負責打頭的輸送機的貨物室同時設置的休息區裡。。厚華德‧馬森准尉和達利爾‧達持曹長也在那裡。他們是在對高達調查隊創設不久,葛拉漢姆親自挖角來的旗幟式的戰友。
梳著大背頭,帶著大型偏振光眼鏡的厚華德‧馬森准尉說道。
「終於能找到高達了吧,中尉。」
「不然的話就麻煩了。」
葛拉漢姆回答道。找不到高達的話那麼對高達調查隊是幹什麼的。
「不過沒想到能對阿札迪斯坦出兵。」
片桐對有著褐色肌膚的達利爾達持曹長的提問回答道。
「這是軍隊上層部對阿札迪斯坦的議會進行工作的結果。因為軍隊上層部非常想要高達,當然我們也是。」
葛拉漢姆對朋友說的話露出微笑,然後通過休息區的窗戶看向裝載在貨物室的愛機。
圣裝成黑色的機動戰士——葛拉漢姆專用聯合旗幟式特裝型,是通過對高達調查隊的技術主任雷弗‧艾夫曼教授的手進行特別改造的機器。強化飛行部件和各部關節,在機體表面加上對光線表面塗層,武裝選用了艾伊利斯社的試制新型線性步槍。由於實現了通常的旗幟式兩倍以上的機動性,最大回旋時就算是用了對G系統也會有最大十二G的負荷加到駕駛員身上。
葛拉漢姆注視著愛機。
終於能和你戰鬥了,高達。
就讓你確認一下我的特裝型旗幟式能否擔任你的搭擋。
有著戰場中無法體驗的東西。
葛拉漢姆‧艾卡對此熟知,並且渴望。
在阿札迪斯坦北部的國境附近,王留美持有的專用VTOL著陸到被岩山包圍的山岳地帶一角隱藏起來。在機內的機艙中,除了王留美和紅龍外,兩位高達機師——剎那‧F‧清英和洛克昂‧史特拉托斯坐在座席上。能天使高達和力天使高達啟動了讓機體透明化的外壁部迷彩皮膜在待機。
「阿札迪斯坦王國內的保守派和改革派所引發的內戰是可以確實預見的。在內戰開始之前,請兩位在機內待機。雖然很狹小,不過還是準備了房間的。」
紅龍將放有咖啡的杯子放到剎那和洛克昂面前,開始說明狀況。
「真周到啊。」
洛克昂輕鬆地回復道。旁邊的哈囉發出「賓館、賓館」的電子音。
「那麼,要怎麼做?」
「要根本解決阿札迪斯坦的內亂的話,必須要解救被綁架的馬斯多‧拉夫馬蒂氏,向全國國民告知他已經無事了。」
「將老爺子綁架了的組織是?」
「還沒有確定,不過VEDA推測綁架馬斯多‧拉夫馬蒂氏的組織是改革派的可能性比較高。」
「為了制約保守派嗎?」
洛克昂好像在嘆氣般說了出來。
「也有第三勢力的可能性……我們為了搜索拉夫馬蒂氏派遣了特工,不過這個國家的人們討厭異文化,不知道能有怎樣的成果……」
紅龍的言語渾濁了。
「我也要行動。」
從座席上站起來的剎那將視線朝向王留美。
「你嗎?」
「我的出身是阿札迪斯坦。」
「這個國家?」
「嗯。」
出身阿札迪斯坦——剎那的話讓洛克昂一陣思索。
他的家人遇到庫爾吉斯共和國的反政府游擊組織KPSA的自爆恐怖襲擊而死。那個庫爾吉斯在六年前被阿札迪斯坦王國吸收了。那個國家是剎那的國家……該不會……
洛克昂苦笑著否定自己的想法,對剎那說道。
「……剎那,就算是因為故鄉遇到危機了,也不要感情用事啊。」
「我知道。」
離開了VTOL的剎那思考著關於阿札迪斯坦的內亂的事。
不清楚綁架了馬斯多‧拉夫馬蒂的組織。
但是只有一件事是清楚的。
……有在這個國家挑起紛爭的人……
這個想法觸及到剎那腦袋角落的東西。就算不願意,過去的記憶也會復甦。
六年前,庫爾吉斯和阿札迪斯坦的國境紛爭。在那以神的御名冠上聖戰名義的戰爭,剎那拿起槍奔赴戰場了。讓肌膚變焦的硝煙的氣味。亁燥的土的氣味。被夕陽染得通紅的敵的MS機體。對幾乎能把人踩肩的巨體本能地感到了戰栗。只要一不注意就會被子彈貫穿的恐懼。還有四處堆積的屍體。壓在瓦礫之下斷送了可憐的生命的同伴少年士兵們。那遺體的殘影從記憶中浮現出來。
還想要繼續……那樣的事情嗎……
剎那的血液涌上頭頂,那既是對不從過去吸取教訓的世界的憤怒,也是對完全無視遺憾地死去的少年們的心情的生者們感到焦躁。
馬斯多‧拉夫馬蒂還活著。
雖然在綁架的時候被非常粗暴地對待,但是沒有什麼顯眼的外傷,意識也很清醒。他現在手被綁在身後背監禁於破破爛爛的腐朽的廢屋中。馬斯多周圍有兩名負責監視的男人。他們穿著軍用的外套和褲子,手裡拿著機關槍。同伴全部大概有六、七人吧,一眼就看出不是阿札迪斯坦的人。
馬斯多將眼睛看向窗外。天空被染成了黃昏色。相距一段距離建築的鄰家和這裡同樣是腐朽地快要崩塌了。
沒見過的地方,馬斯多這樣想道。而且現在明明是晚飯的時間,卻完全沒有人的聲音。穿著軍用外套的男人們拿著槍泰然的走來走去。這就表示沒有人住在這附近。是因為井干涸了而被拋棄的城鎮呢,還是因為戰爭的被害而毀滅了的城鎮呢,只憑從窗戶看到的景色是無法判斷的。
在思考逃跑的辦法嗎?真是個不死心的老頭子啊。
男人一邊看著監禁著馬斯多的廢屋,一邊大口喝著威士忌。
然後注視著腐朽的城鎮。
沒想到自己還會來到這裡。這就是所謂的神意不可違嗎?還是說只是委托人的一時興起。
不管怎樣,反正都是戰爭。和六年前同樣,這個國家被戰火包圍了。
「沒錯,只是庫爾吉斯的名字變成了阿札迪斯坦而已。」
這樣說著,咕嘟咕嘟地大口喝著酒的男人——阿里‧艾爾‧薩謝斯粗暴地擦拭著滴到鬍子上的酒,微微一笑。
[4]
阿札迪斯坦王國拉下了夜晚的帷幕。
沙漠中的太陽光收信天線建築現場沐浴著月光浮現出銀白色的樣子。無論是在基礎工事的時候補好的水泥地,還是雖然完成了但是外壁部的塗裝還沒有做好的收信天線的基底部,全部都是銀白的。
建設現場屯駐著阿札迪斯坦軍的MS長鼻式(ANF)隊。擔心保守派襲擊的改革派有力議員們派遣了MS隊二個小隊來負責警備。
啪啪啪,從負責警備的一台長鼻式釋放出了紅色的火花。潛入軍中的保守派的人向同伴的長鼻式發動了攻擊。最初受到200毫米長滑腔炮攻擊的長鼻式爆炸了,彷彿那是信號一般,保守派和正規軍的槍戰開始了。
最早察覺到這情況的是在上空負責巡哨的對高達調查隊的人們。以葛拉漢姆‧艾卡操縱的飛行形態的旗幟式特裝型帶頭,厚華德‧馬森和達利爾達持操縱的飛行形態聯合旗幟式跟在後面。
「在D地點交戰!」
特裝型旗幟式的駕駛艙裡傳來達利爾的聲音。
「果然是盯上了天線啊。」
有所警戒是正確的啊,葛拉漢姆自言自語道。
「上了,旗幟式戰士!」
葛拉漢姆擺動操縱杆讓機體向太陽光收信天線急速下降。厚華德和達利爾跟在他的後面。
但是從顯示屏映出來的現場的擴大影像讓三人皺起了眉頭。同樣是阿札迪斯坦軍的同樣機體分成兩方在進行著戰鬥。
「中尉,他們在同伴相殘啊。」
厚華德發出困惑的聲音。
「怎麼辦?!」
達利爾問道。
葛拉漢姆的眉頭皺得更加了。
「究竟哪邊是叛徒……?!」
就在這個時候,表示在特裝型旗幟式的顯示屏上的圖表混亂了,遍布著馬賽克。揚聲器裡還傳來了噪音。
「雷達呢?!」
這個沒有故障,那麼……!
