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一些碎碎念：这部分是秋天的故事。夏季部分是民俗怪谈（能力有限，只是稍微涉及了一点点儿），秋季这部分的舞台暂定是校园（重点是学园祭），跟夏季的那1/4差不多，10小节左右，一些极其普通的日常，想到哪里写到哪里。
9.9 第2小节
9.17第3小节
10.4第4小节（也稍修改了第3小节结尾设定）。偷懒了几天，以及要忙开题答辩。估计到立冬那天写不完了，但一定要在寒假前写完秋篇。
10.27第5小节
12.11第6小节，到底还是鸽了许久。如果第一部分的主题是“一见钟情”，这部分的主题是“from friends to lovers”。
12.15第7小节，暂别。
12.15间章，家里冷，熬不了夜了。之后一、两星期一小节，大约还有4节结束
1.6第7.5小节，遇到些事心情略微低落，这节有点儿水，算半节吧
1.18第8小节，间章2。作为教师的日常，打算第九节重逢。】
11.3第9小节，长时间不写生疏了，写的很费劲，正如所见，故事想到哪儿写到哪儿，不连贯、无聊、俗套，而且现实杂事太多，不能按计划的时间写完，但唯一保证是好结局。
12.4第9.5小节。要忙半年时间（研究生在延毕的边缘如履薄冰）。虽然内容不够一小节，但考虑到写到两人重逢，就作为本章暂时的小结吧，事情忙完了回来继续写。
1
为了给干瘪的水袋装水，十雨来到了河边。
橘黄色的夕阳很是柔和。
虽然还可以清晰想起雨夜被汗浸湿的衣服的触感，然而河畔的风不再只有闷热，迎面吹拂的阵阵微风已有一丝凉爽。初秋与夏末的交接总是这么突然，以为是夏末却早已立秋。
据那个与十雨很有缘分，正等他打水回去的车夫所说，上午发现十雨躺在马车后边，又睡了半天时间。
“难道昨夜的事只是仲夏夜之梦么，唔，今天白天也睡了那么久，说不定是做的白日梦。”
暑气才只散了一点点儿，透过羊皮袋仍能感到水暖暖的。那样灼热的感情怎么可能只是一场梦的热度呢，而且......
十雨摸了摸缠着自己手指的蓝色长发，像对待贵重物品一样，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向车夫要的香囊中。
一定要想办法回去。昨天的事如今想来难以相信是真的，但肯定也不会全是梦幻泡影，这份急切地想要见到莎莉亚的心情无法自已。
沐浴在暖色的夕阳里，水波悠悠，几分温情，几分离愁。
天色已晚，四周荒无人烟。车夫拿出毯子与一些干粮，准备休息休息，明天再继续赶路。
“车夫哥，额，不对，老板？咱们现在在哪里啊？”想到车夫是商人，十雨赶忙改了称呼。
“叫我路人哥就行。这里是艾欧贝尔境内，我打算去首都潍特做点儿生意。”
十雨表情不由得有些古怪。“路人哥？我还是直接叫你大哥得了。大哥之前不是给波亚的各旅馆、饭店供应食材么，咋做起跨国生意来了？”
“哎，小生意不赚钱，虽然养家是没问题，但哪怕一次也好，想趁年轻手脚利索的时候出国闯闯，多赚点儿钱，也多见见世面。”
“一边做生意还能有种旅游的感觉挺好的。大哥，这里离波亚多远？”
“马车的话，要走大半个月吧。真是奇了，正好我到艾欧贝尔边境的时候发现了你，你是怎么跟上来的？”
“我也不知道…”十雨讪讪的笑了，想到路人哥走了快一个月才到这里，今天又是吃人家干粮又是要香囊的，再立刻让人家转头回去，就算路人哥不把自己一脚踹开，自己也没这么厚脸皮。“大哥，你什么时候回去，能捎我一程吗？到希可安狄雷克的首都，或者大哥常去的波亚都行。”
车夫经商多年，见过的奇人怪事多了，并没多问十雨的来历。“大约三个月吧…小老弟，也不是不能带你，但我不做亏本的买卖哟，价钱就给你算便宜一点儿好了，对了，不仅路费，还有干粮钱…嗯，看咱俩有缘的份上，那个香囊就免费送你好了。”
十雨愣了一下，“生活不容易，肯定不能占大哥你的便宜，大哥在潍特做生意时，我也会找份短工筹够费用的。”十雨告诫自己，不能太心急呢，现在身无分文，不知道路怎么走，独自回去太不现实。
而且他也不喜欢欠人情，能用适当的钱了清的都是小事，深知社交麻烦的十雨觉得，最麻烦的就是人情债。欠这人一个人情，欠那人一个人情，累积得多了，就如同蛛网把人给囚住了，处处低头，这样自己这个人的“强度”就变低了。
“也好，波亚只是个偏远城市，难得一见莎莉亚公主吧？！潍特毕竟是艾欧贝尔首都，说不定能见到秋菜公主，可不要错过哦，据说两人容貌平分秋色呢。”
听到莎莉亚的名字，十雨想的出神，有些心不在焉。
“…”
“说起四位公主，莎莉亚公主和秋菜公主都出落得亭亭玉立，那位小公主也有让人心融化、不禁露出笑容般的可爱，还有一位公主则在神秘的北方，很少听到传闻…若有谁有幸能够见过全部四位公主的芳容，真可谓死而无憾了…”
翌日清晨，两人继续赶路。
也许是因为天气凉爽，沿途的草木也显得很是清晰飒爽。树下阴凉处的小水洼如明镜，倒映着仍旧茂盛的树叶、分外广阔的青空，附带上了一丝冷色，显得清寂鲜净。夏天的存在变得薄弱，秋意渐起。
两人又走了一个星期。
原本浓浓秋意不会来的这么早的，但在赶路期间遇到了一、两场雨，一层秋雨一层凉。按十雨的感觉，温度从“不开风扇不冷不热”到“揭掉凉席正好”到“随意盖上毯子的一角”到“全身包裹薄毯”变化很快。等天晴一些，温度应该还会略微有所回升吧，但是，夏天真的过去了。
在一个不时有冰凉小雨触感、天色灰蒙蒙的午后，两人终于到达了潍特。
2
街道的餐馆、点心屋、理发店、百货商铺以及各种娱乐场所紧密相邻，令人眼花缭乱，石板道路左右两边各有一排整齐的银杏树，树下还能看到青苔。脚步声、马车声、商家的吆喝、路人的谈笑…很是热闹。与房屋零零散散的旅游城市波亚不同，潍特更有整体感。
与商人告别后，十雨在街道上一边慢悠悠走着，一边整理心情。时隔一个星期甚至更久，自己的世界又重回喧闹，但这种感觉，他并不像以前那样讨厌。
过去的一星期里，天气渐凉，十雨急躁的心情也随清风一扫而空。正如某游戏里的男主所说，“男人…怎么可能一直靠缠着喜欢的人活着。”他绝对绝对要见莎莉亚一面，不然自己会一直会停滞在那个雨夜，无法前进，无法后退。但或许不必那么焦急，十雨不想成为只顾着缠着莎莉亚的软饭男，如果那晚的“梦”是真的，他会努力以不辜负她的那份喜欢。虽说这只是不知道从何做起的空洞的想法，但十雨觉得至少要行动起来好好地活在当下。
因为上次的打工经历，他觉得果然就算是短期的工作也不可随便。更何况这次不只是为了“活着”，还要赚得给车夫的报酬。
十雨转悠了许久，之后询问了当地人。
在这个和平的世界，没有冒险者公会，只有类似于“招聘会”或“人才市场”之类的场所。
他一阵苦笑，这倒是跟自己原来的世界差不多。
在原世界，十雨由于好奇去过大城市的社招现场。在某大楼的一层，如果官方入场时间是上午9点，8点多大楼外边就排起了长队，每人的手中或挎包里带十几份简历，入会场后只见密密麻麻的都是求职者。一楼大厅里有百来张桌子，每家公司一张长桌子坐着一两个人，海报立在桌旁，粗看有种学校社团纳新的感觉。求职者在这儿排队自我介绍，拼命展示自己。稍好一点儿的公司能占两、三张桌子，求职者排队到面试官面前都要一两小时，更别提这里只是初步筛选学历，之后要跑公司所在地方层层面试…
“不过，我会这异世界所有国家的语言，当翻译或家教什么的，工作应该不难找。仔细一想，自己几个月前太傻了，明明有特长却要做谁都能做的工作……”
十雨现在的想法与过去有些不同，当初面对女神的难题有点儿自暴自弃的感觉，而经历了那个雨夜，原来那么梦幻的公主也会喜欢自己，他也不再过度否定自己了。可以小瞧自己，但不能连同公主的心情一起否定。
其实过于贬低自己不是一种好习惯，善于展示自己优点才更有异性魅力。理所应当的事并不吸引人，特例更容易成为故事，平平无奇就有一堆人喜欢这样的“不普通”是一些作品里的男、女主才有的特权。
