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她是个美丽的女子,全身裹着华服和饰品,背后散发出还不算刺眼的光芒,看起来倒蛮像个女神,仔细看她的脚还浮在半空中,所以说她是女神倒也有三分样,而且那里放眼望去只有蓝色地面与黄色天空,是现实世界绝不可能看到,经由女神所创造出来的不可思议的空间。

女神的面前站着两名人类,还停了一辆摩托车(两轮的车子,尤其是指不在天空飞行的交通工具)。

一个是奇诺,身穿黑色夹克的她外罩一件棕色大衣,头上戴着附有耳罩的帽子及防风眼镜,腰间系着一条粗皮带,右腿挂着那把传说中的说服者——“大型卡农—魔射火铁—”;不过其外表跟奇诺以前佩戴的“卡农”并没什么两样。

另—个人是西兹,他穿着一件肩膀与手肘部位都有贴布的绿色毛衣。腰际插着一把之前都摆在黑色包包里,价值足以换取一堆备用力的日本刀——用来代替跟事实上是四大魔王宇宙的间谍陆,激战时断成五段的爱刀。

另外,那辆摩托车是汉密斯;从宇宙船的模式变形完成的它。

现在是满载货物且随处可见的摩托车模式;而且正以主脚架立着。

两个人跟一辆摩托车为了打倒四大魔王宇宙而离开故乡行星,不断住宇宙深处旅行(详情请参照《奇诺之旅一THE BEAUTIFULWORLD—》第二十集到第一百三十四集——“宇宙篇·启程之章”、

“证券篇·陷阱”、“证券篇·复仇”、“宇宙篇第二章·前住星海”),

女神缓缓地张开双臂说:“我对你们两位有很重要、很重要的

请求:现在这个行星的——喂,专心听我讲话好不好?”

两个人跟一辆摩托车当着女神的面开始闲聊-他们对那位自称女神者似乎没啥兴趣。

“喂喂喂!”

满脸不耐的奇诺跟西兹,看着情绪有点失控。愤慨地叫住他们的女神,

奇诺悦:“很遗憾,我们只是为了休息跟补给物资才顺便到这个行星来的。我们马上就要出发,因此无法帮你的忙。”

女神呻吟着:“天哪!怎么会这样!”然后低着头说:

“你们是要跟企图把这宇宙占为已有的四大魔王宇宙战斗的

真正勇者;你们杰出的表现已经名震全宇宙,怎么可以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出如此冷漠的话?我只是要你们帮助不肯顺从四人魔王宇宙的手下而遭到迫害的小行星——”

但是眼前两个人跟—辆摩托车从这段话中的“把这宇宙占为已有”之后,就没再注意听女神说些什么,反倒是认真地讨论起要屯积多少饮用水跟粮食再出发较好、而奇诺主张这时候肉类要比鱼类多,西兹则是主张“我比较喜欢吃鱼耶—”

“——濒临这样的窘态:而我的力量又不足……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目前的状况叹息?这时候,我看中你们为宇宙带来和平的战斗能力,于是乎——”

把女神的声音当BGM的奇诺,正极力辩解着肉类在解冻时候比较不容易失去原昧,调理的方法也很多样化。西兹同意她的的说法,但又热烈辩论说鱼类含有大量肉类所没有的二十二碳六烯酸(DHA),这可是有效预防老人痴呆症的超级营养素。至于夹在在中间的汉密斯则念念有词地说:“随便怎样都行,只要别像上次一样超重就好。”

“你、你们几个!”

女神发飙了。

“虽说这里是乡下行星,请别不把女神放在眼里哟!我可是个Goddess! OK!? ”

一阵类似神明的背景发出闪电与巨大轰隆声,好不容易才吸引那两个人稍稍注意了一眼这个哕哩叭唆的女神。不过也只是看一眼而已。两人马上又回头针对西兹所提出40%的肉类跟60%的鱼虾类这个提案达成协议。

“过分……我居然要忍受这样的待遇……”

女神开始叽垃,四秒后就像个孩子似地号啕大哭起来。那两个人开始不耐烦地看着女神,汉密斯则喃喃地说:

“伤脑筋!果然是汗腺发达呢。”

“?”

奇诺没有回答,反而是西兹说:

“……你是想说·泪腺’吗?”