緊接著,眼下所見的地表閃過一道紅光,貫穿了在同軍自相殘殺的長鼻式中一台。
「什麼?!」
就算葛拉漢姆將視線轉過去的同時,無數道紅光陸續將長鼻式貫穿。在自相殘殺的機體全都揚起黑煙倒了下去。
「這粒子光線的光是……!」
葛拉漢姆盯著紅光的發射源。
「……果然是高達!」
「全彈命中,全彈命中。」
在力天使的駕駛艙中,收容在專用區的哈囉發出電子音報告道。
洛克昂離開設置好的示波器系統,低聲說道。
「選擇待機是正確的啊。」
如預想的一樣,軍隊內幕也有反對勢力。太陽光發雷系統是紛爭的種子,但確實是為了這個國家的未來而不得不保護的存在。就算是讓他們兩敗俱傷也要保護。
這個時候,四道光在夜空描繪著光迹。似乎是從遠處的地方射出來的那個拖曳著尾巴朝向太陽光收信天線。
「什麼?!那是——!」
導彈——?!
在這樣想的瞬間,四個導彈的光迹分裂成無數的光。是多彈頭導彈。從一個導彈散播出來的小型導彈彷彿朝向獵物的鋸刺鮭群一般,向太陽光收信天線襲去。
雖然洛克昂馬上做出了反應,但是導彈的數目太多了。GN狙擊步槍沒有機關槍那樣的連射技能。雖然擊落了十數枚,但是沒有中彈的大多數小型導彈散著煙霧向著地上落下。
接受了轟炸的建設現場噴出了紅色的火焰。
「操你媽——!」
洛克昂敲打著控制面板。
是什麼人——?!太陽光收信天被破壞的話,改革派是絕不會坐視不理的。不管犯人是誰,改革派一定會斷定這是保守派的作為而采取更強硬的對立姿態。這樣的話內戰就無可避免了。
這是引發紛爭的行為。破壞太陽光收信天線讓對立激化。即使洛克昂在現場也沒能防患於未然。
不爽的心情在他心中擴散。
那是名為戰爭的痛苦。
在特裝型旗幟式的駕駛艙裡,葛拉漢姆遺憾地看著燃燒著的太陽光收信天線。雖然已經在警戒了,但是收信天線還是被輕易地破壞了。葛拉漢姆按了下通訊機的開關,向搭乘僚機的厚華德和達利爾下達了指示。
「厚華德、達利爾,去追用導彈攻擊的敵人。高達由我來對付。」
「了解。」
「高達就交給你了。」
離開了厚華德機和達利爾機,葛拉漢姆讓愛機轉了個方向。
他現在要做的不是阿札迪斯坦防御,而是要執行調查隊的任務。
「喂喂……」洛克昂露出厭煩的表情嘟嚷道,「聯合的任務不是阿札迪斯坦防御嗎?」
力天使映山了朝向這邊的機影——葛拉漢姆搭乘的聯合旗幟式特裝型。
「果然目標是我們啊。而且只有一台旗幟式就衝過來真是……」
洛克昂將示波器系統設置好,看向接眼用顯示屏。力天使額上的狙擊用攝像眼的影像捕捉到了在接近的旗幟式。
「瞄準射擊!」
洛克昂扣下了扳機。
力天使所持的GN狙擊步槍發射出一道紅色的光線。光線彷彿將空氣切割開一般,一直線朝向黑色的旗幟式。
但是,就在要中子彈之前——旗幟式的機體跳躍了。從飛行形態變形成MS形態。GN狙擊步槍的光線從它的下檔通過。
「什麼……?!」
洛克昂微微抬起頭來。
在空中變形?!用那樣的方法射避子彈?那要承受多少G啊!
接近了的旗幟式用裝備在左腕的線性步槍進行發射。
「哈囉!」
洛克昂將盾牌防御交給哈囉,將手指放在示波器系統的扳機上。
「沒有第二次的!」
洛克昂第二次扣動了扳機。
但是黑色旗幟式大福度地變更了軌迹躲過了這第二發的光線。是因為飛行部件的等離子推進力太大的原因嗎,手足追著彷彿要被甩出去般的胸部過去。
「我打偏了?這駕駛員是怎麼回事?!而且還空中變形!」
「人們將這變形技術命名為『超人葛拉漢姆』。」
葛拉漢姆在駕駛艙中笑道。
雖然很遺憾不是那個藍白的高達,但是高達就是高達。三次射過了那個狙擊型的光線炮,雖然身體承受的G彷彿在碾壓骨頭一般,不過特裝型可不是蓋的。
艾夫曼教授真做了件了不起的事啊。
這個機體的運動性能就那麼讓你震驚嗎?高達。
想知道操縱機體的我是什麼人嗎?高達。
那樣的話,「我再說一次——!」
特裝型旗幟式急速衝向高達,右腳順勢向高達踢去。
「在下葛拉漢姆‧艾卡是也!」
特裝型旗幟式就這樣踢中了高達。
「竟然踢上來了!」
受到巨大的撞擊,洛克昂在駕駛艙內發出驚叫聲。
怎麼能讓敵人這麼接近力天使!
旗幟式用右手拔出收納在左臂中的音速刀。
「切!」
力天使伸出左手抓住收納在腰背部的光束劍手柄,迅速抽出來擋住了旗幟式的音速刀。
音速刀和光束劍的撞迸發出激烈的火花,連駕駛倉都被刺眼的亮光籠罩,洛克昂不由得瞇起眼睛。
「竟然逼到我使用防御刀!」
「防守真嚴密啊,高達!」
我都這麼近身攻擊了,他竟然還能輕易地擋住。
原來被人冷淡拒絕就是這種滋味啊。
不過很可惜,我是那種不懂知難而退、死纏爛打的人,也就是俗話說的——討厭的傢伙。
我要打倒你,高達!
在葛拉漢姆將特裝型旗幟式的推進器提升時,他看到高達扔掉了右手拿的來福槍,從腿部取出什麼東西。
竟然是來福槍——?!