“求职者公会”的古木牌匾，弯弯的像一面扇子，与其他店家相比稍显朴素，隐隐飘来让人沉静的木香。
十雨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与自己想象的不同，求职者寥寥无几。虽说是首都，异世界人少，没有十雨原世界那样内卷，也没有冒险者聚集，不像他在动画里看到的那么热闹。一张极长的木桌上零落地摆放着几本书，坐着几个办公的女孩。有个发际线很高的男子在向其中一个女孩咨询着什么 ，而其他女孩或是随意地翻着书，或是趴在软垫上打盹，或是边抿茶边眺望窗外。
“异世界的＇国企＇么…”他小声嘀咕，看到女孩们漫不经心的态度，十雨感觉这求职者公会应该是国家资助的，职员收入的多少与他们这些求职者没有关系。
有人在留言板旁沉思地着看招募信息，十雨凑过去瞟了一眼，“翠喜庄招募打杂一名”、“食戟老店招募厨师，人数不限”、“澄空学园招聘心灵导师，解决孩子们恋爱烦恼”…
十雨心中大喊卧槽，这搞笑般的招聘是什么啊。他摇了摇头离开留言板，犹豫了三分钟，决定向那位黑发齐肩、看起来个性很认真的女孩咨询。
“你好，我会点儿外语，有适合的工作吗…”
正品着红茶的女孩名叫切那，她已替生病的朋友顶了一周班了，按理说朋友的感冒应该好了才对，她正想着下班后去探望一下，以她那个朋友的性格说不定只是在装病偷懒呢。
听到有人向自己搭话，切那赶忙回过神来，看了看十雨，翻开了旁边的笔记本准备查找信息。
“请稍等…您会什么语言，想找什么类型的工作呢？”
“四个国家的语言都会，”十雨想到自己既听不懂英文也不太会说英语就过了六级，那自己异世界语言说的很顺畅，语言掌握的水准应该很高，“我想，外语辅导老师或者即时翻译的工作都还好。”
“四个国家语言都会？”切那用怀疑的目光仔细打量了十雨一番。男子大约比自己年长四、五岁，五官端正，不是特别帅，但还算耐看。
“你有教师资格证或者贵族的推荐吗？我的学校正好缺了一位外语教师。”
切那所在学校的外教跟学生搞暧昧，曝光后被开除了，本来不必受这么严重的处罚，坏就坏在了暧昧的对象既是她的学生也是义弟。
而且不必说四国语言，在这个教育不是很普及的异世界，就连会三国语言的人都很少。这样的人，聪明的话到王宫入职不成问题，再不济也能混到跨国的大商会里面。
切那没有不欢迎十雨当自己学校老师的理由，最重要的是，这人看起来不是那种说教起来没完没了的类型，应该很好应付。
“没，没有…”
切那感到有些可惜，但还是好好给了十雨建议。
“这里的工作更多是面向平民，专门的翻译工作不好找呢。私人的家庭教师相对于学校教师门槛低一些，时不时会有些委托，如果明天有家教工作我会替您留意一下的。”
十雨心想，哪怕多等两天也好过火急火燎地跳到坑里。不过，今晚估计免不了露宿街头了。
3
沿着银杏路向城市中心走，冰冰凉凉的毛毛雨不知在什么时候停了，地面还没被完全打湿。
满眼金黄，叶子随清风轻轻作响，十雨的心情很是明快。
不久前他还在山中露营，所以就算“睡大街”也并不在意。背着的小包裹里有一点儿口粮，他计划在三天内努力找份不将就的工作，第四天依旧没着落的话，再找那些相对比较“坑”的工作也不迟。
走了一个半小时，前方出现了像公园之类的地方，这里应该是城市中心没错了。百年古树、灌木、各色花草种类繁多，错落有致。
继续向深处走，一面略有弧度、有着精致浮雕的围墙挡住了去路。十雨绕围墙走了几步，又抬头望了望远处尖尖的屋顶，这墙里面大概是宫殿园林——公主居所。
十雨不免有些好奇，即使看不到墙内如何，但随便沿着走走，还是可以稍微感受一下“王家后院”有多大面积的。
他绕了一圈回到了原处，坐躺在公园的长椅上歇息。据十雨感觉，围墙内的面积差不多相当于一所学校，连接着公园的四条主路两旁分别种着大片银杏、柳树、梧桐、槐树，与有着万千风情的公园相比略显单调，却另有一种纯粹、绵延不绝的美。
寻找落脚点的任务在此结束，今晚就住在公园吧。
天色渐暗，这时，有两个大概7、8岁的小孩吸引了十雨的注意力。
一只大肥猫爬到了树上，小女孩急的有些想哭。
树不是很高，十雨估摸着自己把猫抱下来还是很轻松的，往两小孩子那边走。
旁边的小男孩对小女孩说了些什么后，小心翼翼地开始爬树。
十雨稍犹豫后，停了下来。
这可是小男孩能成为小女孩的英雄的时刻，说不定恋爱会由此生根呢。而且树真的不高，下面又有深草，应该不要紧。
男孩安全地把猫抱了下来，有点儿小得意，“这要算作人情，这下50：50了，先攒够一百个人情的人肯定是我。”
小女孩破涕为笑，拿出手帕走向男孩。男孩腿上有些轻微的擦伤。
“疼疼疼…”
“50：51了，哎嘿～等我先到100，你可要听我一个愿望哦。”
原来是一对关系要好的青梅竹马啊，十雨的表情变得柔和，明明才21岁却装模作样地自言自语道，“大叔我呀，看到了好东西呢。老了老了，小孩子都比我会撩。”
真是座温柔的城市啊。
出于安全考虑，夜晚的公园没有照明的灯火，不像自己老家——隐藏在树叶中的路灯渲染出一种暖暖的感觉，但清冷明亮的月光穿过叶隙洒落一地，树影婆娑，别有韵味。
公园仍有很多人，在求职处见过的女孩对身边朋友抱怨着，从十雨身边走过。
夜更深时，人渐少，十雨蜷缩着在长椅上躺下。
初秋，雨后的夜晚稍稍有点儿凉。
如果说夏日的阳光是一位气势逼人、火辣辣的姑娘，那这位姑娘到了秋日，却意外变得伶俐清爽。
次日清晨，被人摇醒的十雨从长椅上坐了起来，右手揉着脖子，迷糊地自言自语“落枕了”。
“喂！醒醒，你怎么躺在这里。”似是关心又似责备，听声音大概是一位飒爽的姑娘，是在游戏里的女子学院中会被称为“姐姐大人”那种类型。
什么情况？！
十雨抬起头，却见一人身着男士礼服，站在自己面前。细看此人五官精致，眼神清澈锐利，举手投足间优雅帅气。
十雨觉得这人或是贵族中的大人物，或是某领域的才子，总之，是受上天或神明眷顾的人。
“男装丽人。”刚醒的十雨还带点儿起床气，未多思考话从口出。
他老早就想吐槽国产电视剧或某些动漫剧情了，女扮男装周围人若看不出来，那女的长的该多像男人啊…
眼前的人，细眉弯弯似柳叶，虽然为了显得干练将茶色长发不加装饰地扎成了一束，但掩藏不了发丝的柔顺光亮，一看就是个美人。
“啊？”
十雨左边背靠之处发出“咚”的声响。
这人的右手握拳紧贴椅背，冷淡地俯视着他，“你小子，胆敢开我的玩笑？”
十雨顿时清醒了不少，貌似某系列作品中的“姐姐大人”真实身份都是男的，更何况还有“秀吉”这种新性别的存在。看着像女的不一定真是女的啊，而且在十雨原来的世界，就男明星而言，稍有点儿女生感的“小鲜肉”比硬汉还受欢迎。
问题不在此好吧，自己没头没脑说了什么啊。
“对不起，对不起，大人请恕罪，昨夜我被风吹得头疼，脑子有些糊涂了。”
“啊，我也有些激动了，因为小时候被人说像女人什么的，为了不被人这么说，我可是好好下了功夫的。”
但看起来完全没用呢，十雨心里嘀咕，又赶忙尝试转移话题，“多谢大人关心，我昨天刚到这里，预计要在这待几个月，我可不是在这要饭的哇，只是暂时还没找到工作而已。”
“什么＇大人＇，听起来好傻。我曾在＇落叶阁＇弹唱，老观众叫我＇枫先生＇。因为表演的缘故，我认识一大户人家，现在正招工，无处可去的话你可以去试试，说“秋枫推荐我来的”就好。但那里要求很高，录用与否全看你的表现。”
虽然十雨对这人莫名的好意心存疑惑，但有人介绍好工作终究还是好的，“帮了大忙，谢谢枫先生！”
待十雨走远后，“枫先生”长吁一口气。
“好敏锐的人。这个时节的夜晚在外稍坐一会儿是很凉爽怡人，但一整晚还是有些冷了，让有上进心的同龄人在长椅上发抖，我可不喜欢那样冰冷的城市…刚才，那算是＇壁咚＇吗？一急之下做了不习惯的事呢。”
她的漂亮脸蛋微微泛红，用力摇了摇头甩开杂念，向风景深处走去。
4
雨后初晴，气温回升。