“对,就是那个!不愧是前王子殿下,反应就是比奇诺快上许多呢——好痛!”

奇诺踹了汉密斯一脚,然后握着车头把手往前惟。让主脚架弹起、地完全没搭理那个哭个不停的女神,然后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向、西兹也一面从后面追上,一面说:

“可以的话我希望多采购一些竹荚鱼跟秋刀鱼、”

然而刹那间,两人僵住了-他们像被冻结住似地一动也不动,眼睛没眨,也忘了呼吸:

“谁叫你们不把我这个女神放在眼里,真是的。”

拿着手帕拭泪的女神一副很了不起的神情说道,她独自一人碎碎念地说“最近的人类都不尊敬神明”啦、“管理教育有弊端”

啦、“真想见见这两个人的父母”啦等等之类的话;因为现场役有人能够反驳她,所以更显得地既骄傲又自大。

“我希望你们的表现不要受到个人意志的影响。现在四大魔王。

宇宙的手下已经潜入这行星中人类所设立的学校里,想借由拉拢未来前途无量的年轻人,让他们变成‘妖魔’。因此你们必须以那儿的学生身份卧底,找出不知何时才会现身的敌方并加以击溃。

我会赐给你们连周边的人都不会起疑,且符合这个行星的学生疑似人格。但是为了不让你们的性格出现破绽,我将重新构筑你们过去的记忆。”

“嗯,知道了——那我呢?”

“老天呀!”

汉密斯突然冒出的疑问让女神吓得眺了起来,她战战兢兢地指着在僵硬不动的奇诺他们身边,那个还没有被定住(从外表看不出来)的汉密斯。

“怎、怎么回事?我明明把时间暂停啊!”

“那对摩托车奸像起不了作用呢。”

汉密斯一副这没什么好特别回答的神情。女神可能是自尊心受损吧,突然狠狠地瞪着它说:

“那么! 反正你完全派不上用场,只好请你立刻变成破铜烂铁!”

“那我可就伤脑筋了呢——”

但是汉密斯的语气却听不出有任何伤脑筋的感觉。

“最起码让找变成手机吊饰吧。”

好了,趁着早自习与第一节课之间溜进教室的木乃,一如平常地上早晨的课、闲着没事的汉密斯还帮她计算出这中间她肚子总共叫了九次,其中有五次没有被周遭的人发现。

第四节课因为老师的体贴,所以提早十分钟下课。

“其他班级还在上课,在走廊上行走的时候记得要保持肃静哦。”

老师跟同学做了这个约定之后就先行离去,不过教室在三秒后就陷入无政府状态。

木乃就在此时用媲美田径短跑选手的速度穿过走廊,把今年

度四年级生(这所学园整体的说法,也就是高一生)指定的红色室内鞋更换成普通鞋,然后全力往斜坡道向下冲刺飞奔到学生餐厅所在的宿舍里。

在人群稀稀落落的学生餐厅里,木乃对着大碗的豆皮乌龙冷面双手合十地说:“好幸福哦——开动!”

然后就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她把面吃光了,动作还是那么迅速。

木乃在餐厅尚未挤满人潮之前离开,一手提着装满在餐厅福利社购买的零食塑胶袋, 另一手则拿着插着吸管的柳橙汁纸盒——她以这种不雅行为走出校舍。

她抬头看着万里无云的晴空,满脸笑容地说:

“嗯,今天天气不错。”

四周没有半个人,所以吊在皮带旁边的汉密斯也“是啊”地表示同意。

因为提翠卜课又很快地吃完中餐,木乃臼顾自地喃喃自语:

“午休时间,好盐哦——”

因为她口里含着吸管,所以后半段的话讲得有点怪腔怪调,不过大家应该听得懂她在说什么吧。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写一下好了,其实就是“午休晌间,好闲哦”。

“这时候回教室也呆不住,图:书馆又禁止饮食。你说怎么办呢,汉密斯?”

