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文青]黑之夜魔2[台/简]
黑之夜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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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十字文青
插图:砚
图源:宅之预备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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椋郎正处于非常困扰的状况。有一股发自内心的心声,猛烈难耐的欲望,让他伤透了脑筋。自从那一日使用过「奈落」之后,椋郎的性冲动与日俱增,每当见到诗羽琉,他就会口干舌燥,至于翠子的胸部,那更像是会扼杀理性的巨大弹头。明知敌人已经接近,自己却受到无聊的烦恼所翻弄,这使得椋郎感到焦躁不已——就在这个时候,新的夜之眷屠出现了。「终于见到你了……哥哥♪」她就是金狼
族的少女,夏莉·兰思邦。她得知椋郎平安无事的消息而赶来,面对这名痴心的前未婚妻,椋郎能够克制自己的欲望吗?抑或是……!?漆黑的学园异能战斗爱情喜剧,高潮迭起的第二集!
0 夜之复仇
冰冷的夜晚,笼罩着伦敦的是一层浓浓的浓雾。
以及比雾更深不可测的——黑暗。
有两个人走在科马克街上,由于他们身上罩着黑色斗篷,因此甚至连他们是男是女也无法分辨,但是从他们的个子来看,应该不会是成人。
特别是带领另一人、走在前面的那个人,很明显是个孩子。
为什么三更半夜在外游荡……?
不过这里也没有人来问他们这个问题。
两人如今正从杳无人迹、阴暗潮湿的科马克街,准备要踏入伊鲁曼兹街。
只要是头脑清醒的人,即便是在白天也绝不会进入那个地方。
那一带的居民都知道。
伊鲁曼兹街是个危险地带。
那两人当真单纯只是不知世事的孩童吗?
一进入伊鲁曼兹街,立刻出现一群男人挡在两人的前方。
「站住。」
每个人头戴帽缘肮脏污秽的帽子,覆盖住眼睛以上的部分,摩擦到破掉的大衣衣领竖起遮住了面貌——对方一共有三个人。
「前方禁止通行,如果你们不打算换条路走的话……就算是小孩也得吃点苦头喔?」
「我不要求你们让开。」
小孩子对一个男人伸出了右手。
「夜之拒。」
只见黑暗有如爆发一般从他的右手放出,将那名男人轰得飞了出去。
男人闷哼一声,背部与后脑随即重重地撞击地面。
「——什么……!」「浑蛋……」
剩下两人正准备采取行动,对方却比他们更快了一步,只见后方身披黑斗篷的人一个跳跃,追越过前方的孩子——在倒地男人的脸上着地,而且那并不是普通的着地,穿黑斗篷的人双脚并拢,以脚跟踩踏倒地男人的眼部。
黑斗篷的人脚上穿着高跟鞋,而那鞋跟就深深地刺进了男人的双眼里。
「女、女的……!?」
男人如呻吟般说出这两个字后便倒了下去,因为那个小孩又朝他下颚赏了一拳。
而这个时候,另一个男人也被女人以回旋踢踢中侧脸。
「塔亚奇娜」,小孩叫了她的名字,举起了右手。
「是,宗子(STRIKA)大人。」
只见那名唤作塔亚奇娜的黑斗篷女,从怀中取出一把如钉子般细而锐利的短剑,将之交给小孩——宗子。
宗子一接过短剑,立刻扑向被自己用拳头打倒的男人,把短剑往他的胸口正中央一插,男人虽然伸出双手想要抓住宗子,但是心脏遭短剑贯穿,他已经逐渐失去了力气。
然后宗子离开即将绝命的男人,往被塔亚奇娜踢飞的那个男人走去,尽管男人挣扎着想要站起,然而他却没有机会再站起来了;因为在那之前,宗子的短剑就已经刺穿了男人的心脏,男人很快地就断气了。
接着宗子靠近被塔亚奇娜的高跟鞋挖去双眼的男人。
男人似乎仍活着,但已经气若游丝,即使放着不管大概也会死吧。
然而宗子却刻意把短剑刺进男人的心脏,结束了他的生命。
「你别多管闲事,塔亚奇娜。」
宗子放开短剑,转而面向塔亚奇娜。
「这是我的职责,你只是我的随从而已,被复仇的鲜血弄脏双手的人有我一个就够了——而且也必须由我自己亲手解决。」
「非常抱歉,宗子大人。」
「走吧。」
宗子和塔亚奇娜走进伊鲁曼兹街。
和人迹稀少的科马克街不同,伊鲁曼兹街除了刚才那些男人之外,另外还有其他人——或者该说有着人类模样的存在。许许多多对眼睛正从街道左右并排而建的建筑物窗口以及暗巷里,窥视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他们是什么人啊……」「说是宗子……」「她说的宗子,该不会是那个吧?」「夜魔……」「做掉他们!」「——慢着!你难道没看到刚才发生的事吗?」「可是……」「别出手!」「快通知族长……!」
超过数十道视线正监视着两人。
也有人保持距离,包围住两人。
但两人仍不为所动地继续前进。
终于,他们走到街道的尽头。
那里有一栋设有巨大铁门的建筑物。
而在铁门的前方则聚集一群头戴鸭舌帽,身穿大衣的男人们。
「我们是夜魔的人,要找卫斯理·马姆斯汀。」
宗子如此大声宣告,男人们虽一阵犹豫,仍打开铁门退至两旁。
于是宗子带领着塔亚奇娜进入建筑物里。
那里是一个两层楼高、像是剧场的大厅。里面杂乱地摆满了桌椅,一群以帽子或头巾遮住脸孔的人们在那里饮酒作乐,大厅里侧像一座高起的舞台,友右两边则有阶梯。
舞台正中央设置了一张皮革沙发,只见一个男人正一手拿着酒瓶,敞开双腿,大剌剌地坐在沙发上。
他不只是身形无比肥胖而已,除了宽度与厚度之外,他的身高也颇高。
这名巨汉与其他人不同,他堂堂露出了自己的面容。
他的皮肤好似鱼类一般。
他——并不是人类。
此时大厅的人们一齐闭嘴,停下手边的动作,注视着宗子与塔亚奇娜。
宗子拉下斗篷的帽子,露出尚显年幼的脸庞。
「你就是海僧侣的族长——卫斯理·马姆斯汀吧?」
「夜魔的宗子是吗……」
名叫马姆斯汀的异形巨汉,紫色的唇角冒着泡沫笑了出来。
「我是有听说过你这号人物,没想到还只是个小鬼呀。你突然跑来这里,又杀害我们的人,到底有何目的啊?」
「那是我的台词。」
宗子的表情丝毫不改,黑漆漆的双眸似乎映不出任何事物。
「尸蛾族的伊力·史麦鲁兹、杰米·史麦鲁兹——这两个我方的眷属是被你的同党所杀害的。」
「欸,你在说哪件事呀……」
马姆斯汀环视大厅众人。
「这小鬼说的这件事有人有印象吗?」
顿时,大厅四处响起了下流的笑声。
马姆斯汀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没错吧?就连本大爷都不知道的事,他们怎么可能会知道呢。所以你根本是含血喷人,小鬼,该道歉的人应该是你们吧?」
「你装傻也没用。」
「哦?怎么?难道你有证据能够证明是我手下干的?」
「海僧侣,你们度过多佛尔海峡来到此地定居的时日尚浅,看来是还不清楚我们的事吧?」
「我清楚得很,你们是夜魔——率领一群称为眷属的废物种族就当起山大王。你们是快要被时代淘汰的古代种。」
「卫斯理。」
宗子缓缓抬起右手,用手指指着马姆斯汀。
「你果然不认识我们是怎样的种族。」
「竟敢直呼我的名讳……!」
马姆斯汀用他的庞然大手用力往沙发扶手一拍,顿时整个地板都在震动。
「死小鬼!不准你随意直呼找的名讳……!」
「如果那是无心之过,那你就不该企图湮灭或装作不知情,而是应该真心诚意向我方赔罪;如果你是有意对我方发动攻击,那就别在那里顾着喝酒,应该要一鼓作气攻击我才是。」
「我可没义务听你这小鬼说教——」
「我并不想对你说教,因为那只是白费唇舌。塔亚奇娜。」
宗子目光注视着马姆斯汀,口中呼唤随从的名字。
「我要用奈落。」
「是,宗子大人。」
塔亚奇娜前进到宗子的身侧,拉下了帽子,银色的秀发倾泄而出。
由少女即将转变成为女人的那份美貌,楚楚可怜中又似乎带着危险不安。
杀气腾腾的大厅内鸦雀无声。
塔亚奇娜稍微弯下身子,拥抱住宗子,将自己的唇贴到他的唇上。
她的舌头推开了宗子的双唇与牙齿,触碰到他的舌尖。
「……呼……」
塔亚奇娜眯起双眼,短短吐了一口气,而宗子则是动也不动。
「——做什么……!」
马姆斯汀猛然起身。
「死小鬼!竟然亲热给我们看,到底想做什么……!」
「是夜晚。」
宗子推开塔亚奇娜,双手紧紧抱住自己。
「本少爷,将成为——夜晚……!」
黑暗从全身的毛孔喷出,宗子一瞬间就化成一团黑暗集合体。
黑暗每分每秒,快速地改变形态。
转变成压倒群伦的不祥生物。
那既像是太古时代称霸地上的恐龙,又像是神话所提及的龙——那是一头双眼暗蕴鬼火的黑色之龙。
暗黑蜥蜴安德洛维亚。
GY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龙一发出咆哮,大厅顿时陷入一片恐慌,皮肤长有鳞片的海僧侣们个个惊慌失措、抱头鼠窜,他们虽然也是以非人之身隐匿于人世的古代种,然而这只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才是那小鬼的真面目吗?
话虽如此,马姆斯汀毕竟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尽管有所动摇,却不显得狼狈。他握起靠着沙发竖立摆放的板斧,朝安德洛维亚扑了过去。
「怪物……!」
马姆斯汀是个高大魁梧的巨汉,虽然外表看起来相当肥胖,动作却很敏捷快速。即使如此,他仍旧不是安德洛维亚的对手。
「——喔噗……!?」
马姆斯汀的板斧还来不及触碰到对方的身体。
安德洛维亚就已经咬住了他。
安德洛维亚一嘴咬住马姆斯汀的头,轻而易举地撕了下来。
「啊啊……!」「——族长!」「族长他……」「被、被杀掉了!」「呜哇啊呵……!」
海僧侣们不再四处乱窜,而是一个劲地往屋外逃命,因为不逃——
就会没命。
会被那只黑色的龙踢死、踩死、咬死,或者是被尾巴打死。
而见到海僧侣们涌向入口,安德洛维亚则是往他们正中央跳了过去。他们毫无抵抗的能力,安德洛维亚强韧的下颚一咬,他们就立刻身首异处。凶猛的利爪将他们如纸片般撕碎,尾巴一击就粉碎了木头柱子,甚至连金属建材也被打得扭曲变形。
战况呈现一面倒的情势。
那已不能称之为战斗。
单纯就只是虐杀而已。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大厅就笼罩在寂静与内脏的腥臭味中。
地上满是血污的泥泞。
尸体,或者该说那是原本是尸体的东西——原本构成生物的肉块散落一地,堆积在地上。
一个赤身裸体的少年站立在那些肉块中央。
少年从头顶到脚趾都沾满了敌人的鲜血,全身被鲜血所淋湿。
塔亚奇娜一边脱下斗篷,一边朝少年走去。
斗篷盖在他的肩上,少年的双眼只是空泛无神。
「……塔亚奇娜。」
「是,宗子大人。」
「这是我的职责。」
少年摸着自己的脖子。
「只要求你们付出忠诚的宗家是不会有人跟随的,我们必须不断展现我们的力量,保护、引导你们,证明我们是值得你们奉献忠诚的人。」
少年的指甲刺进皮肤里。
「您说的没错。」
塔亚奇娜轻轻握住少年的手。
「宗子大人尽了您的责任,履行了您的义务。」
「……我迟早会成为宗主,成为夜之王。」
少年稍稍放松了手指的力量。
「软弱的王是不被需要的,没错吧?塔亚奇娜。」
「宗子大人非常强悍——」
塔亚奇娜拉过少年的手,贴在自己的面颊上。
「而且心地温柔。」
「温柔……?」
少年似乎是想要笑,但是笑容却在中途为之一冻,看起来就像是要哭出来的表情。
「——你会沾到血的,弄脏手的人只要有我一个就够了。」
「我是宗子大人的侍女,我的一切都属于宗子大人。」
塔亚奇娜面露微笑,作势要亲吻少年沾满血污的手指。
「真是个笨蛋。」
少年却挥开了塔亚奇娜的手。
「工作结束了,回去吧。」
塔亚奇娜淡褐色的眼眸,注视着少年的背影好一会儿,不过她马上追赶上去。
「是,宗子大人。」
1 外国人
隔壁的缘市与没落的空暮市不同,依然是个充满活力的城市,周末的商店街众集了从周边乡镇前来的人潮,呈现出相当热闹的景况。
从老式的洋品店、鞋店和蔬果店,到饰品店、服饰店、旧衣店、唱片行等等,聚集了形形色色店家的商店街上,人潮也是络绎不绝。
一对男女高中生走在这种地方,看在别人眼里果然像是一对情侣吧。
「椋郎。」
「……啊,嗯,什么事?」
听到叫唤,高夜椋郎往身旁看去,只见远野诗羽琉朝他瞥了一眼,绽开了嘴角。
「谢谢你陪我来。」
「没、没什么……」
椋郞慌忙地移开视线,用右手的中指推起眼镜。为什么要如此慌张呢?
服装。没错,这都是诗羽琉那身服装的错。
她应该不是故意的。只是,如果她毫无自觉,那就更让人难以应付了,诗羽琉同学今天的服装——该怎么说呢,简而言之就是裙子过短。尽管她穿的是及膝长袜,这么短的裙子也太危险了吧。
还有胸前露出部分也稍微大胆了些。不,那也说不上是大胆吧,说正常或许也算是正常,但只要她弯下腰来,不就会看到她的事业线了吗?
事业线……?
我在说什么?
我到底在说什么啊?
白痴吗?我是白痴吗?还是说我只是单纯的好色呢?
真奇怪。
我不太对劲。
这不是藉口。
自从那次事件之后,我真的变得很奇怪。
「——反正我每年都帮诗羽琉同学挑选父亲的生日礼物啊。」
「是那样没错,但是仔细想一想,每年都能让你陪我,这是很不容易的事呢。」
「……会吗?」
「不管任何事都是一样的吧,不能凡事都当成是理所当然。」
诗羽琉的语气中似乎带了点寂寥,好像放弃了什么一般,彷佛只要稍微粗鲁地对待就会破碎。
「因为谁也不能保证,明年我们还能够像这样在一起吧。」
「不……没那回——」
忽然间,脑海里闪过敌人的身影。
三浦红、『东方博士』基克理德,以及——塔亚奇娜。
我早就觉悟到可能会有这样的一天来临。
我究竟还能在这里……在诗羽琉同学的身边待多久呢?
谁也无法保证明天会如何。
在这样的状况下,又怎么能简单说出那种事不会发生。那种话根本不可能说得出口。
即使如此,因为不想让她起疑心——至少在那一刻来临之前,我不想让诗羽琉同学感到不必要的不安,因此我必须尽可能以轻松的口吻安慰她才行。
椋郎对她笑着说道:
「我想没那回事啦。」
「那么——」
诗羽琉突然停下脚步,右手抓住椋郎的左手臂。
椋郎顿时心跳了一下。
诗羽琉注视着椋郎,好像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又低下了头。
「……对不起,还是算了。」
「什、什么啊?什么算了?」
「没什么,只是差点就说出奇怪的话了。」
诗羽琉紧咬着唇,左手握拳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附近。
「……我真糟,我明知道这种事不太好。」
「所以说是什么事啊……?你说说看嘛,不然我也会很在意啊。」
「不要,说了你一定会笑我,不……应该说那样或许会让你很困扰。」
「我不会笑你啦,至于困扰什么的……我想应该没问题的,大概吧……」
「大概?」
诗羽琉微微鼓起了脸颊,楚楚可怜地看着椋郎。
话说回来,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心脏是怎么了?
这样的心跳速率可不正常啊……?
「绝、绝对。」
「……对不起,我已经让你困扰了吧。」
「我没有困扰啦。」
「真的吗?」
「真的。」
「……我接下来的话并没有深刻的含意喔。」
「嗯。」
「我只是想说明年……」
诗羽琉的声音突然变小,听不见她说了什么。
「咦?」
椋郎稍微弯下身,将耳朵靠近诗羽琉的脸。
这就好像是在耳畔呢喃一般,让他不禁身子一震。
「……明年,希望你也能和我一起选父亲的生日礼物……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和我做下这个约定。」
「约定……」
「我、我只是想想而已啦。」
「好啊。」
这样真的好吗?可以做出这种约定吗?明明能否遵守都毫无把握的说。
虽有犹豫,但椋郎一瞬间就挥去了迷惘,因为如果现在拒绝,眼前的诗羽琉不知会多么伤心,所以椋郎怎么能够拒绝呢。
「好,我和你约定。如果你不嫌弃,明年也让我帮忙吧。」
「…………嗯。」
诗羽琉紧紧闭着嘴,用力地点了一下头,不过——
她、她的眼睛红红的耶?而且不只是眼睛,整张脸也是一样。
这该不会……大事不妙?
她要哭了吗……?
「对、对、对不起……」
诗羽琉紧紧闭起双眼,用左手擦拭眼泪,右手却仍是抓着椋郎的左臂不放。
「我、我……」
惨了。
我忘了诗羽琉同学是个动不动就会哭的爱哭鬼……
椋郎的视绿往周围瞥去。糟糕,不妙了,行人开始在注视这里了。我虽然也感到不好意思,但诗羽琉同学的处境更是令人同情。如果在这种地方哭泣,那要叫诗羽琉同学往后的日子怎么活下去呢。
「过、过来这边……!」
椋郎将诗羽琉带到路边,刚好那里有条巷子,里面是拉面店之类的餐馆,不过时间刚过十一点,店家尚未开店,所以巷子里没什么人。
进入巷子之后,诗羽琉的心情却已经平静了许多。
「……对不起,椋郎,我已经没事了。」
「真的吗?不要逞强喔,这里没有其他人,你可以尽情哭泣。」
「我才没有逞强!」
「那样的话——」
椋郎不禁抽了一口气,虽说是一时情急,但是他现在正抱着诗羽琉的肩膀。不、不是的,我只是想保护诗羽琉同学不被别人看到,所以才……!
眼睛一个不小心就看到她的胸前,视线往上移,她的玉颈又映入眼中,吸一口气就闻到像是洗发精的香气,让头脑昏沉沉的。即使闭上双眼:心中默念「不可以、不可以」,她的胸前、颈子与耳朵所留下的影像依旧鲜明,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椋郎?」
她抓住了椋郎的双手。
即使闭着眼睛也知道诗羽琉靠了过来,距离自己很近。
太近了。
「怎么了?你没事吧……?」
椋郎战战兢兢地睁开眼。
张开眼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诗羽琉的双唇,椋郎差点发出哀嚎。
诗羽琉并没有化妆,但是至少是有涂唇膏的吧。她的嘴唇格外有光泽,看起来丰盈又柔软。不行……!
椋郎将视线往斜下方撇去,身子向后退开。
好。稍微离闭一点了,没事了。
这样就没事了……吧。
「我、我没事啦。对,什么事也没有……」
「可是……」
「买东西!我们要去买东西才行,我们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来的嘛。」
椋郎「哈哈哈哈」地笑着迈出步伐。我为什么会笑呢?我自己也不知道。不,恐怕——我是想掩饰这样的心情吧。
可恶……!
今天的诗羽琉同学真可爱!让人招架不住……!
椋郎摇了摇头。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可、可爱……?不,这并不是说我以前觉得她不可爱,哎,站在客观的角度,诗羽琉同学的确是个可爱的女孩,不过就算如此——我还是真的很不对劲,不管怎么说都太奇怪了。
此时诗羽琉从背后叫住椋郞。
「椋、椋郎……?你真的没事吗……?」
「是啊!我没事!诗羽琉同学!你在说什么呀?我当然没事啊!」
「可是你看起来明显地不对劲……」
没错……!完全如你所说!那种事就算诗羽琉同学你不说,我自己也是再清楚不过了!
椋郎将手贴在胸口,深呼吸一遍。好,这次一定没问题了,要保持平常心,平常心。
椋郎回过头,从容不迫地对诗羽琉露出笑容。
「我没事啦。」
「……你这么说,我真的会相信喔?」
为什么她是这么地……
只不过是这种程度的小事,她为什么能用那么真挚的眼神——说出那样沉重的话语呢?
那也是诗羽琉同学的唔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我是怎么了?我到底是怎么了?不行!不行不行,要保持住,我要保持平常心啊。
于是椋郎为自己戴上面具,一副名为平常心的面具,这副面具是钢铁打造的。
绝不可能被打破。
「可以啊,何况我也真的没事嘛。」
「这样啊。」
诗羽琉露出微笑。在那一瞬间,钢铁制的平常心面具差点就要出现裂痕。不过没问题,还撑得住——应该吧。
「那我就相信你。」
赢了!
赢过谁了……?
虽然我也不清楚,但应该是赢过我自己了吧。
椋郎与诗羽琉走出巷子,他们最先的目的地是位于商店街街尾的男装店,接着看过同样位在商店街、贩卖皮革制品的商店,再到百货公司「TOKODAYA」,参观那里的男士用品卖场。这时大概就已经过了下午一点,所以两人就找个地方一边用午餐,一边讨论该买什么做为礼物,然后再去购买,这大致就是他们以往的行程。
明明过去已经经历过好几次这样的行程了,但是为什么会这么样地静不下来呢?
一定是因为和走在旁边的诗羽琉距离太近的关系。
再说,别说是男同学了,最近她在学校就连女同学都不太亲近,可是对椋郎却太过缺乏防备。
彼此靠近到手臂都快要碰在一起了。
不,当然,诗羽琉同学若是像这样对待其他人,特别是对待男同学的话,我也会为她担心,或者该说心里会有点不爽吧。啥……?不爽?为什么我非要觉得不爽啊?
回过神来,椋郎才发现自己从刚才就一直看着诗羽琉的侧脸。
而诗羽琉似乎发现了椋郎的视线,她看着身旁的椋郎。
「……怎么了?我的脸有哪里奇怪吗?」
「不。」
你很可爱。
——喂,我差点就说出什么话啊,我是白痴吗——
「一、一点也不奇怪呀。我只是……看着你而已。」
不行啊。
这根本不成理由,说什么只是看着你——说那什么话啊,恶心死了。
「哦……」
诗羽琉的脸颊有些泛红,看起来不像在生气,似乎也没有觉得恶心。这让椋郎在安心的同时,不禁抬头仰望天空。
真想干脆昏倒算了,这样一来就什么都看不见,这颗心也就不会这样紊乱了。
但是他总不能真的昏倒,因此椋郎只好把自己当成没有心的机器人,专注在走路上面。
可是我并不是机器人……
那是当然的。
「啊,椋郎。」
「……遵命。」
「遵命?」
「咦?啊,嗯。」
「不好意思,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诗羽琉只说了这句话,然后立刻快步走掉了。
而她走去的地方其实也不远,就在前面而已。只见在一家钟表店前,有个高个子男人双手提着购物袋,站在那里东张西望,或者该说是手足无措吧。而诗羽琉似乎是打算接近那个男人。
「等等——诗羽琉同学。」
椋郎朝诗羽琉追了过去。
不过那男人好像某个人,是像谁呢?
「那个……」
诗羽琉出声询问那个男人。
「Hi,May I help you?」
英文……?
男人回过头面向诗羽琉。确实,他不只是个子高,手脚也很长,而且脸孔的轮廓也特别深刻,头发、眉毛和像是胡渣的短胡子虽是黑色,但看起来倒也真像个外国人,至少和日本人相去甚远。
「OH……」
男人眨了眨那双位于相当深处的双眼。
「没问题,我会说日文。」
「啊,原来您会说日文啊。」
诗羽琉松了一口气。
也就是说是那么一回事——她发现一个像是外国人的男性,在遥远的日本似乎遭遇什么困扰,因此无法放着他不管,所以好意出言相助。
虽然这的确很像是诗羽琉同学的为人,但她就是这点令人担心。
椋郎站在诗羽琉身后,决定观察、监视那个男人。如果他敢做出什么不轨的举动,椋郎绝不会放他甘休。
「但是您是外国人对吧?是来日本旅行的吗?」
「是的,没错,我来自德国。」
「或许是我太多管闲事,不过您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呢?」
「多管闲事?OH……」
男人摇了摇头。
「不是多管闲事,我非常感谢你。是的,没错,我现在正有点困扰。」
「如果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我愿意帮忙。」
「OH……」
男人将右手提的行李换到左手,然后从口袋中取出一张纸条。
「我正在找这个。」
「这个……?」
诗羽琉将身子靠近男人,观看那张纸条。虽然她这个举动应该没有别的意思,可是那样接近一个陌生男人并不妥当吧?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轻怱大意了啊?
其实我也知道,为了这种事就这么心浮气躁,我才更有问题,但是我就是压抑不住。
只见诗羽琉撩起头发,抬头看着男人。
「这个……您该不会是要买糖果点心吧?」
「是的,没错。」
男人露出牙齿笑了出来。真是下流的笑容,干什么一副色眯眯的模样。啊啊,我已经忍不住了。
椋郎挡在诗羽琉与男人之间,把纸条从男人的手上夺了过来。
「嗯……」
百奇巧克力(极细、牛奶、草莓)、CRUNKY BISCUITS PRETZ(沙拉、烤肉、熟本铺胡麻、黑胡椒)、乐天小熊饼、HI-CHEW (葡萄、青苹果)、TOPPO、杏仁巧克力、纱纱、GIANT(花生巧克力、饼干&巧克力、饼干&松脆巧克力)………………
的确,纸条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样,似乎全都是糖果饼干的名称。其中有半数在名字下方都画了线。男人手上提着的袋子里装的好像都是糖果饼干,所以已经买到的东西他大概都做了记号吧。
「也就是说,你是想买齐单子上的糖果点心当礼物,可是有些东西却怎么找也找不到——是这样吗?」
「OH……」
男人惊讶地眨着眼睛。
「是的,没错。我正在寻找便利商店或超市。」
想找尽管去找,最好找到精疲力尽,累死最好。
在诗羽琉的面前,这种话椋郎也说不出口。
于是椋郎把纸条粗鲁地递还给男人,用右手的中指推起眼镜。
「从这里往前直走大约两百五十公尺,再往右转就可以看到一家7—ELEVEN,而距离那家店五十公尺的对面有一家LOWSON;然后如果不右转,往左走一百公尺处也有一家Sunkus。车站前则有daiei,TOKODAYA百货公司的地下应该也有一些卖场吧。这样你听懂了吗(Are you with me)?」
「OH……」
男人似乎吃了一惊。
诗羽琉则是以责难的目光看着椋郎。
「你一口气说那么快,人家怎么听得懂。」
「那我就找张纸写出来,这样总可以了吧?」
「椋郎……」
诗羽琉突然抓住椋郎的手臂,把他拉向自己。
两人几乎是紧紧贴在一起。
诗羽琉的胸部就靠在手臂——椋郎的手臂上。
「……你该不会在生气吧?」
我很清楚——诗羽琉是只想说给椋郞听,为了对椋郎耳语才会有这样的举动,并没有其他含意——会想歪是我自己有问题。
「我、我吗?我没有生气啊,我为什么要生气?我根本没有理由生气。」
「可是……」
诗羽琉低下头去,一副意气消沉的模样。
可恶。
诗羽琉同学只是无法放着有困难的人不管,所以才亲切地施予援助而已,我竟然是这么心胸狭窄的人。
不,这个嘛,我并不是人类就是了。
「杰诺!」这时远处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往那边一看,只见一个像是拉丁系外国人的女人正在挥手。
「杰诺!你在做什么!」
「OH……琳。」
男人转头看往女人的方向。这男人的名字是叫杰诺吧,女人或许就叫琳,琳可能就是杰诺的同伴吧。
不过琳的装扮非常不得了,正确来说是她的身材不得了。她明明并不肥胖,胸部和臀部却丰满得好像快爆开似的——喂!我在看哪里啊!我有这么欲求不满吗?欲求……?