天高云淡，荫凉处有几丝冷，向阳处又有几分热，一路清风细柳。
在稍远离城市中心的地方，有一户挺气派的人家。大约足球场大小，铁艺围墙庭院大门、西式豪宅。
墙上各处并没有张贴招聘公告。
“难道贵族雇佣的新人都是熟人推荐的么？确实如果闻讯而来一大堆人，鱼龙混杂，会很混乱啊。”
面试官是位弱气美少年，这里的管家。他听到十雨是枫先生介绍来的，随便聊了几句就录用了。
两天过去了，周围人对十雨像客人一样，没安排一点儿工作。他有点儿坐不住了，主动找事做，却给女仆长添了麻烦……
看来这家人与枫先生关系匪浅，难道是认为自己是他朋友之类的？这么厚待，十雨有些过意不去啊。
他不时能撞见贵族小姐气鼓鼓地看着管家和女仆长谈话，心情很差的样子。管家天真地笑着，而女仆平时惜字如金，又不怎么显露表情，想法也很难让人琢磨，但此时表情却很柔和。
啧啧，真是罪孽深重的男人啊，管家最后会选哪一个呢？
十雨虽然喜欢acg作品争风吃醋的剧情，但不喜欢男主做出抉择后的发卡环节，不娶何撩啊。
大小姐的慷慨收留，女仆也不介意麻烦帮了他许多，两人都对他有恩，他不想坐岸观火当乐子人。
十雨好好地表达了谢意，第三天离开了。
求职工会。
切那不在，但看到了之前跟她在公园里一起散步的女孩。
十雨问了有关工作的事，女孩的声音非常元气，“我听切那提到过你，喏～她整理好了，这些人需要外语家教。”
起初十雨有些忐忑，但迈出了第一步后，就渐渐不再拘束了。上午那人刚开始学习，十雨以学英语的经验讲了一些学习方法，教了些基础的发音。下午的人有些基础，十雨先教了些打招呼、表达喜恶、说明兴趣的用语，之后这人对哪些方面感兴趣十雨就教什么。
试讲结果还可以，双休日的工作就这样固定了下来，而在平日晚上，十雨也不时会辅导一些学生做作业。总之，没赚什么大钱，但每周有余也还说的过去。
十雨也有些租房的经验，考虑到钱包有限，他没去旅馆，而是在柳树与梧桐道两条主路之间的小巷找了一户普通民宿租住，价钱合理，也有种家乡的感觉。
之前一直忙碌，闲下来后他不禁又开始胡思乱想，想莎莉亚的事。谈恋爱的话，漂亮、帅气当然重要，但也有人说更难得的是，“合适的时间遇到对的人”。而与莎莉亚相遇的那两天也是十雨“看开了”的时候，突然到来的恋情，如闪电般袭中了他。
恋爱真的好难琢磨。
十雨想起高三的那个长得粗犷早熟却性格古怪不修边幅因而被孤立的同桌。十雨觉得两人算不上朋友，虽然也讨厌那人身上的浓郁刺鼻的荷尔蒙和汗臭混杂的气味，但至少在当时的“快班”十雨是为数不多的会普通、正常地跟那人说几句话的人。
某节体育课，两人沿着操场的橡胶跑道散步，那人的一句话让十雨笑了几分钟，“为什么男女之间说几句话，女的就愿意跟男的一辈子呢？”
十雨想这人怎么傻乎乎的，这种类似“筷子用手拿”，答案再简单不过的问题，确实只有这么孤僻的人才问的出来。男女两人一辈子在一起当然是因为喜欢。
可能当初问问题的那人也没想太多，但十雨记忆犹新。
后来十雨知道，即使没有爱情，钱让一个人跟一个人一辈子也再正常不过了。
而今他有些不安，“莎莉亚愿意一辈子跟我在一起么？是否当初只不过是吊桥效应导致她一时头脑发热，浓烈的感情随夏天一起消逝了呢？”
十雨的“自知之明”又来了，世界上从不缺乏耀眼的天才，帅气或漂亮、有钱的人也不知道有多少。
那个雨夜太奇怪了……
但不知道莎莉亚中意自己哪里，努力也无从下手，或许那段记忆成了她的黑历史也说不定。
顾虑太多、犹犹豫豫只会原地踏步，不如索性去做自己喜欢的事，这样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也不会后悔。
难得来到异世界，不了解一些风土人情、奇闻逸事也太浪费了。
空闲时，十雨最常去的地方是图书馆，有时候到公园散步或街肆巷角凑热闹，偶尔纪录一下自己的生活。若没有任何顾虑的话，他想写本异世界游记——边欣赏异世界风情边写身边的新故事。
虽然目前只是无奈的逗留于一个地方，还有工作，可转变心情再来看，这不也可以当做旅行的一环么。如果准备扫清所有障碍再去做自己想做的，太多时候计划还没开始实行就已在准备阶段夭折了。
有天晚上，十雨意外地听到他辅导的两个学生小声地谈论“枫先生”。
正应其名，“落叶阁”是秋季限定的盛大舞台，每年只在秋天策划三次活动，上台的表演者无一不是天才，乐器独奏、歌舞、话剧，演出的形式自由多样。而秋枫已连续两年登台，第一年演奏的钢琴曲如行云流水，清澈绮丽；第二年的独唱声音轻柔自然，温婉绵绵。
根据官方宣传，秋枫是男性艺术家，但无论是第一年还是第二年，给人的感觉却像两位个性迥异的才女，若有若无的神秘感为秋枫增添了几分魅力。
秋枫特别受年轻人欢迎，正在闲聊的这俩学生称其为“我的王子大人”。
十雨嘴角舒展，这些女孩真识货，不说才能和相貌，那位也是一位暖心的大好人。枫先生今年会在三次的哪次登台呢？
5
门票预售。
尽管十雨起了个大早，到落叶阁时，买票的人群已密密地排列成“蛇”形，队伍又长又曲折。
等了没多久，便听到负责人吆喝，“抱歉，票即将告罄，后面的客人不用等了。”
民众像“鸟兽”一般散去，十雨无奈也只能离开了。
次日，落叶阁的第一场盛会上演，整座城市有种欢闹的气氛。十雨没有工作的预约，于是到图书馆打发时间。
一只肥猫趴在图书管理员的桌上睡的正香，而管理员不知跑到了哪里。书纸和油墨的独特气味淡化了市井气息，隐隐从窗户飘来远处的喧闹让这里更显静寂，整个空间有种被世界遗忘的感觉。
“哗啦”，十雨耳朵捕捉到翻动纸页的声音，凝滞的时空开始流转。
迎声望去，枫先生的表情专注、恬静。
十雨犹豫了一下，不忍惊扰，随便找了本书，想坐在旁边，不料入座的时候，书没拿稳落到了桌上。
看到秋枫像小动物一般吓得抖了一下，十雨马上低头道歉，“对不起！枫先生，我不小心手滑了…”
“？…啊！睡公园休闲椅的人。”秋枫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十雨满头黑线，自己狼狈的样子被记得这么清楚…“枫先生为什么在这儿，落叶阁今天不是…”
“唔…为什么你一开口就这么自然地说出我不想听的话…”秋枫手捂腹部，微微夸张地做出胃疼的样子。
互戳痛处，彼此彼此，不过十雨觉得秋枫并没说的那么在意。
“作品水平不够没通过审核，”秋枫很干脆地说，“要重新构思了，离秋季最后的舞台还有约两个月时间，如你所见正在书里找感觉。”
这人真的厉害，不拘束于名气，也不因挫折患得患失，有气质又没什么架子。
“喔！确实有故事的曲子更有感染力。”
“嗯？不，不…今年不唱歌，正在写舞台剧。”秋枫平淡地说。
“全能型天才？你这开挂了吧…”十雨惊了。
“啊，这本书，难道你发现了那家贵族的三角恋？感觉很敏锐嘛。”
十雨一脸疑惑，视线缓缓落在随手拿的书上，《新世纪魔女故事》，红色的标题赫然入目。十雨模糊觉得有点儿既视感。
“很像吧！管家是犹豫软弱的男主，大小姐像书中的红发傲娇，淡蓝色短发女仆虽不怎么露出笑容，却有母性般的温柔。”
“怎么说的像EVA一样。”十雨绷不住笑了，心想怎么可能…目光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封面，顿时笑容凝固了，刚才觉得没什么奇怪的书名，此时却觉得满是刻意。
他赶忙翻了翻书，没找到作者名字，但尾页有几个小字“译者：冰雪”。
冰雪？冰雪女神？不会吧，十雨苦笑着摇了摇头。
秋枫见十雨又是笑又是摇头好像不以为然的样子,脸蛋微微鼓起，“姆呜～，看来你并不懂这书的魅力…”
“姆呜？”十雨听到枫先生突然的可爱声音，迅速抬头望向秋枫。
秋枫“咳咳”了两声，急忙转移话题，“你叫十雨对吧，我正在写爱情故事，问一下作为参考，你喜欢什么样的恋爱故事呢？”
十雨呆呆地望向窗外，“…嗯…我不喜欢胃痛情节，喜欢平平淡淡、微小而确实的幸福。”