在葛拉漢姆的機體離開的一瞬間,高達用來福槍回擊。右手的防御棍可以預測從敵人槍口位置放出的射線讓棒狀的盾牌回旋,用粒子激光防御。對方是朝著特裝型旗幟式駕駛艙的位置射擊的,因此電腦很容易預測。
但是,當硝煙散去後看到被打爛的防御棍,葛拉漢姆發出怒吼。
「竟然將我的旗幟式……!」
葛拉漢姆的特裝型旗幟式打開飛行加速器,向高達突進。
「這傢伙,真有點不尋常!」
洛克昂將瞄準系統收到駕駛艙上方後,對哈囉發出指示。
「哈囉,中止GN粒子散佈,將所有動力轉向火炮系統!」
「明白!明白!」
既然你想打近身戰,我就奉陪到底!
洛克昂扔掉光束劍,左手從腿部的專用槍套裡拔出激光Pistol,與迫近中的旗幟式兩挺機槍展開對抗。
「不過是區區一架旗幟式!」
「高達!」
防御棍的損失我一定會討回來!帶著撕裂長空般的銳利氣勢,葛拉漢姆駕駛著特裝型旗幟式向高達突進。
這時,就像故意要消弱這股氣勢一般,無線通訊在駕駛艙內驟然響起,這個信號是——
「緊急通訊?!」
因為高達停止散佈擾亂通訊和雷達的GN粒子,特裝型旗幟式恢復了無線通訊。
「阿札迪斯坦軍的澤伊蘇基地內MS開始行動,目標似乎是王宮,請緊急前往壓制……
葛拉漢姆疑惑地聽著友軍的通訊。
軍事基地的MS出發?向王宮的方向?這……這簡直就是……
「叛亂麼……!」
根據緊急通訊的內容,從澤伊蘇基地出發的MS長鼻式有五台,恐怕其他基地也會有所行動——這時保守派對改革派武裝起義。
軍部的保守派同時造反,聯想到剛才太陽光收信天線的襲擊事件,這一系列的事端已經完全浮出水面。
「好不容易才碰到高達……!」
接下來才要動真格的——!這是打倒高達的絕好機會!葛拉漢姆體內的熱向在沸騰!都到了這種地步,興奮的心情如何壓制得下去?但是,叛亂軍正在讓這個國家的人民遭受戰亂之苦。
「……雖然覺得很遺憾,不過我好歹也是吃軍糧的。」
葛拉漢姆打開飛行推進器,一面將線性步槍的槍口對準高達,一面開始撤退。高達雖然也將槍口瞄準他,但似乎並不打算射擊。等到撤出了射程範圍,葛拉漢姆的特裝型旗幟式從MS形態變成飛行形態脫離戰場。
他通過通訊機,向厚華德和達利爾下達命令下達命令。
「厚華德、達利爾,前往首都防衛!」
「明白!」兩人回復。
很快,兩架飛行形態的機體就尾隨在特裝型旗幟式的後面。
「找到發射導彈的人了嗎?」葛拉漢姆問。
達利爾回答道:「雖然看到MS形態的機影,不迥因為特殊粒子的干擾……」
「高達的能力還真是把雙刃劍啊。」
葛拉漢姆回頭向後方望去,已經遠到看不到高達的身影了。他環視一下剛才跟高達的交戰地點。
阿札迪斯坦在發生政變,這場戰亂有它的存在價值。天人一定會武力介入。
到時候一定會再見面的
葛拉漢姆將視線移回,望向前方阿札迪斯坦的首都。
[5]
阿札迪斯坦的首都,已經受到從澤伊蘇基地出發的叛亂軍的襲擊,並與前來鎮壓的正規軍進行交戰,紅色的火焰在街道四處燃燒。
阿爾翰德羅‧克納從飯店的窗口望著被破壞的街道。
「您不去避難嗎?」
站在阿爾翰德羅身後的利本茲‧阿爾馬克說。
他沒有回答利本茲的問題,只是仰望著天空。
「利本茲,你也可以看看。高達這種存在……」
阿爾翰德羅的視線一端,是從夜空降落到地表的一束光。
那是GN粒子的光,藍色與白色的機體——能天使高達。
能天使在反政府軍與正規軍的交戰中心滑行下降,順勢展開右臂的GN光束劍,將正規軍長鼻式的身體劈成兩截。接著又將接近他的正規軍一個接一個的砍倒,然後轉向叛亂軍。
能天使裝備了七把劍。兩腰有兩把附屬裝置大小的GN劍;腰椎部是兩把GN Dagger(裝配在腰部的劍);兩肩口裝備了GN光束劍;右手上則裝備了展開式的GN劍。
能天使拔出GN Dagger向叛亂軍長鼻式投去,想要用機槍反擊的長鼻式很快被兩把GN Dagger貫穿,倒在了地上。背後的機體向能天使發射200毫米的長滑膛炮,能天使一邊用護盾擋住了子彈,一邊用兩肩的GN光束劍將敵機劈開。反手收回兩腰的GN劍,轉身再將敵機刺穿。兩架長鼻式垂下手臂停止了活動,剩下一架引擎全開緊緊抱住能天使,能天使毫不費力揮開,將它打倒在地。隨後用GN光束劍刺穿了長鼻式的頭部,機體停止了活動。
侵入都市的叛亂軍與正規軍,會計十台的長鼻式完全沉默。
「那就是……高達!」
越過窗口看著能天使,利本茲喃喃自語。
而阿爾翰德羅卻不滿地咋舌。
「全靠蠻力,太依賴高達的性能了。機師好像叫剎那‧F‧清英來著?」
是不安定的高達機師中的一員。
阿爾翰德羅瞇起眼睛盯著能天使。
他靠這點本事就想將高達具體化麼?
剎那乘坐的能天使駕駛艙收到了緊急加密通訊,屏幕上出現了王留美的身影。
「什麼事?」
「卡茲那基地現在也有MS部隊行動。」
「是保守派嗎?」
「好像是的。現在正經過第七區。」
「明白。」
簡短的回復後剎那中斷了通訊,能天使的機體飛向空中。
第七地區是阿札迪斯坦東部的某座城市,可以說是阿札迪斯坦國內大規模的城市之一。在政黨勢力方面,保守黨占絕對的優勢。
向卡茲那基地進發的MS,很有可能是以第七地區為據點的保守派武裝起義之一。占據第七地區,是保守派向改革派誇示自己勢力的行為,MS不過是他的先鋒而已。
不過,這種武裝起義也正是引發衝突的直接原因——無疑是對戰亂起了推動的作用。對天人來說,已經有足夠的理由進行武力介入了。
……到底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只要有戰爭就會有人死亡。這個國家已經持續了二十年以上的戰亂。難道還嫌死傷不夠多麼。他們到底是為了追求什麼才引發戰爭的啊?
是對綁架馬斯多‧拉夫馬蒂的報復?或者是趁機想奪取權利的寶座?又或是為了肅清不遵守神教誨的人?
無論出於什麼理由,無疑已經引發了戰爭。
要阻止他們,就需要能天使的劍!
