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終章
渾沌的世界。在全是烈火的地獄中,一朵紅花發出美麗的光輝。
火紅,腥紅,血紅。世界被染上同樣的色調,捲入熊熊的烈火之中。
熾烈的熱浪一波一波襲來。只有紅髮皇女面不改色地站立著。
她護在少年前方,瞪著敵人,將不變的感情爆發出來。
「這次──」
兩年前,自己太不成熟,什麼都做不到,沒辦法幫助走向破滅的他。
雖然也努力追著他,也曾追到只要伸手,就差點能碰到他的距離。
但是他卻從眼前消失了。
從那時候起,自己就過著在黑暗中摸索的日子。
雖然花了這麼長的時間──
「這次,我總算趕上了。」
走在看不見前方的道路上,追著看不見的背影,全力奔馳。
總算追到了。
終於來到可以和他面對面的距離。
所以才要強勢地說出來。
所以才要緊緊抱住他,以免他覺得不安。
已經沒有必要哭泣了。
已經沒有必要受傷了。
已經沒有必要孤獨了。
我就在這裡。我會陪著你──為了能抬頭挺胸地說出這句話。
這次,一定要保護好重要的人──
「接下來──」
被譽為初代皇帝再次降臨的女性,舉起與髮色相同的劍,以劍尖指著「無貌王(戴密鄔爾格)」。
「──由我當你的對手。」

後記
謝謝大家購買《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12》。從以前就一直支持本作的各位讀者大人,好久不見了。
那麼閒話不多說,請大家看看本集封面的比呂。
每集封面上的比呂,不是側著臉,就是戴著面具,或是背對大家,總以各種角度出現,感覺很忙。所以這次我收到草圖時,哦~~這傢伙……好帥啊……忍不住這麼說。總覺得好久沒從正面看到比呂的表情,新鮮的感覺從心底啵啵地冒出來。當然,也不能忘了奧拉的存在。她威風凜凜又惹人憐愛的模樣,以及手中那可說是她本體的《黑之書》。最重要的是,她從第二集之後,久違地登上封面──故事到了尾聲,平成也到了尾聲,這代表的是,完結近了。
沒錯,《神話傳說》即將在下集完結。
※從第一集出版到現在,已經過了四年,就連年號也變了。居然過了那麼久了?我不由得感到驚訝。時間流逝得太快,很嚇人,我的體感時間也很嚇人。(編註:以下皆為日方出版情形。)
不知各位在這四年裡過得如何呢?我一點也沒變。其實這樣才是最好的。雖然平成也結束了,不過還是讓我們一起過著不疾不徐的生活吧。
假如您也預定購買最終卷第13集,希望您能把每一集的封面並排在一起比較看看。還有,在第13集的後記中會稍微提到,把《神話傳說》前半部拿起來重看的話,會發現與集數有關的小祕密。
接下來,就讓我用所剩不多的篇幅寫謝詞吧。
ミユキルリア大人,您有魅力的插圖,從草稿階段起就是刺激著我中二心的原動力──身為新人類的我,才能朝著新的年號前進。
責編I大人,我還是老樣子,給您添了許多麻煩,雖然我有很多不盡理想的部分,但是希望在年號改變後,您還是能繼續助我一臂之力。
編輯部的各位,校正部的各位,美術部的各位,所有與本書的製作有關的各位,今後也請您們多多指教。
還有就是各位讀者大人。這故事能寫到這裡,都是多虧了您們的支持與愛護,我打從心底感謝大家。
就算年號變了,我還是會繼續努力發送中二訊息,請多多指教。
那麼,希望能在新的年號中再見。
奉

「異端間的爭鳴」特典小冊子
初代媛巫女與《黑之書》的製作者