杰诺重新转回来面向椋郎与诗羽琉。
「对不起,因为碰有?朋友?来了,所以我已经必须走了。谢谢你们请教?告诉?我怎么走。」
「啊,不客气……」
诗羽琉低头辞谢。
「没帮上什么忙,我反而觉得很抱歉。」
「没有那种事,那么再见罗,有缘再会。」
杰诺笑着说了这句之后,便朝琳的方向走去。
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杰诺临去之际朝椋郎看了一眼,而且说了——有缘再会。
怱地,椋郎的颈子彷佛窜过一阵触电之感,让他不禁往四周张望了一下。他感觉刚才似乎有人在看着他,但是张望四周却没发现那样的人,会是错觉吗?
「……椋郎?」
此时诗羽琉勾着椋郎手臂的双手一紧。
「怎么了?」
「没有。」
椋郎摇摇头。
「没什么,只不过……」
这、这样紧密接触的状态……!
我应该要她放开吗?还是该自己离开她?如果要那样做,那我要尽可能做得不着痕迹,不然很可能会令诗羽琉同学难堪。
就在椋郎还在犹豫的时候,诗羽琉「啊」的一声,飞快地放开椋郎。
「……对、对不起,我……」
「咦?为什么诗羽琉同学得道歉呢?」
「我……我就是觉得我该道歉。」
「不用道歉吧,你也没做什么需要道歉的事。」
反倒是,刚才彼此的距离是零,现在却离得这么远——不过说远也没超过一公尺就是了,然而心里却感到莫名哀伤。
这也就是说,我希望和诗羽琉同学再多靠近一点吗……?
我不想承认。
或者应该说,绝对不能承认。
因为万一承认这份心情,那我很可能就会压抑不住自己了,这让我感到害怕。
我真的不对劲啊。
椋郎调整了一下眼镜的位置。
「我们走吧。」
「……嗯。」
当我们并肩往前走的时候,我的心情很快就冷静下来了。没错,虽然我毫无疑问地有点失常,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像这样以平常心面对就不会有问题。
「椋郎。」
「什么事?」
看吧。即使听到呼唤,看着身旁的诗羽琉,椋郎也没有因此心跳加速。所以没事的。
「你不觉得刚才的外国人很像某个人吗?」
「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有这种感觉呢,是像谁呢?」
「平井坚。」
「啊啊,那个歌手吗?」
「很像吧?」
「非常酷似呢,可以说简直一模一样。」
诗羽琉笑着眯起双眼,双手在嘴前合掌,呵呵地轻声一笑。
「真开心。」
「……什么事开心?」
「因为我和椋郎有同样的感受对吧?那样很让人感到开心呀。」
「是……」
我想回答些什么,也必须回答些什么,但是却说不出话来。我虽然很失常,不过今天的诗羽琉同学也有点怪怪的,她太过坦率了。
她的微笑太过耀眼夺目,让我不禁移开了视线。
我有预感今天将会是漫长且艰困的一天。
我熬得过去吗?
※
「……还不够!」
椋郎对着天空高举双手。
无尽漫长的一天总算结束,时间已过半夜十二点。
现在是夜晚。
空暮市三番山正如其名,是个邻近山区的区域,只要稍微走出住宅区,外面就是一望无际的山林。
一处在这样的夜里不会有人进入的杂木林中,椋郎发出了怒吼。
「应该不只是这样才对……!」
夜之成分。
那并不是黑暗,虽是与黑暗有关,看起来却也像是黑暗本身,是无尽黑夜所带来的力量。
夜魔受到夜晚所宠爱,只要夜魔将身体沉浸在黑夜里,透过呼吸,夜之成分就会渗入夜魔体内,不断积蓄,成为破坏或是变化的力量,有时甚至是创造的原动力。
但是只要夜魔想做,他们也可以藉由自己的意志,主动吸取更为大量的夜之成分。
那就是夜气吸引。
「我还可以吸得更多!我要更多……!」
将这个夜晚拉扯过来,吸入体内,成为自己的力量。
浓密的黑暗力量传达至椋郎身体的每一处,彷佛就要满溢出来了。
已经不行了——
「——唔喔……!」
椋郎双手朝下。
「夜之拒……!」
瞬间黑暗炸裂开来,将椋郎的身体不断往上举起。不,那不止是举起而已,而是急速上升。
椋郎朝着天顶飞了上去。
几乎一瞬间就飞了大约十五公尺。
在飞到那样高度的瞬间,椋郎这次则是将双手朝上。
「——夜之拒!」
对着上空放出的黑暗,毫不留情地把椋郎往下推落。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见地面逼近而来,而且愈来愈接近,眼看就要撞上的前一刻——
「夜之碎……!」
黑暗从椋郎挥下的拳头迸射而出,将地面炸得粉碎。
受到爆炸产生的黑暗余波,以及飞散的沙土所激荡,使得椋郎的身子微微浮起。
椋郞便趁势在空中一个翻身,以单膝跪地的姿势着地。
「……击碎的力量……」
与其说是情急之下想到,倒不如说是椋郎体内的某种力量促使他使用了那一招,不管怎么说,这一招他是第一次使用。这是夜之成分的新用法。
椋郎双手握拳站了起来。
「但是……还不行。还不够。不够……!」
究竟是什么不够呢?
椋郎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是感觉到不足。
椋郎只觉得无比饥渴。
他无法安静地不动,只要一静下来,许多事情就会浮现脑海,让他无法克制自己。没错,许多事情——
好比说,诗羽琉同学的侧脸。那略带羞怯、开心微笑的表情。光滑水亮、看起来非常柔软的双唇。还有像是胸前啊,短裙子与及膝长袜之间露出的肌肤啊——喂!我是变态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椋郎抱着头,发出无声的哀嚎。
我好想哭。
但是我不会哭。
因为哭也不能解决事情。
「……我究竟是怎么了……?」
「唔呣……」
一只瞎了右眼,看起来非常嚣张的黑猫正坐在一边的树下,从头到尾就在一旁旁观。
洛克想必是把那当成是自己的职责吧,真是只讨厌又烦人的猫。
椋郎狠瞪了洛克一眼。
「……干嘛啦,洛克,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不不,本猫没有什么话可以对少爷说。」
「那你就别用意有所指的眼神看着我。」
「我只是守护着少爷而已。」
「呿!」
椋郎一声咋舌后,立刻露出厌恶的表情。我竟然会做出咋舌这种粗俗的举动,啊啊,讨厌啦,我好欲闷——不对,是郁闷……欲闷?
忍住想要槌打树木发泄的冲动,脚想要往地面踢去,却也在前一刻忍了下来。那样做不就是迁怒了吗?难看死了。
椋郎在洛克旁边坐了下来,将背靠在树上。
虽然犹豫了很久,但是再这样憋在心里,可能会爆炸吧。至于什么东西会爆炸?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更麻烦啊。
椋郎将后脑靠在树上,仰望夜空。
「……是自从在那间废工厂使出奈落之后。」
明明是一只猫,洛克却发出一声叹息。
「果然是那样。」
「……果然?」
「其实我先前就一直暗自担心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怎么回事?」
「少爷,请恕我僭越一问,少爷明白黑暗的深渊『奈落』是怎样的招式吗?」
「怎样的招式——」
夜魔所摄取的夜之眷属的体液,会与自身积蓄的夜之成分结合,引发某种效应。
所谓的效应就是大规模的变化,夜魔的身体会在转瞬间被改造。
那是过去夜魔掌握半个世界——也就是完全掌握夜晚时的样貌,同时也可以说,那是为了支配夜晚而诞生的兽中之兽的姿态。
「你是在愚弄我吗?洛克。早自我懂事时起,我就已经在接受使用奈落的训练了。」
「这我当然也知道,可是那时候的少爷还很年轻。」
「很遗憾……我现在也还不成熟啊。」
「我想说的纯粹是指身体太过幼小。」
「……什么意思?」
「少爷,您听我说。」
洛克将前脚搭在椋郎的膝上。
「奈落不只会带来一时性的变化,经验过奈落,夜魔的肉体会产生显着的活性化。」
椋郎注视着自己的手掌。
「活性化……」
「夜魔与其他古代种之间无法生出孩子,这您应该知道吧?」
「当然知道,即便是夜魔与夜魔也不是那么容易能够怀孕生子,所以我们的数量才会减少,势力才会衰退。」
「明知如此,夜魔的宗主却仍拥有许多侧室。」
「那是——为了加强与眷属……与臣家的向心力,简单说就是政治婚姻吧。」
「没错,但并不只是那样而已。」
洛克爬到椋郎的膝上。
「对于夜魔而言——特别是对于使用奈落,发挥出巨大力量,受到眷属敬畏臣服的宗主,以及迟早会继承其衣钵的宗子而言,他们需要为数众多的对象。」
「等等。」
椋郎手按住额头。
「那也就是说……」
「人类有这么一句话:英雄好色。」
「不不不……」
「当然,这个问题并非那么单纯。夜魔愈是发挥其力量,那方面的欲望就会无可避免地不断高涨。」
「以、以前都没事啊……?」
「正如我刚才所说,那是因为当时少爷还是个孩子。如果肉体尚未发育完全,即便是夜魔也——」
「别把人说得好像性欲的化身!」
「少爷并不是人啊。」
「我知道!我只是比喻而已!等、等一下——如果是那样的话,那我不就……」
令人感觉漫长难耐的昨天,椋郎之所以感觉到诗羽琉那么亲近,且为了许多刺激所苦恼,那全都是因为那个的关系吗?
是性欲吗?
这么一想就说得通了。
诗羽琉确实有避免与他人接触的倾向,但她对椋郎却不是那样,因为她原本就是怕寂寞的女孩,而且曾经有一段时期,她也自诩为椋郎的监护人,因此她并没有特别的意识吧。
诗羽琉大概只是依照平常那样表现而已。
由于欲望的高涨,使得椋郎单方面表现得很失常。
这么说来,他之所以感觉诗羽琉格外地可爱,难道也是性欲的关系……?
「……我是——欲望的奴隶吗……?」
「少爷。」
洛克轻轻一笑,看起来就像是嘲笑一般。
「不用那么沮丧,夜魔的情况虽然有些极端,但世上的男性或多或少都是好色的呀。」
「闭嘴!」
椋郎挥了挥手,把洛克从膝上赶开。
「你这只猫懂什么呀……!」
「喵呵呵呵,您不用强忍嘛,只要适当地发泄不就好了吗?」
「怎么发泄啊!?」
「那种事我就难以启齿了,还是说您需要我的协助呢?」
「别说傻话了!你只不过是一只猫!那种事我自己会……」
「没错没错,请您自己处理。」
「罗、罗嗉!」
椋郎抓起一把土,对着洛克丢了过去。
「滚!你这只猫给我滚得愈远愈好!」
「喵呵呵呵呵。」
洛克笑着逃走了,不过是一只猫!就只是一只猫!只是一只猫而已……!
独留椋郎一人,抱着膝盖沮丧不已。
「——今后敌人随时都有可能攻过来的说……」
虽说要有眷属在场才能使用,不过奈落可以说是一张王牌。
但即便使用那张王牌,他也无法击退『东方博士』。
「……塔亚奇娜。」
你真的背叛我了吗?
不行。
忘记那个女人吧。
过去并没有其他与我年龄相近的夜魔,如果不是发生那种事,我现在一定已经迎娶某个有力眷属的女儿了吧。那女人甚至连候补都不是,单纯只是个侍女而已呀。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椋郎站起来发出怒吼。
「发泄……我就发泄!我当然会发泄!给我看着吧!这种小事我自己就可以处理,别小看我……!夜之拒!夜之拒!夜之碎……!」
※
——结果椋郎一夜都没有阖眼,或者该说他是刻意不睡的。
这么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只要不睡觉,让自己处于疲惫不堪的状态,那么不管是欲望还是什么,都无法影响椋郎了,再说那样也产生不了欲望了吧。
只要不受欲望的侵袭,高夜栋郎就能够保持平常心——应该吧,可能……
然而当椋郎出门上学时,他并不觉得眼皮沉重,而且身体也没有疲惫的现象。
「……经过那样运动,又没有睡觉,我的身体状况却还是很好啊。这就是活性化……?」
正当椋郎站在走廊上纳闷的时候,邻室的门打开,诗羽琉从里面走了出来。
「早安,椋郎。」
「啊——」
椋郎赶紧低下头,他无法直视诗羽琉的脸。如果真的看到,一股莫名的情绪好像就要爆发一般,情况非常危险。
「早安,诗羽琉同学。」
「不走吗?」
「要、要啊。嗯,是啊,该上学了……」
椋郎尽可能不看诗羽琉的脸,除此之外,他与诗羽琉的距离保持得比平常更远一些,当他们走出大楼的时候,身穿破烂长大衣的西神丽早已等在外面了。
「椋郎先生!早安!还有诗羽琉也早安!今天真是美好的早晨啊!」
只要穿着大衣,丽充其量就只不过是个长相可爱的脏小孩而已,至少是可以让椋郎如此说服自己的存在。
不过老实说,椋郎看到丽后,顿时松了一口气。
没有任何感觉。
如果是丽的话,大概与她抱在一起也没问题吧。不,我不会抱她啦。
今天的天气风和日丽,看来到学校的这段路是能够平稳度过了。
因为丽大多是和诗羽琉聊天,所以真是帮了一个大忙。
「这么说来,诗羽琉,你知道一间叫幸运草汤乐园的大众澡堂吗?」
「你是说在三番山郊外的那间?」
「没错!」
「我记得像那种的就叫做超级澡堂吧。」
「不就只是个大众澡堂吗?超级?为什么叫超级呢?」
「呃、好像是因为比大众澡堂大,比健康SPA小的关系……?」
「喔喔,没想到用到超级这个词,结果却是半吊子呢。」
「那么幸运汤怎么了吗?啊,所谓的幸运汤是幸运草汤乐园的别名啦。」
「其实——告诉你喔!我昨天就去那间幸运汤洗澡了!」
「原来你有好好洗澡啊,了不起了不起。」
「唔,入浴果然还是很好的,只要浸泡在热水里就会感觉格外舒服。」
「对吧?我也尽可能都是泡澡,而不是只有淋浴呢。因为听说让身体温热是有益处的。」
「怎么样的益处?」
「可以提升基础代谢率,其他好像还有许多好处。」
「很多吗?那么如果我频繁地入浴,我平坦的胸部是不是也能变得像诗羽琉那样雄伟呢……?」
「这、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呢。」
诗羽琉虽是含糊其词,但我可不觉得入浴与胸部的成长有什么因果关系;不,应该说这个话题会让我想起奇怪的事,拜托你们停止这个话题吧。
「对了!」
丽的双手一拍。
「当我在那间幸运汤洗澡时,我想起一件事。」
「嗯,什么事?」
「诗羽琉和我是裸裎相见的交情,所以我想这件事你应该是知道的吧……因为诗羽琉帮我洗遍全身每个角落了嘛——」
我就说别再谈论这个话题了。
捣住耳朵好像也很奇怪,因此椋郎试着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有什么用啊。
「我……」
丽的语气显得无比沉重。
「没有毛。」
椋郎闻言双眼猛然睁开。
喂!
虽然马上又闭上双眼,但是心眼已经打开了。什么心眼啊!没有那种东西,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而诗羽琉也手足无措。
「等等……小、小丽。」
「嗯?」
「那种事最好不要——」
「这果然是羞耻的事啊……」
「说羞耻的确是羞耻,不过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实际上那时我也觉得很羞耻。毕竟姑且不论小孩子们,我和其他人都不一样,所以我想说我是不是有哪里不正常……」
「我、我想应该没有那种事吧?」
「不过!诗羽琉你也——」
啊~~啊~~啊~~啊~~啊~~我听不见,我什么也没听见,就算听见了我也充耳不闻,我说没在听就是没在听。
「……椋郎?」
「咦?」
一睁开眼,诗羽琉的脸就近在咫尺,她的脸颊有些红晕。
「你听见刚才的话了吗?」
「没、没有,我没听见喔……?」
「你听到了吧?距离这么近,你不可能没听见。我先声明,不、不是那样的哦。我是……与其说不是,倒不如说是那个……讨厌啦!椋郎是笨蛋!」
真是一场无妄之灾,不过若说诗羽琉害羞的表情没有令我心跳加速,那我一定是在说谎。而、而且什么不是?怎样的不是了……?
不行,别去想像啊,这与其说是想像,倒不如说是妄想。妄想是腐蚀人心的剧毒。
在那之后,诗羽琉就不肯和椋郎说话了。
在校门前与丽道别后,椋郎一踏入2年3班的教室,有一道黏稠的视线顿时纠缠而来,令椋郎不由得往那个方向望去。
藏岛翠子。
她正以热烈的眼神凝视着椋郎。
仔细一看,她的眼眸带着红润,看得出她正处于相当饥渴的状态;因为藏岛身为一名吸血种,却从未吸食过人血。
在他界也颇有名的吸血古代种以人类的鲜血为粮食,可以维持数百年的生命,有时甚至更久,是个接近不死的种族,不过就算只吃正常的饮食,他们也不会死。
只不过若是不吸人类的鲜血,他们就只不过是强韧、强壮,不容易死的生物而已。
唯有吸过人血,他们才会变化成故事中登场的吸血鬼,或者是更在其上的怪物。
藏岛想要鲜血,她深深地、强力地、强烈地、猛力地渴求着鲜血。
渴求鲜血的吸血种极为危险,他们之中特别强力的个体只靠眼神就能迷惑猎物。受到迷惑的猎物——也就是人类,会误以为吸血种是他们命中注定的恋人,进而心甘情愿地将生命奉献给对方。
那是被称为邪魅眼的稀少魔力。
虽然不觉得藏岛会拥有邪魅眼,但是她的眼神非常危险。
因为对手是椋郎,所以才可以平安无事,如果换成普通人,很可能一瞬间心就被藏岛勾去了。
姑且不论她的眼神,光是压在桌上的那对胸部就已经具有超群破坏力了。
「——唔…………」
椋郎低下头,摇了摇头,然后朝自己的座位走去。不行不行不行!不可以看她!不可以看藏岛,不然会被她迷惑。迷惑?本少爷会被她迷惑?
身为夜魔的本少爷会被她迷惑?
藏岛是眷属。不对,虽然多数吸血种过去都曾是夜之眷属,但是现在不同。夜魔已经等同于灭绝,根本就没有什么眷属了,可是藏岛却以眷属自居。
只要椋郎要求,不管任何事藏岛都愿意做吧。
无论任何事都可以。
当然我是不会要求啦。
那还用说吗?
椋郎到位子上就座,他不由自主就要往诗羽琉的方向看去,于是急忙把头别开,然而却与藏岛对上了眼,令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可恶的藏岛,为什么一直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那对眼神太过热情,彷佛在诱惑,又像是恳求,看起来有些痛苦,但却又似乎很陶醉。
那眼神已经是犯罪了。
一个高中生怎能容许有那样的眼神,那样的表情?
难道都没有人发现吗?如果被人发现那就糟糕了。她一定会被当成色情狂。就算真的演变成那样,那女人——那女人又怎样呢?我不想去想啊,我才不想去想藏岛的事……
椋郎起身走出教室。
话虽如此,他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
能够一个人独自静一静的地方——也只有厕所了吧。
幸好厕所空无一人。
于是椋郎站在镜子前,先用眼镜布擦拭眼镜,再仔细地洗手。
当他把手指之间,甚至连指甲缝都清洗干净后,心情也平静了下来。
冲过冷水之后,终于完全恢复到冷静沉着的自己。
「已经没事了。」
椋郎用手帕擦拭着双手,一边喃喃自语道。
「——什么东西没事了?」
「哇……」
是右耳,某个柔软的东西触碰到右耳,并且吹着气息。椋郎睁开双眼想要回头,却被人从背后架住。
从镜子里可以看见背后抱住自己那个人的身影。
「虾、虾夷井……!」
「什、么、东、西……」
虾夷井将唇贴在椋郎的右耳,轻声呢喃道。
「是什么没事了呢?可以告诉我吗?高夜。」
「那、那是我的事情!是个人隐私……」
「你可别叫得太大声喔,高夜,不然会有人来的喔?我是无所谓,不过要是被人看到你现在这模样,你应该会很伤脑筋吧……?」
「放、放开我!」
「我拒绝。」
虾夷井喀喀喀喀地低笑,右手同时摸向椋郎的下颚,左手则摸到下腹部稍微上方的位置。
「为什么我要听你的话?你至少应该拜托我吧。如果你用可怜的声音恳求我,那我或许可以考虑考虑喔。」
虾夷井身体的正面紧紧贴着椋郎的背。虽然穿着男装,不过她千真万确是个女人。尽管似乎缠着类似缠胸布的东西,但她的胸部也不是一片平坦。
此时虾夷井的左手就快到达椋郎的下腹部。不行了。
那里不能摸。若问那里是安全还是出局,是出局。
完全是出局。
「别闹了……!」
椋郎用力挣脱虾夷井的箝制,将她推了开来。
「——呀!」
虾夷井一屁股坐倒在地。
「啊……」
糟糕,我没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吧。
只见虾夷井也不起身,只是低着头。
「……好过分。」
「咦?」
「别……那么粗暴嘛。我只是……稍微开个玩笑而已呀。」
「啊,不是。」
「高夜。」
虾夷井轻轻咬着唇边,蹙起眉头,楚楚可怜地仰望椋郎。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什、什么当成什么……?」
「你难道都没有发现我对你的心意吗……?」
虾夷井难道受到伤害了吗?
她竟然露出那种表情。为什么?为什么她会那么地——那样简直像个女人呀!啊,不,她是女人没错,可是虾夷井讨厌女人,而且也想否定自己身为女人的事实,我一直以为她是这么样的一个人。
她之所以有事没事找我麻烦,我一直以为正如她所说,只是在开我玩笑——就好像是恶劣的恶作剧一样,一定只是在打发时间而已。
难道不是那样吗……?
「啊——那个……」
椋郎低下头,用右手中指把眼镜往上推。
「抱歉。因为太过突然——我有点反应过度了。」
「噗!」
虾夷井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而且一边哈哈大笑,一边站了起来。
「竟然是这种反应。哎呀,你这反应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高夜。」
「咦……」
「我都说了我只是稍微开个玩笑而已吧?就算是出乎意料被推开,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本人跌倒?你以为我是你吗?我可没你那么粗心大意呀。」
「啊……」
「怎么了?」
虾夷井一把搂住椋郎的肩膀。
「怎么了?高夜。我本来以为你是在配合我的游戏,不过凡事一板一眼,不晓得配合别人的你,应该是不会那么机灵——也就是说,你是认真地在向我道歉?」
「怎、怎么可能!」
「不,那的确是认真的。嗯,很可爱哦,高夜。」
「可爱……」
椋郎推开虾夷井。
「你别胡说!什、什么可爱——」
「……高夜。」
「干嘛!」
「先别动喔。」
虾夷井将手掌贴在椋郎的额头上,侧着头感觉了一下。
「脸虽然红红的,不过看来没有发烧。」
「我的身体很健康!」
椋郎挥开虾夷井的手。她说我的脸——我的脸红红的?偷偷往镜子瞄去,整张脸确实有些红润。
此时虾夷井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椋郎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向自己。
「我不是在开玩笑,今天的你真的特别可爱呢。」
「开什么玩——」
这是屈辱。受到这样的侮辱,我怎么能够默不吭声,由于出手打她会造成问题,因此至少该抗讥一下,可是我的嘴唇却只是空虚地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虾夷井侧着头,皱起了眉头。
「……你真的没事吧?太过可爱了,真的很不对劲喔?」
我竟然沦落到被这家伙——被虾夷井悠关心……!
「呜……!」
即使如此,椋郎仍然说不出话来,他推开虾夷井的手奔了出去。
奔出厕所,在走廊上跑了一会儿后,他才蓦然想起一事而停了下来。
「对了,走廊上……不可以奔跑。」
——喂!我是小学生吗?
这只是一时失误,一时失误,是我体内的齿轮脱轨了。
什么齿轮啊?才没有那种东西,一个也没有。我又不是机器人,什么机器人呀?愚蠢至极,我是傻了吗?
椋郎叹了一口气。
「……这是苦行啊。」
※
上课与下课时间真的有如苦行一般。
追根究柢,把三十人以上的男女学生,关在这样的房间里长达数个小时,这样是很不自然的事吧?根本是罔顾廉耻,这种做法大错特错,考虑到道德、伦理、秩序的话,应该把男女学生完完全全隔离才对啊。
如果校方有这么做,那我现在就不用受这种苦了说……
我诚心祈祷自己能够顿悟。
我想要从这烦恼解脱。
这是修行吗?
又是为了什么而进行的修行?
这个修行有结束的一天吗?
结束一天的修行——不对,结束所有的课程后,椋郎迅速且悄悄地溜出2年3班的教室。
总之今天的放学时间,不管是诗羽琉还是丽,椋郎都不打算和她们一起回家,或者应该说他已经撑不住了。再这样强迫自己忍耐下去的话,那也未免太残酷了,老实说他已经吃不消了。
从正门出去就会被丽逮到,而学校后方虽是操场,不过那里也有能够出入的后门,因此椋郎就决定从那里出去。
椋郎瞪着前方的地面,脚步快速地往家里前进。
只要稍有疏忽大意,许多影像就会有如饥饿的凶猛肉食野兽般,朝自己袭击而来。
比如说诗羽琉同学的笑容、胸前、所谓的绝对领域,还有在浴室那件事。
另外还有藏岛——那个变态女,那对高耸坚挺、波涛汹涌、丰满无比的胸部。不巧的是椋郎以前曾经仔细地端详过,因此脑海浮现的影像也相当逼真,而且也舔过她的手指头。不,那是情非得已!我是百般无奈才会……!
说到手指,我也曾经被丽舔过。舔——
丽算什么!她只是个小鬼,虽然看起来似乎也没小我很多岁,但是外表是小孩。外表——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别去回想啊!怎么可以想起来!
忍耐。
我要忍耐。
椋郎不断在脑中书写着忍耐两个字。
忍耐。
忍耐。
忍耐。
忍耐。
女体。
为什么会变成。女体……!?(译注:日文中的忍耐与女体的发音相近。)
就在即将抵达三番山时,椋郎停下了脚步。
「……真是的,我受不了了。」
到了这种地步,让椋郎莫名感到悲哀。
尽管过去曾发生许多事,但是这或许还是头一次,他这么怨恨自己生为夜魔。
不过洛克也曾说过:「夜魔的情况虽然有些极端,但世上的男性或多或少都是好色的呀。」
是那样的吗……?
其实每个男人都遭遇并忍耐着这样的痛苦,只是我不知情而已吗?