剎那凝視著……屏幕前方開始泛白的天空下岩山的輪廓。再過不久,天就要亮了。深藍色的夜空正在逐漸消失,依稀的水色與紫色混合的清晨在不斷延伸。
能天使越過丘陵地帶,前面就是第七地區了。
「…………?」
剎那的臉上出現細微的變化。
他看到從第七地區的城市上空冒出滾滾的黑煙。那是石油或像膠燃燒時冒出的黑煙。在清晨蒼白的天空下,覆蓋在整個城市的上空。
在黑煙中,還不時發出小小的閃光,那是子彈擦出的火花。
阿札迪斯坦軍的長鼻式正在互相火拚。在被流彈破壞的城市中,MS不斷向前挺進。
因為卡茲那基地受到無端進發的保守派長鼻式攻擊,正規軍開始向第七地區發起了總攻。
而且,參與戰的不僅是MS。
從坍塌的房子裡飛奔出來的男人們拿著機關槍到處亂射,子彈在長鼻式的背部擦出了火花。第七地區的保守派也參加了戰鬥,當中還包括未成年的孩子。六年前,剎那曾經體會過的相同光景。
他睜大了眼睛。
在那裡的人,就是過去的我!六年前的我!
然後,拯救那時候的我的……
「就是高達!」
剎那提升了能天使的速度。
長鼻式轉過身,用對人用的30毫米的機槍瞄準那些人。
能天使開始加速。
長鼻式開槍了!機關槍的子彈揚起了塵土,掩蓋住了人們的身影。
降落的能天使,用右臂的GN光束劍劈開長鼻式。
沒錯,我就是為了這個。
為了這些在戰場中,生命被隨意踐踏的人們!
塵土散去後,能天使回過頭。
剎那瞬間全身像被凍住了一般。
地面上到處都是血,被炸得支離破碎的人們的肢體四處翻滾。
這些人當中混雜著少年的身影。
他的下半身已經被炸飛了,半邊頭也沒了。只剩下另一邊的眼睛望著虛空。
彷彿在尋求什麼,在祈禱什麼。
就在這時,能天使的背部受到炮擊。
回頭一看,三架長鼻正在迫近。
能天使手中緊緊住GN光束劍。
剎那在怒吼!
……靜。
好安靜。
跟第七地區的正規軍與叛亂軍的戰鬥已經結束了。能天使將所有的長鼻式都砍成兩半。已經沒有了槍聲,連傷者的悲鳴聲都消失了。只剩下像黑柱一樣的黑煙,在朝陽下隨風飄散。
在能天使佇立的街道周圍,滾落著已經化作鐵屑的長鼻式機體。到處都是受戰鬥餘波衝擊的房屋碎片。
還有因此而斃命的人的遺體。
剎那一動不動地坐在能天使的駕駛艙裡。
對從空中降下的力天使發出的識別信號沒有任何反應。那些聲音已經無法傳到他的耳朵裡了。
剎那捫心自問。
我,為什麼要戰鬥?
我到底是為了什麼加入天人?
為什麼,要駕駛能天使?
為了什麼戰鬥?為了什麼來駕駛高達?為了什麼?
這不明擺著麼?
為了成為高達。
從天而降的光,像昭顯神威般紅色的光條,舒展著青白色的羽翼——高達!
從六年前的某一天開始,我就不停地追尋著它。
儘管如此。
儘管如此……
「我……」
剎那緊咬住嘴唇。
「……我……無法成為高達……」
從緊咬的唇邊,留下一條血痕。
那是不懂如何哭泣的少年流下的眼淚。
[6]
從叛亂爆發開始已經過了一夜。
阿札迪斯坦王國的主要機關,雖然得到援軍聯合的VMS-15哨兵嚴密監視,但是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恐怖活動還在持續發生,到處都是爆炸和火災的濃煙。
市民們感到恐懼。因爆炸而出現龜裂的大廈墻面、被擔架抬著的傷員……戰亂的痕迹,即使不想看到也會映入眼簾。每次聽到遠處的爆炸聲,他們臉上不安的陰影就會越發濃重。
為了平息大家的不安情緒,阿札迪斯坦的國營電台反復播放著第一王女瑪莉娜‧伊斯邁爾的演講。
「我是阿札迪斯坦的第一王女瑪莉娜‧伊斯邁爾。請大家都冷靜下來。在這次神賜予的契約之地,國民之間的相互傷害是決不能容許的。我們是同時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子民,就算每個人的思考方式不同,也有可以交流的共同語言。神絕不希望看到這片土地被血玷污。我希望能盡早看到事態的正常化——」
瑪莉娜關上電視屏幕。雖然在王宮的私室可以看到播放,但是她已經看不下去了。這些話到底能派上什麼用場?自己的話只是流於空虛的表面而已,沒有任何意義。
在昨晚爆發叛亂之後,瑪莉娜流下了悲嘆的淚水。是自己引發的內亂。她沒有能力阻止這一切。想到自己是多麼的無力,淚水就不由得奪眶而出。
這時,支撐著她重新站起來的人就是席琳。她一句「這一切還沒有結束!」讓瑪莉娜重新抬起頭來。
還沒有結束……是啊,這一切還沒有結束……
想要打破這一混亂的局面,只有一個辦法。
雖然這一線希望很渺茫、很微弱。
「還沒發現馬斯多‧拉夫馬蒂的行踪嗎?」
瑪莉娜抬起頭問站在旁邊的席琳。
「我們正在與聯合配合極力搜查中,但是看來還要花很長時間。
「……是嗎……」
「情況一團糟,收信天線被破壞,國聯的技術人員也撤走了。而且連天人也來介入……」
瑪莉娜將視線收回。在這一連串的動亂中,她已經失去了手中所有的底牌。太陽光收信天線……國聯的技術支援……還有瑪莉娜的理想——希望借由太陽光發雷系統復國的願望都歸零了。不,也不能說歸零了,只能說因為內亂讓所有的一切都惡化了而已。
然後是天人的武力介入。
聽到這個事實後,瑪莉娜腦海中首先浮現的,是在蘇格蘭邂逅的少年——剎那‧F‧清英的臉,還有那可以貫穿一切的眼神。
終有一天,我會去阿札迪斯坦……他當時的確是這麼說的。
用武力根除戰亂。
為了履行這一使命,他一定會戰鬥到底吧。
但是,那只能造成無謂的破壞。
她想要去相信,他們是為了這個國家的未來才這麼做的。
他不是這麼說的嗎?