“哎？个性鲜明的人物，怒涛般的意外展开，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将所有感情燃烧殆尽般的爱恋，不是更有故事性吗？…这也是我一直以来的憧憬…”
“……”爱情是平淡或是轰轰烈烈，自然没有好坏之分，十雨不是想强词夺理讲“平凡比刻骨铭心”好之类的话，但至少想描述一下自己喜欢的那种“小确幸”的感觉，然而一时很难说清楚，“枫先生，可以给我些时间吗？虽然我不擅长文章，但想写一写自己我的憧憬…”
秋枫看到十雨眼里闪着亮光、干劲满满的样子，觉得有趣，“噢～可以写成短故事的形式吗？一周后还在这里见面，我很期待！”
就算奉承，也很难夸赞十雨有写作才能。
虽然初中时十雨写自己做过的调皮捣蛋事，被老师选中当“优秀作文”念过，因而还兴奋地写了一段时间“小说”，但到了高中，时间紧而且选了理科，不必谈“小说”，甚至他坚持了四、五年的写日记习惯都丢掉了。总之，靠写小说为生的梦啊什么的早已不了了之，偶尔拿起笔想写点儿东西，所谓的“理性思维”根深蒂固，写故事压根放不开。
十雨有“写不出佳作”的自知之明 ，但就算是缝合或拙劣模仿，目前最重要的是写出自己的心情。
“平凡甜蜜的日常恋爱啊，”十雨躺在床上，望着横梁喃喃自语，“是因为穿越前，我正在玩叶子社的美少女恋爱游戏的原因吗？现在脑海里一直浮现《向心传达2》的场景…”
十雨想象着，在同样的场景里，与莎莉亚的不同故事。
校门前初识之后成为欢喜冤家，搬家很久后某天夜晚在庭院里重逢，如同朋友又像家人的两人偶然觉察到自己怀有的别样情愫，在沐浴着夕阳的河畔告白，图书馆里恋人的睡脸与彼此的青涩…
这几天，十雨一直窝在民居写东西。
就如挤牙膏一样。虽然已决定了故事舞台，但怎样才是符合莎莉亚的言行呢，十雨不知道怎么写出“公主感”…但还好，哪怕一句一句花时间反复修改，至少他没停下笔。而且描述几个画面、情景，成不了故事，如何填充，将它们连接为一体，这要依赖十雨自己的经历与想象了。
十雨每天“收工”时读一遍觉得还行，但躺床上打算睡觉时，又感觉平庸，想直接放弃。而第二天醒来时，呆呆坐在桌前仿佛少了些什么，于是继续写着俗套的故事，时不时开心地傻笑。
晴朗的初秋时光。
时间因充实而流逝得很慢，而蓦然回首，满心快乐，日子又一天天地转瞬即逝。
上午，明媚的阳光随清风轻快跃动，午睡后，光线少了几丝冷意、多了几分柔和，之后天色又在不知觉中灰暗了下来。
十雨呆望着窗外，街道的梧桐树，袅袅炊烟。一股温暖的感觉滑进心头。
偶尔也会听到被溺宠的孩子与老阿姨的争吵、老夫老妻两口子的拌嘴…
有人把不合群的人形容成“刺猬”，但十雨觉得，每个人的心或厚或薄都有一层保护自己的外衣，两个人由陌生到熟悉，让另一个人踏入自己内心的过程少不了磨合，十雨想象着，与莎莉亚的小小争吵与互相的更多的了解…
约定的那天。
秋枫见到十雨左手夹带着什么，他那微微闪着亮光的眼睛看了看自己，又迅速游移向周围，装作一副平静、不在意的样子，将一个笔记本递了过来。
“枫先生，这是我写的东西，由于没才能没经验，不必太期待随便看看就好哈哈，我…我想要借一本书…我去那边书架找一找…”
秋枫接过书，翻开第一页，刚想夸“字不错，也很工整，看起来写的很认真”，抬头却见十雨已消失在书架深处，不禁露出了笑容，“逃走了呢…这样匆忙找借口离开，不是反而会暴露自己非常紧张、在意我对作品的看法吗？”
秋枫回到平常的座位。
喔～文笔很稚嫩啊。
小说很容易反映作者的个性，尤其新人，一股脑把自己或身边的人，讨厌或憧憬的人作为素材，“将自己脱光光”…
秋枫对这个初遇时躺在公园、能敏锐地觉察到自己秘密、不愿平白无故受贵族好意、在热闹的气氛里却来这里读书的少年有点儿好奇。
之前她所说的“我很期待”可不是礼貌话哦。小说本身的好坏是其次，重要的是能了解到十雨是个什么样的人。
半小时后，秋枫伸了伸懒腰，合上了书。
直白的讲，这篇2万字的小说并不优秀，问题很多。比如对详写与略写的部分的把握、心理描写过多对话太少、词汇匮乏言不达意…
但女主角的可爱、恋爱的青涩感觉还是有些打动人心的，青梅竹马真不错呢，甜甜蜜蜜的二人世界让人不忍打扰。
“不过，＇莉娅＇这名字太出戏了。”秋枫掩口偷笑，“总让我不由想到＇莎莉亚＇公主，但莎莉亚看起来楚楚动人，实际很有进攻性哦，不会像小说里这么天真羞涩…”
看到秋枫合上书，十雨犹豫了一会儿，走到旁边，“枫先生，怎么样？”
秋枫眼里带着笑意，“秋枫，叫我秋枫吧，我觉得这篇小说还是有出彩之处的，愿意协助我写剧本吗？”
十雨愣了半分钟，“说笑的吧…”
6
午后。
从薄被子一侧露出的半边身体被洒上了几片柔和、泛黄的阳光。
十雨起身，睡得有些迷糊，呆呆地看着窗帘正随轻风微起涟漪，不禁有些许感动。
冬、夏有寒暑假，而春、秋都是学校的色彩。在秋季，一天甚至一周悠闲懒散地睡到自然醒，随意地打发时间，这是他已十多年不再有过的体验。
“最近有些怠惰啊，感觉被窝越来温暖，但睡一整天也太浪费了…”
以前十雨不喜欢出门，而没有电脑、手机的现在，独自闷在屋里一整天也很无聊。“秋天过了一半了，回去的时候给…她，带点礼物，”十雨犹豫了一下，每当从口中说出莎莉亚公主名字时，总有种提醒自己是在做梦的感觉，“莎…莎莉亚可是公主，送什么能让她开心呢。”
十雨双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脸，小声嘟囔了一句，“患得患失的，真是难看。”他仿佛想把消极想法丢掉般地甩了甩头，模仿某个二流子黄油男主的语气，“哇咔咔！本大爷可是在与莎莉亚公主…异地恋!?”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我也在异地恋吗？！”，甚至能否这样讲还要存疑。
十雨的一个大学舍友跟女朋友有4年感情，大一开始两人异地，每月见一次面，撑了一年时间，暑假的时候和平分手了。
“额…又消极了，明明在原来的世界就想好了的，如果遇到喜欢的人，哪怕一次也好，不论结果，只‘尽情投入’本身就很难得。”
“很适合莎莉亚公主的蓝色长发哇~”
十雨颤动了一下，迅速转身，看到秋枫盯着自己刚放下的缎带。十雨暗地松了口气；“…是秋枫啊，你怎么会…在说什么呢？”
秋枫看向十雨，半是打趣半是好奇的笑着，“那十雨你又在干什么呢？”
“哈哈！巧遇，天气真不错，秋枫一定有很多事忙吧，回头见！”十雨语无伦次地不知自己说了什么，转身就想溜。
“不，不，我不忙的，我很好奇~”秋枫拉住了十雨的衣袖。
“天气、天气真好啊！秋枫很熟悉这座城市吧，这里有什么有趣的地方吗？”
“…搭档，现在的你最有趣。”
十雨干笑了两声——瞒不下去了。不过就算说出自己与莎莉亚的事，大概秋枫也不信、只会当成是妄想什么的吧。
“作为交换，我把我的秘密基地告诉你哦。”
依十雨的动漫脑，日常类作品的“秘密基地”一般就是山里某处的废弃小屋，一群淘气的小孩子时不时集合，一起玩耍形成羁绊的地方。但秋枫这样的大人物，“秘密基地”会是什么呢？都不知多少年没人对十雨说起这个词了，很意外，秋枫还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当秋枫带十雨走进最靠近城市中心区域的学校，十雨一阵沉默。
“虽然很高兴可以见识不同的校园风情，但你的秘密基地也太热闹了吧！”
在青春洋溢的少年少女的好奇的目光“封锁”下，十雨觉得自己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浑身不自在。没办法，在前面走着的秋枫可是大名人。
在校园里偏僻的一角，一间小屋十分精致。
“我的哥！你是不是对秘密基地有什么误解，这么显眼的小屋，在校的大家绝对都知道，哪里算得上秘密啊！”