“可是有人在的话就不能跟你讲话,那我铁定会闷得发慌。”

汉密斯喃喃地说道。于是木乃想了一下,突然灵光一闪地说:

“这样的话——”

虽然这所学园的校舍是座呈L字型的四层楼建筑,不过因为有一部分靠在斜坡的关系,加上二楼也设了出人口,所以常常会被误以为是三层楼建筑,不过这件事我们暂且撇开不谈。

在L宇型较长的那部分有屋顶,不过学生并不常到那个屋顶去。

缓缓延伸的绿色山丘,及其下方仿佛逼树木蒸发而绵延到远方消失不见的高压电线。东边的角落还看得到新兴住宅区的红色屋顶群。

就景色来说是还不错看,只是与其说不常有学生来,倒不如说他们几乎不会来这里。而且雨后的水泥地因为扫;水不良而有点湿滑。但那并不是主要的原因。

“因为学校没禁止学生来这里的关系啦。要是校规严令禁止的话。大家都会想来哟。”

从四楼开始爬楼梯的木乃对汉密斯说道。不过木乃她还是小声地提醒一下汉密斯“如果有人在的话就惨了,所以你还是先别说话的好。”

差不多快爬到楼梯的尽头时,眼前登时出现通往屋顶的铁门。

“咦?好像有人耶?”

发现左右两面开的门有其中一面是大大敞开的,木乃显得有些失望。如果有其他人在,她就无法尽情躺在地上大啖零食,也不能跟汉密斯闲聊了。

虽然不是刻意要做什么坏事,但她还是蹑手蹑脚地没发出脚步声。走近摆放打扫用具铁柜旁的出人口。

她从另一面关着的门后把头伸出去探了探,大眼睛眨呀眨地遥望屋顶。上的方向。风吹动了她垂下来的黑发。

“事情就是这样。”

有人在说话。一样是那么清脆的声音,只是因为顺风的关系,让木乃觉得声音好像比发出的位置还要近,于是她又马上把头缩回去。

距离门口约十公尺的屋顶栏杆旁边站了两个人。

其中一人穿着跟木乃身上一样的水手服,乌溜溜的黑色长发随风飘扬。从她身上所穿的绿色室内鞋,可以得知是一位高她一年级的学姐。在她右脚室内鞋的旁边贴了一张画有矮竹叶与长条诗签的小贴纸,有可能是代表什么季节性的标记吧。奇诺可能不太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其实那是一种在女生团体之间正流盛的小魔法——“一旦自然脱落,所许的愿望就会实现”。

另一个是腰际佩戴一把刀的男学生。顺便一提。这所学园平常有带刀的学生只有一个人。不过只有一个就已经很足够了。

看来除了他们两个以外就没别人了。一脸泫然欲泣的女学生抬头看着身材高大的静。

“说什么都不可能吗?可是我——打从一进学校就……”

听她的语气十分激动,大概可以了解是什么样的状况。这是低年级生拚命向极有女人缘的静学长告白的画面。

另一方面,静面对这样的告白对象,纵使没有到嫌弃人家的程度,但也丝毫没有表现出被打动的表情。虽然他没说出口,不过却流露出“既然你话说完了,就快点让我解脱吧”的气氛。

双方沉默了约五秒钟。

“不好意思,我没那么多美国时间。”

静喃喃地说道。虽然这个刀男的命运可能天生就超差。但唯独这个时间点最差。

其实刚刚静所说的意思是“我没时间跟任何人交往”。也算是“拒绝”她不久之前说的所有内容。就在女学生再度鼓起勇气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静早已经讲出那种话回绝。加上她本来想说的内容是“我希望让你知道我是多么喜欢你”,所以她受到的打击根本就是超重量级的呢。

“!”

她吓得整个人都僵住,还停止呼吸一会儿。等她开始吐气的时候,泪水也顺着眼睛流下来。

静看到她那个样子虽然有点吃惊,但也不会因此屈服而安慰她。他只是站着不动。

于是她转身往铁门定去,也就是朝心惊胆颤又睁大眼睛看着这幅景象的木乃那个方向跑去。顺便一提,木乃是手拿着汉密斯躲在一旁偷看那两个人的。

“!”

木乃把头缩回来,知道已没时间往楼下跑。

“躲在那里面!”