忍耐不住的男人就会有如野兽般追求女人,如果无法实现的话,就会做出性犯罪的行为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不是太可悲了吗……」
椋郎仰望万里无云的天空。
总有一天,我的心也能够像这片天奎一样晴空万里吗?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他感觉悲伤似乎缓和了胸口的哀痛。
「只有悲伤是我的朋友——是这样吗……」
一股涌上的笑意,带有苦涩且自嘲的味道。
椋郎摇摇头。
这个敌人虽然相当强大,但是不能输,一定要战胜才行。如果不能战胜自己,那么又如何能战胜真正的敌人呢?
其实真正的敌人——或许就是我自己……
一个不祥的预感令椋郎毛骨悚然,他正打算回头。
然而在那之前,忽然有个人从背后冲撞椋郎的腰部。
不,不对。
并不是冲撞,而是有人抱住了他。
「你真的在这里!哥哥……!」
「什——」
帽子滑落,一根根相当修长,豪华亮丽,闪耀着金黄色的秀发,有如浪潮般挥洒开来。
就外表看来,年纪大约十二、三岁。
那对如今洋溢着笑意的绿色大眼眸,就好像是无瑕的宝石一般。
对于那张可爱中又带点傲慢的容颜,椋郎也有印象。
「……你是——」
令人难以置信。
她竟然还活着。
「夏莉……?」
少女点头回应。
2 苦涩的伤痛
「——哎呀……」
听说椋郎的养母过去曾经远近驰名,是个令人间之色变,使用铁管打架的高手。同时在附近一带,她也被认为是最美丽的太妹,鼎鼎有名;而她的目光甚至被比喻为「妖刀正宗」,只要瞪一眼就可以把三个人吓得半死——等等诸如此类,这些虽是以前她本人酒醉时所吐露,但那大概只是吹牛吧。
下班回家后,换上运动服,坐在摆满外送披萨与寿司的餐桌前,高夜千姬的心情似乎格外地好。
「我也吓了一跳呢!因为我第一次听说章吾有个外国亲戚呢,那家伙相当乱来,有些地方也很莫名其妙!所以这种事其实也不算奇怪啦……」
附带一提,高夜章吾是千姬的丈夫,对椋郎而言是户籍上的养父,现在则是杳无音信——变成是这样的情况。
「虽然夏莉并没有见过章吾先生——」
夏莉·兰思邦。
她有一头与其说是会反光,倒不如说更像是本身在发光的金发。
基本上,她似乎自称小椋郎两岁,目前是十四岁,而她看起来其实也并非完全不像十四岁,若说是外表略为年幼的十四岁,倒也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
坐在千姬身旁的夏莉,露出亲切乖巧的笑容。
「夏莉听说过他的事情,他是个非常强悍又帅气的人。」
「啊啊……不,章吾的事就别去管了。」
千姬喝了一口啤酒,耸了耸肩说道。
「那个笨蛋家伙都已经失踪了,聊他的事也没什么意思,别提他了!难得有这个机会,我们就聊些欢乐的话题吧!」
「是。」
夏莉的脸上虽然一直挂着笑容,但内心又是如何呢?
提到狼男、狼人、人狼,就算是不知道古代种存在的人类,大概也都能够做联想吧。
而金狼族就是属于那一派,他们是最自命不凡的种族。
他们所尊敬的只有夜魔而已,其他不管是应该是同伴的夜之眷属们,还是其他的古代种,或是人类,他们全部一律鄙视。
他们的性格桀骛不驯,奔放不羁。
金狼族众人曾不断向夜魔挑战,在历经九十九次的战败之后,全族打算自我了结性命,却被当时的夜魔宗主所制伏,并且想要解放他们。
然而他们却不选择逃走,话虽如此,他们的自尊心也不容许对拯救他们性命的夜魔恩将仇报。
因此他们以自己的意志,宣誓臣服夜魔,之后金狼族就成为勇猛善战,绝对不会背叛夜魔、比钢铁还要稳固的臣家。
夏莉。
这个女孩虽然有些天真之处,但她也如同其他金狼族般骄傲自大。
这个在千姬身旁频献殷勤,看起来就像在讨好千姬的少女,真的是那个夏莉·兰思邦吗?
「啊,这么说来,夏莉你有在吃吗?这个披萨虽然是外送,不过相当不错喔。寿司也是花了大手笔,买了特上的!好了,吃吧吃吧。」
「是,夏莉有在吃,母亲大人。」
「喔喔!叫我母亲大人耶!哇啊!我有生以来从没被这样叫过呢,真是难为情啊!喂,椋郎!」
「咦?什么?」
「你也都没在吃啊!你正值发育期,要好好吃饭啊!」
「嗯。」
椋郎用筷子挟了黑鲔鱼的握寿司,沾了点酱油吃下去。
千姬却突然站起来叫道:
「喂!椋郎!你怎么这样!一般来说黑鲔鱼应该要留给客人吧!那才是合乎日本的礼仪啊,白痴!」
「啊,对不起。」
「你从以前就是这样!吃寿司绝对从贵的先挟!」
「我有吗……」
「夏莉!你可以吃两个黑鲔鱼哦,我的份也给你!」
「一个就够了。夏莉虽然很喜欢吃黑鲔鱼寿司,但是因为味道太浓,吃不了那么多,所以母亲大人也请吃吧。」
「是、是吗……?这个嘛,我也很爱吃黑鲔鱼,而且如果不是这样的机会也吃不到呢……」
「妈妈,你太诚实了……」
「少、少罗嗉!率直地活着有什么不对!」
「夏莉觉得那样一点也没错。」
夏莉双手合掌,目光闪耀地说道。
「母亲大人,您太了不起了。」
「别、别这么说啦,这样我会不好意思的,哈哈……」
千姬露出腼腆的笑容,她红润的脸颊,应该也不是酒的关系吧。
妈妈真是单纯啊。
「——话说回来,夏莉!」
千姬搂着夏莉的肩膀,将她拉向自己。
「你真是个好家伙!好家伙这种说法好像不太好,你真是个好孩子啊!」
「很多人都这么说。」
「一定的吧!事实上你真的是好家伙嘛!好孩子!而且超可爱的!」
「母亲大人才美丽动人昵。」
「不不,我是已经那个,唔……有年纪了吧?而且又有小孩。」
「完全看不出来呀,夏莉好羡慕哥哥喔。」
「什么嘛!真是的,你再说那种话,我可就要收你做女儿罗!」
「如果夏莉拜托您的话,您愿意让夏莉当您的女儿吗?」
「非常欢迎啊!哇哈哈哈哈……!」
——随你们去闹吧。
不过夏莉那家伙,到底打算怎么样?
妈妈回到家的时候就已经知情了,似乎是夏莉事先连络过她的职场了吧。
辗转流亡到这个国家的夜之眷属不在少数,他们大多隐藏身分,椋郎也无法全数掌握他们的行踪,不过金狼族的地位非比寻常,只要接获夏莉的连络,应该也有人会听从她的指示,为她卖命吧。所以要事先安排也是办得到的——但就算如此,她竟然自称是高夜章吾的亲戚?这未免太勉强了吧。
就在椋郎闷闷不乐地吃着披萨的这段期间,千姬与夏莉的话题聊到了往事回忆。
当然,那些全都是捏造的。
「——这样啊,那夏莉以前也曾经住在日本罗?」
「是的,那时候因为哥哥就住在我们家附近,所以我们时常一起玩耍。」
「啊,所以你才会叫他哥哥吧。」
「就是这样。」
「那是在他来到这里之前吧,那也是当然的,那时候的椋郎是个怎么样的小孩呢?」
「非常帅!」
「真的假的?他是不是那时候就不多话啊?」
「他不会说出不必要的话,有种拒绝他人亲近的感觉。」
「那还真是……不像个小孩呀,他来到我这里的时候也有点那样的感觉就是了。」
「您不觉得那样反而帅吗?」
「夏莉喜欢酷酷的男人啊。」
「夏莉喜欢强悍,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不会对别人屈膝的男人。」
「喔喔!就是所谓的不屈不挠吗?不屈不挠的斗志!我也喜欢那样的男人呢!男人就是要不服输嘛!」
「夏莉和母亲大人的意见相同呢。」
「对吧!——那这么说来,椋郎以前是那样的小孩呀?」
「是的,确实是那样。」
「哦……实际上他的自尊心也很强,只是他不太表现出来就是了。」
可是——像这样被人在面前谈论自己的事倒是有点像拷问,没有比这更令人坐立难安的事了。
「不过哥哥不只是帅,而且也很温柔。」
夏莉朝椋郎偷瞄了一眼。
「夏莉以前曾经从高处掉下来过。」
「什么……?不要紧吧!?」
「幸亏哥哥救了夏莉。」
「椋郎!你这个家伙!英雄救美呢!」
「……有那种事吗……?」
「有啦,夏莉记得很清楚。」
这个嘛——我也不是不记得啦。
夏莉以前就喜欢高处,那可能是因为她喜欢站在高处,享受俯视众生的感觉吧。
某一次,当夏莉在房子屋顶上游玩的时候,她不巧失足跌落下来。椋郎虽然觉得这家伙真蠢,但又不能放任不管,无奈之下只好接住她——这种事发生了三、四次,不,大约有五次吧。
现在回想起来,她绝对是故意的。
「真的是太帅了。」
夏莉抿嘴笑道。
「自从那件事之后——除了哥哥之外,夏莉从来不把其他的男人当成男人看了。」
「哇哈!爱得这么死心塌地呀!」
「就是如此。」
「椋郎!你这家伙!」
千姬拿起外送披萨所附的纸巾,对着椋郞丢过去。
「你这个罪孽深重的家伙!」
「……哈哈……」
椋郎只能干笑两声。
「而且——」
夏莉脸颊泛红。
「哥哥和夏莉约定好了。」
「什、什么呀!?椋郎那家伙跟你约定什么了……!?」
「他说要娶夏莉为妻。」
「噗哈!来、来了!该来的时刻终于还是来了!我唯一的儿子要结、结、结、结、结婚!要结婚了……!」
「……妈妈,我还是高中生而已耶。」
「对喔,嗯。」
千姬咳嗽一聱,喝了一口啤酒。
「不过那应该是小时候,还不怎么懂事的时候所做的约定吧。」
「……我不记得我做过那样的约定。」
我个人是没有。
不过金狼族族长古连丹·兰思邦的长女——夏莉·兰思邦是宗子的配偶候补也的确是事实。
他们原本或许真的有一天会结婚,但是若是在那之前有夜魔的女子诞生的话,那么宗子也就没有理由娶眷属为妻了;就算已经迎娶了眷属之女,只要夜魔的适任人选出现,他们也可能会离婚。
不管怎么说,幸存的夜魔只剩下椋郎一个。
夜魔这个种族已经完了,也就没有什么配偶的问题了。
「没关系的。」
夏莉侧着头甜甜一笑。
「因为就算哥哥忘记了,夏莉也还记得。」
椋郎双眼一敛,朝夏莉瞪了一眼。
而夏莉则是不当一回事地面露微笑,她还是一样大胆又厚脸皮。
「这个嘛。」
此时千姬意味深长地看了椋郎一眼。
「漫长的人生总是有起有落,多经历一些事也不错吧。嗯。」
她似乎有什么话想说,想必有吧,而且椋郎大概也猜得到她想说什么。
诗羽琉如果知道这件事,她会做何感想?
管她怎么想,自己又没做什么亏心事。而且诗羽琉只是家住在隔壁,就读同一间学校,在同一个班级,时常一起行动的——青梅竹马,仅仅只是这样的关系而已。这样就够了,而且两人也必须仅是这样的关系。
回过神来才发现,夏莉锐刊的目光正直射椋郎的脸颊。从千姬说的话与椋郎的神情,她或许感觉到什么了,真是敏锐的家伙。
「啊,话说回来——」
千姬用已经喝光的啤酒罐敲打桌子。
「夏莉有地方住吗?」
「夏莉打算去住旅馆。」
「这样啊,可是空暮只有破旧的商务旅馆和便宜的民宿而已喔。」
「是那样吗?」
「这个城市不是很安全呢,你打算待到什么时候?」
「还没有决定。」
「学校怎么办呢?」
「这一点没问题,因为夏莉是跳级就读,现在已经高中毕业了。虽然随时都可以进入大学就读,但是夏莉想去许多地方旅行,学习学校所无法教到的事情。」
「真厉害!夏莉你是天才呀!」
千姬坦率地对她佩服不已,但她肯定是在胡说八道。这个谎言是因为妈妈人太好,所以才骗得过去。什么跳级,她根本是信口胡譌……
「那么这样好了!」
千姬抱住夏莉的肩膀。
「你就住在我们家吧!住旅馆也很浪费钱的说!」
「可以吗?」
「可以可以,当然没问题!你就像是我的女儿一样嘛!」
「等、等一下,妈妈,虽然你说要让她住下来,可是房间……」
「啥……?」
高夜家是※2LDK的格局,LDK以外的两个房间是千姬和椋郎在使用,虽说也可以在LDK铺棉被给她睡,但是椋郎不想这么勉强地让她住在家里,不,就椋郎而言,他是希望能想办法赶走她。(编注:两房、一厅、一饭厅、一厨房的缩写。L指的是客厅,D是饭厅,K是厨房。)
「既然如此,夏莉就——」
夏莉的双手轻轻拍了一下。
「睡在哥哥的房间就好了。」
「不不,夏莉,不管怎么说那也太——」
千姬侧着头想了一下。
「算了,这样也好。」
才不好呢。
※
千姬喝光好几罐啤酒后,在浴室洗澡又接连喝了数杯烧酒,之俊就烂醉如泥地去睡了。
而椋郎和夏莉也已经洗过澡了。
将访客用的棉被铺在地上,夏莉身穿满是摺边的连身性感睡衣坐在上面,而椋郎则是坐在床上,两人已经沉默了三分钟之久。
这种感觉真奇怪。
「……你到底想怎样?夏莉·兰思邦。」
「哥哥。」
夏莉摇了摇头。
「——宗子大人,夏莉恳请您起身。」
「啥……?」
「夏莉求您。」
看来她并不是在胡闹或是开玩笑,严肃认真的表情写在夏莉脸上。
「到底要做什么啊……」
椋郎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身,夏莉立刻上前跪倒在地,深深地向他低头鞠躬。
「——宗子大人,日后将成为夜之王的大人,能有再见到您的一天,这是夏莉多么梦寐以求的事,能够得偿宿愿,夏莉·兰思邦是个幸福之人,宗子大人!夏莉好想念您……!」
「不,不用这样……」
椋郎想要后退,夏莉却跪着趋上前来,双手紧紧握住椋郎的右手不放。
「哥哥……!夏莉一直都相信您一定仍在某处活着——这一点夏莉从来没有怀疑过!可是夏莉……夏莉还是非常担心您喔?因为无论怎么调查都找不到哥哥死掉的证据……所以夏莉认为总有一天一定能见面!绝对能够再见到您……」
「……夏莉。」
「夏莉很不安。」
夏莉亲吻椋郎的手背。
她的唇也被眼泪沾湿了。
「——夏莉心里旁徨不安得不得了……!夏莉对于自己会怎样都无所谓,夏莉一点也不害怕敌人,但是一想到万一哥哥……哥哥出了什么事,那该如何是好,哥哥如果遇到危险该怎么办才好。夏莉满脑子担心的都是这些事……」
「啊……」
伤脑筋,真的很伤脑筋。
我最怕这种场面了。
「这个嘛,总之我没事啦……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请不要小看夏莉。」
「我没有那个意思。」
「虽然夏莉并不是完全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夏莉泪湿的脸颊不断磨蹭着椋郎的手。
「——您不是平安无事……这一点夏莉是知道的,因为——」
「别说了,夏莉。」
椋郎虽然有点犹豫,但是他还是轻轻地用左手抚摸着夏莉的头。
「别再说下去了,我没事,现在还活着站在这里。」
夏莉彷佛是一个被劝导的孩子般,无言地点点头——没错,宛如孩子一般。
金狼族是长寿的种族,但就算是那样,为什么她会这么幼小……?因为夏莉也和我一样,她也并非全然平安无事,是这么一回事吗?
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当时的夏莉尽管年幼,却已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战士了。她比任何人都奋勇战斗,尽管最终得以幸免于难,但是要毫发无伤地度过夜魔灭亡的那一日,可以说是不可能的事。
究竟有多少人,失去了多少重要的人事物,身负多么沉重的伤痕?
「你是……陷入深沉的睡眠了吧。」
「……没关系的。」
夏莉笑着用脸颊磨蹭着椋郎的手。
「无所谓的,夏莉怎么样都无所谓,夏莉不在意。因为能够像这样与哥哥再相见了啊。」
你可以无所谓——你们可以无所谓,可是我不行。
如果我——如果我们夜魔能够再多一点力量,更加谨慎小心,做好完全的防备,或许事情就不会演变成那样了。
一切都是我们的——
不对。
夜魔已经只剩我一个人。
因此一切罪责都该由我来背负。
这沉重无比的罪业,到底要如何偿还?
「夏莉。」
已经够了,你不用再跟着我,不要再管我了。好不容易捡回来的性命,你应该为了自己而使用。为了你自己而活,为了你自己而死。
「已经……」
夏莉抬起泪湿的脸,用舌头舔了舔那稍稍醒目的犬齿。
「可以了吧?」
「咦?」
椋郎眨了眨眼,正想问她什么事的时候,椋郎的身体就被整个翻了过来。
真是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不愧是金狼族——不对,现在不是佩服她的时候。这、这不是床吗?我被推倒在床上了。
夏莉跨坐在椋郎的腹部上,用双手按住椋郎的两只手,清澈的绿色眼眸之所以闪耀着灿烂的光辉,应该不是反射日光灯光线的关系吧。
「关灯比较好吗?」
「……啥?关灯……?」
「不管是亮还是暗,对哥哥和夏莉来说都是一样的吧?」
「不,你——你在说什么……」
「不用说也知道吧?」
夏莉的肩膀与胸口正激烈地起伏。
「我们与那时候不同,彼此都不再是小孩子了,所以——可以了吧?」
「等一下!别做傻事——」
椋郎张口大叫,却被夏莉以左手捣住了他的嘴。
「不、行,太大声会吵醒母亲大人的,那样好吗?」
那样——当然不好。如果被她看到这样的状况,不管怎么说那都不太妙——吧?应该说那样会非常糟糕。
只见夏莉轻巧地将身子往前一移,跨坐在椋郎的胸部处,变成用两边膝盖稳稳压住椋郎双手的姿势。
好烫。
我的胸口。
感觉莫名地火烫。
而且——相当沉重。对了,包括金狼族在内,人狼的体重都比外表看起来要重,因为他们的身体构造与人类颇为不同。
「哥哥,你……已经和谁做过了吗?」
由于嘴巴仍被她捣住,椋郎只能左右摇头否认。我怎么可能会做啊!
夏莉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
你、你是担心什么——
「夏莉很早以前就决定第一次的对象是哥哥,当然哥哥也是最后一个人。」
「别擅自决定!」
「没问题的,虽然夏莉是第一次,不过夏莉会做得很好的。」
夏莉的右手从椋郎的左耳,一直触摸到颈部附近。那是似触非触,非常微妙的触摸方式。令、令人发痒。
「因为夏莉想着哥哥,已经在脑中演练过几千、几万遍了嘛。」
「……呜……!」
这与其说是令人发痒,倒不如说是——
夏莉用右手推着椋郎的肩膀,然后腰部微微前后摇动,她闭着双眼,咬着嘴唇。
「……嗯……!」
你、你、你在做、做、做什么—
不行。这样不好,要离开她才行。要把她推开,要把她顶开。虽是这么想,而且也想要这么做了,但是夏莉的力气很大。毕竟她可是金狼族;况且椋郎的身子愈是动,事情就愈是不妙——
「……呼……!」
夏莉仰身吐出炽热的气息。不、不、不行,不可以动啊!不行吗?真的是那样吗……?
到底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
想吧。思考吧。要好好想清楚。
想要深思熟虑一番,为此需要一些时间,然而夏莉却肩膀起伏喘着气,一口气把睡衣——脱掉了。
她竟然脱掉了。
「#%&X♂$¥+@§=♀÷∞……!?」
椋郎发出意义不明的叫喊。
怎么可以这样。
脱下睡衣不就只剩下内衣而已了吗?
而且她上面还没有穿。
她身上穿的衣服就只剩下一条白内裤而已。
「哥哥你也……」
夏莉将身子稍微往后移动,然后用双手抓住椋郎的右手腕。
「摸摸夏莉吧……」
不、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那样很糟糕啊,与其说糟糕,倒不如说那是禁忌的游戏吧。不对,什么禁忌的游戏。总之,即使说碍再含蓄,那也是不太好的行为吧。
椋郎的头脑很明白,那并不是值得夸奖的事,那是不能做的事。由于他的嘴并没有被塞住,因此他应该能够开口主张那是错误的行为才是。
可是椋郎却什么也说不出口,什么也办不到。
不知为何,不管怎样,就是无法抗拒。不,我并不是不知道原因。
我很清楚。
那是因为欲望。
欲望擅自高涨个不停,却又无法得到有效宣泄。那股随时都会爆发的欲望,现在终于到达极限了。
忍耐,我要忍耐。再忍一忍,我必须更加忍耐才行。
可是在这么想的同时——为什么我非忍耐不可?我有必要忍受到这么痛苦吗?
于是椋郎的手,椋郎的右掌终于——
触碰到夏莉那些微隆起的胸部了。
椋郎闭上眼,咬紧牙关忍耐着。
手上是温柔的触感。
有一点柔软。
我在说什么——
什么叫……
什么叫有一点柔软啊……
我——我真下流,我是败给情欲的战败者!是不可饶恕的懦夫……!
「……嗯……呼啊……!」
夏莉百感交集般地举赳椋郎的右手,将之紧紧拥抱,双唇亲吻着指尖、手背与手腕。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她每唤一声,我的身子就跟着震动一下,这样的我干脆埋到地下深处算了。
难以忍受,这实在难以忍受。不管是震撼脑髓的这份刺激,还是这股失败感。
椋郎只能全身僵硬,默默承受而已。
此时夏莉已经整个人覆在椋郎的身上。她将脸——或者该说是鼻子,贴近椋郎的肩膀、胸口、脖子、特别是耳朵下方处……闻着椋郎的味道。
「哥哥、哥哥、哥哥……这是哥哥的味道……」
即使如此,这仍是非常地搔痒难耐。
「——哥哥……真的是哥哥……这是哥哥的味道……这不是梦……哥哥真的在这里——哥哥、哥哥……」
在那之后究竟经过了多久呢……?
那是一段漫长的时间。
她一直都记得我的味道吗?
不过这也没什么奇怪。夏莉是金狼族,虽说她必须现出真正的模样,才能够发挥出她的真本领,但即使如此,她的本事仍是超乎常人。
那就是嗅觉。
和几乎仰赖视觉生活的人类不同,金狼族的嗅觉就像狗一样灵敏。
夏莉一边呜咽哭泣,一边嗅着椋郎的气味。她这是在确认。
确认这场再会并不是幻觉,而是千真万确的现实。
只用眼睛看见身影,只用手触摸,对夏莉而言仍是不够。
只有气味。
对金狼族而言,那是最鲜明强烈,最为真实,不会出错,也不会背叛自己的感觉。
「……终于见到你了……哥哥……」
终于,夏莉的鼻子贴着椋郎颈子,就这样睡着了。
如果是现在的话,不管是要改变夏莉的姿势,还是把她推开,都已经是轻而易举的事,但虽然简单,椋郎却办不到。
其实并不是他办不到,而是他不想那么做。
「……我让你受苦了吧。」
她的睡眠非常深沉,可以说是假死睡眠的状态。
金狼族的肉体非常强健,也拥有旺盛的恢复力,然而他们并不像吸血种那样,只要头没有被砍断:心脏没有遭到破坏都可以复活——金狼族并没有那种异常的再生能力。
受到危及生命的严重伤势时,金狼族会找侧阳光所照不到的场所进入睡眠。
而那样的睡眠有时长达数年,甚至更久。
就算面临濒死的绝境,只要进入假死睡眠状态,睡眠没有在中途被打断的话,金狼族都一定可以平安生还。
然而在假死睡眠的那段期间里,他们就有如不会腐败的尸体。别说是不会思考,甚至也没有感觉,不会做梦,而且身体也会停止成长。
「夏莉……你究竟沉眠了多久呢……?」
那一定是一段漫长无尽的睡眠吧。
一定是濒临死亡,不知何时会醒来的深眠。
所以原本应该长大成人的夏莉,看起来却仍只有十二、三岁。
而且当她醒来之后就一直在寻找椋郎。
她只是没有椋郎已死的确切证据,根本无法确定他是否还活着,她却抱持着那遥不可及、甚至无法称为希望的一缕希望,一直支撑到现在。
那究竟是怎样的一段日子?
虽然无法想像,但那一定是一段充满苦难的道路才是。
虽然不知夏莉先前人在何方,总之她不知如何得到了椋郎仍然存活的消息,然后就立刻赶来日本了。
「你一定累了吧……」
虽然她看起来很有精神,完全看不出疲累的样子,但肯定是疲劳到极点了。
她一定是在疲惫不堪的状态下,因为放下了一颗心,而安心地睡着了吧。
椋郎把眼镜摘下,放在头的上方。夏莉身上几乎没穿衣服,一定会冷吧。不,她不是人类,所以或许没什么大碍,不过——继续看着她的裸体,果然还是会有许多问题。
于是椋郎伸出右脚,用脚趾抓住铺在地上的棉被,将棉被拉起来,盖在夏莉与自己的身上。真是不得不佩服自己灵活的脚。
「……好,这样就可以了。」
不过几乎全裸的夏莉仍俯卧在自己身上,这个状况依旧没有改变。
「别、别去意识到就好了……别去意识……」
只要不摸她就没问题,只要手不触摸到夏莉的身体,这根本不算什么,没问题的——应该吧。
椋郎紧紧闭上双眼。
如果这样还能睡得着,他觉得真要好好夸奖一下自己了。
※
「……太遗憾了。」
高夜椋郎错过了夸奖自己的机会。
结果直到夏莉醒来,椋郎还是没有阖眼。当夏莉起床时就已经是必须准备出门的时间了,当然他也不能睡了。
「哥哥,什么事情遗憾呀?」
「别问了……」
椋郎在玄关一边穿鞋,一边发出叹息。
这时千姬已经去上班了。原本夏莉似乎打算跟着椋郎去学校,不过遭到椋郎拒绝之后,她退让得倒是意外地干脆。
「那么……」
椋郎站起来,打开玄关的大门,看也不看站在玄关台阶上的夏莉,只是稍微举起一只手向她道别。
「我出门了。」
「路上小心,哥哥。」
走到屋外,关上门后,邻家的门也关上了。
诗羽琉似乎也刚好走出家门的样子。
「早安,椋郎。」
「……早安。」
不知为何,椋郎无法直视诗羽琉的脸。怎么回事?胸口竟感到苦闷,难道是因为睡眠不足的关系吗?
不是那样的,而是胸中内侧似乎有个如针一般尖锐的东西在刺着自己,这种疼痛简直就像是——罪恶感……?
椋郎一迈开脚步向前走,诗羽琉却不与他并肩而行,而是跟在他的身后。
「刚才那是谁的声音?」
「咦?」
椋郎忍住想要回头的冲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
「什么……?」
「还问我什么?我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那并不是千姬小姐对吧?」
「啊……」
该说什么?该怎么对她说明才好呢?要找个不会造成风波的藉口——不,我不需要找藉口,因为我又没做什么坏事。我什么也没做,至少我自己是没做,应该……没做吧?
