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圣女贞德庆典
第三章 圣女贞德庆典
纯白城堡耸立在森林里的湖泊边。
是一座让人联想到展翅白鹅的美丽城堡。
这座城堡集各种建筑的理想美感于一体。
碰、碰、碰……
林兹……正被这座〈城堡〉追赶着。
碰、碰、碰、碰、碰……
浮在半空中的城堡,以惊人的气势从林兹头顶上方掉下来。
天空的云被吹散、森林里的树木倾倒。掀起的沙土之雨倾泻而下。
林兹死命地逃跑,最后却绊到脚而跌倒。
巨大的影子逼近头顶。
「……呜、呜哇哇哇哇哇哇哇!」
◇
「唔、唔~~」
林兹在这时睁开眼睛,而且满身是汗。
……看来好像做恶梦了。
摇晃、摇晃……
(……话说回来,这还真是一场超脱现实的梦啊,竟然被城堡压扁。)
林兹睡眼惺忪地准备起床……
摇晃、摇晃、摇晃、摇晃……
(……怎、怎么回事?我为什么起不来?)
「……兹、林兹!」
「……哇!」
从上方传来的声音让林兹瞬间睁大眼睛。
林兹盖着毛毯睡在床上,但却有一座壮观的〈城堡〉压在他的胸膛。新天鹅石城堡沐浴在早晨阳光之下,闪着银白的光芒。
那是〈要塞化〉的夏特蕾儿。
「……咦,夏特蕾儿!」
林兹瞪大双眼想跳起来,但是压在他身上的夏特蕾儿却比岩石还重,他根本无法动弹。
「……你、你在干嘛啦!不对,你是怎么进到房里的?」
林兹因身体被压在床上的状态而哀叫。夏特蕾儿个子娇小,所以体重应该没有那么重,但或许是因为穿着盔甲,林兹才会被压得动不了。
「〈城姬〉可以与各种建筑物同调,就算要开锁也很简单。」
「哇,还真方便啊!」
「比起这个,现在已经是早上罗,你该不会忘了昨天的约定吧?」
「……嗯?约定?」
林兹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反问。
「……唔,你、你不是邀我一起去逛庆典吗!」
夏特蕾儿的眼睛略泛泪光。
「啊~~!」
林兹想起来了。
他记得曾经说过这句话……
「难道你忘了吗?」
蕴含着蓝色火焰的眼睛俯视着林兹,嘴唇也紧紧抿着。
「没、没有啦,我记得啊,当然记得!」
林兹摇着还没清醒的脑袋,准备起身……
这时他感受到压在胸口的柔软触感。
(这、这是……!)
「林兹你怎么了?你的脸好红,难不成发烧了?」
夏特蕾儿一脸担心地询问。
「没有啦,呃……」
(只是夏特蕾儿你的大腿碰到我了啦……)
那股意外丰满的触感,让林兹不禁心慌。
「呃,我、我已经乱了……你可以让开吗?」
「喔~~也对。」
夏特蕾儿与〈城墙〉一同慢慢起身。
林兹从先前被压迫的肺部呼出空气,然后慢慢坐起上半身。
这时他才注意到一件事。
「夏特蕾儿,你的头发……」
「喔,这、这个啊,因为很难得嘛,所以……」
夏特蕾儿顿时羞涩地撇开视线。
围绕着蓝色火焰的银白秀发上,装饰着林兹昨天买的花朵发饰。
「……会、会不会不适合我?」
「不,很适合你喔,我觉得……很可爱。」
夏特蕾儿将视线往上瞄并发问,林兹则老实地说出心中感想。
夏特蕾儿立刻满脸通红、开始生气。
「说、说我可爱是什么意思!我是〈城堡〉耶!」
(……那我到底该说什么才对嘛!)
◇
「虽然不需要特别声明,而且是理所当然的,但我还是要说这可不是约会喔。」
当他们走在路边摆满摊贩的大街上,夏特蕾儿忽然低声说着。
与其说这是对林兹讲,应该说这根本是她自己讲给自己听的。
「嗯。」
虽然完全不懂她想表达什么,总之林兹决定先衣示同意。女孩子经常说出让人摸不着头绪的话,而这点似乎不只限于艾莉莎。
街头艺人正在大街上表演喷火啦、吞长剑之类的表演,不过兰斯的居民大概已经看习惯这种演出,所以都只有给予普通的掌声。
大概因为时间还没过中午,所以小孩子们都还没出来游玩。
「不过啊,人潮真是拥挤。」
「因为兰斯是大陆屈指可数的大都市啊。」
夏特蕾儿不安地揪住林兹衣服的袖子。
一旦握住剑就能横扫千军万马的〈城堡〉,现在躲在林兹的背后。
她好像很不喜欢这种拥挤的人群。
随着他们愈来愈接近城市的中心区域,人们的喧闹声也更加热烈。摊贩摆着食物与手工艺品,街道就像市场般热闹。
但是……聚集在这里的人,并不是所有人都露出开朗的表情。
街上的行人之间传出不安的低语交谈声。
「……欸,听说马鲁多家的女儿从昨晚就没有回家呢。」
「又是那个绑架案吗?庆典期间居然发生这种事……」
「对绑架犯来说,举办庆典的时候正是好机会啊。」
「还没抓到〈蓝胡子〉吗?可恶!兰斯的自卫警备骑士团在做什么!」
「嘘,不要随便说这种话,不可能是〈蓝胡子〉做的。」
「对了,听说巴黎派了骑士过来,政府好像总算要行动了。」
一边听着这些随风传进耳里的声音,林兹不禁想起那位派遣骑士少女。
(布兰谢·艾斯特华尔为什么想成为骑士呢?)
再怎么想,林兹都不认为她的个性适合当骑士……
「林兹,怎么了?你在担心什么吗?」
「……不,没事。」
林兹往周围张望,心想总之要先吃点东西,结果他看到当中有一个摊贩在卖烤鹅肉。表皮烤得焦脆的鹅肉,要搭配以红酒提味、混合着大蒜与薹末的酱汁来吃。
夏特蕾儿动作优雅地吃着肉串并询问:
「林兹你会自己做菜吗?」
「这个嘛,我不是很会做耶,因为每次都是艾莉莎做给我吃的。啊,可是我做得比师父好吃喔,师父他明明什么都会,可是唯独做菜的技术很糟。」
无所不能的天才——史多蓝杰大师其实很不擅长做菜。会知道这种事情的人大概只有林兹与艾莉莎了吧。
林兹怀念往事般喃喃念着。
「……是吗?艾莉莎·伊斯特伯拉特亲手做的料理啊。」
夏特蕾儿思索什么似地用手撑住下巴,轻声说道。
走了一会儿之后,林兹看到房屋的屋檐下面挂着酒店的看板。
「对了,难得来到兰斯,要不要喝香槟?」
「香槟?」
夏特蕾儿好像不知道。
「香槟是兰斯的特产喔。城墙外面不是有葡萄园吗?因为香槟地区的土壤是利于排水的石灰质土壤,很适合种葡萄。」
现在香槟受欢迎的程度增加了,所以在其他城市也有醸造,但据说原本只有在香槟地区醸造的才称作香槟。兰斯本来是葡萄酒的著名产地,将葡萄酒制成气泡酒香槟的人,是从前担任欧米雷教会食材管理人的修士——唐·培里侬。
「夏特蕾儿你会喝酒吗?」
「嗯,我喜欢酒,因为〈城姬〉也有〈酒害〉的功能啊。不管喝多少我都不会醉。」
(对了,记得在森林里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的〈粮仓〉里也放了葡萄酒。)
他想起这件事。
林兹也颇会喝酒,以前与师父、艾莉莎三人一起旅行的时候,也常常陪师父在晚餐时间喝酒。
师父是那种会将好酒分好几次慢慢喝的人。
至于艾莉莎……试着让她喝过一次,结果后来有点难以收拾。
虽然建筑士徒弟的修行很严格,但林兹觉得那段时光很快乐。
林兹突然想到一件事,开口说道:
「夏特蕾儿,既然这么难得,今晚要不要在旅社喝酒?」
「嗯,喝酒啊,偶尔喝喝也不错呢。」
夏特蕾儿点点头……但又忽然瞪大眼睛。
「林、林兹,你把我灌醉打算做什么!」
「你在说什么啦!」
旁边的行人都偷偷窃笑着,林兹连耳根都红透了。
「某座坚固的城堡,在士兵们喝酒庆祝胜利、醉倒之后被攻陷了,而且是轻而易举就被攻破了。我、我身为〈城堡〉一定也要注意才行。」
「你怎么只对这类事情那么清楚……」
林兹放弃并垂下肩膀。
「那就不喝罗?」
「不,可以喝,你应该不会做那种事情。」
夏特蕾儿连忙摇头。
那种事情是什么事情啦?……林兹在心里嘀咕。
「那我就只买一瓶喔。」
就在他要走进酒店的时候……他想起一件事。
(……银币好像所剩无几了吧?)