只要有戰爭,就會有人死亡。
為了不讓這種紛爭再發生,才需要戰鬥。
雖然瑪莉娜並不認為這種做法是正確的,但是他們拯救人民的本意確實是相同的。
只是方法不同而已。
只是決定的宗旨不同而已……
[7]
太陽收信天線的建設現場靜悄悄的。受到導彈攻擊,遭受毀滅性打擊的火災已經被撲滅了,只留下一片燒焦的殘骸。
擔任護衛的正規軍的身影已經消失了。他們本沒去考慮這個地方會不會再次受到保守派的襲擊。根據軍部上層判定,首都的防衛比這裡更重要。這裡除了呼呼的風聲之外沒有任何動靜。
手裡拿著便攜式測量終端的剎那‧F‧清英信步在岩石上走著,不時向對面的太陽能收信天線建設現場望去。「根據洛克昂的情報,這附近有導彈發射的痕迹……」
剎那將測量終端一靠近地表,監視器馬上就出現反應。藍色表示地表,紅色的光是Lonjet殘留反應。
Lonjet的反應,說明有使用氫等離子噴射引擎MS的痕迹。要說使用氫等離子噴射引擎的MS,有AEU的暴徒式、聯合的聯合實訓式(Union Realdo),旗幟式……
「這裡的確有MS炮擊太陽能收信天線,但到底是哪方的……」
洛克昂說很有可能是第三勢力唆使的。AEU的暴徒式是通過第三國流入恐怖組織的手中,不過單靠機體是很難捕捉特定犯人的真面目。
剎那直起身,從斜坡爬到岩山的頂端,找尋有沒有值得注意的東西。
隨後,剛一登上山頂,剎那便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山崖下面,是一片洼地。洼地中停放著一架軍用飛機與一台機動戰士形態的旗幟式MS。剎那急忙矮身隱藏在附近岩石的陰影中。
「聯合……」
他從岩石後稍稍探起身窺視著下面的一舉一動。從聯合的軍用飛機上走下兩個人。其中一個穿著白色衣服,將長髮梳成了辮子,帶著眼鏡的男人,手中拿著一個計量儀器一般的東西。另外一個人則是穿著軍服的金髮軍士,應該就是機動戰士的駕駛員吧。兩個人應該是和剎那抱著相同的目的而來。他們的對話傳到了剎那旁邊。
「回收回來的導彈彈體雖也會這樣,但這種反應,肯定錯不了。」
「是嗎。」
他們也在這邊搜索……
剎那為了不讓他們發現往岩石下縮了縮。只是偷聽的話,這樣便足夠了。
「PMC托拉斯他們的意見是?」
「在莫拉利亞的衝突時丟失的東西和——」說到這兒,他忽然打住了話頭。
「……怎麼了?」響起了戴著眼鏡的男人那詫異的聲音。
「躲在那邊偷聽可不是什麼光明磊落的事情啊!」
軍人沖著剎那這邊說道。
被發現了?!
剎那的身體一下子僵硬了起來。
「給我出來。」
剎那在天人組織中接受過應對這種情況的訓練。他按照C辛劃,舉著雙手,裝出一副戰戰兢兢的當地人的樣子從岩石後面站了起來。
「……那、那個……我聽說這邊發生了戰鬥,所以就……」
「原來如此。」戴眼鏡的男人點了點頭。「雖然我能理解你正是對這種東西感趣的年齡,不過現在這邊還是很危險。勸你還是快點回去比較好。」
「是、是,我也是這麼想的……」
剎那一邊說著,一邊注意著那個穿著軍服的男人的眼神。雖然帶眼鏡的男人已經相信了剎那是當地人,但那個軍人依然用嚴厲的眼神審視著他。不過儘管如此,只要馬上離開這裡,一切便可以結束了。
「那個……那我就告辭了……」
說完,剎那轉過身去。
「——小鬼!」
軍人叫住了剎那。
「你,是怎麼看待國內的這場戰亂的?」
剎那迅速轉動著自己的腦筋,尋找著像是當地小孩會做出的回答。
「不能客觀地看待嗎?」軍人繼續說道。「這樣的話,你是支持哪一邊的?」
「……我、我哪邊都不支持。因為哪邊都認為自己是正義的……可是在這場戰爭中已經有那麼多人都死了……還要有更多的人……為此而死。」
「我也這麼想啊。」
「身為軍人的您也是這麼想的?」
「是不是覺得來到這個國家的我們都是妨礙啊?」
「可是……來了那麼多的軍隊,死的人又要增加了……」
剎那陰郁地低下了頭。不用說,那是他的演技。可是實際上,在那些話裡也混雜著他的真正心情。這樣也可以增加更多的真實性。
「所以你才會戰鬥。」
「哎……?」
「我說的沒錯吧?你藏在背後的那個東西便是証明。」
剎那緊緊握著藏在腰間的手槍槍柄。
變更為計劃D5……消滅目標……
看到剎那暗自下定決心的樣子,葛拉漢姆輕輕笑道。
「好可怕的表情。」
剎那與那個軍人眼神交錯在一起。無論是剎那,還是那個軍人都好像要一窺對方的究竟般目不轉睛地對峙著。
隨後,軍人避開了剎那的視線,轉過頭沖旁邊帶著眼鏡的男人說道。
「片桐,我記得前天從這裡攻擊收信天線的機體,是AEU最先進的制定式對吧。」
「怎麼突然問這個?」
那個軍人就好像在說給剎那聽一樣繼續說道。
「而且那個機體好像是從莫拉利亞的PMC那裡奪過來的,對吧?」
「啊,是啊……」
軍人呵的一聲笑了起來。
「撤退。」
戴著眼鏡的男人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剎那,便朝那個軍人追了過去。兩個人漸行漸遠。
剎那驚訝地看著那兩個人的身影。
為什麼,那個男人會說出這麼一番話來?就好像是在跟自己通報情況一樣。那個男人剛剛說了什麼?攻擊收信天線的是AEU的制定式,而且是從莫拉利亞的PMC那裡奪過來的?
剎那心中一動。莫拉利亞……PMC……制定式……
——「難道想面對面地決勝負嗎?啊?高達的駕駛員小弟?!」
那個聲音在剎那的大腦中回響。想起來了——深藍色的制定式,從駕駛艙裡走出來的穿著紅色駕駛服的男人,那摘下頭盔之後露出來的紅髮、滿臉的鬍鬚、粗野的面容——阿里‧艾爾‧薩謝斯。
「不可能……」
剎那無意識地嘟嚷著。
「……那傢伙……那個男人……跟這場內亂也有關係……?」
剎那的回憶又浮現了。年幻時關於那個男人的一切回憶:傳授自己真主的教諭、將自己送上戰場、教授自己戰鬥的方法、在匕首的訓練中無數次將自己按倒在地、傳達著真主旨意的那個男人。
那個男人,現在是所屬於PMC的佣兵。
為什麼,他又回到了這個世界?