两人已经来到大楼的入口大厅。如果椋郎在与丽会合之前都保持沉默,那么诗羽琉一定会认为他在隐瞒什么吧。确实,有许多事都不能对诗羽琉说明,但椋郎并不打算每件事都隐瞒她。
「对。」
椋郎点头承认。
「那并不是妈妈。」
「有客人吗?」
「有亲戚来家里玩。」
「是女孩子?」
「是啊。」
「哦……」
空气很沉重,可以说太沉重了。空气明明应该是气体,现在却好像是液体一般。
当两入走出入口大厅后,只见一只独眼的黑猫,从椋郎与诗羽琉的眼前走过。
「早安,洛克。」
听到诗羽琉出声道早,洛克停下脚步回过头,但却不是望向诗羽琉,而是看着椋郎「喵呜」地叫了一声。总觉得它是在嘲弄自己。
这么说来,洛克对这件事到底了解多少?那家伙和金狼族应该也是处不好才对。
随后洛克奔跑离开,却换成丽奔了过来。
「椋郎先生!诗羽琉!早安!」
不过她明明是吸血鬼猎人,却是个与灿烂挥洒的阳光非常相配的女孩。她与身为暗夜居民的吸血种是敌对关系,所以反倒该说,她这个样子真的好吗?
总之,只要她还穿着肮脏的大衣,她的存在就不会给椋郎带来任何刺激,而且在上学放学的期间,她大多都是一直与诗羽琉聊天,这样也帮了椋郎的大忙。
特别是现在这个情况,椋郎原本是打算把诗羽琉交给丽应付的,但这是怎么回事?
她们好安静。
椋郎偷偷向后回头看了一眼,窥视走在后方不远处的诗羽琉与丽的情况。
诗羽琉低着头,而丽似乎对那样的诗羽琉颇为担心的模样。
「……诗羽琉?」
「咦?啊……什么?怎么了吗?小丽。」
「那应该是我要问你的话才对……」
「问我?」
「嗯,我看你没什么精神,脸色也不太好喔,你身体不舒服吗?」
「我是没有不舒服……」
诗羽琉的声音明显地显得消沉。她果然还是在在意方才的事吗?
「——但是我或许有点奇怪吧。」
「是生、生病了吗……!?」
「我也不知道。」
诗羽琉低着头,手按着胸口。咦……?
咦?咦?咦……?
怎么了?和刚才的事没有关系?她是身体不舒服吗?
椋郎并没有看到她有身体不适的迹象,不过话虽如此,椋郎也不是二十四小时陪在诗羽琉身边,所以也有可能只是椋郎没察觉到而已。
「我最近曾经有两次突然昏倒的经验。」
——是那件事啊。
椋郎松了一口气,但是这样安心真的好吗……?
「我自己也不记得……该怎么说呢,我就连昏倒时的记忆也瞹昧不明,这种事并不正常吧?」
「啊、啊啊……」
丽偷偷地往椋郎这边看过来。第一次她应该是不知情,不过丽也知道诗羽琉第二次昏倒的事。
那是三浦红利用某种手段,先在校内让诗羽琉失去意识,再将她带到常盘的废弃工厂。最后虽然成功救出她,但诗羽琉却仍处于昏睡状态,因此椋郎只好把她带回学校,让她睡在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自己则是在远处守护她。
后来诗羽琉终于清醒过来,虽然相当惊慌失措,却总算还是一个人走回家,之后也没有对椋郎提起这件事。
她只是没有说出来,却自己一个人烦恼吧。
那也难怪。
椋郎也并非对她漠不关心,只是最近光是自己的事就已经让他焦头烂额,完全没有余裕考虑她的事。余裕……?
这不是很过分的藉口吗?根本是在为自己辩护。
诗羽琉同学并没有错。那些事明明与她无关,她却因为我的关系而遭到连累,她单纯只是受害者而已。但就算如此,我也不能对她全盘托出,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那、那样会不正常吗?那是……不过……」
丽的目光明显地游移不定。
「我、我也会那样喔?我偶尔也会有那样的情形。」
「咦?小丽也会吗?」
「对、对啊,不过是偶尔啦……」
喂。
丽,你那样说真的好吗?把话题带到那个方向,真的没问题吗?
「好比说……在严格的修行之后,我会忽然失去意识,即使醒来也不记得昏倒前后的事……」
「修行……?」
「对。」
「小丽有在做什么修行吗?」
「那当然是吸——」
椋郎突然瞪了丽一眼,那一眼或许还不自觉地发出了杀气。
丽吓得吞了一口口水。
「——※江、江户时代。」(译注:日文的江户时代与吸血鬼猎人第一个发音相同。)
「江户……?」
「没、没错,也就是说是这样的。别看我这样,我也是武士的后代。对了对了——我父亲生前曾告诉我,我们家的家系若是往上追溯,我们的祖先可是有资格面见将军的武士喔。」
「喔、喔……」
椋郎用右手的中指把眼镜往上推,他鼓起勇气,决定参加他们的对话。虽然话题正迈入奇怪的领域,但为了不让话题被带往更莫名其妙的方向,必须修正轨道才行。
「能够面见将军,也就是※旗本罗?」(译注:江户时代直属于幕府的武士。)
「没错!椋郎先生!我们西神家的祖先是直属幕府的旗本武士!」
「啊,所以小丽的说话方式才有点像武士吗?」
「不,我这是受到父亲的影响,因为父亲非常喜欢历史小说。」
「这件事你之前也说过呢。」
「由于只有我们亲子两人,就像带着孩子的狼,过着居无定所的生活,因此藏书都必须适当地处分掉才行,不过我也有阅读父亲的书籍。」
「可是江户时代的修行是什么意思……?」
「那是那个……」
丽宛如求救般将视线转往椋郎这边来。你、你是要我掩护你吗……?
「说到江户时代——」
好吧,我就掩护你。
我豁出去了。
「那是武士道开花绽放的时代,我记得武士道也是在江户时代确立的,而丽如果要成为武士的话——该怎么说呢?以江户武士为目标而进行修行……那应该也是不错的做法……吧?」
「不、不愧是椋郎先生!」
丽满头大汗,红着脸高声笑道。
「简单说就是那么一回事!现在是平成,我们是从未经历战争的世代,虽说是处于太平之世,我仍是要砥砺自己,因为我立志要成为武士嘛!」
「那么小丽和伯父是为了成为武士而旅行的罗……?」
「就、就是那样……吧?」
可恶的丽。
为什么问我?
「……加、加油吧,希望你能成为伟大的……武士?」
「当、当然!我会拚命努力的!」
「武士……」
诗羽琉手指抵着下颚,侧着头想了一想。
「要怎样才能成为武士呀?」
「那、那是——」
丽的手搭在捆绑在背包上的名刀「食骨丸」的刀柄上——喂,手别拔刀。不能在这种地方拔刀,不,应该说别带着刀四处跑,那样很危险啊。
「身为武士果然还是要有……主公吧。」
「该不会——那就是椋郎……?」
「没、没错!椋郎先生正是我的主公!所谓的武士道就是求死得其所!我身为一名武士,就是藉由为椋郎先生奉献一己之命来证明忠诚……」
丽看起来掰得很辛苦,椋郎虽然也想出手相助,但是很可惜,名为椋郎的这个港口里,目前一艘救难船也没有停泊。
「可是为什么是椋郎呢?」
诗羽琉以试探般的眼神看着椋郎。会问这个问题是很正常的事,正因为太过正常,不管怎么想都非答不可,可是这要怎么回答呢……?
「我是那个……」
不行,我想不到合理的解释,话虽如此却也没有不回答的选项。
「丽其实是……为了报仇。」
对了,说到武士就想到报仇、星忠臣藏、赤穗浪士。我是白痴哪……!(编注:忠臣藏为日本武士的经典故事,改编于发生在日本江户时期的元禄赤穗事件。)
「——应该说是某个人伤害到她的自尊……她为了手刃……处罚——不、想要让对方道歉,可是对方就是不肯乖乖道歉,所以事情变得很麻烦……」
现在有麻烦的人反而是我。
丽紧握若拳头,屏息静气地凝视着椋郎;而诗羽琉似乎感到可疑,但却仍听着椋郎的解释。
不管怎么说,话既然已经说出口了,现在也只有掰到底了。
「碰巧遇到我经过,因为我看情况不妙——总不能放着她们不管吧,所以我出面劝阻……而丽认为没有达成使命是可耻的事,要我了结她的性命,那种事我怎么可能做得到。然后依照丽的逻辑,我就算夺走她的性命也是理所当然;但是我却没有那么做,因此我等于是救了她的性命,算是对她有恩——然后就……」
「对、对啊!椋郞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因此我侍奉椋郎先生是理所当然的事!」
「不,我可没有要你侍奉我哦?」
「可是椋郎先生!那样我会过意不去!受人恩惠一定要报答才行!」
「……你打算怎么报恩?」
「当然就如我刚才所说,既然蒙您救了我一命,我就有觉悟奉献自己的性命了!」
「奉献性命不就会死了吗……」
「我是吸——不对,我是武士!打从一开始我就不要性命了!我才不怕死!」
「不行!」
诗羽琉突然停下脚步,抓住丽的肩膀。
「小丽!不可以那么简单就说出不要性命这种话!」
「——啊、不,可是……我身为吸——身为武士,每天都必须面对严苛的战斗……」
「我虽然不太明白战斗的事,可是如果你无论如何都要战斗的话,那就要为了活着而战!」
「欸……那、那是当然,我并不是每次都以死为前提而战……」
「我拜托你,不要动不动就提到死。」
「诗、诗羽琉……」
丽想伸手触摸诗羽琉的脸颊,却又缩回了手。
「——你在哭吗……?」
「我没有哭。」
诗羽琉低着头,左右摇了摇头。
「我虽然没有哭——但是如果小丽死掉的话,我会哭的。就算哭到眼泪流乾,站也站不起来,我想我还是会继续哭的。」
「……诗羽琉你肯为了我这样的人哭泣吗?」
「那是当然的呀。」
诗羽琉抬起头,眯起湿润的双眸。
「因为我们是朋友呀。」
「唔喔——!」
丽突然发出奇特的声音,用双手遮住了脸。
「你、你怎么了?小丽……」
「……没、没什么,我没事,我只是——太高兴了!」
丽一边笑着,一边用双手擦拭着眼窝。哭出来的人反而是丽。
「我实在太高兴了!因为我一直都想要朋友!虽然我不敢对父亲开口,但是我一直梦想着如果我有朋友,那会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小丽……」
诗羽琉拥抱住丽——喂,你们在做什么呀……
「我是你的朋友,不管发生什么事,今后我永远都是小丽的朋友。」
「……伤脑筋呀。」
丽闭上双眼,反过来抱住诗羽琉。
「因为我不想让朋友伤心,所以并不打算轻易死去……可是我高兴得快要死掉了。」
那你就去死吧——我是还不至于无情到说出这种话,但是你们也考虑一下地点吧?
幸好这里离学校还很远,而且行人也并不是很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那个……」
必须出声呼唤在大马路中间互相拥抱的两人,你们也该为我着想一下吧。
「要迟到了哦……?」
※
连续两天通宵未眠毕竟是起了一点效果吧,还是说椋郎已经学会与自己战斗的方法了呢,或许两者皆是吧——总之,上午的课算是平安无事度过了。
到了午休时间。
椋郎迅速地用过午餐,然后离开座位。他要把眼镜清洁干净,再仔细地洗一洗手,只要那样做,他应该就能以新的心情,迎接下午的课业了。
就在进入厕所的瞬间,他停住了脚步。
「什……」
像这样被埋伏倒是头一连。
虾夷井悠正背靠着墙,脸上露出笑容。
「嗨,高夜。」
「……嗨什么嗨呀。」
椋郎走到洗脸台前,原本准备摘下眼镜,不过还是作罢。
只听到虾夷井从喉咙发出喀喀笑声。
「不上吗?」
「什么?」
「就是符合这个场所该做的事,你是来上厕所的吧?」
「就算是那样,谁办得到啊!」
「为什么?因为有我在的关系?」
「……当然啊。」
「你不用在意我呵,我说过很多遍,我讨厌女人。我也没把自己当成是女人,所以你可以把我当成男人看待喔?」
「就算对方是男的,我也没有和他一起上厕所的癖好。」
「啊啊,你喜欢女人对吧?」
虾夷井要过来了——才这么想的时候,椋郎的肩膀就已经被她抱住。
「真是无可奈何,不过如果是你的话——只要你希望,那我倒也不是不愿意为你扮演我超讨厌的女人喔。」
「啥……?」
「不明白吗?」
虾夷井的手扶着椋郞的下颚,舔了一下嘴唇。
「你真迟钝,我先前不是说过,我最喜欢你这样的男人吗?那并不是开玩笑,那是我的真心话。我很中意你,我想要你,现在马上就要。」
胸中深处顿时起了一阵波澜。
这并不是欲望。
虾夷井的双眼有如无底的沼泽般,正企图把我拉扯进去,这是眼术吗?
可恶的天狗。
「没用的。」
椋郎挥开虾夷井的手。
「想要迷惑我,你还早了一百年呢,少不自量力了,虾夷井悠。」
「…………呜……」
虾夷井身子向后退,一瞬间她皱了一下眉头,但那真的仅仅是短暂的一瞬,那张因屈辱而扭曲的表情,马上又被可疑的笑容所覆盖。
「再怎么堕落也还是夜魔吗?真无趣,我本来还想让你当我的宠物的说。」
「你不妨一试,如果你办得到的话。那么你找我什么事?」
「哼……」
虾夷并背靠着墙,双手盘在胸前。
「应该是你有事要找我吧?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该向我报告呢?」
椋郎摘下眼镜,站在虾夷井对面的墙边,她是指夏莉的事吧。
「现在有亲戚来我们家玩。」
「高夜,我们的眼睛看得很清楚,我们的耳朵也很灵敏,这一点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当然。」
「这里是日本,我希望你们别做出穿着鞋子踏进别人家这种无礼举动呢。而且事先连络过住在客房的食客,却不来跟主房的屋主打个招呼,这可是不被允许的事呢。」
大目天方面——至少虾夷井知道夏莉是夜之眷属。夏莉连络过潜伏在这个国家的其他眷属,然后才前来与椋郎会面,而这件事却没有知会过大目天,这就是他们介意的地方吧。他们的意思也就是说,我们好意保护你,你可别让我们没面子。
真是自以为了不起。
就算立刻予以回应,也并没有什么不方便,但凡事都对对方言听计从并不是件好事。我方愈是放低姿态,对方就会予取予求,因此在不打破约定的范围内,让对方伤点脑筋,这种程度的做法刚好。
「我会找寻适当时机,让她前去问候,这样可以吧?」
「可不可以不是由我决定,而是由天上大人决定哦。」
「那么放任那些家伙自由行动,也是他的意思吗?」
椋郎刻意不称呼天上大人,而是直接以他来称呼大目天,只见虾夷井的脸色微微一变;尽管那表情的变化相当细微,但这样的称呼令她不快,看来是不会有错的。
明明相当讨厌父亲,可是父亲被人小看却还是会生气吗?
你的心情真是复杂呢,虾夷井悠。
「你也承认了如何?那些家伙——白之血族进入这个国家之事已是再明白不过,你们家被人穿着鞋踩脏了哦,难道不采取行动吗?」
「天上大人是有其深意吧。」
「深思熟虑是好事啦。」
「你想说什么?」
「你们是不是太纵容了呢?」
「高夜。」
虾夷井竖起食指摇晃着,嘴里啧啧作响。
「高夜、高夜、高夜啊,不可干涉我们的想法、判断和结论。我们决定的事,你只有服从,这不是我们之间订下的约定吗?」
「我知道。」
糟糕,我太躁进了吗?感到焦虑的人是我,敌人已经逼近到身边了,我却只能等待对方出手,而且还负担了多余的精神压力。
是我按捺不住了。
虽然我不能采取行动,但对于自己正处于焦虑状态,至少我必须要有所自觉才行。
「算了,刚才的话我就当作没听见吧,不过相对的——」
虾夷井耸了耸肩,缓缓走近。
椋郎虽想后退,后面却是墙壁。
虾夷井将手撑在椋郎头的左右两边,将脸靠了过来。
「可以让我亲个嘴吗?」
「……什么?」
「亲个嘴有什么关系嘛?如果说你会抗拒的话,你可以把我当成女人。」
「不,那样不太好吧……?」
「虽然还没和人亲过嘴,不过我一定很厉害哦?我有自信,只要试过一次,你一定会上瘾的。」
「既、既然是第一次,那还是不要和我,和你喜欢的对象——」
「竟然说出这么正经的话呢,不过我选的人是你喔,高夜。」
虾夷井怱地转变成认真的表情。
「我说我喜欢的人是你。」
「怎——」
这是谎言,这家伙是在开我玩笑,不,是不是玩笑根本无所谓,就算是真的也与我无关。
正当我准备推开虾夷井的时候,有个人冲进厕所来。
「……我想说怎么会这么久……你们在做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藏岛翠子吊起的双眼正发出红光。
「不,倒是你——」
椋郞惊讶得目瞪口呆。
「你怎么跑进男生厕所……」
「虾夷井同学不也是女生吗……!」
「……确实没错。」
「该、该、该、该、该不会……虾夷井同学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太、太、太、太不知羞耻了……!」
藏岛抱着头,甩动那头黑发。「这个目的」是指什么?这女的到底擅自做了什么不知羞耻的想像啊。
「快、快给我分开……!」
藏岛猛然闯进椋郎与虾夷井之间,不愧是吸血种,她的力量十分惊人,但虾夷井也不是迟钝的人,在被藏岛推开之前,虾夷井就自己跳开来了。
「……女人。女人!女人……!而且不正是我最讨厌那一型的女人吗?肉、肉、肉,到处都是肉!好浓的肉臭……!」
「你讨厌我正好,因为我也讨厌你……!」
藏岛一副不想把椋郎交给虾夷井的模样,或许是自以为在守护他吧,她用双手,或者该说是用全身抱住椋郎,将他抱得紧紧的。
好、好难过。
就许多层意义来说,这实在太难过了。
「再说你是怎么回事!明明是女生却穿着男生制服!你以为那种事能够被认可吗?」
「就是因为得到认可,所以我现在才是这样的打扮啊!竟然无法接受多元性,你不愧是个蠢女人!」
「在男生厕所里做出肮脏龌龊的事叫做多元性吗!?」
「我可不想跟愚蠢又下贱的女人谈论什么是多元性!你快点回去牧场如何!」
「为什么我非要去牧场不可呀!?」
「你那恶心的巨乳难道是装饰吗!?臭女人!不管怎么看,你都像头乳牛啊!」
「很遗憾,我的乳房挤不出奶来!」
「那不就没有任何价值了吗!那样的肉块只会令人恶心不快,快点砍下来做成绞肉吧!」
「要如何处置我的胸部是由我决定!你没有资格插嘴……!」
那个——那么关于我的处置呢……?
总之我好痛苦,真的很痛苦。藏岛的力量太强劲,而她的身体太过柔软,让我非常痛苦,让我痛苦到还想再这样多待一会儿。
算了,随便你们了。
或者该说,来个人救救我吧。
再不救救我,我就——我就要发疯了。
那道名为理性的最后防线即将面临崩毁,一旦陷落,我大概就会做出非常不得了的事情。
在那之前,我要——逃走……!
就是现在……!
椋郎趁藏岛一个不注意挣脱开来,发足奔向自由。虽然不知自由到底在哪里,总之先往外逃再说。甩开呼唤他名字的藏岛,椋郎奔出厕所,一直跑一直跑——来到了楼梯。
突然一阵异样的虚脱感袭来,椋郎步履蹒跚地走下楼梯,却见到虾夷井伫立在楼梯间。
她是怎么抢在前面的?这个问题对天狗来说一定是愚蠢的问题吧。
「你喜欢那种女人吗?」
虾夷井双手盘在胸前,将脸别了过去,不与椋郎对上眼。她虽然面无表情,但看得出她相当火大。
椋郎在通过虾夷井的身旁时喃喃说道:
「……想也知道不可能。」
「谁知道呢。」
都不知道我有多辛苦。
虽然想要回嘴,但椋郎就连说话也感到痛苦,于是打算就这样离开,这时虾夷井锐利的声音却如针一般,从椋郎背后刺来。
「他们可不一定只有那些人喔……?」
椋郎回过头去,他们……?
然而想要问话的对象却早已不在那里。
虾夷井已经不见踪影。
※
虽然觉得有许多事情必须思考,但头脑却无法正常运作。
或者应该老实说,我现在什么也不想看,什么也不恳听,什么也不想感觉,什么也不想思考。上帝啊,请拯救我这颗只要有些微小事就会起伏的心——我求求你。
可是我的祈祷似乎不管用。
放学之后,当我一走出学校,就看到丽如往常般站在校门前,只不过不止丽一个人,夏莉也站在稍远处的地方——喂,你不是说要看家的吗?相信你我也真是傻了。
夏莉一见到椋郎就奔了过来,对他露出甜美的笑容。
「上学辛苦了,哥哥。」
「…………是啊。」
椋郎想不出该说什么话,只好勉强地点头。
「这里就是哥哥就读的学校呀……」
夏莉像是很稀奇地眺望校舍,而丽窥视着夏莉的举动,朝这里走了过来。
「——椋郎先生,您认识她吗……?」
「算是吧……」
听到椋郎不乾不脆地承认,夏莉以冰冷的视线朝丽一瞥,然后回头面向椋郎。
「她是谁?」
「呃……」
武士,不对,吸血鬼猎人,不对不对。
正当椋郎犹豫不决的时候,丽主动用拳头往自己平坦的胸部一敲。
「我是受到椋郎先生的大恩,为了报恩而侍奉椋郎先生的人……!」
「……哦,是这样啊。」
夏莉看起来很明显地不愉快。金狼族藐视其他所有夜之眷属,所以对于非眷属的人类随从,甚至不认同对方的存在。
看吧。
虽然我也不知道要看什么,不过事情变得麻烦了。
「椋郎……?」
后方传来诗羽琉的声音。这没什么,因为学校放学了,所以诗羽琉同学也要回家。她正巧在校门附近撞见椋郎他们,单纯就是如此而已。
「喔喔!」
丽露出满脸的笑容,向诗羽琉挥动双手。
「欢迎回来!诗羽琉!」
「啊、嗯,我回来了,小丽——不过在这种地方说我回来了,好像有点奇怪耶。」
「确实有若干奇妙之处!但那不是什么大问题,我想没必要去在意啦!」
「说的也是。」
诗羽琉面露微妙的笑容,回答的同时仍注意着夏莉,这一点丽也是一样。
「——那么椋郎先生,这一位是……?」
「呃……亲、亲戚。」
「哦。」
「啊啊!」
诗羽琉的表情变得稍微有些开朗。
「是你早上说的那个人?」
「对、对啊。」
「初次见面。」
夏莉捏起裙摆,华丽地行了一个礼。她的本性虽然说不上端庄贤淑,但由于她拥有一头闪亮的金发与标致的容貌,只要稍微装一下,倒也颇有几分模样。
「我是夏莉·兰思邦,哥哥平常受您照顾了。」
「什么照顾的,我并没——」
诗羽琉突然瞪大了双眼。
「咦?哥哥……?」
「话说回来,夏莉小姐看起来不像是日本人啊!」
「是的,我的国籍是英国。」
「等、等一下,你是椋郎的亲戚,还是外国人……咦?」
「关、关于这件事……」
椋郎用右手的中指按着眼镜,说来这个设定本来就太勉强了。
「这有许多原因……」
夏莉挺起胸膛,嘴角露出从容的笑容。
「因为身为日本人的哥哥的爷爷的弟弟和英国人结婚,而夏莉就是他的孙女。」
「那样的话——她就不是椋郎的堂兄妹,而是……再从兄妹对吧?」
「没、没错!就是那样,对,呃,所以是有点远的亲戚……」
「小时候我和哥哥总是在一起。」
夏莉轻巧地靠在椋郎的身边,用自己的手挽住椋郎的手。
「对吧,哥哥?」
这方面的设定由于已经对千姬说过,木已成舟,事到如今椋郎也无法否定。被夏莉抢先一步实在太伤了。
椋郎尽可能嘴唇不动,在夏莉的耳边轻声细话道:
「……放开。」
「为什么?」
夏莉的身体反而更加贴紧椋郎,脸上浮现甚至可说是天真无邪的表情,好像完全不懂椋郎为什么要那样说。当然,她一定是故意的。
诗羽琉的视界明明捕捉到椋郎与夏莉的身影,但眼神却异常空虚,彷佛没在看他们一般。
「……所以才会叫他哥哥呀。」
「就是那样,你是哪位?」
「我是……住在椋郎家隔壁,从小学就一直和椋郎同校——该算是青梅竹马吧。」
「啊啊,你就是远野同学?」
「你知道我吗?」
「我听哥哥的母亲大人说过。」
「母亲大人……」
「对,母亲大人。夏莉与她虽然是初次见面,不过她是个很棒的人,我们马上就变得很要好了。」
夏莉明显是采取挑衅般的态度,然而诗羽琉却只是困惑不已。丽也是交互看着两人,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不过这到底是什么战斗啊?
「哦……是这样啊。」
夏莉嗤笑了一声。
「那么远野同学对哥哥以前的事完全不知情罗?」
诗羽琉低下头,小声地说道:
「……因为我认识椋郎是在他搬来千姬小姐家之后的事。」
「说的也是呢。」
夏莉扬起下颚,有如藐视一般地看着诗羽琉,彷佛是在夸耀自己的胜利。所以说你们到底在进行怎样的战斗啊?而丽因为视线以飞快的速度,在诗羽琉与夏莉之间来来去去,不知不觉弄到自己头昏眼花了。
够了没——快停止吧。
「总、总之!」
椋郎强行把自己的手从夏莉的身体与双手间抽离。
「……我们回去吧。」
「对、对啊!」
丽有如摇头人偶一般——虽然不确定是否真有那样的人偶,不过她拚命地点着头。
「一直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吧!所以我们就回家吧.诗羽琉!来来,椋郎先生您先请!我来殿后!」
「好、好啊……」
椋郎虽然往前走,但身体却不知怎么搞的,无法流畅地动作,简直就像缺少润滑油的机械一般。
夏莉露出理所当然般的表情,依偎在椋郎的身旁。
而诗羽琉走在两人稍微后方处,丽则是走在最后。
在更后方处,似乎有某人阴湿的视线,如触手般延伸过来,企图要抓住椋郎。也不用回头确认是谁了,反正一定是藏岛吧。
这是怎样的一条回家之路啊。
椋郎不由得手按腹部,这种经验还是第一次。
胃好痛……
3 寂寞的狼
明明不打算睡的,结果却打瞌睡了吗?
「哥哥。」
回过神来才发现,夏莉已经钻进被窝里,身体贴得紧紧的。
「好温暖。」
「——%♂$@♀……!」
椋郎忍不住发出意义不明的叫声,然后从床上跌了下来。
他并不打算睡的,至少在夏莉睡着之前不能睡。就算她睡着可能也只是演戏,所以有必要多观察一下。何况从互道晚安到熄灯就寝的这段期间,她表现得也未免太安分了,这实在是很可疑。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打什么主意——
「哥哥。」
「……啊!」
糟糕。
我睡着了吗?