于是她听从汉密斯急中生智的提议,躲进摆放打扫用具的铁柜里。

被拒绝的女学生完全没发现木乃的存在,只是泪如雨下一路啪哒啪哒地冲下楼去。之后——

“好险……”

木乃一边轻声地说着一边走出来,还往楼梯下方瞄了一眼。确认完全没有人,才又走回铁门旁边。她再仔细看,刀男背对着她,依旧站在原先的位置看风景。

“这边行不通啊——”

木乃小声呢喃。

“她已经走了。”

清脆的声音如此回答。声音的主人也回过头来。

“你大可以使用这里没关系。”

木乃吓了一跳,但又觉得似乎再怎么烦恼也没有用,于是就一手拿着装零食的塑胶袋走到屋顶。原先面无表情的静一看到她便讶异地皱着眉头说:

“你是早上那个女孩……”

木乃一步步走向静,站在刚刚那个大概受到人生中最大打击的女学生所站的相同位置上。然后基于礼貌地对他打招呼说:“你好。”

静还是面无表情地说道:“虽然让你撞见这个难堪的场面,不过在旁边偷看也不是什么好的行为吧。”

其实他内心觉得很丢脸,所以才会那么说吧。但就在这个时候——

“哟!你这个女人缘超好的男人!”

因为汉密斯讲得很大声,木乃连忙按住腰际间的吊饰,但是这么做也无济于事,反而害她变成在别人眼中是个没事突然用手按着腰部的怪女生。

“刚刚那是……”

“不不不不不不不于不不不,没什么啦!”

木乃拚命否认,至于右手则抓着几近用拳头紧握住的吊饰。

“是你说的吗?”

“不不不不不不不千不,或或或或或……”

“‘货’?”

“不是啦,或、或许是我!也也也也、也也也可能不是我! ”

“?反正你镇静一点吧。”

静又把目光移回刚刚在浏览的景色,满头大汗的木乃则背对静蹲下来。对双手中所捧着的汉密斯以极尽小声地说:

“做做做做做什么啦你!”

“啊——抱歉。我一不小心就说出真心话了。”

汉密斯也放低声量,但毫不在乎地说道。

“他一定以为是我说的吧!一定觉得我是个怪人吧!”

“啊——那倒没什么关系。”

“为什么?”

木乃问道,汉密斯立刻回答她:

“因为他早就那么认为了。”

木乃笑了,不过笑得很僵。然后很温柔很温柔地对汉密斯说:

“要是我把你这条小小的吊饰往这蓝蓝的夏季晴空中用力扔出去的话,不晓得会飞多远喔?”

“啊~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啦。恩。”

木乃调整一下呼吸,然后从静的身旁站起来。

静看了她一眼,然后念念有词地说:“不过,正如你所见,真不知道那些对我这个窝囊废告白的入,究竟是怎么想的?”

木乃刹那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才好,只说了“啊”跟“呃”之后就沉默不语。

接着她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把手伸进挂在手肘的塑胶袋里摸索一番,从里面拿出一块小小的菠萝面包。那是她刚刚在福利社买来当饭后点心用的。她把两块之中的一块递到静的面前。

“要不要吃?”

“…………”

静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木乃。 正当木乃神情不安地说:

“啊——我表错情了吗?”正要把手放下来的时候——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你。”

静收下了她那块面包。

之后两个人就倚靠在栏杆边一面欣赏风景,一面默默吃着面包。枪套少女与刀男并肩吃东西的模样虽然相当怪异,但反正也没有被其他人看到。

吃完之后,木乃说:“早上,谢谢你帮我解围。”

“思?喔……不用谢了,其实我也不喜欢学生会那帮人。”

“多亏有你的帮忙,我的腰包才没有被他们打开来看。”

木乃开心地说道,静低头看着她那个所谓的“腰包”并且问道:“其实早上时, 我对你的腰包是有点在意, 那是做什么用的——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啊,这个吗?这是我进学校前,家乡的奶奶送给我当护身符用的。她说这是祖先流传下来的护身符,要我缠在腰上随身携带。除非遇到难题或有什么万 ,否则不能打开来看。”

木乃老实地回答。

静并没有吐她槽地说:“这算是哪门子的护身符啊!”反而说:

“奶奶啊……真羡慕你。”

然后又说:“我的祖母在我出生前不久就过世了,所以我不曾见过她。因此对她抱有一份憧憬。”

“这样子啊。其实我进了学校之后就没跟我奶奶见过面呢。”

静问:“她是个什么样的奶奶呢?”