兰斯的香槟在葡萄酒当中算是高级品。
手头上只有那点银币,实在让人买不下去。
(其余银币都存放在夏特蕾儿还没修复的〈金库〉里了啊……)
但是,只要来到兰斯这种大城市,不管想找多少建筑士的工作一定都没问题。
虽然林兹在工会的地位只有徒弟等级,但凭他的本事应该可以赚不少钱。
「也对……既然都暂时住在这座城市里,就去工作吧。」
他不打算像之前在阿连达姆的时候那样使用〈建奏术〉。
自从逃出里尔要塞之后,他就在〈鼹鼠技师团〉里帮忙组装攻城武器或挖掘战壕,却没有接触一般的建筑工作。
如果能在这一带承接工作,应该也能磨练技术吧。
「夏特蕾儿,香槟先等等……」
他的话才说了一半,这时……
广场的方向传来爆炸般的欢呼声。
「……怎么回事?」
他听见混在欢呼声里的激烈刀剑交锋声。
林兹与夏特蕾儿互看一眼。他们拨开人群往前走,看到穿着轻便皮革铠甲的十多岁少女们正以木剑互相打斗。
「是在决斗吗?」
「不,这是剑技表演。」
林兹摇摇头……但却敲起眉。
若要说是剑技表演,程度也太低了。
跟夏特蕾儿比的话当然不用说,就连在〈练兵场〉学习剑术的林兹都能赢过她们。
……就在这时。
林兹发现昨天贩卖花朵发饰的那位摊贩老板也在人群里。
「请问,这是在做什么?」
「什么啊?」
林兹从他背后叫他。老板一脸不高兴地转过头,但他立刻就发现两人是昨天的顾客。
「喔,是你们啊。」
老板爽快地跟他们对话。
与其说因为是商人才喜欢说话,应该说他单纯就生性多话。
「这是决定明天的圣女贞德的大会啦,懂得剑术的女孩们都会来到这里,获得胜利的女孩子会在明天扮成圣女贞德参与游行。」
「是喔……」
与老板对话的同时,林兹将视线移到设在广竭上的看板,上面说只要是既美丽又身手高强的少女,无论谁都能参加。林兹不禁认为,要是只有其中一项条件就算了,想同时符合两种条件也太难了吧。
实际往广场上一看,纤瘦又可爱的女孩子还真的几乎都被身材高大、看起来很强的少女打得一败涂地。
(布兰谢·艾斯特华尔不参加吗?)
林兹脑中突然想起那位使用手枪的骑士。
(她很厉害,呃,而且我也觉得她是个美女……)
这时,夏特蕾儿忽然开口。
「林兹,我也要参加。」
「夏特蕾儿!」
林兹惊讶地转头看她。
「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你看那个。」
夏特蕾儿指着立有圣女贞德雕像的广场一角。
剑术大会优胜者的奖品满满地放在那里,形成了一座金字塔般的小山。堆积如山的奖品最上面,放了一瓶用高级布料包起来的香槟。
献给冠军的奖品,是最高级的香槟——唐·培里侬。
「……啊,原来如此,不过我觉得夏特蕾儿参加的话实在不公平耶。」
尽管的确没有〈城堡〉不得参加的规则,但是……
「担心什么,只要没有〈要塞化〉,我也只有一般的本领。」
「真的不要紧吗?」
「当然啊,身为你的〈城堡〉,我会打一场漂亮的仗。」
「……呃,我的意思是你可不要让对手受伤了。」
夏特蕾儿拨开人群向前走,广场上的观众因为看到一名绝世美少女要参加,骚动了起来。
担任裁判的年轻人急忙冲上前。
「呃,你要临时参加吗?」
「对,不可以吗?」
「没问题,只不过虽然是用木剑,但依旧有可能受伤,请你小心。」
夏特蕾儿接过木剑轻挥了一下,皱起眉头小声念道:
「还真轻。」
这个时候……
「哈哈,这位有着漂亮脸蛋的小姐,劝你为了自保还是放弃吧!」
夏特蕾儿面前出现一名身高几乎与广场上的圣女贞德雕像一样的巨汉……不对,那是一名高壮的女孩。
但是,她那肌肉结实的躯体跟圣女贞德雕像一点都不像。
随着这名像牛一样的女孩子出现,广场上掀起哀号般的欢呼声。
「普妲拉!冠军候补普妲拉出来了!」
「把騒扰她的醉汉打个半死的浴血普妲拉」
「直到现在都没人想娶的狂牛普妲拉!」
「小姐,你真的会被杀喔,快逃啊!」
「喔~~去、去年的恶梦又要重现了吗!」
「你们给我闭嘴!我今年也会当上圣女贞德啦!」
高壮女孩对喧闹的观众们吐口水。
看来,她在街上是个名人。
她在头顶旋转那把棍子似的木剑,接着以木剑敲击广场上的石板地,再龇牙咧嘴地朝一脸讶异的夏特蕾儿说道:
「小姐,要是不想受伤就赶快回去抱着男人吧。」
「你就是我的对手吗?」
「对,没错,狂牛普妲拉指的就是我。哼,像你这种漂亮的女人,应该有很多愚蠢至极的男人对你大献殷勤吧,真是让人气到抓狂啊。因为有规定,所以我会饶过你那张脸,不过我要让你再也无法用双脚站起来。」
夏特蕾儿一脸冷淡地面对高壮女孩的挑衅。
她默默地举起木剑。
「哼,真是个嚣张的小女孩,怎么啦,快打过来啊。」
「喔~~难道是怕得动不了了吗?还有啊,你那个幼稚的便宜花朵髪饰是什么东西啊?一定不是你自己买的吧?如果是男人送的,那么那个男人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住口。」
这一瞬间,空气振动起来。
高壮女孩的表情刹时冻结。
蓝色火焰正在夏特蕾儿那双冰冷清澈的眼睛里熊熊燃烧。
「……抱歉。我要趁一开始先向你道歉。」
夏特蕾儿沉稳地低语。
「对于你污辱我城主的话语,我无法装作没听见。」
「什么?」
……胜负在瞬间分晓。
◇
「……无法协助?」
这里是某栋距离举办剑术大会的广场不远的房子。
派遣骑士布兰谢·艾斯特华尔正在兰斯自卫警备骑士团的团长室里。
「我们在圣女贞德庆典期间也很忙,明天还要为圣女贞德游行做戒备,没办法拨出人力寻找〈蓝胡子〉。」
自卫警备骑士团的团长是个年约五十岁的肥头大耳男子。
他一边用手指玩弄着蓄留的胡须,同时嫌烦地摇头。
一个小女孩也太嚣张了吧——他露出很明显这么认为的表情,丝毫不隐藏。
「不是蓝胡子,是巴黎的杀人魔躲在这座城市里!」
她很少见地吼了出来。
「昨天也有一个女孩子失踪了耶!」
「喔~~一、两个小孩子失踪,在圣女贞德庆典的时候是常有的事。」
「什么……!」
布兰谢咬牙切齿。
(不可以,如果在这里抓狂的话,就跟以前的我一样了……)
「再说,既然是巴黎的杀人魔,这个问题就应该由巴黎的骑士团处理才对啊。」
团长轻轻摇着手,有如不想跟她说话似的。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
布兰谢一时语塞。
骑士团团长的主张就是整个骑士团的主张。
地方都市的自卫警备骑士团,大多都对中央政府怀有反抗心。
对他们来说,他们也不是不想去抓绑架案的犯人,而是如果协助身为派遣骑士的布兰谢,就会有损他们的自尊。况且,如果案件的犯人是巴黎的杀人魔,那这就是巴黎骑士团的过错,该被贵难的不是兰斯的自卫警备骑士团。