夏莉从上方俯视着椋郎,她站在床上,脚踩在椋郎腰的两侧。
「——你、你做什么……」
「哥哥。」
夏莉抬起右脚。
「夏莉可以踩你吗?」
「踩……?」
「让夏莉踩一下就好,可以吗?」
「当、当然不可以!」
「拜托你嘛。」
夏莉微微扭动着身子,右脚的脚趾蠢蠢欲动。
「夏莉一直都好想践踏哥哥,那是夏莉的梦想。」
「别怀抱奇怪的梦想!」
椋郎用手挥开夏莉逼近而来的右脚。
不过夏莉倒是意外干脆地放弃了,她回到铺在地上的被窝里小声抱怨道:
「……哥哥好小气」
正在洗澡的时候,浴室的门却突然被打开。
「哥哥!夏莉来帮你洗背!」
「——不、不用你洗!更重要的是把、把衣服穿上……!」
「为什么?穿着衣服不是会弄湿吗?」
「是那样没错——不对!总之不行!你给我出去!」
椋郎把全裸的夏莉赶出浴室后,沮丧地低下头。
「……被、被看到了……」
一走出学校,夏莉的表情就彷佛非站在舞台中央受到瞩目不可的幼稚女演员般,站在玄关的前方等待。
「哥哥,您辛苦了。」
丽彷佛是没有存在感的配角,单独站在校门的地方,她简直就不像为了椋郎,而是为了陪诗羽琉放学回家才来的。
说到诗羽琉,她几乎无视椋郎,甚至不向他看一眼,但她却又不错开上下学时间,让椋郎更觉得尴尬。
现场明明飘散着令人作呕的沉重气氛,夏莉却是一脸笑容。
「这个样子好像在和哥哥约会喔。」
「……哪里像?」
椋郎认真地提出这个疑问,夏莉却恍若不闻。
听到「哥哥」的叫声而醒来。
一掀棉被坐起来一看,却见夏莉在地上的被窝里安详地睡着。
「……是我幻听了吗……?」
应该说我睡着了吗?
盖上棉被,蜷曲身子,却又听到低沉的笑声响起。那是夏莉的声音,她是打算捉弄我吗?
悄悄从被窝探出头,笑声也跟着停止,取而代之听到夏莉安稳的呼吸声。她绝对是在禁睡,肯定是那样没错,但是总觉得我如果出声叫她确认,那就好像是我认输了。
「哥哥。」
睁开双眼,夏莉的脸只有咫尺之遥。不知不觉间已经早上了。刚才的并不是幻听,而是他完全睡死了,椋郞差一点就要发出悲鸣,因为不知何故,身上竟然没有盖被子,而且上半身还是全裸。
夏莉笑着眯起双眼,舔了舔舌头。
「早安,哥哥。」
每当听到「哥哥」这声呼唤,头就开始痛了起来。
「哥哥?」
住嘴,别叫了。
「哥哥。」
还有别光着身子。
「哥、哥~~」
——别喊了。
夜晚。
只有夜晚总是对我温柔。
位于空暮市三番山一隅的「DoReMiFaSo公园」正笼罩在干燥的黑暗里。
这里说是公园,却没有设置路灯,只有老旧的游乐设施与沙坑,因此深夜是不会有人到这个地方来的。
「……夏莉那家伙。」
椋郞坐在秋千上,抱头烦恼着。
「那家伙到底打算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夏莉·兰思邦强迫住进来已经过了四天——不,是三天吧?果然还是四天吗?总之已经好几天了。
明明只是短短数日,感觉却像是经过了无比漫长的时间。
「……该赶走她吗?」
没错,只要那样做就好了。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夏莉完全是以捉弄椋郞为乐。开什么玩笑,我怎么能让她玩弄,我又不是玩具。
可是——每当夏莉的身子与椋郎靠在一起,她闻着椋郎的味道,就会在短短的一瞬之间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只要看到她那样的表情,我就无法开口要她走人。
是我太天真了吗?或许是吧,但是不只是我失去了许多事物,夏莉也是同样。
如果夜魔、如果我们、如果我拥有更强的力量,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都是我的错。」
「少爷。」
独眼黑猫彷佛自黑暗中诞生般,从夜的另一头走了过来,然后在秋千的柱子旁坐下。
「您别太自责了。」
「自责……?」
椋郎短短笑了一声,脚轻轻往尥面一踢。
「你在说什么啊,洛克。」
「您不是感觉到自己有责任,所以才——」
「别说无聊的话,你猜错了。」
「那就好了。」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事到如今也无法改变了。」
「那么您打算在大目天的保护下,就这样过完一生吗……?」
「那样也不错啊。」
椋郎荡了一下秋千。
「他们强而有力,身为保护者也很可靠。再加上这片土地的特殊性,内侧世界与表侧世界融合在一起,居住起来也相当舒适。」
「住惯了就是好地方吗?」
「你不是也很享受野猫的生活吗?」
「野猫的日子很惬意。可是少爷和我不同,大目天可能会逼少爷娶他的女儿哦?」
「那是他们惯用的手法。他们就是靠着那种方式,拉拢了众多的种族。」
「也许——」
洛克明明是一只猫,却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派遣第三百四十九位庶子来监视少爷,也是他们的计划吧。」
「怎么可能。」
椋郎眨了眨眼睛,调整一下眼镜的位置。
「……要我娶虾夷并?别闹了。」
「但是那也并非不可能。正如少爷所说,与其他古代种联姻,耕此强化自己的力量,那是他们最擅长的本事。」
虾夷井悠。
身为大目天的使者,如果只是要监视椋郎的话,那么她甚至不需要和椋郎说话。然而她却有事没事跑来找碴,相当地烦人。
那大概是恶劣的打发时间方式,或喜欢捉弄人为乐吧。椋郎原本是这么想的,但如果她其实是暗中接获那样的命令呢?
也就是说,身为父亲的大目天命令虾夷井,要她与椋郎攀谈.设法接近椋郎,好让两人日后发展成更亲密的关系。
如果是那样的话,她应该还有更好的做法吧?用那种对待方式,椋郎不可能对她有好感。
不管怎么说那都没有关系了,因为椋郎本身并没有那个意思。
对于无关紧要之事,说再多也无意义。
于是椋郎喘了口气,改变了话题。
「你和夏莉谈过了吧。」
「是的,虽然我从以前就不喜欢金狼族的人,但是身为少爷的监护人,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她暗中查探敌人,然后才得到关于我的情报。」
「似乎是那样没错。」
「敌人对我的状况应该也了若指掌,然而为什么自从上次事件后,对方就一直没有动作……?」
「我也不明白,但是事态也有可能正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发展着。」
「他们的使者说出了令人在意的话。」
之所以刻意不提及虾夷井的名字,是因为不想再重提刚才的话题。虾夷井对椋郎说过:「他们可不一定只有那些人喔……?」
「——他们掌握到什么情报了吗?」
「就算是那样,他们也没有义务告诉我们喵。」
「敌人可能以某种形式与他们接触过了。」
「确实不无可能。」
「我们明明身为当事人,却被蒙在鼓里呢。」
这句话听起来或许像在呕气吧。只听到洛克压低声量,有如规劝般地说道:
「想要查探他们的内情,必须要有相当的觉悟才行喔。」
「我可没叫你做那种事。」
椋郎停下秋千。
「我们有约定在先,而且天知道这些话有没有被他们听见,他们或许对我们的行动了若指掌。」
「那么我就把注意力集中在敌人身上吧。」
「就那样办吧,如果发现可疑之人立刻通知我,别做多余的事。」
「遵命。」
洛克转身背对椋郎,正准备要步行离去时,却又摇着尾巴回过头来。
「……少爷,塔亚奇娜的事——」
「别说了。」
椋郎露出痛苦的表情,紧紧抓住大腿。
「……我刻意不去想这件事,因为就算想了也不会明白。」
洛克低下头。
「……是。」
「总之事实只有一个,不管有什么理由,塔亚奇娜都已经投向敌人了。」
「可是少爷……」
「而且偏偏是跟着那个『东方博士』,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解释吗?」
「我到现在还无法相信。」
我也是一样啊。
椋郎吞下这句到了口边的话,用力摇了摇头。
「去吧。」
「少爷不回去吗?」
「……我要再待一会儿。」
「嗯……是吗。」
于是洛克就像猫一样,不发出脚步声地离开了。这样就剩我一个人了。
孤独一个人。
椋郎叹了一口气。一个人就可以了,不,应该说一个人才好,只要能被夜晚所拥抱,就不会有任何不便与不足。
怱地,诗羽琉的面容在脑中闪过,然后又与塔亚奇娜的脸互相交错。
椋郎抓着胸口。
给我消失!消失!消失!忘掉吧……!
若是这片黑暗能将一切都涂成一片黑就好了。
「……那是不可能的吧。」
椋郎站起来,顿时皱起眉头。
因为面向公园的窄巷里有个人影。那家伙一直躲在民家围墙的阴影中吗?对方从那里悄悄走出来,朝四周张望了一下,却与椋郎对上了眼,吓得抽了一口气。
那家伙彷佛放弃躲藏般低着头,踩着战战兢兢的脚步走了过来。
「椋郎大人……」
藏岛翠子这家伙。
她的胸部还是一样伤风败俗——也不可能改变就是了。那只按着胸口的手根本就埋进去了嘛。
椋郎忍住想要咋舌的冲动,坐回到秋千上。
「这个时间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我是——那个……在巡逻。」
「谁拜托你做那种事了。」
「就算没有人拜托,我身为椋郎大人的奴——不是,仆——下对,也就是说……比如说就像是女仆那样……女仆……穿着女仆装服侍椋郎大人倒也……呵呵呵……」
「别擅自进行邪恶的妄想!」
你这样不是害我不由自主想像了吗?可恶……!
人类!人类的文明!特别是在现代日本!那服装可谓既先进又颓废,甚至带有末世的风格,在许多层意义上而言都太不知羞耻了……!
「那个……」
藏岛以稍微湿润的热烈眼神注视着椋郎。
「是不是换别的服装比较好呢?椋郎大人喜欢哪种服装呢……?不,我问这个纯粹是出于兴趣……」
「不管是什么服装我都不需要!」
「咦——那、那就是全裸……!?」
「不、不是!你要我说几次啊!藏岛!你和我单纯只是同学,不在那之上,也不在那之下,只是那样的关系而已。」
「……是,我明白。」
「既然明白的话——」
「如果是以一介同学的身分,可以让我在这里待一会儿吗?」
「唔……」
我无法马上拒绝她,这是因为我太软弱了吗?
藏岛在旁边的秋千上坐下。
「可以让我说一些话吗?」
「……随便你。」
「您那样说,我真的会随我的意思去做喔。」
藏岛轻声笑了出来。她似乎是在开玩笑,但是我听起来只觉得是认真的,因此笑不出来。笑是笑不出来,不过肩膀的力量倒也放松了一些。
椋郎用右手的中指把眼镜往上推。
「只要你守分寸,我就没有意见。」
「我会谨记在心……虽然很困难。」
「就算困难也请你努力遵守……」
「以同学的身分是吗?」
「对,以同学的身分。」
但是藏岛,身为普通的同学,我们之间能够成立什么对话吗?
「那位女性是……」
藏岛说到这里原本想打住,不过结果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眷属——是吗?」
眷属这种词语并不适合出现在同学之间的对话。
这也就是说,高夜椋郎与藏岛翠子终究不是一般的同学。
那不是当然的吗。
「如果你是说夏莉的话,没错。」
「……她叫夏莉小姐——是吗?」
「夏莉·兰思邦,她是金狼族。」
「你们见过面……?」
「是在小时候,那个是族长的女儿,有点像是公主那样的地位。」
「关于金狼族的事,我也曾听父母说过。」
「你最好不要接近她,那个种族的人说好听点是孤高,说难听点就是顽固吧。尤其和你们更是相处不好。」
「听说宗子大人和……金狼族的女孩有婚——」
藏岛低下头,结结巴巴了起来。
「婚……婚约在身。」
「不是那样的。正确来说她是婚约候补的其中一人,而且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那么我也还有机会罗……?」
「啥……?」
「对不起,我是开玩笑的。」
藏岛恶作剧般地笑了。
「不过——就算现在只是普通的同学,未来的事谁也不知道吧?」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椋郎不满地说道。
「无聊。」
真是无聊透顶,不管是假扮同学的游戏,还是这样的生活,这一切都只是演猴戏而已。
藏岛翠子,你也是一样不是吗?自觉到自己渴求血液的现在,吸血种还能继续扮演人类多久?
不管多么困难,她都应该继续扮下去,她应该以人类的身分活下去。就像藏岛的父母也是那样活过来了,而且也有其他古代种潜藏在入类中生活,即使困难也并非不可能。
若不是椋郎的存在,藏岛即使会费尽千辛万苦,也应该只有以人类的身分活下去一途。
「椋郞大人。」
「什么事?」
「您没事吧?」
「什么没事?」
「您最近怪怪的。」
「没有那种事。」
「关于奈落的事——我多少也是知道的。」
「咦?」
椋郎顿时表情僵硬,他连忙用手遮住脸的下半部。
「那个……该怎么说才好呢……」
藏岛的两只手在下颚下方,一会儿合起,一会儿又分开,然后又再度合起。
「简单说就是……使用了那个之后,在一段期间内,有许多冲动会升高,无法压抑住自己……」
椋郎的视线往斜下方撇去。
藏岛停顿一下,然后又继续说道:
「——若是不采取某些方法将其发泄,那股冲动会从内部侵蚀夜魔的人们,甚至可能会带来毁灭……」
「……咦?是那样吗?」
「您不知道吗……?」
「不……我、我当然知道啊。」
椋郎咳嗽一声。
「我、我怎么可能不知道,那可是……我自己的事耶。」
她说会从内部侵蚀,甚至可能带来毁灭……?洛克没有说会严重到那种地步吧?记得它是说——对了,「宗主,以及迟早会继承其衣钵的宗子,他们需要为数众多的对象。」它是这么说的。
它不是说最好有许多对象,而是说需要。使用奈落的夜魔,无论如何都必须有许多的对象。
实际上这感觉也真的很不妙。
别说是这种状态如果持续下去会如何,万一变得更加严重的话,椋郎没有自信能够忍耐得住。因为现在都已经濒临极限了,不知有多少次他都快要从悬崖边跌下丢。
椋郎不知不觉低下了头。
当他抬起头来,只见藏岛已经站在眼前。
刚才她明明还坐在秋千上,椋郎完全没注意到她是何时移动的。
一瞬间,椋郎与她对上了眼。
吸血种的眼眸湿润泛红,闪闪发亮着。
藏岛宛如下定某个决心似地吸了一口气,下一个瞬间——藏岛的身体就逼近过来。
两人撞在一起。
那是一阵柔软的冲撞。
椋郎被非常柔软的东西接住、包覆、拥抱住,并且埋没其中。
「如果您不嫌弃的话——」
甜美的香味扑鼻而来,那是一股有点类似香草精油,令人感到呛鼻的香甜气味。
「如果您不嫌弃的话,让我来安慰您。」
「安、安慰……安慰什么……」椋郎虽然想要这么说,但是声音却发不出来,因为他的嘴被藏岛的胸部塞住了。
「什么都可以。」
只是拥抱还嫌不够,藏岛更有如跨坐般,坐在椋郎的膝盖上。
「不管任何事我都愿意做,只要是为了椋郎大人,不管任何事都可以。」
「不、不、你,怎么可以……」
身上相当沉重,而且也无法呼吸,头脑只感觉昏沉沉的。什么都可以?什么都可以的意思是说,不管是那种事还是这种事,全部都可以罗……?
那样——不,不行,别输啊。不可以输给软弱的自己,只要把藏岛推开就好了,我应该那样做,不那样做不行。
明明我应该办得到那样的事,可是不知为何我就是办不到。
「——我、我很痛苦耶……」
「啊啊!」
藏岛抱住椋郎的头,扭动着身子。
「别、别说话……请别说话,不然振动会……!」
一个人有可能与他人如此紧密贴在一起吗?不止是胸部,藏岛的身体、手、下腹部、脚,每一处都非常柔软。明明穿着衣服却吸附过来,不,应该说是自己快被她吸进身体里了。
住手,别再挤过来了。不要磨磨蹭蹭的。那里不行啊,不行!
可是藏岛却不肯停止,椋郎也知道她不会停下来。椋郎不打算制止了。算了,就任由她去吧。不管会怎样都无所谓了,藏岛也说她什么都愿意做,那就让她做吧。
因为我需要啊。再怎么忍耐也无济于事,非但如此,忍耐反而是不好的。没错,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啊啊——诗羽琉同学。
「我就说——」
椋郎把藏岛一把推开。
「我就说我没办法呼吸了啦……!」
「——呀!」
藏岛整个人倒在地上。啊——
好、好、好、好、好险啊……!
椋郎气喘吁吁地站了起来。虽然感到晕眩,但还是忍住了。差一点——差一点就要失控了。
「你、你在想什么啊……!」
藏岛泪眼汪汪地仰望椋郎,左手按着胸部,右手按着股间。
「……呜……」
「什、什、什、什么?怎、怎么了?」
「被您那样俯视着……」
「俯视……?」
「嗯啊……不行……!」
藏岛扭动腰部。
「被那样的眼神看着,我会……」
「什、什么那样的眼神,我又没有——」
「不可以,椋郎大人!您要更毅然决然一些!然后与其俯视,更不如用鄙视的眼神看着我……!」
「你、你在说啥啊!变态女!」
「呀!」
「真恶心!给我滚!」
「呀啊!」
「别一直叫!你这头母猪……!」
「嗯……唔——哈啊……!」
藏岛发出淫荡无比的声音,她几乎是在地上打滚。什、什么?这家伙是怎么回事?她该不会开心得很吧?骂她完全是反效果……?
椋郎咬紧牙根。即使如此,我——我想更加痛骂她。骂得更加恶毒,把她骂得一文不值。让藏岛更加欲火难耐,最后再——不对,我才是在想什么啊……!?
椋郎坐在秋千上,沮丧地低下头。
我差点就疯了。
不,我已经有点不正常了吧。
「……让我一个人静静。」
「椋郎大人……」
「拜托你。」
藏岛虽然拖拖拉拉好一阵子,终于还是站了起来,但却迟迟不肯离开。
椋郎抬起头看去。藏岛一脸有话想说的表情看着这里。
「什么事?」
「因、因为我们是朋友——」
藏岛脸上浮现笑容,感觉就像是强迫自己努力挤出来的,一副勉强的笑容。
「因为我们是同一个班级的朋友。所以我还是会担心,我没什么朋友……或者该说几乎没有。所以我更加珍惜。」
椋郎低着头,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你。」
藏岛小声地道了一句「晚安」,然后转身背对椋郎。
椋郎则是闭上了眼。
过了一段时间,当他再次睁开眼睛,藏岛已经消失了踪影。
在安心的同时,又感到莫名的不安,忍不住就想叫出诗羽琉的名字,却更加让他感觉自己凄惨。
现在明明想要一个人独处,可是自己却承受不了一个人的孤独。
椋郎将手肘顶在膝上,双手捣住了脸。
以为只要静静不动:心情就会逐渐沉淀下来,但那样的预想却轻易就被打破,他的心情迟迟无法轻松。
怱地,他感受到浓密的夜晚气息,突然有人从身后抱住了他、有人攀在他的脚上、有一只小手开始抚摸椋郎的头。
椋郎移开捣住脸的手。
「……茱莉亚。」
身穿黑色短袖礼服,脚上同样是黑色的高跟鞋,一头直卷的黑发,拥有一对红色眼睛的夜之女茱莉亚,她正旋转着黑色洋伞,抚摸着椋郎的头。
席地而坐,攀附在椋郎脚上的人,则是与茱莉亚长得一模一样——但是与双胞胎姊姊不同,雪白的头发绑在左右两边,手上提着红色雨伞,她就是夜之少女艾蜜莉。
然后,身上穿着以丧服而言裙摆过短的黑色礼服,以面纱遮住脸孔,从背后抱住椋郎的人,她是夜之母海伦。
「你们……」
一股情感不自觉地涌上心头,椋郎的胸口为之一热。
不,我可是不会哭的。
「——不过……为什么你们会出来?我并没有召唤你们呀……嗯?」
椋郎用手指依序往茱莉亚、艾蜜莉、海伦数过去。不用屈指也算得出,她们有三个人。椋郞张开右手,凝视着手掌。
「至今为止,我一直以为即使在夜晚,最多同时只能叫出两人。夜之形象——原来可以叫出三个人吗?不对,是我现在能够办到了,难道是我的力量增强了吗……?」
※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奠是个安稳和平的星期六早上。
高夜家的客厅里只有椋郎和千姬,这是久违的亲子团聚时间。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
「我不是因为她刚好不在才这么说的喔。」
千姬身穿运动服,盘腿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咖啡杯。
「——我还是觉得那样不太好。」
椋郎喝了一口尚温热的咖啡。
「什么不太好?」
「夏莉。」
「啊啊。」
「椋郎,你也是正值青春年少的男孩子吧?满脑子想搞的念头,有洞就想钻对吧?」
「……我看起来有那么欲求不满吗?」
「有啊。」
「欸。」
「开玩笑的啦。」
千姬说着笑了出来,但是椋郎却连苦笑都办不到。
「……我也有自制心的啊。」
「也就是说你在忍耐罗?」
「不,不是那样的。」
「你啊,如果憋多了,要适当地发泄喔?」
「妈、妈妈。」
「我是说真的,那种东西如果积得太久,该怎么说呢?会成为犯罪的动机啊,当然我指的是性犯罪。」
「……我才不会犯罪。」
「当然啊。我是相信你的喔,因为你是我的儿子嘛。可是你和夏莉睡在同一间房的话……」
千姬不怀好意地笑了。
「你知道吧?」
「什、什么啊……?」
「一定有很多不方便吧?对人类而言,有些事只有一个人是办不到的,不过有些事却是只有一个人才能做的喔。」
「我、我才没有不方便……」
「不不,就算你没有不方便,但是在伦理上?该怎么说?还是会有问题吧?」
「……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在一开始的阶段就想到这个问题。」
「刚开始是那个——因为那时候的气氛嘛,心想算了,没关系。不过我没想到夏莉会那么认真就是了。」
「认真?」
「就算你没有那个意思,她也可能对你发动攻势吧。如果她想和你一起洗澡,不管怎么说那都不太好吧?」
「既然你这么想,那就阻止她呀……」
「笨蛋,别想依靠妈妈,那种事你自己设法搞定,你是男人对吧?」
「我是男人没错啦。」
「从今晚起就让她睡在我房间吧,不过……」
千姬抬头仰望天花板,呼地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她会找诗羽琉上街买东西呢?她们两个相处得顺利吗?」
「我、我也不知道呢……」
椋郎的视线看着杯子里的咖啡。
真的,她竟然偏偏邀诗羽琉去购物。
夏莉那家伙,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坐在隔壁的远野诗羽琉偷偷往这边瞥了一眼。
电车很快就会抵达缘市的车站吧。
见到夏莉不回答,诗羽琉终于再次开口。
「为什么邀我来呢?」
夏莉面向前方,只有嘴唇露出微笑。
「虽然也可以拜托哥哥,但是夏莉是女孩子,哥哥是男孩子,那样总是会有不方便的地方吧。」
「啊……对喔,可是那么你也可以拜托千姬小姐——」
「给你添麻烦了吗?」
「没有那种事。」
「那就好。」
夏莉侧眼观察诗羽琉的情况。
诗羽琉低着头,用右手把弄着放在膝盖上的左手。
她是被夏莉吓到了吧。夏莉明明什么都还没做呢。
她和哥哥是邻居,读同一间学校,在学校之外的地方也时常在一起。远野诗羽琉,哥哥很明显对这个女人特别看待。
她究竟是怎样的女人呢……?
以日本人来说,她的身材很好,手脚修长,长相也不坏。外表虽有几分姿色,却是个普通的人类,一个无趣的女人。
夏莉眯起眼笑了。夏莉不可能输给这个女人,因为夏莉没有任何一点输给她嘛。
「不过买个东西为什么要搭电车到邻镇去呢?」
「那是因为——」
诗羽琉轻轻叹了口气。
「由于不景气的关系,空暮变得萧条许多,与其说是商品数量变少,倒不如说商店本身就少了,所以干脆到缘市去买东西会比较好。」
「哦,那个城市看起来并不会那么不方便呀?」
「如果只是日用品的话那还没问题,可是要买可爱的东西,或是流行服饰,那一带就完全不行了。」
「真是和平呢。」
「……和平?」
诗羽琉将脸面向这里,注视着夏莉。
那是意外真挚的眼神,那对眼眸的颜色清澈又深邃。
感觉似乎会被她看透一般,夏莉差一点就避开她的视线了。开什么玩笑。
「你别在意。」
夏莉先从正面确实承受诗羽琉的视线,然后才把脸别了过去。
「那是我自己的事。」
「……嗯,我知道了。」
诗羽琉规规矩矩的回答令夏莉感到烦躁,即使如此,沉默了十秒之后,夏莉也恢复了平静。她该不会是在等夏莉的心情平复吧……?
「那个……」
诗羽琉出声叫她。
「夏莉小姐。」
「叫我夏莉就可以了。」
「夏莉现在住在哪里呢?」
「在海的另一头,一个非常遥远的地方。不过夏莉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回去,总之夏莉打算暂时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这样啊。」
「打扰到你了吗?」
「……为什么问我那种事呢?」
「你觉得为什么呢?」
夏莉刻意笑着对她问道,而诗羽琉则是看着下方,微微侧着头,不是很明白的样子。
反正你一定觉得夏莉很碍事对吧?希望夏莉早点走对吧?但是没那么容易。
因为人家好不容易才见到哥哥,夏莉已经决定要永远待在哥哥身边,绝对不会再分开了。
没多久,电车就在缘市的车站停车。两人下了电车,走出车站。
一走出车站,诗羽琉停下脚步深呼吸一口,然后亲切地笑了。
「那么难得有这个机会,我们要好好玩一玩才行!」
「……夏莉无所谓——只要能买到东西……」
「走吧!」
诗羽琉牵起夏莉的手,脚步快速地往前走。什么?怎么回事……?完全没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发展。诗羽琉拉着手足无措的夏莉,进入车站前的百货公司「ToKoDAYA」。
「二楼到四楼是女装、包包和鞋子的卖场……四楼就不用去了吧。三楼和二楼——总之我们上三楼去吧?」
不等夏莉回答,诗羽琉就已经带着夏莉搭上电梯了。
她们很快就抵达三楼。诗羽琉马上就走进店里,开始挑选陈列出来的衣服。
「这一件如何?可爱吧?啊,这一件也很可爱,这件也很好。什么颜色好呢?如果是这件与这件的话,夏莉喜欢哪一个颜色?」
「呃……夏莉喜欢明亮的颜色——」
「说的也是喔。你是金发,眼眸的颜色也是漂亮的绿色,肌肤也非常雪白,比起沉着的颜色,鲜艳的颜色感觉会非常适合你。啊,这件也很可爱吧?」
「等等,你突然这么问夏莉,夏莉也看不出差异……」
「试穿!要不要穿看看?对不起,店员小姐,可以试穿吗?不,不是我,要试衣的是这个孩子。好,拜托你了。」
什么啊——发生什么事了……?