“她是个很了不起又令我感到自豪的奶奶。她总是酷酷地挺直背脊,而且无所不能——听说她年轻的时候完成过许多种自我挑战。像是她曾呆过陆军的特殊部队,暗中替某国的独立战争牵线。还有,成立地下工作人员训练学校,穿越传说中的山谷,成功地完成两公里的狙击任务,就连附近的邻居都对她赞誉有加呢。”

静“恩——”的一声点点头,一副甚为了解的模样。那样子真的好吗?

木乃笑着说:

“下次我再跟她见面吋,会把今天的事情说给她听。”

静看到她的笑容,反而眉头深锁。说得好听一点,他的表情算是酷中带了些忧郁。讲难听一点,他根本就是个畏畏缩缩、裹足不前,焦虑又带点神经质的青年。

“你……真的是打从心里高兴呢。”

静突然脱口说出这种话。

“咦?”

木乃不由得拉高音调回问。

“不是啦,对不起,我不是在讽刺或挖苦你。我只是觉得你认为开心的事就真的感到开心,能够打从心里开怀地笑。”

“呃……那学长你呢?”

“我……不晓得从什么开始的?我发现自己无法打从心盟开怀地笑。”

静这么说着,同时把手伸进学生制服的口袋里,拿出一只表。那是…‘只做工:复杂精细的怀表。他之所以没有打开表盖,大概并不是为了看时间,只是把它拿出来缅怀一下而已吧。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静喃喃地说道,然后把表放回原位。又把目光移回到眼前的景色接着说:“我啊,突然有个疑问。”

站在静旁边的木乃,轻轻地把身体靠在栏杆上,并抬头看着静的侧脸反问道:“?什么疑问?”

静盯着眼前的景色答道:

“就是‘现在的自己真的是真正的自己吗? ’这个问题。”

“真正的自己是吗?”

“是啊,我偶尔会想——在这个和平的国家过着平静的学生生活的我,其实是被迫在这安排好的世界中所扮演的角色而已……其实真正的我是在更可怕的杀戮世界里过着不是生就是死的人生。或许还背负了什么非报不可的仇……我只擅长去伤害他人。可能是个非常悲哀的男人呢。”

“喔……”

“所以,或许我……才无法尽情地享受眼前‘现在’这个得天独厚的时期。”

说完之后,静发现身旁的少女正瞪大眼睛望着他。他略带焦虑轻轻地挥着手说:

“这些话很奇怪吧,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木乃看着那样的静说:

“学长,我倒是这么认为。”

“思?”

“不管自己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只要喜欢自己以及跟自己相关的事物,我觉得——‘那样的自己就是最好的自己’。至于在另…个世界的自己嘛,就让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去烦恼吧。”

“这样啊——这么说也对啦。”

“所以现在的我们,只要做现在的自己能做得开心,还有对自己有益的事情就好了!”

木乃堆着满脸笑容,并斩钉截铁地这么说。

“………… ”

静只是不发一语地望着她。不一会儿木乃“啊”一声地往后退。

“我居然这么狂妄地对学长讲这些话,真对不起……”

“没关系啦,我倒是学到不少呢。自己办得到的事情……是吗?我会那么做的。”

木乃回以笑容。

“那么学长,就先由你做起吧。”

“我?”

木乃“咻”地用食指指着回问的静,然后这么说:

“我觉得你最好要学会,如何以委婉的方式来拒绝对你告白的女生!”

“……——啊哈哈哈!”

她对开怀大笑的静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不是办得到吗!”

“…………”

静想了一下,马上就回想起自己刚刚曾经说过的话。

接着两人就在四下无人的屋顶上开怀大笑起来。

至于那个边哭边跑下楼梯,被静拒绝的女学生后来如何了呢?由于她边走边哭的关系,所以看不清楚前方的路。结果本来顺着栏杆想要回自己教室的她却不小心走过头,来到了半地下室的平台间。

发现走过头的她,刹那间对自己的举动感到莫名其妙,还颇为难为情地笑了起来。但马上想起自己之所以会发生这种事的原因,于是又再次哭了起来。

半地下室的平台间只有暖气设备室的入口,加一卜那儿铁定是锁起来的,所以没有入会无缘无故地跑来这个阴森的地方。这空间是学生不会看上眼的。不过高处倒是设有透光的气窗。还可以略微看到被局限在四角形窗外的蓝天。

而她就在这盥潸然泪下——这四年来对学长毫无间断的单恋究竟是为了什么?就算告白成功的可能性很低,但如果学长能机灵地用委婉的方式来拒绝她,自己也能够坚强以对。届时缓和的气氛或许能制造什么契机,让他留下深刻的印象。等他毕业那天就会对她说“其实我对你……”然后偷偷地把升学地点的地址及电话给她。只是如今这个如意算盘已经永远不可能实现了。不,其实现在一定只是自己决定要告白的前一天晚上,在房间的床上所做的恶梦而已。闹钟快点把我叫醒吧,今天才是决定我命运的日子啊。

现在满坑满谷的事情像暴风雨似地从她脑海掠过,而且把她的思绪搞得乱七八糟的。

“恨吗?”