……比起这个,一名在当地孤儿院长大的十七岁女孩,居然在王都当上枪手队的菁英,他们对此也感到嫉妒。
布兰谢低头沉默不语。
骑士团团长清了清喉咙说道:
「不过呢,嗯,就是啊,布兰谢·艾斯特华尔小姐,如果你愿意与我建立特殊的关系,那这件事我就可以考虑一下……」
她的忍耐已经到极限了。
布兰谢·艾斯特华尔将象征骑士骄傲的银怀表用力敲向办公桌。
对方大概没想到看似乖巧的女孩子会突然做这种事。
团长张着嘴,差点从椅子上往后翻过去。
……再说什么都是多余。
布兰谢终于放弃了。
她摇动着绑成一束的蓝发,沉默地转身,踏着响亮的步伐甩门离开。
「少得寸进尺了,你这个肮脏的小丫头!」
背后传来咒骂声,不过她并没有特别在意。
她拔出腰间的手枪。沉甸甸的重量传来,枪身散发着黑色的光泽。
这是王都派遣骑士的正式武器——〈钢之铁鎚〉。这不是工厂里大量生产的劣质品,是工会大师打造的精品。
轻快的反应、极少走火的构造、可以当成攻击武器使用的坚固钢铁枪柄。
(没问题的,我还有这个,而且圣女贞德一开始也是孤立无援。)
(街上的孩子们就由我一个人来保护……)
深蓝色的眼中藏着坚强意志的光芒。
◇
夏特蕾儿瞬间就打倒了普妲拉,接下来也接连击败挑战者。
〈城姬〉没有〈要塞化〉的时候,力量会被大幅限制……话虽如此,如果本领只够在街坊间自满,是打不过夏特蕾儿的。
就在夏特蕾儿压倒性的力量使挑战者几乎消失的时候,她大声宣告:
「一个一个打太麻烦了,你们就一起攻过来吧!」
十几个手拿木剑的女孩子便一齐朝夏特蕾儿冲过去。
一阵沙土飞扬的混战当中,甚至有些女孩子扔掉木剑逼近夏特蕾儿,都快搞不清楚这到底是猫在打架还是在做什么了。
「啊,呜……卑鄙的家伙!你、你们拿起剑来战斗啊!」
「唉呀,你拿剑的时候那么强,但是这里却很弱呢。」
「呀!」
「你的胸部还真大,到底要吃什么才会长成这样?』
「哇!你在抓哪里啊……」
「可恨的胸部,看招、看招!我要这样对付你!」
「唔!啊!好痛……」
(到底在干嘛……)
林兹一边从人群里眺望她们,一边叹气。
虽然半途就变成与剑术大会完全无关的事物,不过从裁判、主办单位到聚在场边的男性们,完全没有人要阻止。
「嗯~~真是赏心悦目的景象啊。」
「唉呀,没错二
男性们看到夏特蕾儿在广场中央被一大群年轻女孩袭击,纷纷露出色眯眯的表情,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林兹不知为何感到很生气,但也没资格发怒,因为他虽然用双手遮住脸,不过却从指缝间杷眼前景象看得一清二楚,毕竟他也是正值青春期的男孩。
(呜哇,衬衣都被翻起来了,啊、哇……)
虽然他觉得不该去注意夏特蕾儿那副丢脸的声音与模样,可是却忍不住心跳加速。
只要夏特蕾儿来真的,就算要一次打倒所有人也毫不困难。
但她或许不想让少女们受到任何伤害,所以才分别与她们格斗,或是将对方压制在地上使她们昏倒。
(夏特蕾儿……真是个很温柔的女孩子。)
这样一位女孩子,为什么会被迫成为没有希望、只懂得战斗的〈城姬〉呢……
「……」
◇
……几分钟之后,站在广场上的只剩夏特蕾儿。
她的衣服被扯得破破烂烂,银白色秀发蓬乱不已,陶瓷般的光滑肌膺上面也有红色的咬痕。
这副模样简直就像通过长期攻城战考验的要塞。
「……我、我是冠军,这个结果没问题吧?」
夏特蕾儿说完后,担任裁判的年轻男子用力点头。
接着他转向观众,以响彻广场的声音叫道:
「各位,她就是今年的圣女贞德!」
喔喔喔喔喔!——一场掀起盛大的欢呼。
「圣女贞德!今年的圣女贞德出炉了!」
「她比任何人都更厉害又美丽,她正是如假包换的圣女贞德!」
「冠军、冠军!今年的圣女贞德实在太美了!」
插图5
广场上的观众们异口同声赞美夏特蕾儿的冠军资格。
广场上飘散着大量花瓣。
夏特蕾儿就在这幅景象中伫立着。
「……我是……圣女贞德?」
「对啊,只要在剑术大会得到冠军,就要在明天的游行里扮成圣女贞德游街喔。」
兹走到夏特蕾儿身边说道。
「等、等一下,我不打算当圣女贞德,我只是想跟你一起喝那瓶香槟……」
「不,在具有古老传统的剑术大会获得冠军的人,就有义务要肩负起圣女贞德的角色喔。」
「……?」
这道熟悉的声音让两个人回头看。
那里站的是带着孤儿院孩子们出来的悠斯助祭。
「姐姐你好厉害,你当上今年的圣女贞德了!」
柯洁特着迷地露出尊敬的视线并大叫。
所有的孩子都以憧憬的眼神盯着夏特蕾儿,从昏迷中苏醒的女孩子们也以开朗的表情拍着手。
「唔……」
夏特蕾儿发出思索的声音。
「请你多考虑一下。圣女贞德是兰斯市民的希望与憧憬,只要在明天的游行里见到美丽且威严的圣女贞德,那么现在让街上孩子们害怕的〈蓝胡子〉谣言马上就会一扫而空。」
悠斯助祭微笑着。
「……唔,可、可是……」
夏特蕾儿朝林兹瞄了一眼,像在求救。
「呃……我觉得你应该去。」
「林兹!」
夏特蕾儿瞪着他,脸上露出骂他叛徒的表情。
「悠斯助祭说得没错,对兰斯的居民而言,圣女贞德就象征着希望,而且,嗯……」
林兹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
「我也想看看夏特蕾儿你盛装打扮的模样。」
「……!」
林兹以真诚的视线凝视夏特蕾儿,让她立刻满脸通红。
「林、林兹你、你真的想看我、我……盛装打扮……的样子吗?」
「嗯,但要是夏特蕾儿你真的很不愿意,那也没办法。」
「姐姐,我想看你扮的圣女贞德!」
「……」
夏特蕾儿迟疑了一下子。
但没多久她就下定决心用力点头。
「……我知道了,我是你的〈城堡〉,既然城主如此希望,那、那我就去当圣女贞德给你看!」
她以近乎自暴自弃的声音叫了出来。
「……对了,悠斯助祭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林兹询问。
「我与孩子们过来买晚餐,因为我也被教会赋予了照料孤儿院的工作……对了,趁这个机会,林兹先生你们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饭?就当成庆祝夏特蕾儿小姐得到冠军。」
「一起吃饭吗?」
林兹与夏特蕾儿互相对看。
「是的,这群孩子也会很高兴的。当然,布兰谢小姐也会过来。」
「嗯,记得布兰谢与这些孩子来自同一所孤儿院。」
林兹小声说完后,夏特蕾儿发出「唔……」的声音。