「為什麼,到了現在……」
軍用飛機起飛而造成的狂風讓剎那回過神來。聯合的軍用機與一台旗幟式正升上天空。剎那站在那裡,注視著他們。
一直到聯合的機體消失在天際,他才轉過身向山下跑去。他一邊跑,一邊從口袋裡掏出耳機型的通訊機塞到耳朵裡,與洛克昂取得了聯絡。
「是我。」洛克昂的聲音馬上傳了迥來。「知道什麼了嗎?」
剎那省略了過程的說明,直接把結果報告給了洛克昂。
「啊?你說什麼?」洛克昂吃驚地說。「F3986點?那裡有什麼?」
「或許什麼也沒有,但的確有這種可能性。」
聽到剎那的回答,洛克昂沉吟了一會,「……總比在這裡守株待兔要強,是吧。我明白了,剎那。」說完,便切斷了通訊。
剎那不知為何有一種直覺。如果那個男人——阿里‧艾爾‧薩謝斯——卷入了這場內亂的話,作為他們根據地的那個地方,就在F3986點的可能性相當的高。那裡,曾經是剎那生活過一段時間的地方。在前庫爾吉斯共和國的沙漠腹地中一個已經被廢棄的小城。那裡,曾經是剎那他們這些游擊隊員所居主的廢墟。
阿里‧艾爾‧薩謝斯百無聊賴地躺坐在制定式的座艙裡。好不容易才在狹小的駕駛艙中找到了能把腳架起來的空間,把雙手交叉在腦後代替枕頭,舒服地打著盹。阿札迪斯坦王國的白晝非常炎熱,灼熱的陽光無情地炙烤著大地上的一切。比起那沒有空調、半廢棄的破屋,附帶著冷氣機能的制定式座艙要舒服得多。雖然是個狹小、封閉的空間,但只要把眼睛閉起來,感覺還是相當愜意的。這就是所謂的隊長特權吧,薩謝斯得意地笑著。
「隊長,這個老頭不僅不吃飯,連水都不喝啊。」
監視著馬斯多的部下發來了聯絡。自從被綁架之後,那個老人就拒絕一切薩謝斯給予的飲食。那年老體衰的身體這麼不吃不喝的,想必一定是相當的難受吧。但他卻絲毫也不示弱,只是挺著腰杆坐在床上。讓說他的身體經過相當的鍛煉,還是說他的性格使然呢。
「別管他,別管他。應該是不想接受敵人的施舍吧。可惡,這個國家的人都是一些不懂得變通的傢伙啊。」
薩謝斯切斷了通訊,舉起瓶子大口地喝著水。
「切……都是天人組織那幫傢伙的橫加干涉,害得這邊的計劃變得一團糟。」
薩謝斯從克萊恩德那裡接受的委托,便是在阿札迪斯坦王國內挑起內戰。雖然還不知道這個克萊恩德到底是什麼來歷,但既然已經收了人家的預付金,那也沒必要去調查了。
要挑起戰爭相當的簡單。原本這個國家就存在著激烈的矛盾,只要襲擊了太陽能接收天線,再襄部下們在城市裡制造那麼幾次恐怖襲擊,應該就可以引發大規模的騷亂。然而,沒想到卻被高達給阻止了。
「不過,這可還不算完啊。」
馬斯多‧拉夫馬蒂還在我們手上。只要殺了他,將他的屍首扔到王宮旁,那麼內戰絕對會一口氣爆發。實際上,薩謝斯在夜裡就已經決定要這麼幹了。
這時,通訊機響了起來,是部下的聯絡。
「怎麼了,又發生什麼事了?」
「隊、隊長,有機體正在急速接近!」
「什麼?是聯合的偵察機嗎?」
「不是,那是台白色的機動戰士——」
突然被切斷的通訊引起了薩謝斯的警覺。他注視著主顯示屏,顯示屏上映出了那在橘紅色的天空中正向這裡接近的白色機體。薩謝斯記得那台MS,那是在莫拉利亞曾經打過交道的——
「高達!」
薩謝斯撿起被扔到座騎下面的頭盔,戴在頭上。發動了制定式的引擎,在操縱著制定式飛出那個離秘密基地不遠的藏身岩洞之後,變形為機動戰士形態向空中飛去。
「我來拖住那台高達,你們帶著老頭趕快轉移!」
「明白!」
薩謝斯一邊調整著引擎的出力,一邊望著前方。高達——!
敵人正徑直向這裡飛來。並不是偵察,而是確確實實地來進行攻擊。
「……這樣啊,原來那個駕駛員真的是庫爾吉斯的小鬼!」
薩謝斯想起了在莫拉利亞與其激鬥的情景。對於高達的動向自己瞭如指掌。當然,這是因為那種劍術就是自己所傳授的。那時候的懷疑,如今已經化為確信。那個駕駛員就是當年庫爾吉斯的童子軍。
「如果是這樣,會知道個秘密基地的位置也就不是什麼稀奇的事了啊!」
高達已經進入了戰鬥距離。
制定式用右手的線性步槍展開猛烈的射擊。兩點般的小彈向高達襲來。高達一邊靈巧地躲避著子彈,一邊展開了折叠在右臂上的劍,向制定式砍去。薩謝斯也俐落地拔出離子劍,接住了這一擊。雙方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居然有這種事……當年的小鬼居然會坐上高達!」
忽然,一個年輕的聲音響了起來。
「你的戰鬥,難道還沒有結束嗎?!」
「——聲音?!」
高達的駕駛員通過通訊線路在跟自己說話?!
就算是恨之入骨也打算要問個明白嗎。
想要詰問我這個將他誘拐、對他洗腦、唆使他殺害雙親、讓他接受戰鬥訓練,最後將他捨棄在戰場上的男人嗎。
「為什麼,你還在戰鬥?」
坐在能天使駕駛艙裡的剎那,帶著彷彿是從喉嚨裡迸發出來的憤怒責問著薩謝斯。
「庫爾吉斯已經滅亡了!」
「這我當然知道!」
在聽到了對方的回答的同時,對方的攻擊也到了眼前。制定式一腳踢在了能天使的腹部,能天使向地表墜去。而制定式緊追不捨,繼續向能天使發動著猛烈的攻擊。
剎那操縱著能天使恢復了平衡,如同在地面上滑行著一般疾速飛馳。子彈掠過能天使的身旁,掀起一陣煙塵。
剎那一拉操縱杆,將機體再次拉升起來,面對著制定式。將GN劍收回,舉起GN步槍扣動了扳機。粒子射線沐浴著夕陽,散發出桔黃色的光芒向制定式襲去。制定式用一種近乎於優雅的方式避過了攻擊,高達再次舉起GN劍向他砍去。一次、兩次,兩把劍在空中激烈地碰撞著。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是要重建庫爾吉斯嗎?!」
「別開玩笑了!」
「那麼,你到底是為何而戰?!你的真主到底在哪裡?!回答我!!」
「我沒有什麼真主啊!」
薩謝斯的回答讓剎那一時愕然。
難道,這個男人是沒有信仰的嗎。
他不是作為真主的使者,引導人們去打當時的庫爾吉斯政府的嗎?
如果說,薩謝斯從那時候開始就是一個佣兵的話……
讓庫爾吉斯的內戰惡化,從而被阿札迪斯坦吞并——如果那時的他接受了這樣的委托的話……
如同現在的阿札迪斯坦一樣。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究竟是在為何而戰?
伙伴們究竟是為何而死?
為了什麼!