“叫我哥太奇怪了，你可比我大，” 秋枫笑了笑，“观众眼里的秋枫先生也好，校园里的名誉讲师也好，这里一直是我的准备室，你是我第一个邀请进来的人，大可更高兴一点…”
十雨环视小屋内部。隐秘，不必担心有人偷听，但心里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好啦，好啦~现在‘讲台’也准备好了，你的故事呢？“
“有可能只是我的妄想,秋枫听过一个名叫‘雨夜’的地方吗？”
……
秋枫知道十雨不会乱讲，但故事中的莎莉亚与她所了解的差距也太大了，确实“美丽可爱聪明”，“善良体贴柔弱”？这是认错人，把哪位天使当作那位小恶魔公主了吗？
看到秋枫沉默思索，十雨有点慌，赶忙转移话题，“有种淡淡的香味，这里橙子成熟得好早啊！”
秋枫稍许惊讶，“嗯？虽然我喜欢鲜橙，但橙子离成熟最早还要半个月呢。”
“虽然很失礼，但问一下你真的不是女的吗？这是香粉的味道？”
问的这么直白，秋枫瞪了十雨一眼，“又来了…我没闻到香味。”
之前，秋枫想告诉十雨自己真实的一面，但与十雨的这种朋友般的随意感也很舒适，自己不仅是女儿身，还是…恐怕在说出自己身份的瞬间，十雨顾虑太多，两人这样恰到好处的距离就不存在了吧。
“十雨，起床了！马车已经等很久了。”
十雨打了个哈欠。
自他讲了“雨夜”的事之后，秋枫就一直惦记着要拉他“爬山”，说是“取材”。，十雨有些无奈，但答应过当“话剧助手”的事，只好求秋风先生“深加工”，若不改动地曝光自己的事，那就头疼了。
简单地洗了脸，马车晃晃悠悠的出发了，
十雨脑海中还残留几分瞌睡气，低着头正想打个盹，忽然左脸感到一阵温热。
秋枫一副“捉弄成功”的表情，微笑着晃了晃水袋，递过来几片面包。
“谢谢，你吃过了吗？”热牛奶进入胃中的同时，十雨的困意完全消散了，不经意看到摊开了的包裹食物、用于保温的绵织品。
“哪能让你空腹陪我爬山，我已经吃过了。”
一阵略带着凉意的秋风趁着马车颠簸从车帘缝隙钻了进来。十雨稍稍握紧了水袋，暖暖的。
季节不同，地域不同，植被不同，当然山的“气质”不同，单听着这泠泠淙淙的山泉水，就难以让十雨沉浸在浓密的夏日狂想。而偶尔有游客从两人身边经过，仿佛在不时告诉他，这里并非“雨夜”。
于是，计划的取材变成了一次普普通通的秋游。
“十雨，你读过‘山’或‘山村’的故事吗？说来听听…”
已近正午，两人在一块大石头上休息。
爬山久了，十雨脸上流淌着汗水，痒痒的。此时的太阳恢复了点儿存在感，又一阵风吹过，清爽感沁人心脾。
十雨转头，秋枫正双手抱膝，恰巧也把目光投了过来，眉毛上细细的汗水、水润的眼睛、红扑扑的俏脸、让人莫名在意的喘息…十雨心神不宁地赶忙抬头盯着远处的太阳。
“山村故事啊，” 十雨目不转睛地看着太阳，片刻就酸了，低头眨了眨、闭上了眼睛，“我看的好多都是灵异鬼怪故事…”
秋枫轻颤了一下。
“我胆子不大，不太会描述恐怖场景，只能讲出大概剧情，不要过多期待哦。”
十雨讲了一个“蝉在叫”的治愈故事。
“啊~原来那几个小故事不是独立的吗？‘周目’？‘咪啪’的小巫女好坚强，大家能记得发生过的故事真是太好了！”
……
云朵遮住了阳光，山中回荡着几声寂寥的鸟鸣，十雨惊觉此时这里除了他与秋枫，没看到其它游客。他从身体凉到了心里。
“秋枫…时候不早了，咱们赶快下山吧！”虽然十雨讲述删去了恐怖的部分，但刚才在脑海中搜索各种故事时，吓人的场景还好好留在他记忆里，此时的气氛太过应景，倒是让他有点儿怕了。十雨想起一部巫女恐怖游戏，心中默语，“哪怕来的是好看的女鬼，没有故事中主人公的射影机，我可斗不过，美少年（？）秋枫顶多被女鬼拉去冥婚，我就是被一爪毙命的路人甲。”
见十雨神色慌张，秋枫心中奇怪但也赶忙起身。
下山时，两人的距离很近。
7
一天傍晚，两人从柳巷的剧院出来。
沉浸在故事中，十雨头脑微热还没冷却下来，“有点儿难受啊！好不容易男、女主走到一起，为了女主在画家的梦想道路上前进，男主最终竟主动选择了分开…说心里话，看到女主重拾画笔仿佛找到了自己缺失的部分，我心里并没多高兴，反而有些难过，这不是等于在说两个人不合适，没有彼此会更好么…”
十雨又叹了口气，“虽然我也能理解男主，他喜欢的女主是追逐梦想的女主，但我不理解编剧，希望他找块豆腐撞上去清醒一下…”
秋枫有些忍俊不禁，“真失礼啊~我知道了！十雨这么激动是因为女主演员的蓝发让你想起莎莉亚公主了吧——”
“——绝无此事。”
“哈哈！回答这么快，反而很可疑…”
“…我请你吃鱼豆腐。”恰巧一股香味飘来，十雨借机溜开了。
油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商店街总是很热闹，就像家乡的夜市。
一起品尝小吃摊的美食，围观杂技表演，捞鱼套圈猜字谜，在百货店闲逛…
“走在你旁边有种自己受欢迎的错觉，不愧是‘我推的孩子’，请给我签名！”
一记沉重的肘击，“…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感觉好恶…”
“不愧是秋枫大人，JK辣妹语气惟妙惟肖的！想看你的女装，这是我一生的请求，拜托了！”
“…你吃错药了？从刚才开始说话方式好奇怪。”
眼看要遭受第二记肘击，十雨赶忙闪躲，“大人！小的糊涂，刚说的几句话都是看过的作品里面的，一直想模仿一下…”
不自觉就动手了，说不定现在的我也很奇怪。秋枫浅浅地笑了。
不知不觉中，十雨的住处成为两人最常见面的地方。
“秋枫，我出门买些零食，有什么想吃的吗？”
“剧本告一段落了，我也一起去吧，正好散散心。” 秋枫停下笔，精神一放松，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暗灰色的天空，房屋、树木显得清冷，街道上行人寥寥，很安静。一个适合美滋滋午睡的好天气。
刚出商店，淅淅沥沥的声音和冰凉的水汽迎面而来，小孩子们抱着头匆匆往家跑。
“抱歉！只有一把伞，你先回去吧，我在店里转一会儿，一会儿雨就停了。”
“一把伞够了，不必顾虑太多，我们不是朋友吗？”
“哈哈，说的对，咱们快点儿走吧。”
秋枫看到给自己的空间太多，手也握起伞柄，向十雨那边倾斜了下。
十雨想再次把伞向秋枫那边倾，不经意间看到秋枫正微笑着看自己，心猛地跳了一下。
回来时，两人的肩膀都湿了。
十雨向房东借了火盆和几根木头，将窗户开了一半。
“我想到了一个能在这儿玩的游戏，听说过‘五子棋’吗？没有棋子，用笔也可以，你画圆，我画叉，先横、竖或者斜着连成五个的人获胜。”
“听起来好简单。”
十雨洋洋得意地用“五行阵”、“三角阵”赢了一局，之后便开启了连败模式。
“秋枫，强啊！”
……
十雨正读着小说，突然发现秋枫趴在剧本上，睡着了。
他心里一阵犹豫，不知道怎么办好。
十雨至今还在纠结秋枫的性别。虽尽量让自己不在意，但秋枫有时不经意的动作让他心乱。
若秋枫是男的，十雨就大大咧咧地喊他起来，“别在这儿睡，冷，去我床上躺一会儿吧！”但如果是女的呢？这样做好吗…
轻轻把被子搭在了秋枫身上。
刚才打伞的时候。十雨心里也在天人交战。
“真的要撑一把伞吗？”
“为省空间，如果搭着秋枫肩膀会不会身体接触过多？”
还有那笑容的“破坏力”…
窗外，雨打梧桐。
十雨看了一会儿熟睡的秋枫，为转移注意力，动作尽可能轻地写起了日记。
笔尖的沙沙声和着叭嗒叭嗒的雨声，偶尔能听到，木柴燃烧时噼啪噼啪的轻微声响。
十雨有点儿喜欢这个地方了，屋子虽小，莫名有一丝家的温暖。
“十雨！水月学院缺外语代课老师，要去吗？”
秋枫轻快的声音随着门的“嘎吱”声一起飘来，听起来心情不错。
秋枫晚上来找自己真是少见。
“哟，稀客呀~请坐！”十雨做作地行了个礼。
“嗯？又在搞怪，我昨天还来过，是‘熟客’才对。”
快学园祭了，每年的这个时候请秋枫指导的学生特别多。
“水月学院？”