「我想跟夏特蕾儿姐姐说话。」
「大哥哥你教我们唱歌嘛。」
孩子们纷纷开口。
林兹没有拒绝的理由,夏特蕾儿看起来也没意见。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林兹低下头,悠斯助祭也露出沉稳的笑容并点点头。
(对了,自从离开孤儿院之后,我是第一次与这膨多人一起吃饭……)
看着喧闹的孩子们,林兹在心中低语。
(约翰、阿尔卡、莱拉特……不知道大家现在怎样了……)
建筑士工会〈石之兄弟团〉经营的孤儿院,虽然目的是将收留的孤儿养育成建筑士的徒弟,但并非院里所有的孩子都会像林兹与艾莉莎那样被大师收养。林兹看着孩子们的脸,想起了从前住词一房间、感情很好而且很怀念的同伴们的脸。
这时他不经意抬起眼,在他的视线前方——远离广场的建筑物旁边。
有一名穿着深蓝色制服、样貌熟悉的少女。
她正好从房子里走出来。
她脸上的表情很严肃,露出一副苦恼的脸。
「……呃,夏特蕾儿,你听我说……」
「林兹,你怎么了?」
「我想起有件事要做,你可以先跟大家一起回去吗?」
「……有事要做?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我也跟你一起去。」
「不用担心啦,我只是要去一下工会的分会,依据规则不能让会员以外的人进入。」
林兹在瞬间撒了谎。兰斯这里并没有〈石之兄弟团〉的分会。
「唔,可是,我身为你的〈城堡〉……」
夏特蕾儿说到一半……突然闭上嘴。
「……也、也对,我知道了,就算是你的〈城堡〉,也不可以连你的私人事务都插嘴……」
她讲得吞吞吐吐,而且不知为何满脸通红。
「这也是当然的,毕、毕竟城主也是青春期的男性,再说举办庆典的时候,呃,街上都会……卖那种色色的版画对吗?」
「夏特蕾儿……不是这样的。况且你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情?」
「是雷蒂告诉我的。」
(那个人真是……)
他想起那名露出调皮捣蛋笑容、像猫一样的少女的脸,同时叹了口气。
(……!糟糕!)
布兰谢消失在巷子的暗处,林兹就快要看不见她了,于是他急忙跑过去。
「啊,林兹……」
「待会儿见!我会在天黑之前回来!」
第四章 袭撃
「布兰谢……」
林兹走进周园盖满房子的阴暗小巷,从她背后呼唤她。
「……!」
布兰谢·艾斯特华尔扭转上半身,抓住林兹的手腕……接着迅速绕到他身后反折他的手,
这是训练有素的格斗骑士的基本动作。
「痛痛痛!……啊……呜……!」
「……林兹!」
派遣骑士少女惊课地叫了出来,她好像总算发现被她封住关节的人是她认识的少年。
布兰谢急忙松手,林兹边压着肩膀边哀号。
「我、我还以为手臂会断掉。」
「对不起,因为你突然站在我背后,所以我下意识就……」
她低下头,绑成马尾的头发垂了下来。
「你一个人调查案件吗?」
「咦?嗯,对……」
布兰谢不好意思地转开头。
「兰斯的自卫警备骑士团呢?」
「我、我才不需要那些人的帮忙,我一个人就很够了。」
「……?可是,你刚才不是从自卫警备骑士团的据点出来吗……」
林兹还没说完,布兰谢就一脸生气地沉默下来。
(看来她好像遇到什么麻烦……)
从中央派来的菁英骑士与地方上的自卫警备骑士团。林兹大概能想像发生了什么事。
「林兹你才是呢,你怎么了?你不是跟同行的女孩子去参加庆典了吗……」
「咦,你怎么会知道?」
「今天早上我在走廊跟她打招呼的时候听说的。她说:『我要跟林兹去庆典喔』,而且非常高兴。」
「……原来如此,我跟夏特蕾儿刚才在广场分开了。」
「分开……咦!……难道你们之间有感情纠纷!」
「我不知道你在惊讶什么,但不是你想的那样啦。」
林兹眯着眼睛吐嘈。
(我总觉得布兰谢一点都没有菁英骑士的感觉耶。)
「喔,是这样啊,你是指普通的分开行动吗……不过,为什么?」
「嗯,该怎么说呢……」
林兹开始吞吞吐吐。因为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理由。
但是,他看着刚才的夏特蕾儿……然后就有了一些想法。
为了寻找自我存在的理由,在大陆上长期游荡的〈流浪的城姬〉。
想了解自己……
她一直都追寻着这种理所当然的事物,挥舞着剑活到现在。
或许她是第一次像个普通女孩子一样兴奋喧闹吧。
虽然她的表情依旧冷酷,看起来也一如往常。
可是,当她在摊贩旁大快朵颐吃着食物、当她与同龄女孩子们比赛剑术,就连被女孩子们推挤的时候,夏特蕾儿看起来都很兴奋。
尽管她每次都说自己是〈城堡〉,不过林兹认为,夏特蕾儿比她自己想像中更像个普通女孩。
今天邀她参加圣女贞德庆典真是太好了。
林兹希望……她能就这样怀着快乐的心情结束这一天。
如果把马鲁奇亚·吉的事情说出来,她或许会帮忙。
以林兹·连海特的〈城堡〉的身分。
说不定,以后会遇到某些必须借助她力量的状况。
但是,至少今天……
回到旅社、与孩子们一起吃饭,然后在房间开香槟来喝……不是以传说中能单独打倒千军万马的〈城姬〉身分,而是以一般女孩子的身分做这些事情……林兹希望她可以过着普通的一天。
林兹打算要这样来善待自己的城堡。
(……呃,夏特蕾儿如果听到应该会生气吧。)
布兰谢的前进方向离人声鼎沸的大街愈来愈远,走进了几乎没有人会经过的微暗巷子。林兹追在她后面。
照不到太阳的巷子里飘荡着潮湿的空气,大陆上不管哪一座城市都有这种地方,而且几乎都会变成流浪儿的聚集场所。
布兰谢·艾斯特华尔慢慢停下脚步。
「嗯……我从刚才就很在意一件事。」
「……?」
「你为什么要跟过来?」
她晃着蓝色秀发转过身来。
「如果要调查马鲁奇亚·吉的话,我也想帮点忙。如果抓到他,或许就能问出师父隶羼的〈荒废庭园之使徒〉的消息。再说……」
林兹搔着头,继续说道:
「女孩子单独走进这种巷子很危险的。」
林兹这句话……让布兰谢一时不晓得要回答什么。
「我知道了,说不定会出现某些只有同一建筑士工会成员才懂的线索,那就拜托你了。」
「嗯,麻烦你了。」
「我们要在天黑之前回去,因为这一带的治安也不太好。」
布兰谢说完后,从怀里拿出银怀表。
正当她准备看时间的时候……她小声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
「……坏掉了,刚、蜊才被我拿来敲团长办公桌的时候弄坏的……」
布兰谢一脸苍白地惨叫。
银怀表的表面上出现了巨大的裂痕,指针也完全停摆了。
(敲团长的办公桌?)