某天傍晚,走在走廊上的她──初代媛巫女,藉著陽光,發現親弟弟坐在院子裡。初代媛巫女不解地歪頭,朝彎著身體、專心寫字的弟弟亞堤鄔司走近。
「你在做什麼?」
「……嗯?是姊姊大人啊?我在寫類似自傳的東西。」
「自傳……你還是一樣,有一堆奇怪的興趣呢。」
「什麼叫奇怪的興趣啊?把事跡流傳後世,讓後代的人們知道我是多麼厲害的人物,不是必要的嗎?」
「由他人傳頌事跡,才叫流傳後世。自吹自擂只會降低價值而已哦。更何況戰爭才剛開始,想寫自傳,等退隱後再寫也不遲。」
雷一針見血地道。亞堤鄔司氣鼓鼓地把頭轉到一旁。面對諸侯貴族時,為了不被他人看出弱點,亞堤鄔司的態度總是很冷淡,不容易親近;但是像這種只有姊弟的場合時,就偶爾能見到這種符合年紀的珍貴表情。不過,亞堤鄔司之所以能露出這樣的表情,都是某名少年的功勞。
「不用姊姊大人說,我也知道這種事。我要寫的,是比呂的事跡。」
「比呂大人的?」
雷被這名字勾起好奇心。那是從異世界召喚來的奇妙少年,「人族」之所以有辦法戰勝過去從來沒贏過的「魔族」,都是多虧了他帶來的知識。但是少年本人完全不認為自己很重要就是了。
「嗯……那小子很容易低估自己。所以我想把他的事寫成書,讓他知道自己有多厲害。」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呢。」
被扔到未知世界,迫使比呂領悟自己是多麼渺小的人類。當時的他,每天都以淚洗面。
和這個世界的人類相比,比呂的個子矮小,力氣也比不上一般兒童。雖然說等比呂再成長幾年,差距可能不會那麼明顯,但是這個世界太殘酷了,沒有那麼多時間讓他慢慢成長。
「我們必須一直保護他才行。直到他有辦法說,不需要我們保護為止。」
「所以才需要《黑之書》。」
「《黑之書》?……是你寫的傳記的書名嗎?」
「沒錯。除此之外還有我的手記,以及記載姊姊大人事跡的《白之書》哦。」
「……在這麼忙的時候,你到底在做什麼?應該還有許多重要的事等著你做吧?」
雷教訓著弟弟,把《黑之書》從亞堤鄔司手中搶來。
她翻閱著書中內容,發現不少令她在意的部分,但她只是默默地移動眼球,把書看完。
也許是因為才剛動筆不久吧,現有的頁數並不多,然而,寫得並不差。
雷對亞堤鄔司居然頗有文采感到驚訝,不過話說回來,這也不算特別值得驚訝的事。因為從以前開始,亞堤鄔司就是什麼都能輕易辦到的天才。
「有好幾個地方需要修正呢。特別是從小失散的兄弟重逢的部分──就算退一百步說,我知道不能寫出事實,但是……第一個見到比呂大人的是我。亞堤鄔司,當初召喚時,你根本不在場吧?」
「不要在意那種細節啦,不然皺紋會變多哦。這樣一來比呂說不定會討厭妳哦,姊姊大人。」
哼哼。亞堤鄔司以鼻子笑道,此時雷一把揪住他的領子。
「…………我哪來的皺紋?」
雷以驚人的力氣把亞堤鄔司整個人提起來。
「姊、姊姊大人……妳露出本性了……姊姊大人……要是被比呂看到妳這樣子,就糟糕了哦?」
「既然如此,就好好訂正你剛才說的話。皺紋變多?被比呂討厭?你再說一次看看,我會撕爛你的嘴。」
「對不起。姊姊大人是冰肌玉膚,白璧無瑕。」
「很好──」
「咦?你們在這裡做什麼啊?」
「沒什麼哦。」
聽到比呂的聲音,雷臉上堆起聖母般的笑容回頭。被她放開的亞堤鄔司屁股重重撞在地上,發出無聲的慘叫,露出痛苦的表情縮成一團。
「亞堤鄔司……?」