如同是在回應剎那的怒火,能天使的GN劍將制定式的離子劍切成了兩截。然而,利用爆炸的煙霧,制定式抓住了能天使的機體,將其從距離地面數十米的高度摔到地面上。劇烈的撞擊令剎那一時陷入呼吸麻痺的狀態,不得不拚命地往肺部輸送著氧氣。
能天使被制定式壓倒在地,手腳都被壓住無法動彈。制定的手指伸到了能天使的駕駛艙門前。
「機動戰士是用來戰鬥的武器,是用來殺人的利器……不是用來實現什麼根除戰爭這種夢話上的。簡直是太浪費了,把這個機體交給我吧。」
駕駛艙裡傳出了薩謝斯的聲音。制定式的手指抓住了能天使的艙門,開始用力。艙門發出了吱吱啞啞的金屬扭曲的聲音。
「我會好好利用你的……怎麼樣,高達!」
「——誰會交給你!」
剎那操縱著能天使的手,抓住了GN粒子刃的刀柄,沒有將其拔出而是將其連結部猛地旋轉,GN粒子刃劃出一道弧線,將制定式抓住了艙門的手切成了兩段。
深藍色的制定式看到自己身處劣勢,便猛地一踹地上的能天使,飛上了空中。頭也不回地脫離了戰鬥。還真是瀟灑的撤退。
剎那並沒有追趕,而僅僅是目送著漸漸消失於天際的敵人。
剎那知道,制定式對能天使的襲擊恐怕只是佯攻作戰。為了給馬斯多‧拉夫馬蒂的轉移爭取時間。然後,在認為已經足夠了的時候,制定式便果斷地撤出戰鬥。薩謝斯的判斷相當準確。
「……不過……」
就如同阿里‧艾爾‧薩謝斯有同伴一樣,剎那也有自己的同伴。
「高達機師並不是只有一個人。」
發生政變之後的第二個早晨,正待在王宮的私人房間裡的瑪莉娜與席琳從急匆匆跑進來的侍衛長那裡獲知了期盼已久的馬斯多‧拉夫馬蒂受到保護的消息,以及一份出乎意料的附錄。
「天人組織……?」
「是、是的,今天早上從天人組織那裡收到的消息。『馬斯多‧拉夫馬蒂氏處在我們保護之中,正在前往王宮。期待著公主為爭取早日停戰而召開的會議』——以上。」
瑪莉娜疑惑地看著席琳。
「為什麼,天人組織會……」
「如果將救出馬斯多‧拉夫馬蒂看作是他們根除戰爭行動的其中一環的話,那麼就不難猜測他們行動的本意了。」
「並非通過武力介入?」
「或許是出於這種方式更加有效的一種判斷吧。」
聽了席琳的話,瑪莉娜的腦海中又浮現出了剎那的身影。
天人組織……還有剎那……在為這個國家的未來而著想。
為我們選擇了和談而並非以武力來解決紛爭的方法。
現在,輪到我們來做那些必須要完成的工作了。
瑪莉娜毅然地用那公主應有的威嚴向待衛長下達著命令。
「十萬火急,立即進行會談的一切準備工作。」
「遵命。」
席琳目送著侍衛長走出房間,轉過頭來跟瑪莉娜說道。
「這樣好嗎?或許是陷阱也說不定吧。」
「不會的。」
「還真是果斷啊。是什麼讓你如此肯定的呢?」
「他的眼神……」
「哎?」
瑪莉娜想到了剎那的那雙眼睛。
那直刺自己內心的銳利眼神。
「……我願意相信那雙眼睛……」
瑪莉娜從內心深處如此對自己說著。
「……不,我相信……」
[8]
正午時分,聽說馬斯多‧拉夫馬蒂受到了高達的護衛,很多市民和新聞記者都聚集在王宮前的廣場上。阿束迪斯坦軍的保守派小分隊操縱著旗幟式埋伏在廣場的一角。上方的天空,媒體的取材直升機正發出惱人的嗡嗡響聲。
在位於王宮二層的寬大露台上,以瑪莉娜‧伊斯邁爾和席琳為首的王室相關人員正在等待著天人組織的到來。會談的準備已經妥當,剩下的就是天人是否會真正出現了。
舉著攝像機的媒體記者一邊和軍隊進行著小範圍的摩擦一邊將在場全體市民的影像攝入鏡頭中,街巷和天空他們也沒有漏掉,以便在天人組織出現時第一個搶到鏡頭。
正午時分剛剛過去,萬眾期待的MS終於顯現出身影。
「在那邊!」一個市民指著上方的天空。民眾的眼睛和攝像機鏡頭一起轉向他所指的方向。因為之前曾有兩次將飛機誤認為高達,所有人都以為這次也不例外。但是望遠鏡捕捉到的是呈現出人形的藍白相間的機體——高達正在往地表上降落。
剎那在駕駛艙裡操作著能天使的操縱杆,從王宮的正面注視著伸出來的露台。同行的還有因為身高的緣故而不得不半蹲在駕駛室旁邊的馬斯多‧拉夫馬蒂。確認王宮前有如同屏障一般排烈的長鼻式軍隊、在廣場的角落裡還有聯合的旗幟式部隊後,剎那操作著能天使緩緩下降。
為了便於馬斯多的行動,機體在著陸之前又輕輕地向上升了一點高度。鋼筋水泥和金屬相碰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能天使屹立於大地之上。
王宮軍隊和聯合的軍隊都沒有采取攻勢的意思,大概是對能天使卸掉了全副武器的行為感到奇怪吧。無論是劍、盾還是GN來福槍,能天使身上都沒有配備任何一件武器。
這是交付給剎那的任務。完成其他指令後,總算和剎那取得聯繫的皇下達了新的命令,以完全卸除武裝的能天使護送馬斯多‧拉夫馬蒂返回王宮。不要顯露出抵抗的意思,要讓他們看到天人是出於解除紛爭的意願而來。為了讓世人了解,根除戰爭才是天人組織所謳歌的理念。
能天使的顯示屏上映出了被護衛們包圍在中間,靜靜站立在王宮二層露台上的瑪莉娜‧伊斯邁爾的身影。
瑪莉娜‧伊斯邁爾……
在蘇格蘭有過一面之緣的阿札迪斯坦皇女。
她通過外交努力爭取國際援助,重整癱瘓的經濟,力圖建立起一個和平的國度。
剎那認為這也是戰鬥的一種形式。
就算違背自己的意願也要進行的戰鬥。
她為了尋求和平而痛苦中掙扎,和我一樣。
直視著瑪莉娜的眼睛,剎那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你有你的方式,我也有我的做法。
去吧,能天使。
剎那操作著能天使走向王宮。一步、兩步,離王宮越來越近。
暫時陷入寂靜的長鼻式部隊紛紛舉起裝備在左腕的200毫米口徑長滑腔炮對準能天使,聚集在一起的市民們發出慘叫四下散開。
「釋放被你軟禁的人質!再重複一遍,釋放被你軟禁的人質!」
護衛王宮的長鼻式部隊通過外置喇叭發出警告。
但能天使沒有停下腳步。如果在這裡將拉夫馬蒂放下會對他造成不利。說不定殺手就藏身於市民之中,因此有必要直接將他送到王宮。
包圍在王宮外面的士兵,聚集在廣場上的市民和媒體記者們、瑪莉娜、葛拉漢姆,都捏著把汗靜觀事態發展。
忽然,一架滑腔炮沖著高達開了火。一枚炮彈炸毀了王宮的圍墻,四架長鼻式正準備對能天使進行第二次射擊。炮彈接連打在高達身上,四周響起叫喊聲。炮彈爆炸後噴出的濃煙包圍了能天使的機體。
長鼻式部隊停止了射擊,煙幕很快被風吹散,能天使的身影從中顯現。閃耀著光輝的藍白相間的機體上沒有受到一丁點的損傷。
能天使的駕駛艙裡響起微弱的報警聲。就算是舊式MS的襲擊,直接命中的話多少都會對機體造成一些損傷。
但,即使如此。剎那再度操作著能天使向前邁進,能天使踏上了王宮的台階。
天人組織所尋求的東西。
這裡是沒有炮火的戰場。
那道光明就是從那裡的天空上憑空而降。
展開藍白色閃光的翅膀。
沒錯。
這次一定……
這次一定要……
我,一定要成為高達……!