林兹总觉得自己听到了很夸张的事。
「呜呜,怎么办……」
布兰谢·艾斯特华尔跪倒在地上,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呃,说不定可以修好,借我看看。」
林兹伸出手,布兰谢脸朝下摇着头。
「不可能修得好,你看,整个坏了。」
「我想应该可以,给我一下。」
「……唔、嗯。」
布兰谢轻轻点头,将银怀表轻轻递给林兹。
沉甸甸的重量感传来。
(这是用真正的纯银做的……)
师父曾经教过他银制品的加工法,以及使用齿轮的机器的构造。虽然大小完全不同,但他以前曾协助修理市政厅的钟楼。
……只要有明确的想像内容,要修理应该不会很困难。
林兹以刻有〈铭印〉的右手紧紧握住银怀表。
……他集中意识想确认内部构造。
(……真是复杂的机械,不愧是大师级时钟工匠的。)
「你想做什么?」
「我要用〈建奏术〉啊。」
「就是……工会里传承的秘密技法是吗?」
布兰谢为之屏息。继承了〈铭印〉的工匠所拥有的技术——也就是工会的秘密技法,这类事物对普通人来说只不过是种可疑的魔法。尽管如此,她身为派遣骑士,所以似乎拥有一定的知识。
〈——汝乃伟大的建筑士之王,乃测量并设计出四界一切之者啊——〉
他喃喃自语般念着韵律,组起精密的构造式。
〈建奏术〉第八韵律——修复。
这是将建筑物修复成原本样貌的韵律。
相对于使用第十二韵律——〈再构筑〉搭建出来的建筑物,会在经过一定的时间之后自然损坏。以这种方式修复的建筑物,坚固程度能与原本状态几乎相同。
「……修复。」
啪滋——右手的〈铭印〉在瞬间迸出蓝白色火花。
淡淡的烟从指缝间飘出来。
林兹缓缓打开手掌,他手中放的是已经完全恢复原貌的银怀表。
上面的指针也确实走动着,只不过时间慢了大约数十分钟。
「……真厉害。」
布兰谢睁大了深蓝色的双眼。
「还给你,时间的话你自己调整吧。」
「……谢、谢谢你。」
林兹把恢复原状的银怀表递给布兰谢之后,她就笑了出来。
她的表情可爱得让人心跳加速。
对她来说,这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吧。她以双手接过银怀表,转了旋钮几次之后轻轻放回怀里。
王室所赐的银怀表,是高尚骑士的骄傲。
(对了,为什么布兰谢会……)
……林兹突然很想问。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布兰谢你为什么想当骑士?」
「……」
布兰谢红着脸,支支吾吾感到困扰般把视线移开。
「那个,呃……你、你不会笑我吧?」
「当然。」
林兹用力点头。
布兰谢下定决心似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座城市里的女孩子之所以憧憬骑士,理由只有一个。」
她边走边摇着蓝色马尾,小声地回答。
「憧憬骑士的理由?」
林兹思考了一下。
……然后他立刻就想到了。
「是因为圣女贞德吗?」
「对。林兹你看过广场上的剑术大会了吗?」
「嗯。」
……是啊,刚才那些聚集在剑术大会上的少女们。
当中一定也有几乎没握过剑柄的女孩。
那些女孩们都很崇拜圣女贞德。
「我也跟那些女孩子一样。虽然我不常对别人说,但我被孤儿院收留之前,是在这种巷子里厮混的武装窃盗集团成员。」
布兰谢一边踩着小巷子里布满灰尘的石板地,一边喃喃说着。
「喔,是这样啊……呃,什么!」
林兹忍不住用怪异的声音叫出来。
看到林兹惊讶的反应,布兰谢露出有点受到伤害的表情。
「呜……林兹你真过分……」
「啊,对、对不起,因为武装窃盗集团那种事,与布兰谢你现在给人的印象差太多了……呃,我是觉得意外啦。」
林兹连忙道歉。
「大家为了生活,所以身不由己,会结伙扒窃观光客的钱包、偷面包、窃取巡礼者贡献给教会的奉献金……我从以前就很会打架,所以还去跟抓走同伴的自卫警备骑士团对抗喔。」
布兰谢·艾斯特华尔紧握拳头,说出了更惊人的事。
林兹听得目瞪口呆。
就某种意义来说,这比知道雷蒂是小国的公主殿下还要惊人。
(原来如此,所以才会当格斗骑士……)
(不过这到底是几年前的事情啊?)
……他害怕得无法询问。
布兰谢停下脚步小声说道:
「不过,就算过着那种堕落的生活,我仍然怀着成为圣女贞德的希望。因为,既不是贵族也不是什么大人物的十七岁少女竟然能拯救祖国,我认为我也可以成为一名跟她一样高尚的骑士。」
她怀着这股决心,在巴黎专心接受枪手队的严格训练。
她持续锻链着自身唯一的武器,也就是枪与格斗术。
几乎已经听不见大街上庆典的喧哗声了。
她缓缓呼出白色的气息。
「但若只会憧憬的话,梦想也不会成真。我认为就算是一步步慢慢前进,也必须以自己的双脚往前走。是孤儿院的同伴们教了我这些事。」
她闭上嘴……突然停下脚步。
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很严肃。
「……怎么了?」
「就是这条巷子。昨天,鞋店的女儿路赛妮在这里失踪了。」
◇
「……失踪?」
林兹询问。
他环视周围。这里不是住宅集中区,而是堆放建材等物品的仓库区域。
布兰谢以锐利的视线看往周围,并拿出笔记本。
「对。她好像在庆典当中与朋友走散,所以自卫警备骑士团那里接到报案,她似乎从昨天晚上就失踪了。」
「……」
林兹惊讶地闭着嘴。
(这里在几个小时之前发生了绑架案吗?)