回过神来,夏莉就已经在试衣间里换衣服了。
当她换好衣服走出去,等在外面的诗羽琉,眼神露出兴奋的光芒。
「……糟糕,好可爱,太可爱了。哇啊……夏莉很瘦,穿什么应该都很好看,不过果然就是不一样呢……!」
「是、是吗……?」
夏莉试着用镜子照出全身。
确实很好看。那是当然的,没有什么衣服是夏莉·兰思邦穿起来不好看的。如果有的话,那一定是那件衣服不好。
「我看看,那么——」
诗羽琉又拿了别的衣服过来。
「接下来换这件!还有这件你也穿穿看!」
「……还要穿吗?」
不止还有一两件而已。
下一间店,还有再下一间店,诗羽琉都让夏莉试穿衣服。
夏莉也知道在人类的世界里有一种叫芭比娃娃的儿童玩具,诗羽琉该不会把夏莉当成芭比娃娃了吧?
如果是被玩弄的话,那么夏莉是会咸到不愉快——但是穿上各式各样的衣服,老实说让她感到有一点快乐。
不过过去曾是经济大国的日本,最近也一直在走下坡,景气似乎相当不好。明明是这么听说的,但是就连这个称不上是都会的地方都市的百货公司,竟然都有这么琳琅满目的物品在贩卖。这种富裕的程度是怎么回事?
而且不止是衣服,二楼的鞋子卖场也陈列出许多闪亮亮的可爱鞋子,光只是眺望着就让人眼花撩乱了。
环顾四周,几乎没有人是相似的打扮。大家都穿着不同款式的衣服,穿着五颜六色的鞋子,女性们都各自有不同的化妆。
「这么说来,夏莉有在化妆吗?」
被诗羽琉这么问到的瞬间,夏莉没来由地胸口一紧,只能左右摇着头。
「那么要不要试着化妆看看呢?与其说是化妆——倒不如说是别人帮你化妆就是了。」
她还搞不清状况,正低着头的时候,诗羽琉就已经拉着她前往一楼的化妆品卖场了。她被安排坐在椅子上,忍受着陌生的女性店员在脸上拍来拍去。什么嘛,真是的,太差劲了……
只不过在镜子里面,化妆过后的夏莉·兰思邦看起来成熟妩媚,美丽得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夏莉……」
诗羽琉瞪大了双眼,不知为何竟泪眼汪汪。
「什么嘛什么嘛什么嘛。好、好、好可爱……不,应该说漂亮,明明你没化妆时就已经很可爱了……现在却好像变了一个人似地……」
「那是很好啦……不过你为什么哭呢?」
「我、我没有哭哦。」
诗羽琉用双手擦了擦眼睛周围。
「不是的,我只是有点……感动。」
「感动……?」
奇怪的女孩。女孩——仔细想想,她还是个小女孩。
夏莉再一次看着自己映在镜中的脸。
如果没有发生那种事,我现在大概也像这样——或者变得更像大人了吧。可能就会像这样穿着量身订做的礼服,化上妆,站在宗子大人的身旁。
她一直过着沉眠、逃亡与战斗的日子,没有余裕去思考那种事情。
衣服?
总不能光着身子走在人类的街上,所以当然需要几件;但是只要最低限度就够了,因为能够随身携带的行李并不多。
化妆……?
那种事根本不需要,她想都没有想过。
她也曾经数日,有时甚至数个月都无法冲澡。
不止如此,她曾经被追杀到北方的绝地,饥渴难耐,甚至无法睡眠,她杀掉追兵,靠着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才得以捡回一条命。
她和生活在这个国家的人们,生活方式实在相差太大了。
你们一定不会明白夏莉的心情吧……?
根本不可能明白。
这里是日本。不是夏莉该待的地方。
夏莉用手背粗鲁地往嘴巴一擦,只见口红沾在手背上,嘴唇旁也弄脏了。夏莉感到胸口一阵疼痛,眼眶一热。不行了。
不能再待在这里,她不想再待在这个地方了。
夏莉站起来,发足奔跑,而诗羽琉也追赶过来。
「夏莉,你怎么突然……!?」
「没什么!」
夏莉停下脚步,双眼紧紧闭上。
「……夏莉没事,所以你别管夏莉了。」
「就算你那样说——我也不可能放着夏莉不管吧?」
「够了!别管夏莉了……!」
她忍不住大声叫出来。毫无疑问是这声大叫的关系,只见周围的客人全都注视过来,她们成为注目的焦点了。但是——这是怎么回事?
在众多的视线中参杂了异质的视线。敌人,这是敌人的气息。
夏莉忍不住闱了一下气味。不行,这个模样的嗅觉很迟钝。
在哪里?敌人在哪里?
是那个吗?
一个秃头、戴着墨镜的高个儿男人,还有一个不是日本人的女人,他们正从远处看着这里。只有那两个人吗?好像不止,恐怕还有一个人。
突然,夏莉的手腕被人牢牢抓住,一把拉了过去。是诗羽琉。
夏莉顿时惊讶得目瞪口呆。
「……咦?什、什么……!?」
「你累了吧?我们稍微休息一下吧!」
「没、没有,夏莉并不累……」
「好了啦!」
诗羽琉强行拉着她往前走。夏莉只好不情愿地一边走,一边找寻那对男女,但是却已经找不到了。总之现在也只能放弃了。
走出百货公司后,诗羽琉帮她把妆卸掉。然后走了五分钟左右,夏莉被带进位于模仿砖瓦构造的建筑物一楼,一间小巧玲珑的咖啡厅内。
这先姑且不论,她们坐在内侧一桌,而诗羽琉并不是坐在夏莉的对面,而是坐在旁边的椅子。而且她还把椅子靠近,整个人身体贴过来。
「……为什么坐在旁边?」
「因为感觉夏莉会逃走嘛。」
「为什么夏莉要逃?夏莉怎么可能逃走。」
即使夏莉狠狠瞪着她抗议,诗羽琉却不为所动。
店员将水送过来后,诗羽琉在夏莉的面前摊开了菜单。
「我已经决定好了,夏莉要点什么?」
「点什么……」
夏莉的视线看向菜单。她日语的会话能力应该是完美无缺,而且读写也没问题,但是阅读片假名的文字却稍嫌吃力。当她皱着眉头,逐行阅读着片假名的时候,诗羽琉将脸凑了过来。
「你肚子饿吗?或是饮料就好了呢?要咖啡?红茶?还是果汁比较好?如果想吃甜食的话——」
「……多事。」
「呜……」
诗羽琉按着胸口大受打击。
「……我知道我很讨人厌,常常有人觉得我多管闲事、累赘、碍事,是个可怜虫。我不想给人添麻烦,所以我尽可能不和任何人深交……」
「很正确的做法不是吗?」
「你说的对……」
「还有你那忸忸怩怩的模样也让人讨厌。」
「嗯……通们我也知道。」
诗羽琉突然甩了自己一个耳光。
「好,没问题——才怪,好痛喔……想给自己打气,结果太用力了……」
实际上诗羽琉的脸颊也真的微微发红,这女的在搞什么啊……
夏莉叹了一口气,指着菜单说道:
「夏莉决定好了,夏莉要点这个,牛奶糖拿铁。」
「啊,真巧。」
诗羽琉一脸笑咪咪的笑容,不知是为了什么事那么高兴。这女人有这么爱笑吗?
「我也决定点那个呢,这里的牛奶糖拿铁非常妤喝喔。」
「那夏莉点别的好了……」
「那你可以喝我的,真的很好喝。」
「……夏莉还是点牛奶糖拿铁吧。」
「是吗?其他也有好喝的饮料喔。比如说——」
「所以说你这样很讨人厌啊。」
「对、对不起……我要反省才行。」
只见诗羽琉用指尖开始在手掌上写了什么。
「……你在做什么?」
「就是像这样把反省事项写在上面——」
随后诗羽琉做了一个像是把手上看不见的东西吞下的动作。
「这么一来就不会忘记了。啊——我这个习惯自从很久以前被椋郎取笑之后,我就一直没有在别人面前做了说……」
夏莉听得目瞪口呆。
这种人用日文该怎么形容呢?一个人搞笑再一个人吐槽?还是天然呆……?
喝过一口水,夏莉只感到一阵虚脱感袭来。
夏莉本来心想,区区人类女孩竟然得到哥哥的特别待遇,简直不可饶恕。一定要彻底欺负她、教训她、打击她。让她知道:远野诗羽琉,你是配不上哥哥的——
如今却有些扫兴了。
夏莉又喝了一口冰凉的水。
「在远野同学看来,哥哥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
「怎么样……」
诗羽琉的脸颊微微泛红。
「要问我他是怎么样的人呢,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呢……」
什么叫很难回答,都写住脸上了。这女人喜欢哥哥。
夏莉心中原本消退泰半的战意,如今又高涨了起来。
「他对你而言是非常亲近的存在,以致于你不会去想这个问题?」
「说亲近是很亲近没错……可是我会去想的喔。我时常想椋郞的事情,除了自己之外,我想得最多的也只有椋郎的事了——啊……」
诗羽琉像在掩饰一般,露出暧昧的笑容。
「那个……我这么说并没有特别深的含意。因为我没有朋友,而椋郎就住在隔壁,我们又认识很久了,所以……」
「为什么要跟夏莉解释?」
「咦……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不用跟夏莉解释。」
哥哥的事夏莉比你想得更多,夏莉一直想的都是哥哥的事。
而且比起普通人类的你,夏莉更清楚哥哥的事。你根本连哥哥不是人类这件事都不知道吧。
人类的你又知道哥哥什么事了?
没有。
你什么也不知道。
——虽然这种事不能对别人说,可是哥哥是刻意隐藏身分的。
为此他才会与大目天订下约定,接受大目天的保护与监视。关于这方面的事,夏莉也已经知情了。
身为统治广大夜晚的夜魔宗子,竟然要向区区大目天低头。
尽管不甘心,但现在也只能忍耐。哥哥也是在忍耐,所以夏莉不能擅自行动,让宗子的忍耐付诸流水。
「这么说来,夏莉。」
诗羽琉似乎忍受不住沉默而开口了。
「你称呼我远野同学。」
「那又怎样了?」
「这样太见外了,我都叫你夏莉了。」
「因为我们本来就不熟啊。」
「是那样没错,可是……」
「那夏莉叫你远野。」
「那样更生疏了吧……?」
「所以说夏莉和远野本来就是非亲非故的外人吧?你有什么不满吗?」
事实上夏莉根本也不是人,虽然心里很火大,但是这样一个人类女人也不值得她生气。
由于店员把饮料送过来了,于是夏莉试着尝了一口牛奶糖拿铁,顿时感觉心情平静了一些。加了鲜奶油的奶油,与浓郁的咖啡、牛奶糖浆的香味,三者绝妙地混合在一起,那实在是难以言喻的味道。
而诗羽琉也浮现出一脸幸福的表情。
「很好喝对吧?」
「……还好,普通。」
夏莉把脸别过去,小声地加了一句。
「普通好喝啦。」
「那就好。」
绽开笑容欢天喜地的诗羽琉,让夏莉讨厌得不碍了。不过这杯牛奶糖拿铁是无罪的,而且——确实是很美味。
总觉得步调被打乱了。
这一定是因为她们差别太大了。至今在这和平的国家,过着无忧无虑生活的人类女人,她和夏莉怎么可能谈得来呢。
哥哥为了为了迎合人类们的生活,恐怕也是相当辛苦吧。
「来到母亲大人家之前的事,哥哥什么都没对你说吧?」
「咦……是啊,那些事千姬小姐也不肯告诉我,我想一定有什么隐情吧……」
夏莉故意露出别有含意的笑容,这样诗羽琉一定会以为夏莉知道些什么,因而尝到挫败感吧。
但是像你这种人,夏莉才不会把真相告诉你呢。
你就尽量不甘心吧。
「哥哥打从一出生就与众不同。他头脑聪明,运动神经超群,没有一件事是他办不到的。」
「……现在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
「远野是那么认为的吗?」
「我是感觉他没有拿出实力,他明明没有特别念书,考试都还是能够拿到一定的分数。如果全力用功念书,他应该可以上更好的高中才是。」
「高中?」
夏莉忍不住笑了出来。
「高中啊。」
「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夏莉并不是在说高中大学那种低程度的事。不是那样的——」
夏莉短短地叹了口气,然后喝着牛奶糖拿铁。
「总之哥哥比远野想像得更了不起啦。」
「你很……尊敬椋郎吧。」
「那是当然呀。」
「夏莉和椋郎从小感情就像兄妹一样吗?」
「不是喔,我们的关系更在那之上,夏莉会成为哥哥的新娘喔。」
「新、新娘……」
「本来是那样预定的。」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的话。
夏莉咬着唇,摇了摇头。那已经是周去的事了,再去想也没用,因为过去是无法改变的。
「原来……是那样啊。」
诗羽琉低下了头。她一定受到打击了吧,活该。
「对不起,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你和椋郎一直有连络吗?」
「偶、偶尔啦,像是写信之类……」
夏莉一时情急撒了谎。别说是连络了,夏莉只想确认哥哥是否仍然活着。先前一直为此而拚命奔走。
「还有透过电话之类……」
「很久没见面了吗?」
「这样有错吗!?」
夏莉差点就要拍桌子了,还好在前一刻忍了下来。但是有些事可以忍,有些事则是不能忍。
「如果能见面的话——能见面的话早就见面了,就是不能见面所以才没见面。因为就算想见也见不到,好不容易……因为好不容易才能够见面了,所以夏莉一秒都不浪费,马上就来找哥哥了。」
夏莉刻意不把脸面对诗羽琉的方向。如果现在看到诗羽琉的脸,她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夏莉一直、一直都想见哥哥,想见得不得了……想见他,就算只看一眼也好!远野你能够明白夏莉的心情吗?你根本不可能明白!」
糟糕。
本来并不打算说出这种话的。
夏莉侧眼偷偷往旁边的诗羽琉看去。
「——什……」
她不由得哑然无语。
诗羽琉皱起眉头,紧咬着牙,紧闭的双唇微微颤抖,好像在强忍着什么一般。她的脸红红的一片,眼睛也红了。
「什……什么?你、你为什么哭——」
「我没有哭。」
诗羽琉猛烈地摇着头。
「我、我没有哭喔?我又不是小孩子,不会在人前哭泣——只是……」
「只是什么……?」
「我只是想说你一定很想见他吧。你是那么地想见他,虽然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我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夏莉大概也认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没资格说这种话——不过我真的深刻感受到,你想见他的那份心情……」
「远野怎么可能了解夏莉的心情——」
「没错,但是我一想到如果自己站在相同的立场——夏莉一定很喜欢椋郎吧?」
「别那么简单就说出喜欢那种话,不要用那种平凡无奇的言词套在夏莉身上。」
「嗯,对不起,但是他就是让你这么重视的人,你却想见也不能见……」
诗羽琉那张好像随时要哭出来的脸靠了过来。真是难看的表情。虽然诗羽琉说过她不是小孩子,不会在人前哭泣,但这样的表情也不该让人看见,太缺乏戒心了。
她太过缺乏防备,使得夏莉一时大意,无法躲开她出奇不意的攻击。
诗羽琉将夏莉一把抱向自己。
甚至还用额头磨蹭着夏莉的侧头部。
「太好了……!你们能重逢真是太好了,夏莉,真是太好了……!」
这个人类女人一定是——笨蛋吧,而且是笨到家了。头脑太笨,所以无法好好思考事情吧,如果不是那样,那就太奇怪了。
诗羽琉是打心底替她感到高兴,除此之外想不到别的理由。为什么你会高兴呢?这件事和你无关,对你又没有丝毫好处,为什么……?
因为她是笨蛋吧。
一定是这样,她笨到让人无法生气。
可是,胸口却是这么地温暖。
老实说,其实夏莉希望哥哥也能表现得更高兴。
只要一次就好,夏莉希望他能紧紧拥抱夏莉。
因为我们彼此能活着再见面,可以说就像奇迹一般。
宗子在立场上必须保持公平,不能做出和特定眷属要好的举动。哥哥从小就一直是那么做的,可是那只是他刻意伪装,其实他是个非常温柔、十分替眷属着想的人。
夏莉知道的。
尽管头脑理解这些道理,可是夏莉呆然还是觉得寂寞。
※
走出咖啡厅,这次夏莉则是被带到精品店里。照诗羽琉的说法,那家店的价钱虽然稍贵,但有许多个性独特的衣服。这女人真是学不乖。
然后她们去药局,把需要的物品买齐。即使是在这里,诗羽琉也是买这个好买那个好的,什么都要出主意,真是爱管闲事。
之后诗羽琉问有没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夏莉回答没有。诗羽琉于是再次带着夏莉,来到百货公司「TOKODAYA」的正门前。
「可以在这里等我一下吗?」
「为什么夏莉非得在这里等你不可?」
「拜托你。」
「……如果你无论如何都希望夏莉等的话,夏莉倒也不是不能等。」
「那我无论如何都希望你等我。拜托你,可以吗?」
既然她都那么说了,那就没办法了。夏莉不经意地注意着四周,边等待诗羽琉回来。诗羽琉则是不到十分钟就回来了,她将一个小的手提纸袋递给夏莉。
「来,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礼物——不过说是礼物,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这是护唇膏,虽然不知道外国如何,但是这个季节的日本很干燥吧?」
「你的意思是说夏莉的唇干燥粗糙吗?」
「不是,没那回事。你的唇看起来水嫩有弹力,很让人羡慕,不过有保养总是好的——」
夏莉摸了一下嘴唇。如果她更用心保养,打扮得更漂亮的话,哥哥是不是就会回过头看她呢?
诗羽琉以目光示意手上拿着的纸袋。
「这是名叫迪奥的品牌,听说品质非常好,总有一天我也想用看看的说。」
「既然如此——」
夏莉嗤笑道。
「远野你自己拿去用如何?何况夏莉根本没有收你礼物的理由。」
「……如果是生日或圣诞节就好了吗?但是一定要理由才行?我想送你礼物,这个理由不行吗?」
诗羽琉低着头,一点也不打算收回手提袋。
若是夏莉坚持不收的话,这女人打算怎么办呢?
换成是夏莉的话,她会怨恨对方。但诗羽琉似乎不同,她可能认为是强迫推销的自己不好,会因此沮丧、反省自己吧。
「那、那么——」
夏莉一把将手提袋从诗羽琉的手上抢过来。
「那夏莉就收下吧。虽然夏莉用不到,但是夏莉勉为其难收下,你可要感谢夏莉喔!」
她自己也知道,不管怎样都不该说这种话。
然而诗羽琉却笑容满面地点点头。
「嗯。」
那不是演戏。她一点也不像在勉强自己,看起来她是打心底感到开心。
夏莉胸中百感交集,让她想要大叫。她想狠狠地痛骂诗羽琉,想要对她发脾气。
但不是那样的,其实她想说的是——谢谢。
可是她说不出口。她无法向区区的人类女孩道谢,夏莉的自尊不容许那种事。
「……够了。」
「咦?」
「远野先回去吧,夏莉还想再多留一会儿,自己一个人逛街。」
「你一个人?可是——」
「夏莉没事的,不管在哪里,发生任何事都没问题。因为夏莉比远野更靠得住啦。」
「这样啊……那夏莉你有手机吗?」
「有是有,不过不使用的时候夏莉都会关机。」
「我把我的号码告诉你,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就打给我。我们用红外线——」
「红外线?啊啊……夏莉的手机不是日本的。」
「嗯,那你等一下喔。」
诗羽琉从背包中取出便条纸,用原子笔在上面写了什么,然后交给夏莉。
「来,这是我的手机号码。」
「……夏莉应该不会打给你的。」
「那样也没关系,为了保险起见你留着吧,拜托你。」
「如果你无论如何都要夏莉收下的话——」
刚才似乎也说过同样的话。
夏莉把便条纸塞进口袋,瞪着嗤嗤轻笑的诗羽琉。感觉自己好像被她看透似地,一点也不有趣,但同时心里又有种搔痒般的奇妙感觉。
「那就再见罗!」
诗羽琉一边走,一边频频回头向夏莉挥手道别。
夏莉差点也要跟着挥手回应,但仍是在前一刻忍住了。
今天本来想彻底地教训诗羽琉,最后再告诉她自己和哥哥睡在同一间房的事实,给诗羽琉致命的打击,结果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啊。
夏莉拥抱那小小的手提纸袋。
夏莉已经很久没有收到别人送的礼物了。
由于实在太过久远,即使努力回想,一时之间也想不起上次是在何时。
夏莉才不觉得……高兴呢。
「——够了没?」
夏莉眯起双眼,目光射向建筑物的转角。
「到底想跟踪夏莉跟到什么时候……?」
他们从转角探出半颗头,看着夏莉。是他们,所以并不是一个人。那是一个个子高高,戴着墨镜的秃头男人,以及一个拉丁系女人。
男人身穿暗色系的西装,女人则是在酒红色的礼服上披了一件毛皮大衣。
是在百货公司感觉到的异样视线的主人。
只见两人走出转角,在夏莉的近处停下脚步。
「被发现了吗?」男人这么一说,女人点头回答:「好像是呢。」
男人哼了一声,说了一句「猪心大意了」,女人立刻订正「是粗心大意吧」,男人指着女人道:「就是那个字。」
这些家伙是怎么回事……?算了,反正大概也猜得到他们的身分。
夏莉扬起下颚,勉强自己藐视高出自己许多的两人。
「白之血族。」
男人肩膀一震,女人则是唇角抽动,两人都没有回答,不过他们的反应就跟回答没什么两样。
夏莉不理会他们继续说道:
「你们想怎样?跟踪狂吗?那么喜欢夏莉?」
「我又不是萝莉控。」男人说着用食指把墨镜往上推,而女人则是拍了一下男人的肚子嘲笑逆:「笨蛋,她不是外表那样的年龄啦。」
「是吗?」「是啊。」「几岁呢?」「谁知道啊。」「真屎望。」「是失望吧。」
男人指着女人道:「就是那个字。」
「……夏莉开始火大了,你们想死吗?」
「真火霸。」「是火爆吧。」「就是那个字。」「那不是在型光天化日之下说的话呢。」「打架all right?」「不是啦。」「是吗?」「是啊。」(编注:日文中的「光天化日」与「打架all right」发音相近。)
「夏莉不是说夏莉已经火大了吗?你们真的想死吗?还有另一个人也别躲躲藏藏了——」
夏莉回头看向后方。
「你说谁躲躲藏藏……?」
对方距离夏莉还不到五公尺远,只见一个戴着帽子的少年正背靠着房子外墙而立。
「为什么你觉得少爷我非偷偷摸摸地躲藏起来不可?真是令我意外。」
少年——外表看起来确实像十二岁左右。一对蓝色眼眸,从帽子露出的头发颜色淡薄,说是银发倒不如说是白发。
他的手上拿着一个盒子。是饼干吗?那是百奇巧克力棒。
少年从盒子里抽出一根巧克力棒,先把没有涂抹巧克力的饼干部分咬掉吞下,接下来才津津有昧地吃着覆着巧克力的部分。然后他舔掉沾在手上的巧克力,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好吃(Lecker)!」
「小孩……?」
「你没资格说我吧?」
「用外表判断夏莉可是会吃到苦头的哦?」
「你也是一样啊,不过话说回来——」
少年又抽出一根巧克力,用和刚才相同的方式吃掉。
「嗯!日本的点心每一种都很美味啊!这么高品质的点心,却是随处都可以用便宜的价钱,轻松简单地买到,像这样的国家即使找遍全世界,也找不到第二个了吧!正可谓是点心大国!」
「………………」
「特别是这个百奇巧克力棒,这是我的最爱。karl或牛奶糖玉米棒也不错啦,还有HI-CHEW也很好吃,不过会黏牙就是了。」
「完全是小孩子的视角呀。」
「住嘴!住嘴!下等生物。我只是最喜欢甜食,甜食可以说是我的最爱也不为过。」
少年又拿起新的巧克力棒——这次则是从沾着巧克力的部分开始吃,他顿时一惊。
「啊!糟糕!从这里开始吃,最后吃的不就是没有沾巧克力的部分了吗!可恶啊(Verdammt)……!」
「……你该不会瞧不起夏莉吧?」
「当然啊。」
少年露出惹人厌的笑容。
「你以为少爷我那么闲,会认真去对付你们这些下等生物吗?」
「你闲不闲对夏莉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对我却是重要的,因为是我自己的事。听好罗?对付你们只不过是顺便而已,我来到日本是为了吃光这个国家的点心……!」
秃头男人与拉丁系女人一齐鼓掌。
你们是笨蛋吗……?
「——我只是一介观光客。」
少年衔着巧克力棒,得意地笑道:
「你们的事根本无足轻重,我才不管呢。」
「你以为那样狡辩会管用吗?」
「当然啊,你以为我是谁?我可是『乐团指挥者』罗榭喔!」
明明是自己说出口的话,少年——罗榭却瞪大了眼惊慌失措。
「……等、等等!刚才的话不算!我取消!你给我当作没听到!」
「不可能。」
「呜……!」
罗榭咬牙切齿,不甘心地踏着地面。『乐团指挥者』罗榭,这个名字夏莉也知道,他是白之血族的将军,但竟是这样的小鬼……?还是说他是故意装傻吗?这也是有可能的,千万不可以大意。
「……你的目的是什么?」
「所以我不是说了,就是吃光这个国家的点心啊。」
「别开玩笑了。」
「我连1公克的玩笑也没有开喔。嗯?1公尺会不会比较好?」
「不管哪个都奇怪,因为这不是长度或重量的问题。」
「那就1公顷!」男人如此叫道,拉丁系女人则是用手背敲了一下男人强壮的肩膀说:「太宽阔了啦!」
无聊透顶,听得夏莉都累了。
真想杀掉这些家伙,把他们全部杀光。
「怒气别那么大嘛,狼女。」
罗榭一口气将三根巧克力棒放进口中,眼睛猛然一睁。
「必杀……!三根齐吃……!」
夏莉叹了一口气。
「……从那一头吃没关系吗?」
「哇啊!」
罗榭将巧克力棒吐了出来。
「——不、不小心就……!杰诺,这都是你的错……!」
那个秃头男人,随即就突然往自己脸颊揍了一拳,只听到「呜啊」的一声,他被打得身子后仰。杰诺是那男人的名字吗?不过话说回来,刚才那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自己打自己……?
「总、总而言之!」
罗榭朝夏莉一指。
「我只是单纯的观光客,而且也有带护照。我和你不同,我的不是伪造的喔,狼女。这个可是货真价实的护照,我想做什么都是我的自由吧?」
「你有正式的护照……?」
「哇啊!刚、刚才的话不算!取消!你给我当作没听见!明白了吧!」
「不,所以说不可能啊。」
「不可能你不会把它变成可能吗!没毅力的下等生物!结果你终究还是下等生物,你的主人也是一样。」
光听这个看来头脑简单的小鬼叫哥哥「你的主人」,夏莉就一肚子气。
「——简单说,你的主人就是夹着尾巴逃走,至今只会偷偷躲起来,比丧家之犬还不如的懦夫毛虫吧……!」
然而他竟然还敢说丧家之犬?懦夫?毛虫?竟敢说这种话——不可饶恕!