「他好像是玩過頭摔倒了。真是的,不管什麼時候都像小孩子一樣,長不大呢。」
比呂擔心地看著亞堤鄔司,雷卻把手放在比呂肩上,硬是把他身體扳過來,拉著他走開。
「不要管亞堤鄔司了,我們去喝紅茶吧。梅特歐爾已經準備好了哦。」
「咦?可是……」
「沒關係啦。紅茶冷掉的話,梅特歐爾會生氣哦。」
「那就可怕了……超可怕的。」
亞堤鄔司泛淚瞪著兩人漸行漸遠的背影。
「凶女人。妳快露出原形被比呂討厭吧。」
亞堤鄔司才剛氣憤地咒罵完,立刻感受到雷發出的強烈殺氣,倏然低下頭。
「比呂,原諒我。我竟然選了一個恐怖的女人照顧你。」
亞堤鄔司懊悔地含淚說著,擔心起比呂的將來。
少女軍神的傳教活動
今天也一樣被惡夢驚醒。
不,不只今天,最近每天都做著惡夢。
瀏海緊貼在額頭,流出的冷汗多到睡衣都變得透明了,足以證明夢境有多可怕。
斯卡塔赫深深吐出一口氣,拿起附近的水瓶,把水倒入銀杯,一口氣喝乾。接著疲累似地伸了伸懶腰,把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
坐在椅子上的她仰望上方,映入眼中的,是白色的帷幕。
「一抵達葛蘭茲西方,就必須立刻戰鬥。話是這麼說,但卻被惡夢嚇醒……這樣的我,真的能幫上麗茲大人的忙嗎?」
斯卡塔赫低頭揉著眉心,對不中用的自己露出自嘲的笑容。「這全都是因為奧拉大人的──」
說到這裡,斯卡塔赫猛然抬頭。
營帳中一片黑暗。但是對斯卡塔赫而言,察覺潛藏在黑暗中的氣息,是易如反掌的事。
斯卡塔赫臉上血色盡褪,張大了眼,以難以置信的眼神凝視黑暗。
「難、難道是……奧、奧、奧拉大人嗎……」
她問道。隨之在黑暗中,氣息動了起來。
斯卡塔赫立即拿起床邊的燭臺,朝發出氣息的方向照去,一名美到會令人誤以為是妖精的少女在火光中現身。儘管她個子嬌小,相貌極為惹人憐愛,卻比自己年長,實在令人驚訝。
先不管這個,為什麼奧拉會在這裡呢?斯卡塔赫恐懼到開始發抖。奧拉輕輕點頭,把幾張羊皮紙放在斯卡塔赫床上。
「妳還沒寫感想。我希望妳現在立刻動筆寫今天的部分。」
「………妳是為了這件事,一直站在這嗎?」
「嗯。我想說吵醒妳也不好……幸好妳自己醒了。」
「為、為、為了讓我寫感想文,妳一直站在我床邊嗎!?」
「是啊。怎麼了嗎?」
「這……這…………奧拉大人……」
斯卡塔赫張口結舌,說不出話。
因為奧拉是個大忙人,應該沒有時間逼人寫感想,而且還做出這種監視般的行為。
奧拉是葛蘭茲的總參謀長。
她必須思考如何阻止華納三國攻入葛蘭茲。不只如此,還要處理北方的「精靈壁」、葛蘭茲南方的里菲泰因公國等,多得像山一樣的問題。
「現、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吧……?」
「為什麼?」
「咦?」
「就現況而言,寫對『軍神』的感想,確實不是非常要緊的事。但這種想法其實是在冒瀆『軍神』。是對『軍神』的錯誤認知。對『軍神』的崇敬之心不會因華納三國的侵略而消失。對『軍神』的熱情,就算面臨瀕死危機也不會冷卻。妳睡著時流的冷汗,正是對『軍神』的感情具體呈現。因為看了《黑之書》,卻沒辦法寫出對『軍神』的感想,才會如此痛苦。正是因此,受到『軍神』引導的我才會站在這裡。」
「…………是、是這樣嗎?」
完全聽不懂。奧拉說的話根本進不了腦子裡。話說奧拉到底說了幾次「軍神」啊?