「是马鲁奇亚·吉做的吗……」
「不,关于这点……我调查案件的纪录之后,发现有一件让我在意的事。」
「在意的事?」
布兰谢点点头,翻开笔记本。
上面以工整的笔迹详细记载了与事件有关的消息。
「调查以前的资料后,我发现了一件事。传出〈蓝胡子〉谣言是在最近两个星期,可是小孩子失踪的案件却是从大约两年之前开始,而且每隔一段固定的时间就会发生,并不是最近突然才发生案件的。」
「……?可是,你不是说被马鲁奇亚·吉雕刻的少女有四个人……」
「时间搭不上。」
布兰谢冷静地说。
「什么?」
「将发现的雕像碎片拿去给雕刻家工会鉴定之后,才知道最近两个星期之间被变成石雕的少女只有一个人。也就是说,其他三名少女都是马鲁奇亚·吉从巴士底监狱逃狱之前遭到绑架的。」
「……!」
林兹的心臓猛烈地跳动。
他有股……非常不好的预感。
「那么……」
「没错,在我抵达兰斯调查资料之前也不晓得,我一直认为发生在这座城市的绑架案是杀人魔马鲁奇亚·吉所犯,但是……」
「……」
就在林兹屏住气息的时候……
「……呵呵呵,史多蓝杰大师的徒弟,我终于见到你了。」
寒毛竖起……
背脊窜过一阵颤栗感。
慢慢转头之后……
眼前出现的……是一个手脚诡异地细长、蜘蛛般的〈怪物〉。
怪物将手脚顶在石造的建筑物与建筑物之间。
他有着白色混浊的左眼眼球。剃光的秃头上面也有怵目惊心的拷问伤痕。
「……马鲁奇亚·吉大师!」
布兰谢·艾斯华尔大叫出声。
她立刻做出反应,拔出枪摆好架式。
接着她无预警开枪,建筑物的石墙因此碎裂。
「呵呵呵、呵,城主怎么可以不将〈城堡〉带在身边呢?」
怪物——马鲁奇亚·吉闪了开来,张着深深裂开的嘴巴发出无声的笑。
……不,与其说他在笑,那应该比较接近肌肉痉挛。
(他知道夏特蕾儿的存在吗……!)
林兹看往正上方,同时倒吸一口气。
「虽然铁面具阁下叫我先不要对你出手……呵呵呵,但是都已经遇上就没办法了。只要发现好的材料,我就会忍不住想雕刻,毕竟这就是雕刻家的本性,呵呵呵、呵、呵……」
(……铁面具阁下!)
林兹听到怪物口中说出这个与他有因缘的名字,不禁吓一跳。
他是与沃邦一起,想将艾莉莎变成〈城姬〉的里尔要塞总监工。
事件的背后竟然有这个男人的存在……!
马鲁奇亚·吉诡异细长的手,从头顶挥了下来。
就在林兹往后跳的瞬间,石板地面碎裂开来。
「……!」
马鲁奇亚·吉的双手握着雕刻刀。
要是被那种东西挥到的话,人类的头盖骨一定会轻易就被击碎吧。
「你快逃!」
布兰谢叫道。
她拿着骑士的武器——〈钢之铁鎚〉,站出来保护林兹。
「逃狱犯马鲁奇亚·吉,这个男人由我来逮捕。」
「……」
林兹停留在原地。
「……林兹?」
布兰谢皱起眉。
「我不逃。」
「什么!你在说什么啊!」
「我再也不要抛下重要的人独自逃跑,我决定再也不逃了!」
当初他将变成了〈城姬〉的艾莉莎留在里尔要塞,逃了出来。
林兹再也不想经历那种事情!
「〈建奏士〉林兹·连海特刻下铭印——」
他边跑边在脑中展开构造式。
从史多蓝杰大师那里继承而来的〈铭印〉迸出雷火。
〈建奏术〉第十二韵律——〈再构筑〉。
这是一种将手触碰到的物体改建成其他建筑物的技术。
然而……
「太慢了……」
刹那间,马鲁奇亚·吉的手变长伸了过来。
「……!」
林兹迅速将围绕着雷火的手掌击向地面。
喀——拿着雕刻刀的手整只剌进林兹面前出现的石墙。
「呵呵呵,厉害厉害,我本来想用刚才那一招把你的手臂整个切下来!」
一道汗水流过林兹的太阳穴。要是没有天天和夏特蕾儿的〈练兵场〉功能练习,他甚至无法看清楚状况。
(那个像鞭子一样的弯曲状态是怎么回事……!)
砰——布兰谢看准马鲁奇亚·吉着地的瞬间开枪。
「呜啊!」
马鲁奇亚·吉发出奇怪的叫声并向后仰。
他的左手好像被射中了。虽然手枪是由老练的大师铸造的最新型号,但是精准度并不算很高,可见布兰谢的射击能力相当厉害。
「……马鲁奇亚·吉,那些被你抓走的女孩子都在哪里?快点招出来!」
「哼,你在说什么?如果是雕刻的材料,那我倒是在这里捡过。」
马鲁奇亚·吉露出窃笑。
「……!你这个家伙!」
对方的明显挑爨让布兰谢激动起来。
布兰谢冲上前,深蓝色的双眼熊熊燃烧。
钢铁般的拳头有如绷紧的弓弦,这就是绝对不会折断的格斗骑士之剑。
她绕去那只理应受了伤的左手旁边,对准下巴给予重重一击……
「布兰谢,不可以,那个家伙的左手……!」
「呵呵呵,骑士的缺点就是一下子就会失去理智。」
马鲁奇亚·吉的左手开始旋转。
下一瞬间,伸长的手臂就像鞭子般扫过布兰谢的身体。
「唔啊——!」
布兰谢·艾斯特华尔的娇小身体呈抛物线被甩了出去。
而那只手再度伸往摔落石板地面的她……
「手枪……竟然没用……怎么可能……」
她愕然地念道。
「呵呵呵,派遣骑士小妹妹,你很惊讶吗?」
「……唔,怪物……!」
布兰谢想以双手折断那只掐住她脖子的手,但她却完全没有折到了东西的感觉,恶梦般的膨软触感正紧绞住脖子。
「布兰谢,那家伙的手是假手!」
「没错。」
马鲁奇亚·吉发出窃笑。
这是内部装设了伸缩自如钢索的假手。
他的左手臂是被史多兰杰大师切断的。
林兹一边展开构造式,一边跑过来……
「别急,我等一下再来对付你,史多蓝杰大师的徒弟!」
他朝林兹挥出并非假手的另一只手。
一道银色闪光掠过……就在这一瞬间……
「……呜……啊!」
插图6
林兹的腹部溢出鲜血。
射出的雕刻刀剌进了林兹的肚子。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兹跪下来,蹲在一片血海当中。
腹部的肌肉被深深刺穿,虽然并非会立刻丧命的致命伤……但他因为剧痛无法站起来。
「呵呵呵,等我勒死这个女孩再来处斯,我会一片片很仔细地把皮虏削下来的,呵呵呵……我要用你来补偿史多蓝杰大师让我受到的屈辱!」
「……!呜……」
布兰谢·艾斯特华尔被紧紧勒住,她的表情愈来愈苍白。
她的手指抓着马鲁奇亚·吉的假手,但已经使不出力气。
她想要成为孤儿院同伴们的光芒——成为他们的希望。
这位少女的愿望是成为圣女贞德般的高尚骑士。
她的四肢瘫软无力,意志力的光芒也从深蓝色的眼里慢慢消逝。
(布……兰琪……)
「那么,林兹,连海特,在这个女孩窒息死亡之前,身为雕刻大师的我就来给你上一堂特别课程吧。」
马鲁奇亚·吉笑了出来。
「最顶尖的雕刻家,会不停削切雕刻材料的石头,让石头存在的本质显露出来。」
(……可恶,我的意识……)
林兹透过逐渐模糊的视界环视周围。
「……!」
布兰谢·艾斯特华尔掉落的手枪就在他面前。
林兹以颜抖的指尖抓住枪柄。
坚硬——而且冰冷的钢铁触感。他以沾满鲜血的手握住枪柄。
(〈建奏术〉——〈再构筑〉。)
剧痛令他哀号的同时,他展开了构造式——从〈铭印〉迸出的雷火包围着枪身。
「文艺复兴时期伟大的米开朗基罗大师,从巨型大理石石块里看到了大卫像。他并没有抓会出那座叹为观止的大卫像,只是将石块原本就拥有的特质削出来罢了。那么,我在这里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经由雕刻浮现出来的人类本质是什么呢……回答吧,史多蓝杰大师的徒弟。」
(……!)