感觉背上窜过一道战栗。骨头嘎嘎作响,夏莉感觉到犬齿明显伸长了。
「你敢再说一句侮辱哥哥的话,夏莉就当场把你们全员杀光。」
「喔喔,好可怕。」
罗榭耸耸肩笑了。
「但是你最好考虑一下场所吧?在这种地方大打出手,伤脑筋的可是你们喔?因为我单纯只是个观光客啊。」
「竟然说出那么厚颜无耻的话……!」
「不然你可以攻过来没关系哦?我不会反击的,怎么了?来呀?」
「——啧……!」
不行,不能在这里动手,夏莉要忍住。若是不压抑住自己,夏莉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那样会给哥哥添麻烦的,唯有那点是绝对要避免的事。
罗榭将手伸进盒子里,里面却似乎已经空了。他咋舌一声,把盒子随意一丢,然后转身挥了挥手。
「既然你不想打,那么待在这里也没意义。再见了,狼女。」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就是点心呀。」
罗榭停下脚步,只有脸转了过来。
「我不是说过了吗?你没听到吗?下等生物。总之最美味的点心我是打算留到最后——啊!」
「——最美味的点心?」
「刚、刚才的不算!我取消!当作你没听——」
「那是指哥哥吗……?」
「无可奉告!」
罗榭奔跑离去,而杰诺与拉丁系女人也追赶在他的身后离去。
夏莉捡起罗榭丢掉的巧克力棒盒子,然后轻声一笑。
「下等生物是你才对吧……?」
4 暗黑岛
「那个……母亲大人。」
星期六,夏莉在天黑之前就回来,她不是找椋郎,而是找千姬谈话。
「从今天开始,可以让夏莉睡在母亲大人的房间吗?」
「欺?我是没关系啦,应该说……夏莉你觉得那样好吗?」
「因为哥哥会在夏莉睡着的时候对夏莉恶作剧嘛。」
「喂———!……!椋郎,你这家伙——」
「我、我才没有!我怎么可能会恶作剧!?」
「不,那可不一定,而且夏莉又那么可爱……」
解开误会虽然费了一番工夫,不过由于那本来就是千姬要提出的事,夏莉既然主动开口,那也就省事多了。但是为什么夏莉她会……?
不管怎么说,多亏是这样,椋郎才得以度过一个安稳的周末,睡眠不足也消除了,而且这么,来他也能专心与自己体内快爆发的敌人战斗。
只不过战况并不乐观。
房间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也是有其危险。
我究竟要怎样才能战胜这个强力的敌人……?
在找不出胜利方程式的情况之下,时间到了星期一,椋郎本以为夏莉当然会跟到学校,不过——猜错了。
即使椋郎开始在玄关穿鞋了,夏莉仍站在玄关台阶上不动。
椋郎起身转过头去,只见夏莉的嘴角绽开笑容。
「路上小心,哥哥。」
「……好。」
椋郎感到疑惑,不过还是决定不去想了。既然她不跟来,那自是最好不过。
「我走了。」
他打开玄关的门锁,正要开门的时候,夏莉从身后叫住他。
「夏莉在这里,哥哥会觉得困扰吗?」
「为什么那样问——」
椋郎说到这里就闭上了嘴,因为夏莉的表情格外严肃。她看起来好像为某事而苦恼,拚命地在找寻答案,就是那样的表情。
「不会困扰啦,这个嘛……只要许多事你多懂事一点就好了。」
夏莉低下头,脸上浮现些微的笑容。
「……哥哥真温柔。」
为什么说那种话?我明明一点也不温柔。
走出家门,走在大楼的走廊上时,诗羽琉小跑步追了上来。
「早安,椋郎,咦?夏莉呢……?」
「她今天好像不跟来了。」
「咦……这样啊。」
不知何故,诗羽琉似乎颇感失望。该不会她们一起去买东西后,感情就变得要好了吧?诗羽琉同学和夏莉吗……?
在外面与丽会合后,她好像也对没看到夏莉感到可疑,但在同时她似乎也放下心来。或许是这个缘故吧,今天早上的丽许久没有这么健谈了。
「话说回来,提到江户就想到。江户前!说到江户前就想到江户前寿司!诗羽琉去过卖回转寿司的店吗?」(译注:这里的江户前是指东京湾所出产的新鲜鱼货。)
「嗯,我偶尔会去吃唷,难道小丽没去过吗?」
「其实别说是回转寿司了,我甚至从来没踏进寿司店过。」
「……这、这样啊。」
「唔喝,但是虽然只有一次,我也曾经吃过寿司喔!那是以前父亲在超市买给我吃的!是装在盒子里,打一折的折扣商品喔!」
「一、一折……?那真是……便宜呢。」
「因为是在打烊前,快过保存期限时买的嘛!」
椋郎忍不住说出「我想也是……」,而丽则是对他报以满分以上的笑容。
「不过椋郎先生!那真的很好吃!自从那次之后,寿司就成为我最喜欢的食物了……!」
明明是令人闻之落泪的话,丽却是兴高采烈地说着。
虽然说已故之人的坏话并非好事,但丽的父亲到底在想什么呀……?
「这个嘛……我也不讨厌啦……」
「寿、寿司很美味对吧,我也喜欢吃寿司。」
「因为那是日本人的心之所在嘛!那么话题再回到回转寿司,诗羽琉!我想我一生都不会有机会去吃——」
丽,所以说那么悲惨的事,你别说得那么干脆好吗?
你看诗羽琉同学也在困扰了啦。
「……应该不会没机会吧?如果你方便的话,下次我们一起去如何?」
「不不!最近的我身无分文,想吃寿司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椋郎与诗羽琉看着彼此的脸。丽到底是怎样生活的呀?虽然感到很不可思议,不过总之她看起来是很有精神。
「而且那是父亲买给我吃的寿司,对我而言那味道就是我心中的寿司!那样就够了!」
「……小丽……」
「虽然那已经是相当久以前的事了,但是我现在仍然记得很清楚。每当我快饿死的时候,我就会回想寿司的味道来撑过去!」
「………………」
「总之因为这样,所以我一直都刻意不去多想,不过有一件事我无论如何都很好奇——所谓的回转寿司,究竟是什么在回转呢?」
「呃,那是……」
诗羽琉脸上挂着僵硬的表情,尝试用手势形容某物通过自己前方的模样。
「就是像这样,寿司在动。」
「什、什么……!?寿、寿、寿司会动吗……!?」
「不是寿司本身在动喔,是一个叫皮带输送机的东西在动,寿司则是放在上面。」
「皮带输送机……!?听起来像是很厉害的武器——该不会,寿司面临了很重大的危机……!?」
「啊,所谓的皮带输送机,就是像平坦的手扶梯一样——你知道走勤步道吗?」
「诗羽琉同学,你要说的是移动步道……」
「我、我只是稍微口误而已嘛!不是走动,是移动步道!」
「唔呣呣,对于移动步道,很遗憾我并没有印象。不过手扶梯的话我就知道了,就是不是电梯的那一种吧!」
「没错没错,有时候想说的明明是手扶梯,却会说成是电梯呢。」
「这么说来,我先前一直把切萝卜误以为是杀萝卜呢!」
「讨厌啦,小丽。不可以杀掉萝卜啦,因为萝卜最重要就是新鲜度呀。」
「嗯……?可是被我们吃的时候,萝卜不是早就死掉了吗?」
「咦?骗人?死掉了吗?那萝卜到底是活到什么时候呢?」
「慢着,诗羽琉。这是个意外困难的问题喔,我们必须慎重思考,找出答案才行!」
「没错,首先长在田里的时候还——」
回转寿司哪里去了?回转寿司呢?
在那之后直到抵达学校为止,诗羽琉与丽都一直认真地讨论着关于萝卜的生与死的话题,但是最后依然没有讨论出结果。
※
午休时间,椋郎在厕所的洗脸台仔细地洗手的时候,突然微微感到一阵寒意。
他的目光离开手往镜子看去,只见虾夷井悠正倚靠着后面的墙壁而立。
「嗨,高夜。」
「……可以请你别来这里吗?」
「那要去哪里才好呢?告诉我一个可以两人独处的地方吧。」
虾夷井露出嘲讽的微笑,并以下流的眼神透过镜子注视着椋郎,当然她一定是故意的吧。
可以两人独处的地方,如果回答我的房间怎样?她可能真的会闯进我房间里来。以虾夷井的个性,她真有可能那样做。
「虾夷井,只要说出你个人的见解就好,可以的话我想请问你——」
椋郎一边用手帕擦着手,一边改变了话题。
「你觉得他们有与你们为敌的觉悟吗?」
「他们是指谁呢?」
想装傻吗?椋郎对她点了点头。
「不能说就算了,因为你也有你的立场与义务吧。」
「你的意思是,我不能以自己的意志,说出自己想说的话吗?」
「谁知道呢。」
椋郎收起手帕,对着映在镜中的虾夷井小小嘲笑了一下。
「不管怎么说,你和有如浮萍的我不同吧?你一定有许多束缚牵绊吧。」
「唯一束缚我的就是——」
虾夷井的脸色苍白,那是一张面无表情,却直给人异样印象的脸孔。虾夷井悠真正生气时原来是这样的表情啊。
「像这样出生的事实。除此之外的事根本困不住我,我之所以逆来顺受是有理由的。」
「监视我也是吗?」
「当然。」
虾夷井收起那沉静到令人不寒而栗的愤怒表情,露出阴森的笑容。
「我不是说过了?我很中意你啊,所以我并不是在监视你,而是在观察你。高夜,我想知道你的每一件事。」
「……我看我差不多该报警了。」
「那样的话,我有个任职县警的哥哥,我下次介绍给你吧。」
「哥哥啊……」
「他是个让我连面也不想见的杂碎,我记得他现在应该是警视监了吧。」
「县警又是警视监——那不就是本部长了吗……」
「那种人竟然是县警的首脑,真是世界末日了。」
虾夷井似乎觉得很可笑,喉咙发出咯咯的笑声。
这家伙的哥哥——也就是大目天的其中一个庶子,竟然是县警的高层吗?
即使绝非万能,但是警察拥有庞大的权力,这一点是不会有错的。所以确实是世界末日,简直糟糕透了。
「……请帮我向他问候,至于介绍就不用了。」
椋郎离开洗脸台前,准备走出厕所。
老实说,他本来就不觉得虾夷井会乖乖让他通过,如果被她从身后架住,那么椋郎或许会马上挣脱开来——但是他却无法动弹了。
虾夷井无声无息地接近过来,将手搭在椋郎的双肩,脸贴在他的背上。
「要了解到什么地步,我才能接近你呢……?」
「咦、不——」
你已经接近了吧?不,应该说根本就贴上来了呀。
「高夜,我真想以不同的形式和你相遇,那样的话或许就能用别的方法,缩短你我之间的距离了吧……?」
感受到虾夷井的体温,那温度意外地炙热,纤细的声音中夹杂着泪声。
虾夷井是在捉弄我。这点我很明白。一次又一次,她真是玩不腻。明明确信一定是那样没错,但虾夷井的演技实在太过逼真,令我不禁想到万一的可能。不对。
不对不对。
不会有万一,就算有,那也与我无关。
当椋郎正要以不至于粗暴的力道,将虾夷井推开时,她吹气在椋郎的耳朵上,令椋郎差点发出呻吟。
「看到你痛苦,我也会难过啊。有没有什么事是我可以做的?帮助你发泄郁闷我想我还办得到,需要的话要我在这里帮你做吗?」
「笨……说、说什么傻话——」
「我是认真的喔,高夜。其实你也想要我帮你做吧……?」
虾夷井的手按在椋郎的胸口附近,然后从那里开始不断往下移动。
「因为……你看。」
「喂,住手——」
「给~~~我~~~~住~~~~手~~~~…………!」
突然有人冲进厕所里,把虾夷井从椋郎身上拉开——或者应该说是把椋郎拉开虾夷井,紧紧地抱住他。
惊人的脂肪压力令椋郎为之窒息,而且柔软得让他几乎晕眩。
这股类似香草精油的甘甜气味并不是香水之类,而是吸血种的体味。
愈是饥渴,愈是发情,吸血种就会散发出浓厚的气味,藉以吸引猎物,将之俘虏。
「你、你、你在——你在做什么!?你到底想对我的主人做什么……!」
「……我、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主人了,藏岛……」
「您一直都是!一直都是啊……!椋郎大人是我重视的朋友,而且也是我重要的、唯一无二的主人!啊啊……!」
藏岛的身体扭动,彷佛要把椋郎埋进自己的身体里一般。
「我明白的,悠是想说我该有自知之明对吧!?请您斥责我!责备我!蹂躏我吧……!」
「总、总之你先放开我……」
「不要!怎么可以那样!请您命令我放开!」
「……我命令你放开。」
「不行,不行,椋郎大人!请您用更强烈的语气命令我……!」
「够了——我叫你放开你听不懂吗!你这只母猪……!」
「咿……!」
藏岛全身颤抖,她非但没有放开椋郞,身体反而更加凑了过去,她的脸颊泛红,红色的眼眸湿润,呼吸也急促慌乱。
「……不、不行,椋郎大人,我好像快要去了……」
「想、想去哪你就去啊!?快去!快点给我去啊!」
「嗯……呼、哈……!被您那样说,我真的会……!」
「喂、喂!什、什么?怎么了?藏岛,你好像怪怪的……?」
椋郎忍不住往虾夷井的方向看去。
虾夷井的视线有如冰做成的利箭,直直射向椋郎与藏岛。
「老实说你们太不健全了,你们这样已经是管制对象了喔。」
「——虾夷井——!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啊……哈……嗯……椋、椋郎大人,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啊啊,都是因为我是、哈啊、变、变态……因为我是坏孩子……!」
藏岛攀在椋郎身上,用身体许多的部位,磨擦椋郎身上各处。你在做什么啊,你真是个坏孩子——这种话如果说出口,事情可能就会一发不可收拾了。应该说——不妙,太不妙了。
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铸成大错……!?
「——夜之拒……!」
「呀!」
情急之下忍不住动手了。即使如此,椋郎自认仍是相当手下留情了,只见藏岛被椋郎全身放出的夜之成分弹飞,一屁股坐倒在地。
不过现在明明是白天,而且又没有召唤出拟夜,我却仍然办到了。
「唉呀……」
虾夷井脸上浮现冰冷的苦笑,她对椋郎叹了一口气。
「高夜,我也不是不了解你的心情,不过这里可是学校喔?」
「唔……我、我知道啦!但是没有被人看到吧!?」
「话虽如此,但只要我向上面报告,你还是会被追究吧。」
「……因、因为我的关系,给椋郎大人添麻烦了……!?」
藏岛抱住虾夷井的下半身。
「拜、拜托你!刚才的事请当作没看见!我拜托你了……!」
「欸——!别靠近我!乳牛!一股肉臭薰死人了!味道要是沾到我身上怎么办啊!」
「那么我会放开你,请你向我保证,刚才的事当作没看见!说呀!说呀……!」
「呜哇啊啊!好臭!好臭!好臭!什么啊,这种柔软的触感!嗯、恶心死了!我起鸡皮疙瘩了!起荨麻疹了……!」
虾夷井与其说是厌恶,倒不如说是真的在痛苦挣扎。说不定她并不是讨厌、不擅应付女人那么简单,而是像过敏那样,生理上无论如何都无法忍耐也说不定。
虽然有点可怜,但现在正是好机会,椋郎于是悄悄地溜出厕所。他在出入口前虽然与一个男学生错身而过,不过椋郎不加理会,大步走开,随后厕所的方向传来一道悲鸣声,那无疑是那个男学生的声音。
虾夷井女扮男装的事情相当有名,特别是如果是同学年的学生,大概都知道她的名字与长相吧。
也就是说,那个男学生在男生厕所里,目击到两名女学生纠缠在一起的模样。
椋郎加快脚步,并且用右手的中指把眼镜往上推。
「……这可不是我的错。」
※
白天趁家里没人的时候稍微睡了一下,因此别说是没有睡意,她甚至连一丝疲倦都感觉不到。
高夜千姬似乎并不喜欢床铺,因此平常都是在地上铺棉被而睡,所以如今有两床棉被并排着铺在地上,一个是千姬睡的,另一个则是给夏莉使用。
旁边的千姬钻进被窝才三秒钟,就已经开始呼呼大睡了。一躺下就能入睡,实在令人羡慕。夏莉就不行了,虽然学会进入假寐的方法,却难以熟睡。
那是因为有很长一段时间,夏莉是在逃亡、躲藏、再逃亡的生活里度日。
但是和哥哥重逢的那一天,夏莉睡得很安稳。
那是因为哥哥在身夯的关系。
无论发生任何事,哥哥都会保护夏莉。
不管口头上怎么逞强,采取怎样的态度,哥哥——宗子大人就是那样的人。
那并不是因为她是夏莉·兰思邦,而是因为她是眷属。
这一点夏莉也很清楚。
虽说她是有力的配偶者候补,但如果有夜魔的女性出生,那么在那个时点婚约就会作废。对哥哥而言,夏莉并不是特别的存在。
哥哥对待夏莉与其他眷属并没有差别,除了照顾他生活起居的侍从以外,他对谁都保持一定距离,平等地对待众人。
夜魔的宗子自小就接受严格的训练与高度的教育,有时要为了眷属牺牲奉献,展现自己的力量,而且不能够有所不满。
双亲既没有对他特别厚爱,也没有能够分担辛劳的朋友,他只能一味忍耐,若是不能证明自己的强悍,他就会被盖上失败的烙印。
宗子不允许与眷属的小孩过从甚密。
倘若不小心与谁太过亲密,会怎么样呢?
羡慕或嫉妒会招致憎恨,可能会让构成夜之眷属的臣家之间产生隔阂。
哥哥在待人处事时必须慎重以对。
必须表现得孤傲不群。
然而夏莉却总是缠着哥哥,想要吸引他的注意,若是遭到无视,夏莉就会对他冷嘲热讽,给他造成困扰。
即使如此,哥哥还是没有疏远夏莉,只要他想做应该就办得到,可是哥哥却没有那么做,对夏莉仍是与其他人同样一视同仁。
哥哥很温柔。
当时的宗主与皇后,还有其他夜魔们都是强大且严厉,令人害怕得不敢接近。
身为夜魔,哥哥或许是太过温柔了吧。
说不定对哥哥来说,比起从前那样以夜魔的身分活着,倒不如过着现在的生活还比较幸福。
夏莉把棉被往上拉,盖住了头。
——那是当然的,这边的生活比较好。夏莉也不是因为自己想逃窜而逃窜,想战斗而战斗的。
只不过是因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而已。
因为眼前只有一条道路,至今她才会一直奔跑在那条道路上。
如果可以不用奔跑,放慢脚步徐徐而行,或是中途休息,那么她早就那么做了。
夏莉在棉被中咬紧牙根。
远野诗羽琉。
那女人一定是在百般呵护下,无拘无束地成长吧。所以才能够那样同情自己,为自己流泪。那和哥哥的坚强与温柔不同,那女人是因为生活有余裕,所以才能够那么温柔。如果夏莉是人类的话,夏莉也——
如果是人类?
思考这种不可能的事有什么用呢……?
一点用也没有,夏莉不是人类,无法像远野那样。
哥哥打算就这样伪装成人类活下去吗?如果可以的话,那样做或许比较好吧,可是那种事办得到吗?
不可能。
因为有敌人要危害哥哥。
夏莉静静地钻出被窝,换上衣服,从放置在房间角落的背包中取出一个盒子。然后,还有远野送的唇膏。
她只在下唇涂抹后,便将唇膏收进背包里。嘴唇有些凉凉的,带有薄荷巧克力的香味,她差点就要露出微笑,不过还是克制住了。
千姬睡得很熟,没有醒来的迹象。
即使如此,夏莉仍尽量不发出声音,悄悄地走出千姬的寝室,只见哥哥的房间进入眼帘。夏莉这次就露出了微笑。
「交给夏莉吧,哥哥。」
这件事不需劳烦哥哥的手,碍事者就由夏莉来排除。不管是找寻猎物还是将之猎杀,夏莉都很拿手。比起防守,金狼族更长于进攻,与其被迫杀逃命,不如追赶狩猎,那是金狼族的本能。
因为夏莉只能做到这种事。
夏莉对哥哥只有需索,无法给予哥哥平静与温柔。
如果是远野的话,她应该就可以吧……?
所以哥哥才会将远野视为特别的存在吗?
夏莉的胸口彷佛裂开一般疼痛,真的好想哭,但是夏莉不会为了这种事哭泣,因为夏莉是战士,只流血不流泪,那才是战士的作风。
走到大楼外面,随即一股讨厩的气味搔动鼻尖。夏莉虽然停下了脚步,却不禁往味道愈来愈强的方向看去。
「你打算去哪里?夏莉·兰思邦。」
「没事别来找夏莉搭话好吗?想被咬死吗?」
夏莉往独眼黑猫瞥了一眼,鼻头皱起。夏莉讨厌猫,因为有猫臭味。
「无论要在何时、何地、做何事,那都是夏莉的自由吧?」
「万一你做了多余的事,结果危害到少爷的话要怎么办?」
「区区一只猫,少在那边放肆。再说虽然你自诩为哥哥的监护人,但是夏莉可不承认喔?」
「我不需要你的承认。」
「听好罗,杂碎猫。」
夏莉瞪着洛克。
「夏莉只说一次,用你不足的脑袋给夏莉记清楚罗?夏莉虽然在这里,但是夜之眷属的夏莉·兰思邦并不在。」
「……你在说什么啊?」
「本来夏莉应该要去见过大目天。因为哥哥与大目天有订下约定,可是夏莉并没有去见他。」
「没错,迟早必须以某种形式向对方赔罪才行——」
「如果现在夏莉不在了的话,那么就可以一口咬定夏莉不曾来过。」
「什么……?」
「真麻烦,夏莉就说简单点,让你这只笨猫也能听懂。如果夏莉没回来,那就当夏莉一开始就没来过,明白了吗?」
「那样做——可是……」
「那是夏莉如果有万一的话啦。好了,你这只猫的小脑袋假如有听懂的话,那就快给夏莉消失吧,别挡路。」
「那不是少爷所愿意见到的事,夏莉。」
「你怎么可能会……!」
算了,没时间跟一只猫瞎耗。
夏莉迈步前行,而洛克并没有追上来,以猫来说算是聪明的判断了。如果它追过来的话,夏莉就要让它吃些苦头了。
不过夏莉对洛克说的话也是事实,大目天方面尚未确定身为夜之眷属的金狼族女族长——夏莉·兰思邦已经来到这个国家。
当然这一点敌人也是同样。
『梁团指挥者』罗榭。
堂堂白之血族的将军,尽管已经迫近到哥哥的附近,不知何故他却没有对哥哥出手。他们不跟踪哥哥本人,却来跟踪夏莉。
答案只有一个。
敌人也在犹豫。一方面也是因为大目天的关系,他们尚未决定该如何行动,因此目前姑且先静观其变,等做出判断后或许会采取积极的行动,但目前尚不到那个阶段。
或者对方出现在夏莉面前是在诱敌,藉由暴露自己的存在,等待我方主动采取行动。
只会耍小聪明。
夏莉就先发制人,杀得你们片甲不留。
夏莉在夜晚道路的正中央停下脚步,抬头仰望天空。
月亮虽然出来了,但与满月还相差甚远。在总称为人狼的古代种中,有些种族的确如人类的创作故事所形容,强烈受到月亮的影响。
不过可别把金狼族和那些低劣的家伙们相提并论。
夏莉把手上拿的盒子一丢,脱下身上的衣服。
恢复真正的模样并不用花多少时间,袭向全身的剧烈疼痛也是一瞬间就结束,随之而来的是少许的恐惧与庞大的欢喜。只见四脚着地的夏莉,全身已覆盖上闪耀着金色的美丽毛皮。
真狼外形的全长有二.二公尺以上,体高也超过九十公分。夏莉虽是尚在发育的年轻金狼族,但巨大的身躯已足以让人类和其他种族畏惧了。
奔跑的模样有如奔驰于大地的闪电,好似雷鸣的咆哮则足以撕裂天空。伟大的黄金之狼就连神也不畏惧,对于自己选择服侍的对象,它们献上永远的忠诚,对于敌人则唯有给予无情的一击。
夏莉抖了抖身体,把鼻子凑近刚才丢下的盒子,开始闻起盒子的气味。
那是应该致其死命的敌人,自称『乐团指挥者』罗榭的傲慢少年所丢弃的巧克力棒盒子。
那个盒子上明确地沾有敌人的味道。
金狼族的嗅觉在狼之上——超过人类一亿倍以上,听觉与人类相比也高出二十倍以上,虽然和人类的感觉大有不同,其独特的视觉也相当发达。
将那一切的感觉全部动员,所掌握到的世界——即是『狼之领域』。
气味、声音、形状、阴影、距离,这一切在夏莉的脑中,皆以精致的线与微妙的浓淡呈现出来,书写成只有金狼族才能解读的记号。
如今夏莉自己也在那幅地图之中。
空暮市三番山——哥哥家所位于的这个区域,敌人恐怕已经来过一、两次了,不对,不是恐怕,他们确实有来过。
因为气味——找到那个气味了。
找到的瞬间,夏莉前方画出了一条线。那是一条颜色鲜艳,几乎与血色相同的线,只要循着这条线往前走,敌人必定就在这条线的前方。
于是夏莉发足疾奔。
有如闪电一般。
那条线四处绕来绕去,从三番山南下,进入空暮市中心,再从那里往西——中野老旧住宅区。
那里似乎是叫做浅葱社区,位于中野的北边,老旧荒废的社区里大部分都是空屋,几乎已经形同废墟了。
线一直延伸到浅葱社区的五号栋。
敌人就在五层楼建筑的某处,来到这个地方,夏莉已经能清楚感觉到敌人的存在。
气味,气味最强烈的地方是——三楼正中央的房间。
夏莉不从建筑物的玄关进入,而是从外面侵入。
夏莉经过助跑后一个跳跃,在二楼阳台的栏杆处着地,再从那里往三楼跳跃,抓住阳台的栏杆,瞬间将身体往上举起,一口气向玻璃窗撞去。
玻璃碎片四处飞散,夏莉冲进屋内发出了吼叫。
※
并不是完全睡不着,而是每当睡着就会做奇怪的梦,然后就醒过来。
每次都是恶梦,由于那些梦太过真实,令他分不出那是现实还是梦境。
啊啊……我终于还是做了——那是近似上述那种绝望的感觉,而且过分的是每次的对象都不同。我真是——差劲。
椋郎起身叹了一口气,等待平静下来之后才走出房间。
来到厨房正想要喝水,只见手持杯子的艾蜜莉钻了出来,打开水龙头,把杯子装了水递给椋郎。
『……Here you are。master……』(主人,请用。)
「你……」
椋郎接过杯子喝了水,然后轻轻抚摸艾蜜莉的白发。
「别擅自出来,不……这只是我无法控制力量吗……」
『嘻嘻嘻嘻嘻。』
「别笑,可恶——」
『呀哈。』
身旁又响起另一人的笑声,椋郎吓了一跳,原来是茱莉亚。
「连你也……」
菜莉亚摇曳着直卷的黑发,侧着头,伸出食指贴在唇上。
『……mum's the word……』(别说出去喔。)
「保密?保密什么——」
椋郎皱起眉头,茱莉亚踮起脚,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某件事。
「……什么?」
椋郎放下杯子,前往千姬的房间。他静悄悄地打开门,只见千姬虽然正熟睡着,但是旁边的被窝却是空的。
于是椋郎赶紧先回到自己房间,换好衣服后走出了家门。
茱莉亚与艾蜜莉互相推挤冲撞着彼此,跟在他的后面。
两人虽是双胞胎姊妹,感情却没有多好。
「喂,别吵架。」
被椋郎这么一斥责,两人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他带着变得安分的双胞胎冲出大楼出入口,可是夜之女茱莉亚只有告诉他夏莉出去了而已。这下该怎么办呢……?