先不提無視時間的部分,她對「軍神」的狂熱簡直可怕。
斯卡塔赫很想直接逃走,但出入口被奧拉擋住了。若無其事地封住別人生路,真是可怕的少女。
「夜晚還很長。非常長。就和『軍神』隨時在我們身邊一樣,是身體的一部分。」
斯卡塔赫還是聽不懂奧拉在說什麼。要是知道在現實中也會碰上這種走投無路的情況,繼續做惡夢說不定還好一點。
「來吧──別客氣,暢所欲言地寫感想吧。」
奧拉朝斯卡塔赫走近一步,衣服底下的羊皮紙卷因此掉在地上,發出笨重的聲音。
綁住紙卷的繩子散開,羊皮紙散落一地,總共有四百──不,根本數不清有多少張。
最重要的是,雖然在黑暗中無法看得很清楚,仍可見到每張羊皮紙上都有密密麻麻的文字,以及和文字重疊在一起,多到看不見縫隙的──淚痕。
「……這些是誰寫的呢?」
「是包含丘匹茲卿在內,『皇黑騎士團』、『金獅子騎士團』、『薔薇騎士團』的團員寫的。雖然他們一開始都很不情願,不過在聽到『軍神』的名字後,也都理解了。而且寫完之後全都露出欣喜的笑容──還有就是幕僚們的感想文吧。」
奧拉慎重地抱起那堆羊皮紙,說道。一道冷汗從斯卡塔赫額頭流下。
「妳還逼那些身經百戰的勇士們……被周圍國家畏懼不已的精兵們寫感想文嗎……」
「是啊,不過妳那種說法有問題。不是我逼他們寫,是他們自己說要寫的。這些是我剛才從他們那邊收回來的感想,現在只剩妳還沒寫了。」
「是嗎…………我是最後一個人了啊?」
「我很期待妳的感想哦。」
看著雙眼因期待而晶光燦然的奧拉,斯卡塔赫只能強忍淚水,無語地仰頭看著上方。
無法從惡夢中醒來。不管在夢裡,還是在現實中,斯卡塔赫都過著被奧拉追著跑的生活。
紅髮皇女逃不出少女軍神的掌心
睜眼時,如妖精般惹人憐愛的少女正端詳著自己。
睡意於一瞬間被嚇跑。但是,麗茲並沒有伸手去拿放在枕邊的紅劍。
麗茲揉著眼睛挺起上半身,妖精面無表情地把外套遞給她。
「奧拉……怎麼這麼晚來找我?發生什麼事嗎?」
「嗯。緊急狀況。」
奧拉點頭說道。麗茲穿起外套下床。
「是『精靈壁』的新消息……啊,還是和葛蘭茲中央有關的事呢?」
麗茲坐在椅子上問道。原本就豐腴的大腿因交疊在一起,更添香豔之色。
儘管她的美貌足以迷倒眾生,任何人都會為之著迷,但是個子嬌小的少女──奧拉,卻只是以嚴肅的表情低著頭。
「都不是的話……難道說,比呂怎麼了嗎?」
「不,這三方面都還沒有消息。」
「………………既然如此,是里菲泰因公國?還是華納三國?」
「都不是。」
「所以到底是什麼事呢?」
麗茲訝異地問道,只見奧拉朝她遞出某種物體。
是《黑之書》。麗茲臉頰抽搐起來,用力忍下差點衝出口的尖叫。
「妳一直、一直、一直一直沒有寫感想文。妳說很忙,所以連一個字都沒寫。身為葛蘭茲皇族,卻沒寫過對『軍神』的感想。這要不得的態度發展成了危及葛蘭茲存亡的大問題。輕視歷史,將會導致葛蘭茲文化毀滅。也就是說,輕視《黑之書》,將會導致葛蘭茲滅亡。身為總參謀長的人,必須設法迴避這個嚴重事態。」
奧拉過於誇張的說法使麗茲忍不住想反駁,但是奧拉的表情極為認真,麗茲被她的魄力震懾,說不出任何話。
可是,保持沉默反而帶來惡果,只見奧拉以瞭然的表情點頭。
「知道反省就好。那麼就好好地盡身為葛蘭茲皇族的責任吧。」
奧拉說著,神色嚴峻地把一疊羊皮紙放在床上。
「呃,奧拉……妳是要我現在立刻寫感想嗎?」
「當然。妳代表葛蘭茲。說到葛蘭茲,就會想到『軍神』;說到『軍神』,就會想到『少女軍神』;說到『少女軍神』,就會想到總參謀長;說到總參謀長,就會想到總司令──也就是妳,麗茲。」