林兹趴倒在血泊里。
从马鲁奇亚·吉的位置应该看不见手枪。
为了分散对方的注意力,林兹努力撑起意识。
「师父曾经说过……只有神才知晓各种事物与现象的本质。所以,人类才有办法不停创造出一些事物。」
「可惜,你答错了。」
马鲁奇亚·吉觉得无趣地以鼻子哼了一声。
「人类的本质就是鲜血与骨骼,所以,我会将人类削切到只剩下血与骨。」
马鲁奇亚·吉使出力气,打算扭断布兰谢·艾斯特华尔的脖子。
就在这个刹那——
「马鲁奇亚·吉,你这个三流雕刻家!」
「什么!」
林兹的叫喊,让马鲁奇亚·吉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
就在这一瞬间的空档……
(如果我有办法修好那个银怀表……那我就做得到。)
他要将手枪的构造〈再构筑〉。
外观保持原样——只改造内部。
「哈,如果你的枪法跟这个小女孩一样就算了,更别说要在这种距离之下用枪……」
(闭嘴……)
他将手枪瞄准马鲁奇亚·吉……然后扔出去。
「哼!那又怎样!」
呈抛物线飞来的手枪,被马鲁奇亚·吉以右手打落。
砰——
小巷子里瞬间响起冷硬的爆炸声。
「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马鲁奇亚·吉将假手从布兰谢身上移开。
他一边大叫,一边压着鲜血淋漓的秃头痛苦翻滚。
「你、你这家伙!你做了什么啊啊啊!」
「……我把手枪的构造重新组合……故意让它爆炸。」
林兹的肩膀上下起伏着,慢慢从血泊里站起来。
想要组出〈建奏术〉的构造式,需要很高的集中力。若在意识朦胧的状态下,创造出建筑物的可能性就非常低。不过,即使在这种状态之中——照样有办法捣乱手枪内部构造。
正因为手枪有着极为精密的构造,所以只要让内部产生细微变化,就能引起爆炸。
林兹单手压着腹部,拖着脚走向布兰谢旁边。布兰谢·艾斯特华尔剧烈呕吐并瘫倒在地上。
「布……兰谢,你还好吗?」
「……唔……嗯。」
她虚弱地摇摇头,然后点头。
「你竟敢、你竟敢你竟敢你竟敢这么做啊啊啊!臭小鬼啊啊啊啊!」
憎恨的视线从捣住脸的指缝间看过来。
马鲁奇亚·吉的右半边脸已经整片烧伤。
布兰谢一边咳嗽,一边慢慢站起来。
她调整好呼吸,举起加装了钢铁的拳头。
「马鲁奇亚·吉……我要逮捕你!」
「唔……!我太大意了!」
马鲁奇亚·吉在瞬间跳起来。
他将诡异细长的双脚踏向地面,如同弹簧般跃起。
才刚看到他越过房子的屋顶,他就一边发出剌耳的大笑并消失。
「……逃走了吗……!」
布兰谢抬头看着灰色的天空并紧咬嘴唇。
接着惊醒般转过头……
「……林兹?」
林兹趴倒在地面。
鲜红的血泊在石板地上漫开。
「……林兹!」
◇
「唔……」
夏特蕾儿闭上眼、集中精神。
她手中握的钢刀正微微颤抖。
深深吸进一口气……
「……喝!」
碰!
她使出全身力气挥下刀子。
「……如、如何?」
「嗯,还不错,洋葱结束之后,再来是马铃薯喔。」
「我知道了……」
夏特蕾儿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从柯洁特手里接过装了洋惠的盘子……那个时候,夏特蕾儿乖乖单独回来的理由就是这个。
她想自己做菜给林兹看,让他吓一跳。
(我要让他知道,我除了剑术之外也是很行的。)
她以不熟练的手势握住菜刀,紧咬嘴唇。
(可是,这比拿着剑更紧张啊……)
她举起菜刀,碰一声往马铃薯切下去。
碰、碰……
每当夏特蕾儿挥下菜刀,食材就会飞往不该去的方向。
「大姐姐有点可怕耶……」
孩子们在她背后悄悄说着。
虽然她说她要做菜,但其实这是夏特蕾儿第一次拿菜刀。
〈城堡〉虽然具有〈王之飨宴〉的功能,但这是只有面前摆着平民没见过的外国香料,以及会在贵族的餐桌上出现的食材之时才能启动的功能,是个有限制条件、无法使用的能力。
碰、碰、碰……
(唔,我身为能够横扫千军万马的〈城姬〉,居然连这种事情都做不到,实在太丢脸了。艾莉莎·伊斯特伯拉特都曾经做菜给城主吃……)
她按着因为洋葱而渗出泪的眼角,这时……
她忽然想起以前单独在大陆上流浪时的事情。
只不过几个星期之前,她还以〈流浪的城姬〉的身分,毫无目标地在大陆游荡。
那时候,只要能吃得进去,不管什么食物都好。或许着剑而是握着菜刀。
碰——被切到飞开的马铃薯滚到地上。
就在她弯腰想捡马铃薯的时候……
走廊另一边传来开门声。
「林兹……?」
夏特蕾儿就这么拿着马铃薯走到走廊上。
「什么……?」
她正好看到布兰谢背着林兹走进孤儿院。
「你、你们两个到底……」
话说到一半,她就发现一件事。
派遣骑士布兰谢·艾斯特华尔苍白的脸。
以及滴在走廊上的——红色……
(是血……!)
「……林兹!」
◇
醒来之后,他发现自己在床上。
(咦,总觉得以前也有过这种事……)
林兹意识朦胧地摇摇头,慢慢起身。
「……!」
腹部的痛楚让他露出痛苦的表情,等他抬头之后看到的是……
壮观的〈城墙〉飘浮在床铺周围。
「这、这是怎么回事……?」
「你不用惊讶,我只是启动了〈城堡〉的功能——〈医疗设施〉。夏特蕾儿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一回头,他就看见〈要塞化〉状态的夏特蕾儿在旁边。
她一脸沮丧地坐在床铺另一头。
「夏特蕾儿……」
「我听布兰谢·艾斯特华尔说了。听说那个杀人魔袭击你们。」
「对……」
林兹低着头,紧紧抓住床单。
(我实在太粗心了……)
雕刻家马鲁奇亚·吉——在兰斯绑架少女的杀人魔。而他没能抓到那个可能与史多蓝杰大师有关联的男人。
(再说……)
——他瞄了一眼坐在床边的夏特蕾儿。
含着蓝色火焰的双眼有些不安。
(……我又让夏特蕾儿为我担心了。)
唯独今天,他希望能让夏特蕾儿开心地渡过。
他本来是这么想的。
「……布兰谢的状况如何?」
「她不要紧。她说她有点不舒服,所以要在房间休息。」
夏特蕾儿静静摇头。
「对不起,林兹……我果然应该跟着你才对。」
她的声音带着悔恨的情绪。
「〈城堡〉无法保护该守护的城主,这样的我根本没有价值。」
「没这回事……」
林兹想要插话,夏特蕾儿阻止并说道:
「我能做的明明就只有拿起剑来保护你,但我却连这都办不到。」
「你在说什么啊,夏特蕾儿你没做错任何事。」
「城主遇到生命危险,我却……」
夏特蕾儿以消沉的声音低语。这座责任感很强烈的〈城堡〉,在林兹沉睡的时候绝对一直责备着自己吧。
再认真也该适可而止,林兹打算坐起上半身。
「你不可以动。」
夏特蕾儿轻轻按着林兹的胸口让他躺下。
「治疗遛没结束,你必须静养。」
「呃,好……」
林兹老实地照着做。
「你是不是有点发烧?」
夏特蕾儿担心地盯着他,用手抚着他的额头。
那股柔软又冰凉的触感,让人忍不住心跳加速。
「我不要紧,谢谢你。」
「你会饿吗?」
「什么?喔,嗯……有一点。」
听她这么说,林兹才觉得肚子饿了。
他摸了摸被剌伤的腹部周围,伤口就一阵抽痛。
「不太好消化的食物应该对伤口有影响,浓汤之类的食物你可以喝吧?还是要在某种程度上吃点营养的食物比较好。」
「……我知道了,我会吃的。」
林兹点头后,夏特蕾儿就关上门离开房间。
林兹在床上重新躺好,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的木头纹路。
(……对了。)
他想起来了。
就是被马鲁奇亚·吉攻击的前一刻,他与布兰谢对话的内容。
布兰谢·艾斯特华尔说,少女被变成雕像的日期不吻合。
那也就是说……
在兰斯街头犯下绑架案的〈蓝胡子〉。
在抓来的少女身上刻下〈王冠〉的〈铭印〉,并将少女变成雕像的人物。
并非从巴士底监狱逃狱的杀人魔——马鲁奇亚·吉。
那么……
(……难道是障眼法?)