“记得秘密基地吗？”
“啊？那不是贵族学校吗！压力好大，饶了我吧，而且…秋天结束的时候，我就要走了。”
“…是吗…”秋枫稍稍沉默，“那也没关系！只是代几天课，而且…这样也方便见面，一起完成话剧。”
“有点儿忐忑啊…”
“欸？这是什么？好像很有意思。”
透明罐子里的星星五颜六色，但有一颗蓝色的很特别。
“没什么，没什么，都有点儿拿不出手…”十雨挠了挠痒痒的右脸，“给莎莉亚的礼物…很简单的，将彩色的纸剪成长条，像这样折…”
“…嗯——屋里闷闷的，出去走走吧。”
“不多留一段时间吗…”
“一个多月后…”
“这样啊…”
“欧——哈-哈-哈！天真！天才秀吉主人公秋枫哟~阴谋哒！阴谋,一切都是F的阴谋。吾已发现世界的真实，让我们在时间交错的那天再会！
——el psy congroo”
“扑哧”，秋枫猝不及防看到十雨抖了抖外套，双手交叉的姿势，“看你‘耍宝’那么多次，这次是最离谱的，形象都崩坏了，嫌难为情就不要做哇！“
“哈哈…还是这样开心的样子适合你，能认识你真是太好了！之前我一个人闲得久了，胡思乱想，总习惯把不安上升到烦恼，再把烦恼抽象成‘哲学’，怀疑自己，怀疑人生。”
“哦~你的朋友很少？”
“？”
“？”
来水月学院熟悉环境，两人在“秘密基地”暂作休息。
“好漂亮的钢琴，我第一次见到实物。”
“想听我弹一曲吗？”
“荣幸之至！”
跳动的音符像带有某种魔力，十雨仿佛进入了一个奇异的世界。
澄空之下，碧水之上，流淌的琴声婉转悠扬，似乎讲述着两人的欢乐时光。只是，美丽的人呐，为什么，你的侧脸带有淡淡的忧伤。
曲终，一片静寂。
居然睡着了！不，是我希望他睡着的吗？
心脏“咚-咚-咚”跳的好快。
不要醒来，不要醒来…
脸渐渐接近。
柔软。
秋枫摸着嘴唇，不知所措。
是这样啊，原来自己…
越界了。这样下去不能做朋友了。
不，继续与他在一起的话，无法忍受“只能做朋友”了。
“十雨，醒醒~”
“对不起…”
“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在这儿休息一下，不送你了…不好意思。”
模模糊糊，十雨梦到了橙子的味道。
再见，十雨。
我的…朋友。
间章
观众，冰雪女神。
不爽…为什么我稍微宅了一下就被说成“怠惰”女神，而十雨与人聊“二次元”故事，有说有笑的？只不过讲了讲动漫、轻小说的剧情，却让外行人觉得“看书好多”，真狡猾！
“盯~…”
模仿“哇~咔咔”、“欧~哈哈”的语气，不害臊地说什么“不愧是xx大人”、“你想成为我推的孩子”、“阴谋哒！阴谋~”、“el psy congroo”…这是感觉没人盯着你，没人知道底细，放飞自我了吗？
…明明我也有想要试试的台词呀！
“恋爱使人成长”有道理啊~
虽然偶尔因为恋爱烦恼，但比几个月前自信、开朗多了。笑容绝对比阴郁要好，那些天天唉声叹气、念叨我名字诉苦的人,就连我也觉得好头疼噢…
但是，呵…看不到之前你那样 “丧”的场景挺可惜的。
当然，还有“友人”秋…枫的功劳哦~这样的人配你太可惜啦！
“俺也想要”、“但，她是女的！”
朋友以上，恋人未满…我不喜欢这样的半吊子感觉欸~
还没站到起跑线上就已经结束，这不是“工具人”吗？我觉得如果真这样安排,编剧“找块豆腐撞上去清醒一下…”、“这个可以有！”
盯着秘密基地里的“秋枫”，冰雪女神若有所思…事情不会就这样结束吧？
哦！竟然正在给莎莉亚写信!算一下信和人的往返时间，正好一个月后！秋末时，莎莉亚会找上门耶!
Fight!嗷~欧！
7.5
十雨缩在被窝里，裹成了粽子，却总感觉后边有风钻进来，身上一阵哆嗦，大概是发烧了。
21岁，身体状况处于人生巅峰时期，他一直不在意秋枫说的秋季流感。
“睡觉是最好的良方，睡吧，一觉起来就好了。”甚至此刻，十雨仍然自负“年轻人的抵抗力”。
夜已深，闭上眼睛但久久不能入睡。
以往睡前总要翻几次身，今天手都懒得动。
不知何时，他不再觉得冷，反而感觉自己像“燃烧的煤炭”，随着心脏稍快的跳动，身体有一闪一闪的灼热感，后背被汗水浸湿。
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
梦中，自己的视线在热度中扭曲，用了力气，却难以打开卧室的门，感觉精神稍一放松就会热晕过去。
不久就醒了，他不再嘴硬，将之前秋枫准备的药吃了一粒，平稳的睡了一晚上。
次日，十雨不想起床，睡了半天，下午打开窗子一看，是阴天，又窝在屋里一下午。晚饭后觉得身上乏力，边想着“小学生都不会睡得这么早”，又睡了。
吃了睡，睡了吃，本来就有惰性，现在更是“吸附”在了床上，好像正朝着废人进化。
一提篓的擦鼻涕纸，单调的咳嗽声。
连续两天，昏暗的天空不见暖色。
十雨心里闷闷的，有些消沉，全身涌不出气力。
突然记起今天是“秋叶阁”的第二场大会。
“这次能赶上吗？”
两天不见秋枫了，不知道话剧怎么样。
因为流行感冒，排队的人不多，十雨抢到了票。
他本想找个前排的好位置，但剧院里面依然很热闹，陆续有人进来, 感觉像在挤电车…
轻叹一口气，有位置坐就不错了。
不多大会儿，剧院后排竟然渐渐站满了人，十雨想起了某小说中描述的“沙丁鱼罐头”，缺乏流通的空气此时似乎变得更加稀薄。
咳嗽声此起彼伏。他只想找到秋枫，鼻子堵塞得头疼，哪有心情看演出。
十雨对大会其实并不多期待。没看过几本名著、也没听过几首贝多芬的曲子、习惯“快节奏”的现代人，重感冒时还要欣赏“阳春白雪”，稍微有些难为人了。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演出意外地有趣。
黑色长发、容貌清秀的女孩——不知是哪家矜持的大小姐，显得有几分羞涩，深吸一口气，正要向前致谢时，不小心来了个平地摔，露出了蓝白碗胖次…舞台下像是粉丝的女孩们，一阵欢呼，狂热地打call...
一位看起来很软萌的主唱歌声魄力惊人，歌曲唱了一半，突然把手中的乐器给摔成两半，十雨正目瞪口呆时，他身边不远处有个姑娘一溜烟冲向正面的舞台...十雨揉了揉眼睛，舞台上不知用了什么特效，那些女孩像在闪耀、挥洒着光...
让十雨倍感亲切的是某乐团的一个站在角落、演出时始终盯着吉他的女孩。
表演结束后，身旁阳光可爱的女孩把话筒递给了她，舞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即使十雨不懂乐器也看得出大家惊叹于她的才艺。
那女孩张了张嘴，好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出口，似乎有点儿内向。
十雨仿佛看到了“社恐”的自己，紧张地注视着女孩，期待“才能显露，大受欢迎”的王道展开。
他不自主地伸直了头，屏住呼吸，手里捏了一把冷汗，准备见证同为“阴角”的女孩的蜕变时刻。
谁知那姑娘仿佛宕机了，走到舞台中央，展开双臂，率直地向前倾倒...
时间凝滞，视野好像瞬时被替换成慢镜头。
女孩从舞台落下，晕了过去。
十雨条件反射般紧紧闭上双眼，缩了缩脖子，抱着头藏了起来…
“社死”瞬间...
已是正午时分。十雨伫立在“秋叶阁”门前，观众鱼贯而出，柳枝的影子在人身上欢跃，却始终不见秋枫的踪影。
十雨愣愣地回想，那天晚上秋枫的样子很奇怪啊？
呵…若像刚才话剧中的“文青病”男主虚构了完美女友那样，“没有秋枫这个人，只不过是幻想”，那可真的笑不出来。
“十雨？杵在这儿等谁呢？！”
“秋枫，你跑哪儿…”十雨转过头，顿时哑口无言，赶忙行礼。
是初来乍到时收留他的贵族。
“失礼了，大小姐您好！”
大小姐促狭地展露笑颜，“啊？真行！早看出你和秋…秋枫先生的关系不一般。代我向大人问好，＇期待您的压轴表演！＇”
像是被“社恐”吉他女孩感染了，十雨慌不择言，“谢谢大小姐！…今天怎么一个人，我送您回去!”