「對、對不起……我不懂妳在說什麼。」
「因為妳對『軍神』的愛不夠,才會不懂。如果是『軍神』崇拜會的成員,一聽就知道剛才那些話有上千種含意。」
多麼可怕的集團啊。麗茲戰慄不已。
身為下任女皇,為了葛蘭茲的安寧,應該立刻摧毀如此危險的組織才對。麗茲認真考慮起該不該這麼做。
畢竟那是可能培育出第二、第三個奧拉的團體,而且說不定會成為激進份子,試圖顛覆國家。
如果變成那樣,絕對是比華納三國更可怕的威脅。
「……奧拉,我也很喜歡『軍神』哦。可是,離和華納三國決戰的時間愈來愈近,睡眠不足將會是大敵。身體狀況不佳的話,臨敵時就沒辦法勝過──」
「《黑之書》正是靈丹妙藥!」
奧拉揮舞手臂,打斷麗茲的話叫道。麗茲傻住了。
「只要閱讀《黑之書》,敵人就會落荒而逃,病魔也會被嚇死。每翻過一頁《黑之書》,就能增長知識、磨練智謀、掌握勝利。《黑之書》就是如此高深奧妙的經典。愈是深讀,愈能發現新世界。引人入勝,讓人看到忘了時間。所以絕對不會睡眠不足。」
「可是,妳也很忙……」
「忙碌不能當成藉口。對我來說,《黑之書》就像三餐一樣重要,必須勤加閱讀才能攝取養分。應該說,若是不閱讀的話,反而會對身心造成危害。」
回大帝都之後,我一定要找最好的醫生幫奧拉治病。麗茲在心裡發誓。
不論如何都想睡覺的麗茲,使出了最後的王牌。
「…………斯卡塔赫寫了嗎?」
麗茲在心中對斯卡塔赫道歉,以眼神要奧拉去找她。
遺憾的是,奧拉露出「我早看透一切」的表情。
「她正在寫。而且斯卡塔赫和妳不一樣,不會寫到一半就逃走,所以不必特地盯著她。」
不只如此,奧拉還先發制人地讓麗茲沒辦法找藉口脫身。
無話可說的麗茲只能沉默。奧拉臉上浮現勝利的笑容,開心地拍著麗茲的肩膀。
「不過,把必須監視的對象集中在一起,是個好提議呢。」
「我完全沒說過那種提議……監視對象是什麼意思……」
「只是語病,不用在意。那不重要,斯卡塔赫已經在等我們了,快走吧。」
惹人憐愛的口氣,以及令人整顆心揪起來般的甜美話語。可是,抓著麗茲的手勁卻強到像怪物一樣。
幾乎要折斷骨頭的強烈力道,使麗茲的手腕發出悲鳴,但是麗茲無法對微笑的天使說什麼,只能無奈地垂下頭。
「今天就寫個二十張感想吧。然後妳們兩人輪流發表心得。」
「啊哈………哈哈……………真想睡覺。」
麗茲壓抑著想哭的心情,露出苦笑。
她有種被宣告死刑般的感覺。
初代皇帝與第二代皇帝
「許多國家都因害怕『魔族』而來尋求庇護。」
亞堤鄔司朝天空伸手,彷彿想掌握太陽似地收緊拳頭。
「差不多是宣布建立帝國的時候了。」
躺在草地上的亞堤鄔司轉過頭說:
「──吶,義弟啊,你不這麼認為嗎?」
坐在亞堤鄔司身邊,黑髮黑眼的義弟──比呂,以眩目的神情凝視太陽回道:
「可以啊。還有,該把版圖擴張得更大一點。因為附近還有被『魔族』的殘留勢力治理的國家,也有像庫羅涅家那樣與魔族私通的人。假如那些傢伙進攻,說不定又會像以前那樣,失去很多朋友。」
「說得也是……我會銘記在心的。」
「如果雷和梅特歐爾還活著……看到現在的葛蘭茲,她們會說什麼呢?」
比呂以看著遠方的眼神說道。
亞堤鄔司覺得,自己和義弟的距離似乎變遠了。
明明他就坐在伸手可及之處,但是存在感卻很薄弱,好像隨時會消失。
「……她們一定會很高興吧。不必畏懼『魔族』的美好時代,總算到來了。」
「是的話就好了。如果不是的話,我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而拚命到今天了。」
失去雷之後,義弟的心也病了,很少展露笑容。失去梅特歐爾之後,他的黑眼深處只剩虛無,彷彿一切感情全都死了。