有个像老人似的怪声环绕在她四周。当然现场除了她以外并没有别人。

“?”

她抬起那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脸。

“‘恨那个男人吗——”

那声音又响起。纵使她的脑筋陷入一片混乱,还是感到很讶异。她环顾四周说:“是、是谁?”

“不用管我是谁。现在最重要的是你恨那个男人。”

她吓了一跳,正准备说“才没有呢”的时候:

“你看往窗外看。”

神秘的声音抢先一步地对她这么说。

觉得不可思议的她抬头望着窗外。从那儿可以看到屋顶的栏杆。还有——

“ !”

有个小小的人影正靠在栏杆上,看起来的确是自己刚刚告白失败的静学长没错。可是,在他旁边站着另一个小小的人影。看样子是个短头发的女生,而且从来没见过。那女生状似亲密地依偎在静学长身边,紧接着两条人影慢慢地重叠在一起。

“不要!”

那幅景象怎么看都像是两人肩并肩地互相凝视着对方,然后亲吻对方的模样。

“怎么样?这下子你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拒绝了吧——”

神秘的声音说道。她两手贴着双颊,但眼睛却始终离不开那扇窗户,全身还不停地颤抖。但事实上,从这扇窗户怎么看都不可能看到屋顶的,这么简单的事实,现在却早就从她的脑子里消失得一干二净。

“你单恋的那个学长,似乎喜欢那种类型的女孩呢——”

那令人讨厌的声音在一旁解说着。她失望地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表情。现在的她有如一缕幽魂似地伫立在阴森森的半地下室的楼梯平台间。

“他跟她——在晴空下开心地接吻,而你——却只能待在这种地方独自当个丧家之犬吗——”

神秘的声音慢慢地图绕在她身边。

从她脸颊滑落的泪水,“啪哒”地落在地面。一滴、两滴、三滴——无数滴。

哭了一阵子之后,神秘的声音继续跟低着头的她对话。

“恨那个女孩吗?”

“什……么……”

“恨那个独占你喜欢的学长的女孩吗?”

“…………”

“或者说,你恨那个甩了自己却对那个低年级生示好,老爱板着脸的武士吗?”

“……咦?”

她拾起头来。

“喔~原来如此——你两个人都恨哪——哎呀——原来你憎恨世界上所有的…切啊?”

“我哪有……绝没有……那种事……”

虽然她摇头矢口否认,但那声音像连珠炮似地说:

“话虽如此,不过你的话中从刚才就出现好多‘删节号’哦。”

“咦?所谓‘删节号’是指……”

“换句话说——我指的就是→→这个。就是你连讲话都吞吞吐吐的——也就是你恨不得立刻杀了那个刚刚还很喜欢的学长,然后要那个女孩及世界也跟着一起毁灭。”

“我、我哪有……才没那种事呢……”

“虽然你嘴巴这么说,但内心却巴不得立刻把那两个人从屋顶推下去——我懂的。”

感到恐惧的她,单刀直入地问她想问的事情:

“你……你到底是谁?”

才刚听到对方说“问得好”,随即又拉高声调说:

“我这儿有个非常适合你的商品!今天我说什么都要介绍给你!”

“你是购物专家?”

不是的。

第五节的课堂上。

在高中部一年级的某个班级里,有个女学生正趴在桌上。

“真受不了你耶!”

那个女孩的皮带上挂着用极细微的声音碎碎念的手机吊饰,还有好几个腰包,跟插了把模型枪的枪套,她目前正呼呼大睡。顺便一提,这所学园……以下省略。不过有一个就已经……以下省略。

瞧她一脸幸福的样子。至于站在讲台上的中年老师。则不以为意地继续念着国语课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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