十雨话音刚落。“我没发烧…”，他又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女仆用手贴着管家的额头，两人从剧院走了出来。
大小姐“哼”了一声，快步离开。
管家对十雨点了点头，和女仆赶忙追了上去。
又过了两天，在图书馆、公园，或是租住的屋子，习惯了两个人却再次一个人，熟悉的地方空气变得很陌生。
这就是被留下的人的感觉吗，难怪之前秋枫听到自己会离开有些沮丧。刚刚习惯了的“新家”，一起走过的街道，哪里都很安静，尽是寂寞的味道。
也不只是因为孤独，秋枫最后的表情在十雨脑海中随时间流逝却越发清晰，久久难以释怀。
8
秋枫可能在水月学院，但无关人员不能自由出入。还好秋枫推荐了十雨做代课老师。
进入校园，站在“秘密基地”前，十雨有些恍惚。
古朴精致的小屋此刻成了风雨飘摇的危房。
“秋枫你在吗？秋枫…”
门窗紧闭，回应的只有木屋不堪重负的“吱扭”声。
十雨很不安，向学院打听，能想到的地方也都找过，现在只能等待了。
十雨走进教室，有几分紧张。
宽敞的空间，桌椅是阶梯式设计，学生零散又规矩地入座。
有哪位少爷、大小姐会“浪费时间”学外语课呢？来上课的少年少女一部分就是未来的管家、女仆，即便没被贵族选中，只要学到实用技能，都能找到稳定的工作，普通地相恋、成家，就是幸福美满的“小康”了。
十雨悄悄松了口气，扯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说出默念十多遍的开场白，“各位年轻的绅士、淑女，在下十雨，很高兴认识大家，我将教一个月的希可语，有什么事欢迎与我交流沟通。若没什么问题，大家把课本翻到…”
说辞老套，但这样就好。积极乐观的热血教师角色与他太不相称，沉默寡言的怯场表现又会引人注目。
学生的反应平淡，十雨很安心。没人在意十雨“哪里人？”、“多少岁？”，也没人露出嫌弃表情。他的声音也不再发颤，作为成年人，自立不是终点，终有一天要成为谁的支柱，不能总一副靠不住的样子。
“好了，课本的内容就讲到这里，语言的学习要多说多练，大家自由交流吧。”没想到有一天也会重复这样无聊的话，十雨苦笑，果然“人类的本质就是复读机”么？
喂、喂，只是让自由交流，有俩人抱在一起秀恩爱也太过分了吧！至少“你侬我侬”的情话要用希可语说啊…糟了，教室里喧闹的过分了。
“同学们，同学们！”十雨慌张地拍了拍桌子，手有点儿麻。“为了锻炼外语听力，我给大家讲故事吧！语速会很慢。觉得无聊的同学可以预习下一节课内容。”
十雨心中琢磨，讲什么故事呢…童话故事？大家会不会觉得很幼稚无聊？讲名著的话，《西游记》似乎不错，不！似乎书是表现猴子的反叛精神的，讲“大闹天宫”什么的不会被抓起来吧？好危险！名著好危险…十七、八岁啊,当时我在看什么书呢？记得有次整晚发烧，第二天早读的时候去校医务室量体温39℃，之前每每生病父母都担心得不得了，那是第一次不告诉父母，胳膊挟着一本书打车去医院输液，当时还觉得自己好潇洒像大人，那本书的名字…
“这是一个大难不死、额头被留下闪电疤痕的男孩与穿过9又3/4车站才能到达的魔法学院的故事…”十雨咧嘴一笑，有些怀念呢。
秋天已过去大半。橘黄的阳光暖暖的，中庭的树木稍显稀疏，叶子在地上零零散散地落了一层，透过叶隙可见后边不同种类的树，混杂多彩。小草变得枯黄，为名贵却略显颓态的花做最后的陪衬。
几个月以来，十雨找工作、打杂、做家教的时候偶尔会怀念大学无忧无虑的校园生活，然而时隔半年重归校园，角色定位变了，成长了，似乎很难有当初的心境。
大家三五成群在中庭有说有笑，分享午餐，若冒出一个教师独自进食实在太“扎眼”了。来到顶楼，秋空澄澈，一圈围栏，股股凉风穿过。边抽烟边眺望天空寻找灵感的艺术家，或是青春期的少年少女，一个人安静地待在这儿并不突兀，21岁的十雨在这里孤零零地吃饭，这是什么让人看了想哭的画面，绝对很奇怪。
好，今天就去教职工办公室吧，明天直接在食堂吃，也要尝试主动找同事搭话。嚯~“社恐”、“抑郁”这类词真的太青春了，男人不能一直“撒娇”找借口躲避啊…
十雨打定了主意，握着楼顶的门把手正要用力，突然听到了里侧楼梯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上来了，赶紧藏起来。
“…那，那个…,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你，请、请和我交往吧！”男孩有些慌张。
哦~好青涩…十雨躲在另一侧，竖起耳朵听。
“…对不起,我不能和你交往。”
细雨小草沙沙般的温柔声音，温顺小猫一样的感觉，恬静治愈。
一阵沉默，门“吱嘎”一声，一个沉重缓慢的步子离开，等了片刻，又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门缓缓合上。
是一位像“大和抚子”的女孩，不知这是第几次被人告白呢。
十雨手刚放门把上，里侧楼梯又有动静。
一个声音可爱的女孩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又是从不兑现的‘下次补偿’吗？……”
“明日香……”
“春前辈，你还是没有注意到”
“前辈和我两个人独处的时候，走路的速度很快哦”
“所以我一直在拼命追赶着”
“……”
(注：这5、6句对话出自《秋之回忆5》)
只听女孩迅速跑开的纤细的脚步声。
快追上去啊！十雨在心里呼喊。
……
十雨看着这群闪闪发光的年轻人，忽然觉得，无论热恋，还是苦恋、暗恋、失恋都是青春时光灿烂的一页。金钱地位、时间成本、得与失，像笨蛋一样全抛在脑后，不管在别人看来是否幼稚，喜欢就是喜欢…
“春宵苦短，少年少女前进吧”
间章2
中庭。
女友前发被风撩动，毫无防备的笑脸很可爱，我忍不住触碰她的侧脸。
“欸？小织的手心好暖。”她一只手轻捉我的右腕，左手紧贴我的手背。
“环真漂亮，脸蛋滑滑的、凉凉的好舒服。再一次喜欢上你了！”
“小织这个笨蛋…”
环是涂了唇膏么，嘴唇的光泽让我有点儿失神，搂着她的脖子缓缓靠近，紧张的呼吸吹得脸有些痒痒的。
“等等，好像老师走过来了！”
没了气氛有些遗憾。我转过身，“老师好！”
十雨老师不好意思地搔着头，笑着，“抱歉啦！小两口感情真好哇，但上课的时候注意收敛一下哦~”
老师从我身边经过，没几步又走了回来。
“这儿有两张剧院的票，本来想和朋友一起去的，现在…送你们吧。”
背朝我们，慢悠悠地摆了摆手离开了。
老师一直独来独往的样子，也有朋友啊？
天台。
风迎面而来，眼睛湿热得不舒服，揉了几下。
突然听到怪声，回过头，一个饮料罐在地上轱辘轱辘地滚着，果汁洒湿一片。
“有谁在吗？”我快步走到另一侧，看见十雨老师一副做错事的表情。
“咳--请用…”十雨老师低着头，递来纸巾，“裕美同学，我不是故意要看你哭…咳，咳！只是—咳！…已经在努力地融入社会人的圈子，偶尔不适应来这儿休息…。”
在我看到老师的瞬间，下意识就想逃离，但被饭呛着的十雨老师好笑又令人担心。“老师，慢点儿吃…”
“…哎，这下，丢脸丢到家了。”十雨老师一脸懊悔，放下筷子，依在墙上。“裕美同学有什么烦恼么，可以的话…有我能帮上的忙吗？”
“没--”我本打算拒绝，但是最后，只想找个人说说话。
“老师，我要搬家了”深吸一口气，眨了眨眼望着天空，想忍耐却止不住眼泪，眼前一片模糊。
“我有喜欢的人，十年前搬到这座城市的时候就开始喜欢。偶尔与他说几句话便会很开心，终于上了同一所学校可以经常见面。”
“他有一个很要好的青梅竹马，虽然有些不甘心，真的很般配。但两人很迟钝一直没有确认恋爱关系。前天我鼓起勇气表白了。”
“昨晚聚会。老师您知道吗？我真的是比不上啊！两人的家那么近，两个房间的阳台只有一米之隔。”
“是刚才离开的那两人？听见你对他们说‘你们是一对亲密无间的情侣，我根本无法进入你们的世界里，我真的很羡慕你们，不过…不能以为一直都没问题而就不去努力哦。’”
“…老师果然听到了,请赶快忘掉…”
“裕美同学…忍着泪水关心两人的心情，太耀眼了，哪里忘得掉。抱歉没帮上什么忙。”
“…没事的，足够了。”已尽情哭过，此时比起伤心更难为情。
离开那天，十雨老师不知哪里打探的消息，帮忙搬了行李，送了一本希可语小说。扉页写着，“新的旅途，新的开始，愿一路顺风！”
又被告白了，自三个月前来水月学院，这是第几次呢？至今没有过他们告白时那种热烈的情感，没办法想象自己恋爱的样子…
其实我稍微有些困扰，因为听说“落叶阁”的名字来到潍特，在这段时间想多了解些风俗文化，不想总是被人打扰呢…琉璃，你也懂这种心情吧，感觉你也总爱待在安静的地方呢。
“喵～毛茸茸的，好治愈。等等…琉璃你要去哪里？”
好快，琉璃跑进了教师办公室。
夕阳照着一男子的半边脸。