他失去努力的目標。與她們並肩而行的未來已永遠不可能成真。
儘管如此,他還是非戰鬥不可。在不知為何而戰的情況下,被人們吹捧為「英雄」,以空虛的心,不停揮劍。
亞堤鄔司無法支持這樣的比呂。他沒有自大到認為自己能取代她們,所以也不知該如何出言安慰比呂,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義弟的精神日益磨耗,日益憔悴。
「我死後,你就是皇帝了。成為『容器』的你絕對有當皇帝的資質。」
「……你在說什麼啊?我已經有巴歐姆小國了。我必須要領導雷和梅特歐爾留下的人民才行。」
「有第二代媛巫女不是嗎?把政務交給她就好了。」
「你認真的嗎?皇位應該傳給你的孩子吧?」
「這就交給你啦,比呂。由『軍神』接下次代皇帝的位子,肯定不會有人反對。而且我現在還不想生小孩,說不定沒有人能繼承皇位呢。」
「你身邊明明那麼多美女,居然說這種話……」
「被你這麼說還真難受…………你不想結婚嗎?」
這是不能提起的單字。因為會在比呂心頭狠狠挖出傷口。這點亞堤鄔司也很清楚。
儘管如此,看著有如行屍走肉的義弟,假如能稍微填補他的空虛,就算要亞堤鄔司把全天下的美女全都找來也無所謂。只要能讓義弟的心靈稍微得到安寧──可是,比呂只是苦笑著起身。
「沒有那個必要。因為所有重要的人,都從我眼前消失了。」
比呂以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對亞堤鄔司苦笑道:
「從那時候起,過了這麼多年,如今還在我身邊的,亞堤鄔司,只剩你了。人們都說那是最差勁的時代,但是啊……雖然說這種話可能會惹人生氣,我卻覺得,那是最快樂的時光。」
聽到比呂的話,亞堤鄔司完全領悟了。
這世上,再也沒有能留下比呂的事物了。
「你做蠢事惹雷生氣,我因此發笑,被梅特歐爾警告。老師微笑地看著我們,士兵們臉上也都掛著笑容。」
對比呂而言最幸福的時光──對「人族」而言,卻是最惡劣的時代。
在充滿殺戮的世界裡,微小卻確實的幸福。
以前和現在,哪個時代比較幸福?如果這麼問亞堤鄔司,他無法做出選擇。選擇過去的話,至今為止的努力就沒有意義;選擇現在的話,就像否定了過去的回憶一樣。
「你這麼說,會讓我無話可說的啊……」
「是啊。我這說法太卑鄙了。你還是忘了它吧。」
世界逐漸變得和平。
但是,比呂的安寧什麼時候才能來臨呢?一百年?兩百年?要等上多少年,他才能得到心靈上的安寧呢?
相較於得到近乎永恆生命的義弟,亞堤鄔司肯定會比他早死。
在失去一切的世界,比呂要如何活下去呢?無法死亡的比呂,要如何度過今後的歲月呢?
「既然如此──我就非得成為指路明燈不可了呢。」
身為義兄,不論比呂今後選擇走上什麼路,亞堤鄔司都必須守護他才行。
「…………比呂,你果然該成為第二代皇帝。」
「我不想啦。」
「不,你一定會成為第二代皇帝。而且我不會讓你空有名分。」
雖然那是一百年後,兩百年後,或者是一千年後的事,但是,總有一天一定能幫上他。
既然如此,自己能做的,就是在他身後推一把,讓他向前走。
「不管你要毀滅,或是繁盛這個國家,都隨你高興。我允許你做所有想做的事。」
亞堤鄔司有這個資格──因為他是葛蘭茲大帝國的初代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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