能天使的腳步繼續向前邁進。
能天使逐漸接近長鼻式部隊,已經是伸手可及的距離。
要撞上了——!民眾之中,不知是誰這樣喊了一聲。
長鼻式部隊下意識地往後退去,炮筒也由於被高達的氣勢所壓倒而全數放了下來。一架架都戰戰兢兢地往左右兩邊分開,給能天使讓出了道路。
所有人都呆住了,只是抬頭看著能天使。
能天使在眾人的視線中穿過廣場,進入王宮的前庭,繼續向前走去。
還差幾步就到達二層露台了。
剎那在露台前面停下腳步,能天使單膝跪地,伸出右手,充當了機體與露台之間的橋樑。
能天使打開了駕駛艙,剎那從坐席上站起身,為了給馬斯多做向導先走出來站在駕駛艙的升降口處。
「到王宮去。」
馬斯多困難地從坐席後面走出來,在剎那的引導下走到升降口上。
「這樣的旅行經驗可不怎麼舒服啊。」
「我很抱歉。」
「……請允許我向你道謝。」
「請盡快。」
馬斯多對著剎那微微點點頭,從駕駛艙沿著能天使的手走到了王宮的露台上。
瑪莉娜睜大了眼睛。
從駕駛艙裡走出的穿藍色駕駛制服的駕駛員,和在蘇格蘭遇到的少年有著極為相似的體型。
該不會……就是他……
在駕駛員的催促下,身穿白色民族服裝的馬斯多‧拉夫馬蒂走出艙門。姿態看來略顯疲憊,但身體依然硬朗。瑪莉娜一直提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充滿了再會的喜悅。
馬斯多‧拉夫馬蒂和駕駛員說了什麼之後走下駕駛艙,沿著高達的手走到了露台上。穿黑衣的護衛們迅速將他保護在中間。馬斯多在警衛的護衛下朝著瑪莉娜走去,來到瑪麗娜面前向她行了一禮。瑪莉娜也慌忙回禮,當她再度抬起頭來的時候,高達的駕駛員正打算回到駕駛艙裡去。
瑪莉娜不顧一切地跑過去。
無論如何她也要確認……!
瑪莉娜沖著那個馬上就要回到駕駛艙裡的高達駕駛員大聲叫道。
「剎那‧F‧清英!」
由於在上空盤旋的新聞采訪直升機的噪音,自己的聲音不自覺地變大了。
駕駛員停住了腳步,回過頭來。
果然……是他……?!
瑪莉娜緊緊握住胸前已是淌著汗水的雙手。
「真的……真的,是你嗎……?」
駕駛員注視著瑪莉娜。可是由於頭盔上的眼罩采取了遮光出力,所以無法看到駕駛員本身的表情。
「瑪莉娜‧伊斯邁爾……」
駕駛員念著她的名字。
瑪莉娜的眼睛濕潤了。是他!和那時候的少年——剎那的聲音一樣!
「以後我們是否還會來這裡,取決於你們今後的努力。」
「剎那……」
「——戰鬥吧。」
駕駛員的聲音強而有力。
「戰鬥吧。為了你所信奉的真主。用只有你能夠使用的方式……」
瑪莉娜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剎那。
你、你……
為什麼要做到那一步。
為什麼要戰鬥到那一步?
你所做的是錯誤的。
但是——
即便如此,你還是在戰鬥。
「……剎那……」
瑪莉娜的呼喚沒有得到回應。駕駛員回到了駕駛艙裡,艙門徐徐關閉。
「剎那——!」
席琳與身邊的侍從抱住了要追上前去的瑪莉娜。
單膝跪地的高達慢慢站起身,浮上了天空。然後一口氣地爬高,眨眼間便消失在天際。
瑪莉娜還是一直注視著高達離去的方向。
剎那……
我還有很多話要對你說。我還想聽到你的聲音。我想造近到能夠觸摸到你的距離,看著你的眼睛,進入你的內心。我想知道對我的話你會做出什麼樣的回應,你信奉著什麼樣的真主,你走在什麼樣的人生道路上,我想知道。這許許多多的欲求在瑪莉娜的內心中不停地翻涌著。
然而,他走了。
再一次見面,恐怕就只能等到如他所說這裡再次出現什麼紛爭的時候了吧。
只能在戰爭中相會。
這在瑪莉娜看來,是一件多麼悲哀的事情啊。
被天人組織寄以厚望的阿札迪斯坦王國第一公主瑪莉娜‧伊斯邁爾與保守派代表宗教領袖馬斯多‧拉夫馬蒂的會談如期舉行。
在會議中,馬斯多‧拉夫馬蒂公布了綁架他的主謀——以阿里‧艾爾‧薩謝斯為首的佣兵部隊以及他們要挑起內戰的陰謀。隨後的調查表面,事件的幕後黑手很有可能是妄圖阻擋阿札迪斯坦王國現代化腳步的勢力,但目前還沒有組織聲稱對此負責。
會談之後,瑪莉娜‧伊斯邁爾與馬斯多‧拉夫馬蒂發表了共同聲明,呼籲國民立即停止內戰與恐怖主義活動。
然而,阿札迪斯坦王國的內亂,依然還在繼續……
結尾
那個少年與整個世界相聯繫。
不僅是地球,還包括軌道電梯……直至外層空間站,他與一切的信息都建立了連接。
所有的信息都按照級別進行了分類。
在全部七個級別的最高級「Level 7」中,包含著某個計劃,以及與那個計劃相關的信息。
少年正在閱覽著那個計劃的每一個細節。
隨後他感到了憂傷。
太愚蠢了。
所謂的「人類」這種生物,為什麼會如此地愚蠢呢。
看著映在鏡子中的自己,少年發出了一聲嘆息。
為什麼,我是模彷著那麼愚蠢的生物被制造出來的呢。
他感到自己非常的丑陋。
全部,都是為了人類。
他甚至對自己存在的理由都感到厭惡。
這是一種矛盾。
我的這種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矛盾。
既然如此,矛盾就必須去解決。
要用最強的矛,去攻擊最強的盾。
是的,只要把這兩樣都拿到手就可以了。
這只是單純的謬論。
但同時也是至真的真理。
要用名為高達的矛,去攻擊名為VEDA的盾。
這兩樣我都要拿到手。
用他們來解決矛盾,構築一個新的世界。
而且,自己擁有那種力量。
少年俯瞰著下面這巨大的戰場——這廢棄的城市,如此想道。
下面有舊時代以化石燃料為主要動力的機動戰士的殘骸。
有在戰鬥中失去生命的士兵們的屍體。
少年面前的顯示屏上出現一段信息。
顯示出這個戰場上唯一的一個倖存者。
在主顯示屏上,出現了一個端著步槍愕然呆立在那裡的孩子。
看著自己,不,看著這台機體。
孩子的眼睛中,充滿了崇拜以及畏懼的神色。
自己接到的命令,是消滅這個戰場上所有的生命。
可是,我放過了這個小孩,任他逃離了戰場。
這既是自己的一時衝動,同時也是對自己信徒的一種慈悲。
是嗎。
對於你來說,我是神一般的存在嗎。
事實也是如此吧。
我是比你要遠遠高出許多個次元的物種。
看到孩子無邪眼神的少年,第一次意識到了我自己的存在方式。
清楚地意識到了我自己的存在目的。
狂喜的心情在內心中翻涌。
少年笑了起來。
那是對於人類這種低等動物的嘲笑。
[完]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