“喂，伙计，晚饭没有鱼，不要抓我啊，总不能每顿饭都吃鱼吧！完了，缠上我了，但这么娇小也不忍心暴力甩开…你可爱，你了不起！谁来救救我把黑猫带走…”
是教希可语的十雨老师。
“抱歉，给老师添麻烦了。这是小猫＇琉璃＇，这么亲近人，真少见。”
老师怔了一下，“…你的声音真好听，嗯！想起来了，是楼顶那位＇大和抚子＇。”
是夸我的声音吗？有点儿害羞，但老师的后半句话我听不太懂。
“我的名字是夕颜。”这是潍特这里我很喜欢的一种花的名字。
“…夕颜？…好特别的名字。…唔，名如其人。”十雨老师表情有点复杂，想说些什么却没说出口。
我抱起窝在老师头顶的小猫，“打扰老师了，老师再见。”
听说十雨老师讲的课后小故事很有趣，要不要我下节课也去听一听呢？
9
黄昏，办公室。
空气冰冷，十雨不由握紧了茶杯。
商店的劣质红茶也太难喝了，又或者沏茶也需要什么技巧吗？一个身影在脑海浮现…
梦里不觉秋已深，十雨悠长地呼了口气。
离学园祭正好还有一星期，祭典结束的时候，现在热闹的氛围也将随着秋天走向又一轮的沉静，决定了大约在那时离开。
初到这座城市时，十雨归心似箭，仅停留了三个月，如今竟像离家般不舍。
他一点点地整理东西，收拾行李。
首先归还借的书。
“再见。”正要离开图书馆时，传来图书馆管理员的声音。是位戴着眼镜、个性认真、沉默寡言的女孩，一度被父母的期望压得透不过气，与十雨有些相似，没有多少朋友，因为一点儿契机，十雨偶尔会静静听她的烦恼。
校园的秋景看一眼少一眼。十雨将俯瞰的风景印在脑海，转身离开。
“再见。”发出声音的是天台的常客，在黄昏时分的背景里，她眺望着远方，看起来几分虚幻。稍稍停顿，再次从少女那里飘来舒缓、轻悠的旋律，十雨注视着女孩，却从曲子里听出几分伤感。这些天的闲聊，如果能够为这位有着心理创伤、向往天空的少女带来些许积极影响就好了。
身后的庭院，光秃秃的树枝在水蓝暮色中有些写意。
“再见。”稚气未脱的声音里满是不舍。女孩大约小学年纪，眼睛圆溜溜的，天真可爱。十雨每次见到这个叫着“哥哥”亲近自己、像小动物般的女孩，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想到离别，他顿觉有些放心不下，伸出手想摸一摸女孩的小脑瓜，忽而一阵清风，他揉了揉眼睛，隐约看到了远去的身影。
临近学园祭，各社团都很热闹，但在弓道部，依然只有那个女孩。
“再见。”慢悠悠、呆呆的声音，却有几分娇媚。少女手藏在背后，轻倚着门，似柳枝般婀娜。这个温顺、有点儿脱线的女孩让十雨觉得像精致小巧的人偶，总是不由得想小小捉弄一番。
瞬时，理科实验室的人体标本、屋顶翅膀受伤的乌鸦、被车碾过的小猫、全身被插了数只箭的洋娃娃，几个画面一闪而过。
猛地一颤，几本书从办公桌滑落，十雨惊魂未定，直直地坐着。
“…梦？！内容竟然是那部电波系游戏的剧情…饶了我吧…”
夜晚寂静的教学楼让人有些发毛，他通体冰凉，不知是由于气氛还是因为季节。
走廊漆黑一片。十雨的脚步声在夜晚很清晰，瞄了一眼窗外，云后的月亮若隐若现。刚才的梦太邪了，说起来原游戏的5个主要角色中只有一个是人类，被男主当做“天使”，但在十雨梦里出场的正好是另外4个。想到这里，心跳的鼓动渐渐变强，小声说着“不要自己吓自己”，步子却快了几分。
走出教学楼，他松了一口气，自嘲“胆小鬼”。这时，恰似诉说十雨放松下来的心情，音乐室传来行云流水的钢琴声。
是一个月前变得熟悉的曲子。
十雨呆滞片刻才似梦中初醒，加快脚步跑了起来。对于那人的不告而别，他可是有很多牢骚。
太过突然，前方走廊转弯处出现一个人影，不知该说十雨灵巧还是笨拙，条件反射地侧身避开了人，但离墙壁只剩一小段路，来不及减速，愣是冲向上去，他下意识耿直地绷紧右手撞了上去承受了全速奔跑的冲击。
如中暑般的眩晕瞬间涌上心头，满头的虚汗在凉风中冷却。十雨有些脱力，半无意识地蹲了下来，勉强睁开眼，在短暂的数秒里视野比黑漆漆的走廊更暗。
“啊？哇—！”，那人影一颤，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地上。
半分钟后十雨才从两眼发黑的状态恢复过来，看人影仍呆坐不动，想起方才隐约听到的熟悉声音，他心说抱歉，又有些好笑，这样的重逢方式也真特别，明明两人没撞到，却都倒在了地上。
“什么时候回来的？”十雨走过去，伸手想拉起友人，“这么多天没有消息，见你平平安安的，我也放心了。”
细指纤纤，柔软、冰凉。
“…难道…我被搭讪了？”几分俏皮、故作从容的语气掩饰不了声音的轻颤。
明明以为是秋枫，但似乎哪里不对，有种奇妙的预感…
清风起，羞月拨开夜云，银辉漫散。
十雨心跳漏了一拍，意识仿若冻结，消溶于清亮的月色中。
fallen down～
伊人白衣红袖，肤若凝脂，眉如远黛，目若秋水，樱唇涂抹着月亮的魅惑，几缕凌乱的发丝紧贴俏脸更显妩媚。
看到女孩喜悦、安心又柔和的熟悉表情，似是轻怅，似是温暖的感觉在心中蔓延。
“我们…是认识的吧？”
“…果然你知道，我是…”
“秋菜公主？对吧，秋枫。”
“…到底是怎么样呢…”
“……”
两人一阵沉默，隔了一段距离，倚窗看着庭院枝叶寥落的树影。
十雨觉得自作多情了，刚才应该回答说“‘秋枫’对吧？秋菜公主”的。淡淡忧伤在尴尬的静默中变得浓郁，太多的话越发不知从何说起。物是人非，有些事物大概回不去了。或许，该走了。
“公…”
“秋菜的猜谜time…秋菜我，到底是公主，还是秋枫呢？”
“你都说了，是秋菜公…”
十雨左臂突然承受柔软的重量，转头一瞬看到的“蓝宝石”有些晶莹摇曳的闪烁被迅速隐藏，胸前感受到了些温热的湿润。
“十雨，我不想一直只是‘秋枫’你明白吗？！不要一声不响地走哇!”
“可是，一声不响走掉的不是你吗？”十雨话未出口，眼前人了无踪影，空留胸前的泪痕与淡淡的甜橙香。
十雨仍然在床上静静躺睡着，紧握他的手。
又是一年秋，窗外，叶落如黄蝶。
9.5
雨，未连成丝，也不似水雾。地面潮湿，还没形成水洼，寥落地黏着一片片或是残缺，或是印着斑点的暗黄。
休息日的清晨，与秋菜公主初遇的公园。
十雨蜷缩坐着，裹着兜帽，头低垂，眼脸紧闭。时而单手扶额，长长吸吐一口气，时而交叉双手，上身前后左右小幅度晃悠，屁股挨着的长椅又湿又冷，却没心情在意。
昨夜的一系列事件，到哪里为止是梦？“以为醒来了实际上仍在梦中”这样的经历也不太稀奇。高二某天午休结束，十雨听到舍友起床的动静，疲惫地穿上衣服去教室，正想翻开辅导书时一阵闹铃响了，睁开眼睛才发觉“原来是梦啊”，心说学业压力太大。然而“闹铃响了，自己醒过来”也是梦，他们宿舍没有闹钟。就这样在梦中起床了两次。说起来玄乎，实际上就是累瘫了懒得起。
十雨听说，人入睡后常识的束缚会松动一些，白天十分在意的事情经过大脑浅浅的整理形成了梦。如果梦是以所有记忆为素材，与各种心情混合乱炖的产物，那么自己琢磨着要对学生讲电波游戏的剧情，而且即将离开也没见到朋友有点儿遗憾，所以梦见俊俏的友人变成游戏里的“天使”不奇怪吧？
——若是十雨没有刻意熬夜到现在，或许仍然会这么以为。
一旦开始怀疑不是“梦”，才不得不承认，黄昏红茶的苦味、夜晚湿润的眼泪与淡淡的橙香、清晨冰凉的雨与寒风，都很真切。
唔啊…明明是异世界，就算突然走出一个蓝帽子的恶娇魔女说十雨中了她的幻术，都没有现在的情况诡异，但他却从没听说过有人会魔法。以他的感性，存在魔王勇者的世界比“美好的一天”的校园讲道理多了。唉，至少没遇到长得像小丑又像驴的怪物，苦笑着瞥向天空，染红的天空中挂着一颗惨白的大眼睛，十雨惊叫着，人连带躺椅翻了过去。
衣服的肩部擦了一片泥水，待他再次仰望天空，豆大的雨点打在额头飞溅入眼，收纳一方浩渺的铅灰色。阴冷的天气，哪里有什么太阳。
头疼，累了困了，真真假假就当错觉好了。十雨想到大眼球有点儿发怵，办公室人多，还是去那儿小睡一会儿吧。
忽然心里咯噔一下，“嗯？这一个月我一直住在哪里？”
手心揉了揉头，糟糕了，自己都感觉前额有点儿烫。眼前一黑，思绪中断须臾，在清醒的瞬间意识到正失去平衡时，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想再度挣扎着起来，眼睛懒得睁开，有点困…
别…晃了，头好晕…甜橙的味道很安心…
“十雨!十雨!!”
梦中的太阳好热，缓缓地，迎面逼近。如狗尾巴草一样柔软的东西弄得鼻子、眼睛、脸颊好痒，可身体像魇住了似的动不了，胸口好闷。
“…重…”
“十雨?十雨！！！”
陌生的天花板。侧脸感受得到润滑、温暖的触感，声音就在耳边。
“秋…枫…”
少女眼中含泪，笑靥如花。
“欢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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