为了掩饰原本的绑架目的,才与马鲁奇亚·吉串通,或者是利用他。
……不过,这是为了什么?
就在林兹皱起眉的时候——
房间门打开,夏特蕾儿抱着巨大的深锅走进来。
(咦!)
林兹差点就要跳起来了。
……有一股类似某种东西烧焦的糟糕臭味飘过来。
深锅里面的东西已经煮到沸腾。
封城守在城堡里的士兵,要对付爬上城墙的敌兵时,会从设置在城门上的〈杀人孔〉倒下烧得滚烫的油……
林兹不知为何想到这个。
「这、这是什么……?」
「浓汤,是我做的。」
「夏特蕾儿做的?」
「是啊,我拜托柯洁特她们教我做的。」
夏特蕾儿清清喉胧,拿起一个大木匙。
「你的坐姿不方便吃东西啊,所以……」
她的脸有点红。
「我、我喂你吃。」
「……!不、不用了,我自己吃!」
林兹急忙摇头。
「不用客气,至少让我尽到这点照顾的工作。」
「呃,不用了啦……」
塞。
林兹开口的瞬间,夏特蕾儿就用以剑突击的气势将木匙塞进他嘴里。
「唔、唔嗯嗯嗯……」
舌尖感受到的浓烈苦味让林兹皱起脸,不过……
(……咦?)
浓汤意外地好喝,味道就像烛烤。
虽然外表整个焦黑,不过吃起来确实是浓汤。
「如、如何?不用客气,老实把感想告诉我。」
「嗯,很好吃,比师父做的菜好吃太多了。」
「……这句话让我完全不懂是褒还是眨耶。」
夏特蕾儿不满地皱起眉。
「啊,抱歉,非常好吃喔。」
「是、是吗?」
夏特蕾儿微微笑了出来。
(不过还是比不上艾莉莎做的……但这也是理所当然啦。)
……这句自言自语当然绝对不能说出来。
林兹一边吃着类似焗烤的浓汤,突然想起一件事。
「……呃,对不起,昨天我明明说要来喝香槟。」
「等你伤好了之后再来喝吧,我很期待那一刻。」
「嗯。」
林兹不经意地从旅社房间的窗户往外看。
记得今天是圣女贞德庆典的最后一天。
他看到大街上人潮汹涌,还缓缓搬运着巨大的花车。
「对了,游行是在下午吧。夏特蕾儿你已经准备好要穿的衣服了吗?」
他看着夏特蕾儿并发问。
「什……!」
她瞪大蓝色的眼睛,当场语塞。
「林兹,你在想什么!」
她在林兹耳边大叫。
「嗯……?因为,昨天你不是当上圣女贞德,然后要参加游行吗?
「太愚蠢了。」
夏特蕾儿摇着头。
「我身为你的〈城堡〉,你觉得我会抛下这种状态的你不管吗?」
「……」
这次换林兹说不出话。
「你、你在说什么啦,夏特蕾儿你一定要去!」
他从床上弹起来大叫。
「唔……!」
腹部传来一阵剌痛,伤口好像裂开了。
「你在干嘛!你必须静养才行啊!」
「圣女贞德是这座城市的孩子们的希望。」
林兹忍着痛苦,坐起上半身喘息着说道。
孤儿院的孩子、参加剑术大会的少女们。
还有,憧憬圣女贞德、以当上骑士为目标的布兰谢·艾斯特华尔。
不,不只这样。解放了兰斯、拯救国家的圣女,是因为绑架事件人心惶惶的全体市民的希望。
「夏特蕾儿,请你参加游行,拜托你。」
林兹抓着夏特蕾儿的肩膀拜托她。
夏特蕾儿呀地叫了一声,叫声听起来很怪异。
「可、可是,你……」
「这种伤势,跟被圣米歇尔伤到的时候比起来,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呃,再说……」
……他直直盯着夏特蕾儿的眼睛。
「嗯?」
「我想看夏特蕾儿盛装打扮的模样。」
「……!」
夏特蕾儿的脸红到耳朵。
她挺起背脊重新坐好。
「……这、这是城主的命令吗?」
「……唔,对。」
林兹犹豫之后点点头。
他心想……这样会不会有点卑鄙?
虽然城主与〈城姬〉之间并没有什么类似契约关系的约束存在……但总觉得夏特蕾儿从相遇的时候开始就很在意这点。
夏特蕾儿清了清喉咙。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没办法了,我只能服从我所选择的城主的命令。」
「谢谢你,只要看到夏特蕾儿扮的圣女贞德,孩子们都会很高兴的。」
◇
在那间房的门口……
布兰谢·艾斯特华尔紧咬嘴唇,让嘴唇都发白了。
(我没资格当骑士……)
怀里的银怀表——她紧紧握住林兹帮她修好的骑士证明。
(……我什么都办不到,我无法保护他。)
面对跟街头痞子或小混混不同的真正杀人魔,她毫无抵抗的力量。
那种感觉很可怕,她生来第一次做好了死亡的心理准备。
(身为骑士的我应该要保护他才对。)
(我却被他搭救,最后甚至让他受伤……)
(我还说什么要成为圣女贞德!)
正当她想用拳头敲墙壁的时候……
「啊……」
「唔。」
房门叽一声打开,她正好与从里面出来的铠甲少女面对面。
「请问,林兹他……」
「我已经先为他做了简单的治疗,他的伤势应该不会造成生命危险。有着白银秀发的少女轻轻点头。
接着她打算就这样往走廊走,布兰谢叫住了她。
「呃,那个……」
「对不起。」
她停住脚步,并转过头来。
「我……明明是骑士,却什么都做不到。」
「是吗?」
夏特蕾儿对她投以严厉的目光。
「那么……你的剑已经折断了吗?」
「什么?」
(我……我的剑……)
布兰谢目送夏特蕾儿静静离去的背影……
同时将紧紧握住银怀表的拳头压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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