「少爷!」
洛克小碎步地跑了过来,但它却不敢直视椋郎,看来它一定知道什么。
「你见过夏莉了吧?她到哪里去了?」
「……我也不知道,只是大概不会是夜晚的散步吧。」
「为什么你那么认为?」
「因为她说出令人担心的话,她说万一自己没有回来,那就当她最初就没有来过。」
「那个笨蛋……!」
敌人,她一定是去找敌人了。虾夷井曾经暗示还有其他白之血族存在,夏莉大概是掌握到那个敌人的行踪了。只要找到敌人就会发动奇袭,致对方于死命。因为狩猎是金狼族的本能,不——不止是如此。
夏莉曾经问道:「夏莉在这里,哥哥会觉得困扰吗?」
再说她突然提出要睡在妈妈的房间,而且也没有跟到学校来,这些都是前兆。
小时候也是一样,那家伙她——总是烦人地缠着我,刻意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做出危险的事,那想必是想吸引我的注意,但一定不止是那么单纯。
那时候我的身边没有和我立场对等的人,交不到朋友,只能孤零零一个人。她一定是觉得,我是不是感到寂寞呢,而为我担心。
如果不能交朋友,但至少能有兄弟姊妹的话……
我并不觉得她察觉到我心中的这个愿望。
这样的心情或许也不会有人理解,但是——某一天,她彷佛像兄妹一般叫着我的名字,那时候我心里其实是有点高兴的。
为此她应该也受到大人们严厉的斥责,即使如此,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她还是会以亲近的口吻与我说话。
从小像兄妹一样长大……?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事,因为我们终究是夜魔的宗子与眷属。
然而再会后的她却以日语叫我哥哥,而不知道为什么,我也并不觉得那样有什么不对。
难道说我心底的某处也把她当成妹妹一样看待吗……?
「……可恶,但是——」
椋郞用力地一咬牙。夏莉到底去哪里了?只是像个无头苍蝇般到处乱找,大概是找不到的吧。难道就没有什么方法吗?方法——
此时他见到茱莉亚正用黑色洋伞的伞尖戳着艾蜜莉,他正想要纠正,瞬间一道电流从背脊流窜而过,那道电流直达脑髓,从额头正中央向体外迸出。当然,他并不是真的触电,不是那样的,这个——
不能称之为天启吧,因为上天不会给予夜魔启示。
是这个夜晚为我撬开了紧闭的门扉。
「——开眼……!」
椋郎睁大只眼,用右手中指与无名指按住额头。
「出来吧,夜之父安德烈。」
从黑暗侵蚀的地面下方,冒出一个双眼戴着眼罩,身穿黑色燕尾服的巨汉。
安德烈互相击打那由黑暗所构成的一对恐怖的巨大拳头,然后正要发出喊叫,但那太吵了,椋郎叫他闭嘴。
「安静。」
『……GOT IT……』 (遵命。)
安德烈看似不情不愿地点头答应,而洛克则是怀疑地抬头仰望着他。
「少爷,你究竟要做什……!」
「闭上嘴看好。」
椋郎深呼吸一次。办得到吗?
没有什么办得到办不到的问题,做就是了。
「夜之父本来是揭密之人,而夜之女则是隐藏遮蔽——掌管潜藏在黑暗中的秘密。安德烈、茱莉亚,你们是我与这个夜晚所生出的夜之形象,我不要求你们协助我,我只是命令你们而已。」
椋郎伸出右手,然后紧紧握住。
「——夜之女将其覆盖,夜之父揭开秘密……!」
大概是察觉即将发生何事了吧,只见茱莉亚突然发出悲鸣企图逃跑,但是艾蜜莉却一脚朝她扫过去。茱莉亚随即扑倒在地,当她正要爬起来时,安德烈的巨大身躯已经来到背后。
『GOOD NIGHT!!HONEYYYYYY……!!HAAAAAAAAAAAHHH……!!!』
父亲一边道晚安,一边挥出的拳头,不偏不倚地把女儿打得粉碎。
安德烈向后一仰,好像要让下巴脱臼般地张大了嘴,而茱莉亚被打扁后化作无数的碎片四处飞散,融入夜晚的空气中,却被安德烈吸入那有如黑暗盘据之井的血盆大口里。
然后安德烈右眼的眼带弹开,随即窟窿一般的眼窝里,喷出了比暗夜更深沉的黑暗。
在这有如漩涡般洒落的深沉黑暗中,包含了大量隐藏在夜晚的秘密要素。
椋郎全身沐浴在洒落的黑暗中,感受夜晚流入体内。在夜晚蠢动之人、在夜晚骚勤之人、眺望夜色之人、在夜晚熟睡之人,他们的气息;沉浸在夜里的建筑物、道路、巷子,究竟能到达多远呢?但愿能够无止尽地延伸,直到这片夜的尽头——这毕竟是不可能的吧。
我对夜的掌控还不到那个地步,流进来的情报量并不如期待的多,范围甚至无法遍及空暮市全域,而且非常模糊暧昧。即使如此,如果是她的气息的话——难道,会是这个吗……?
这个气息闪耀着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辉,有如沸腾一般地火热,不会有错的。
那就是夏莉。
※
冲进房间里,只见零食袋、盒子、宝特瓶和空罐等散落一地,角落有三个睡袋——其中一个睡袋是空的,房间正中央有一个头戴帽子的少年,他正在吃着像是巧克力的零食。
有了。
『乐团指挥者』罗榭。
「——狼女……!?」
罗榭立刻站起来,手里拿着巧克力往玄关逃去,只见两个睡袋跳起来,挡住了夏莉的去路。睡袋里是秃头男杰诺与拉丁系女子,他们大概是见情况危急,连爬出睡袋的时间都想省下吧。真碍事……!
「呜啊……!」「——呀啊……!」
夏莉把杰诺与女人打飞,虽是奇妙的手感,但是她并不多想,直接追赶罗榭而去,只见玄关的门是敞开的状态。在夏莉冲到走廊的前一刻,某扇门传出关上的声音。是在右边,罗榭逃进右边的隔壁房间了。
夏莉咬住那个房间的门把一转,打开门,跟着闪身进入房间,但是室内却不见罗榭的踪影。通往阳台的门是开着的,看来他是从窗户出去阳台,然后再跳下楼。你再怎么逃也没用。
夏莉在房间中用力一个垫步,轻而易举地飞越阳台的栏杆。
她丝毫没有坠落的感觉。
区区三楼左右的高度,对夏莉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着地之后,她甚至不用往四周张望。因为狼之领域,夏莉看得见连接罗榭的那条线,所以就算躲起来也毫无意义,还是说他单纯只是拖延时间……?
杰诺与女人从最初闯入的那个房间的阳台跳了下来。
他们两人都已经从睡袋里出来了,而且也不只是跳下来而已。
他们落下的地点是夏莉头顶,他们是朝着夏莉坠落。
夏莉丝毫没有接住他们的义务,她向后一跳,躲了开来。
杰诺落到地面时的冲击异常沉重,甚至令地面为之震动。
而女人则是相反,异常地轻盈,好像颗球一样弹了起来。
虽说这是理所当然之事,不过由此可见这两人都不是普通人类。
「杰诺!快去罗榭大人的身边……!」
「知道了,琳。」
杰诺回答那名似乎叫琳的女人,然后奔了出去。夏莉虽想追赶杰诺,但是琳却跑来阻挠。
「你这只野兽!你的对手是我……!」
夏莉回转身体,将跳过来的琳撞飞。琳虽飞了三公尺左右,但还是像颗球一样弹了起来,接着不容喘息地再次朝夏莉冲过来。这女人是怎么回事……?虽然觉得怪异,不过并不可怕。当夏莉准备再次撞飞她时,琳的身体突然变长变薄,张开来缠住了夏莉。
「我是无骨人……!因为是极为稀少的种族,即便是名声响亮的金狼族战士,应该也不知道对应方法吧!觉悟吧……!」
「——觉悟……?」夏莉用人类的语言说道。
「什么……!?」
琳大吃一惊,全身赤裸的夏莉身子一滑,从琳有如橡胶制成、像烤鱿鱼般的身体挣脱出来。没错,现在的夏莉已经不是狼了,而是拟人外形——人类的模样。
「要觉悟的人是你……!」
夏莉双手的姆指刺进琳的双眼,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则是抓着耳朵到脸颊的部分用力摇动。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弱。好弱。好弱。太弱了!你是认真想要和夏莉战斗吗?」
「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明这么弱,明明这么无力?你啊,还早一千万年啦……!」
夏莉将琳推倒,舔了舔沾在唇角的敌人鲜血。
琳用双手捣住满是鲜血的脸,在地上哀嚎打滚。
夏莉则是一脚踩在琳特别丰满的胸部上,将之践踏。
「啊啊……真爽快,夏莉我啊,最喜欢像这样踩踏笨蛋、杂碎、迟钝的白痴了。像你这样无足轻重的杂鱼也是能为夏莉尽一分心力的喔?你很开心吧?来,再笑开心一点!我叫你笑啊!」
「痛、好痛……眼、眼睛……我的眼睛……」
「眼睛?怎么了?痛吗?这里吗?回答我啊?是这里痛吗?」
夏莉用脚踢开淋的手,用力狂踩她的脸。
「呜哇啊啊啊住手、住手、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哈哈!真好听的声音!啊哈哈哈!再叫!再哭喊啊!那样一来,你看,有鱼上钩了喔——」
对方是从后方过来,这个味道并不是罗榭。是杰诺吗?他朝这里冲撞过来。
夏莉的身子一个空翻,躲过杰诺的冲撞,变回金狼的模样,然后迅雷不及掩耳地用前脚在杰诺背上赏了一击,不过手感却异常坚硬。那并不只是硬而已,夏莉往后跳跃发出吼叫,那简直就是金属,彷佛打到浑厚的铁板似的感触。
杰诺本想抱起琳,不过还是作罢,他转过身,调整好墨镜的位置。
「您竟港这样对琳。」
「——杰诺……不是、竟港啊…………!」
「是竟敢吧!还有为什么对她用敬语啊!」
琳尽管痛苦哀嚎却仍想纠正杰诺,罗榭代她接了下去。
罗榭从三号栋的转角探出头来看着这里,他与夏莉大概距离十公尺左右。
杰诺转头面向罗榭,恭敬地朝他低头道歉。
「对不起,罗榭大人。」
「别道歉了,快搞定那个狼女啦!晚上的点心时间突然遭受打扰,我现在正在气头上喔!琳那家伙又派不上用场!」
「是。」
杰诺不做任何防护,直接就冲了过来,他之所以动作粗糙又毫无防备,是因为对自己强壮的身体有自信吗?但是他的动作绝不算快。
夏莉发足疾奔,她无意与之正面冲突。
在两人交错的瞬间,夏莉前脚的爪子划过杰诺的侧腹。
随即西装和上衣被割开,利爪到达皮肤,然而皮肤之下却是坚硬无比,这一下对他造成的伤口很浅,几乎是接近毫无损伤的擦伤而已。
杰诺回过头来。
「我是金属人,※是失传的津津浦浦种族的宅男。」(译注:杰诺应该是想说:濒临灭绝种族的幸存者。)
「……杰诺,你的口误已经错到连我都无法订正的领域了。」
「对不起,罗榭大人,日语艰涩也。」
——也……?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之他是个难缠的对手,不过他只是难缠,并不是赢不了的对手。金狼族是战士中的战士,可别小看金狼族喔……?
夏莉立刻变成人类的姿态,挺着那微微隆起的胸膛。
「哇哦……」杰诺低声惊叹。
罗榭则是惊慌失措。
「遮、遮、遮一下啦!至少把重要部位……!」
「为什么夏莉必须遮遮掩掩?」
夏莉撩起黄金色的秀发发出冷笑。
「夏莉是这么美丽,没有什么非遮不可的地方吧?」
「你、你知道你这样在日文里叫什么吗!叫暴露狂喔!」
「对我来说是翻覆。」
「杰诺!你翻覆做什么!是眼福吧!不过就是日文而已,给我正确使用!」
「对不起,罗榭大人。」
「不好笑的相声——」
夏莉压低姿势,无声无息地冲进杰诺的怀中,双掌推向他的胸口。
「可以到此为止了吗……?」
看起来或许只是那样的动作,实际上她在瞬间转动脚踝、膝盖、腰部、肩膀、手肘、手腕,藉此产生的力量集中在双手,再将之一口气解放,打在敌人身上。
杰诺「喔……」地呻吟一声,沉重的身体被打得稍微浮起来。
夏莉不容对方喘息,用双手按住杰诺的下颚,解放螺旋之力。
「嘶……」
杰诺发出奇特的声音翻倒在地,虽然想马上爬起,但身体似乎使不上力。夏莉踏着杰诺的咽喉,陶然眯起了双眼。
「这招叫『螺旋冲打』,很舒服吧?男人啊……只有外侧坚硬是不行的,因为练到像夏莉这样的等级,就会知道如何让冲击传达至内部的方法喔。这下你知道有比坚硬更重要的事了吧?好好记住罗。」
「……唔、唔、唔……!」
罗榭攀在建筑物的外壁,气得咬牙切齿。
「竟然不止是琳,连杰诺都被打倒了!可恶啊(verflixt)!真是没用的家伙们……!」
「那样说太过分了吧?」
夏莉光着脚尽情践踏着杰诺,一边封罗榭微笑道:
「他们确实是杂鱼,但那是因为夏莉太强了。你也和他们一样,接下来你也会被夏莉踩在脚下,乞求夏莉饶你一命。不过夏莉绝对不会放过你。」
「你说我会求你饶命……?咯咯咯……啊哈哈哈哈……!」
罗榭突然哈哈大笑,不过他又很快地收敛表情,摇了摇头。
「——我不会做那种事,因为没有那个必要。」
此时夏莉忽然一个后跃,压低了身子,那并非有意识的动作,而是身为战士的直觉令她采取的反应,而就在那之后……
杰诺突然跳了起来,不——不只是杰诺,琳也站了起来。
姑且不论杰诺,琳的双眼仍然血流如注,直到刚才她都还痛苦呻吟,现在却一声不吭,似乎丝毫不在乎伤势的样子,这是怎么回事?
「即使是这么没用的家伙们——」
罗榭哼的一声。
「只要交给我来使用,他们就会变得有点用处了。喂,你们两个,我说的对吧?」
「「是的(jawohl),『乐团指挥者』罗榭!」」杰诺与琳齐声回答道。
「好!快给我把狼女给收拾掉!」
「「是的(jawohl),『乐团指挥者』罗榭……!」」
杰诺与琳朝着夏莉攻了过来,杰诺就像山猪一样一直线进攻,琳则是一跳一跳的,因此杰诺的攻击比较快,不过不管来几次都一样……!
杰诺伸直双手抓了过来,夏莉则是钻进他双手之间,双手贴着胸口施展『螺旋冲打』——这毫无疑问是直接命中,可是他却只是全身瞬间震动一下,闷哼了一声。竟然没有倒下……!?
「——呜……!」
夏莉赶紧一个后翻,在千钧一发之际,从杰诺的双手逃开。当她正想更加拉开距离,琳以杰诺的背为踏台一跃而起,在空中旋转着身子急速落下。
夏莉往旁边翻滚,躲过了这一击,可是蜷曲着身子的琳宛如一颗真正的球。她在地上弹了一下后,又往这里飞了过来。如果她是球的话,那就把她打回去!
「呀啊……!」
夏莉一脚把琳踢飞。那感触正有如一颗大珠,琳被打在地上——却没有停下,她还是弹了起来,又往这里飞来。而杰诺也是……
该闪避哪一个呢?该恢复成真正的模样吗?
即便是夏莉·兰思邦,这一瞬间也不禁犹豫了一下。
在战场上犹豫不决,当然就会沦落到凄惨的下场。
夏莉变身成金狼,却被杰诺的右臂猛烈地击中背部,而且几乎在同一个时间,她什么也看不见了。是琳,琳缠住了夏莉的头部。
夏莉反射性地想把琳扯下,侧腹却被一脚踢中。是杰诺,这阵冲击非常沉重。夏莉在被踢飞的同时也恢复成拟人外形,首先必须先设法解决琳才行。她以为同样的招式第二次仍会有用,但是这想法太天真了。
「没用啦,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
琳用和罗榭一样的口吻叫道,事实确实也如她所说。
夏莉一变回人类的模样,琳立刻缩紧身子,将夏莉绑得更紧,夏莉挣脱不开,呼吸困难又看不见,只闻得到琳的味道。
然后她又被杰诺踢了,一脚又一脚,她被毫不留情地猛踢。
那又怎样?这种事根本不算什么,过去不管多么疼痛,多么痛苦,夏莉都熬过来了。为了突破这个困境——被这样紧贴着,她无法变成体型比拟人外形更大的真狼外形。可是再这样下去夏莉真的会窒息,无可奈何也只好用那招了,那个模样不美,本来是不想用的说……!
夏莉全身被金色的毛所覆盖,犬齿与指甲伸长了,那模样既非人也非狼,是介于中间的半狼外形——那是半吊子的丑陋模样。
夏莉锐利的爪子刺进琳有如橡胶般的皮肤,就这样一口气打算把她撕裂的时候,琳从夏莉身上跳了开来。
夏莉终于得以喘息,这时杰诺却又逼近眼前,他的右脚向上踢起。夏莉向后跳跃,以毫厘之差躲过了那记脚踢。
此时咚的一声,有某个东西撞到背上。
夏莉感觉到腰的上方,以及背骨的右边有灼烧的感觉。
在那股灼热扩散开之前,夏莉转身回头,右臂也跟着同时挥出。
「杀……!」
「——呼哈哈哈哈!」
那是罗榭,他不止是撞击夏莉的背,更用某个东西刺了她。大概是短刀或短剑之类的武器吧。罗榭将那把武器拔出,同时向后跳跃,躲过了夏莉的右臂。
「你那个模样不正是狼女吗!带去展览可以招来许多客人呢!」
「给我闭嘴……!」
背上的伤口并不浅。罗榭手上拿的短剑是双刀,小小一把杀伤力却很强。但是那种事根本无关紧要,夏莉不容许对方的侮辱,无论如何绝不允许。
夏莉瞬间欺近罗榭的面前,半狼外形虽然丑陋,不过却同时拥有仅次于真狼外形的身体能力,以及同等于拟人外形的灵巧度,由于体格的关系,这个型态也有适合近身战斗的好处。夏莉的爪子大概会把罗榭撕成碎片吧。
如果不是杰诺阻挠的话,应该就会是那样的。
「——呜……!」
杰诺有如钢铁铁槌的拳头,打中夏莉的右肩。剧烈的疼痛带动了背上的伤口,夏莉差一点就要倒下。她好不容易撑住,施展后回旋踢,但是却被杰诺单手挡下,毫无效果。
「根本不需弄脏我的手……!」
罗榭一边后退,一边投出短剑。
琳在空中接过短剑,然后化成一颗球攻了过来。
夏莉虽然瞬间跳向旁边躲过攻击,左肩处却感到一阵灼热感。
没有完全躲掉吗?是被短剑砍到了。
「再说我还没采取行动你竟然就打过来,太嚣张了!」
她根本无法听罗榭说什么,因为杰诺与琳接连不断地攻来。
「我就慢慢地,好好地把你收拾掉,让你也加入我的乐团……!还不跪下谢恩,狼女……!」
但是——明明不想听他说话,话却仍钻入耳中,扰乱了她的心情。好不甘心,夏莉竟然被这样的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是因为太自满了吗?太小看对方了?疏忽大意了吗?不管是什么都太丢脸了,简直是败坏金狼族的名声,太可耻了。夏莉没脸见哥哥了。
或许再也见不到了,对不起。
对不起,哥哥。
※
椋郎忽然停下脚步,由于他已经让艾蜜莉与安德烈退回黑暗之中,现在跟着他的就只剩下独眼的黑猫了。
「少爷!怎么了喵……!?」
「不……」
椋郎摇了摇头。是错觉吗?但是自己确实感觉到了,或者该说是听见了。
那是夏莉的声音。她在跟自己道歉,她说:「对不起,哥哥。」
椋郎用力紧咬牙根。
「——洛克,你待在这里。」
「可、可是!」
「你不听我的话吗?」
「……对不起,我听从宗子大人的命令。」
「那就好。」
椋郎丢下洛克,独自前行。
前方是浅蒽社区,一号栋建在左手边,二号栋则是建在右手边。
再往前走就是三号栋与四号栋,椋郎已经知道人就是在前面了。
她是在左手边的五号栋,正确地说是在三号栋与五号栋之间的前停车场吧,不过如今那里一辆车也没停,路面的柏油剥落,长满了茂密的杂草,是个荒废的空地。
即使已经看得见那个空地,椋郎却没有加快脚步,也不放慢脚步。
因为他已经预测到发生了什么事,而且也已经在视线范围内了。
这个地方远离大马路,路上连一盏路灯都没有,不过对椋郎而言,不管是微暗、昏暗还是一片漆黑,那都完全没关系。
夏莉。
尽管她全身覆盖着金色的毛皮,却与狼的模样相差甚远,体型是人类的体型,也就是半狼外形。金狼族厌恶那种外形,他们非常藐视以半狼外形为常态的铁狼族。这也就是说,即使厌恶,情况也令她不得不变身成半狼外形。
而且她受了伤。
背上、腹部、肩膀、手、脚,甚至脖子,每一处都伤痕累累,沾满了血迹。
这样不是糟蹋了一身丰厚美丽的毛皮吗?
敌人有三个人。一个人是高个子的秃头男,另一个则是女人,女人的双眼流着鲜血,还有一人则是小孩。
男人踢飞夏莉,女人立刻扑向夏莉,把她压制在地上,然后准备刺下手上的短剑——但是在剑尖到达之前,夏莉抓住女人的手腕阻止了她。
那个小孩则是在远处坐山观虎斗,他频频把什么东西送入口中,好像在吃什么东西。是零食吗?
究竟,那是能够被原谅的事吗?
能够认同吗?
不行。
不行。
不行。
绝对不行。
「喂。」
椋郎自认压低了声量。
因为若是不那么做,夜晚全体都会为之震动,黑暗就会开始骚动。
虽然自以为相当压抑了,但是椋郎的声音威胁着周边一带的夜晚,而那些家伙似乎也感受到那样的恐怖了。
他们三人一齐转过头来。
而且夏莉也是。
「……哥哥……?」
「在做什么?」
椋郎当然不是问夏莉,他是在问那三人。可是那三人别说回答了,甚至动也不动。
回答他的人却是夏莉。
「……对不起……哥哥,夏莉……」
「别道歉。」
椋郎的脚步每往前一步,黑暗就有如蒸腾的水气般晃动不已。
「你别道歉,夏莉。」
「……可是……」
「我叫你别道歉了,别再道歉了。」
椋郎已经来到距离压制夏莉的女人,以及一旁男人二公尺远的位置。
但是女人与男人却不动,他们是动弹不得。
椋郎走过男人的旁边,右掌对着女人的脸。
「夜之拒!」
「——哇……」
女人有如空罐般被打飞。
被椋郎由上方俯视,夏莉将身体转向侧面,低下了头。
「……不、不要看,拜托你……宗子大人,请别看这样的夏莉……」
「为什么说那种话?」
「因为……这个模样……很丑。」
「你是为了我吧。」
「咦……」
「你是为了我而战,为了我而受伤,那样的你我怎么可能觉得丑。」
椋郎抱起夏莉,夏莉虽然没有抗拒,但是身子僵住,将脸别了过去。
「……不行啦,哥哥。因为夏莉……此外表还重。」
「我知道。」
你以为故意从高处跳下来的你,我接过几次了啊?
椋郎的视线往秃头男以及小孩看去。
「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也不想知道,那根本无所谓,重要的是你们伤害我的眷属——不,伤害了我的妹妹。」
椋郎说出那句话的瞬间,夏莉无声地抽了一口气,攀在椋郎身上。
椋郎毫不犹豫地紧紧拥抱夏莉。
「我要你们受到相称的报应。别以为在你们身上留下同样的伤痕就够了,让你们死都还太便宜你们了。别以为我会让你们那么容易就死,就连这世界残留你们存在过的痕迹都会令我不快,就算全部消除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少说大话了!」
少年的脸上阵阵抽搐,他或许是想笑吧,但是从他的脸上完全看不出来。
「看来你只有那张嘴厉害呢,夜魔的宗子。这么说来我们还是第一次像这样面对面吧?虽然我看得到你,你却没发现我对吧?」
椋郎对从地上站起的女人与男人瞥了一眼。他虽然不认识少年,但是对这对男女倒是有印象,名字已经忘了,他是在缘市的商店街遇见他们的。
「平井坚吗?」
「呵……!」
少年得意地挺起胸膛。
「我只是让杰诺戴上假发,好几天没刮胡子而已!那可是我的自信之作呢!我是在日本看到电视想到的!如何?很像吧!?」
「是啊,很像。」
椋郎的右脚伸向杰诺的腹部。
「夜之拒。」
「——呜……!」
杰诺被从椋郎右脚喷出的夜之成分推得后退几步,但就只有那样而已。他又重又硬,不过那又如何?
椋郎用一只左手重新将夏莉抱好,踩着像是在夜晚游移的脚步前进,然后右手按住杰诺胸膛的正中央。
「夜之碎!」
这次就不是后退就能了事了,黑暗爆炸,杰诺的衣服弹了开来,裸露出的胸膛上,皮肤也剥落飞散,露出了被血濡湿,带着金属光泽的肌肉。椋郎于是再前进,右手按在那块肌肉上。
「——夜之碎。」
「呜……!」
杰诺发出硬物折断破碎的声音,身体往后方飞去,然后倒在地面上。
仰躺着倒在地上的杰诺,胸膛的肌肉上有着蜘蛛网状的裂痕。
椋郎轻轻哼了一声。
「相当强壮嘛。」
「下——下等生物!别以为那种程度就算赢了……!」
吼叫的虽是少年,攻击过来的人却是女人。她的动作非比寻常,就好像是关节装了弹簧一样,而且双眼还受了伤。那是夏莉做的吗?那样应该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而且一般来说就算忍耐力再强,应该也无法像那样动了才对。
「哥哥……!」
夏莉好像想说些什么,不过椋郞并没有听她说话。
女人手持短剑。必须注意那把短剑,接下来只要看着她整体的动作,身体自然就会做出反应。
椋郎用双手稳稳抱住夏莉,右脚使出后回旋踢,踢向那个女人。女人随即被踢得撞击地面,手上的短剑脱手,但是女人却像球一般弹了起来。于是椋郎用左脚踩着女人胸口正中央,将之压在地上,右脚再对准女人的颜面。
「夜之碎。」
女人的头并没有和椋郎的袜子与鞋子一同破裂,女人的头部与其说是被压扁,倒不如说是凹陷延伸开来。这女人是没有骨头吗?皮肤和肌肉等组织异常地富有弹力。话虽如此,受到这样的攻击,不太可能会没事——如果是普通的情况。
椋郎一跳开来,女人马上就站了起来。杰诺也站起来,朝这里冲过来。两人的动作虽然没有生硬之处,却宛如没有活人气息。
「——原来如此。」
椋郎膝盖弯曲,双脚朝着地面放出夜之成分。
「夜之拒。」
椋郎的身体随即往上攀升,由于抱着夏莉的关系,因此飞行距离并不远,大概还不到十公尺。
「就像操纵傀儡那样——宛如操纵不会感到痛楚的自己的手脚般,操纵他人。」
椋郎在空中俯视少年。
「那就是你的神无式吗?白之血族。」
「……是的话又怎样……!」
少年不甘心地大叫,不过椋郎看也不看他一眼,从空中降了下来。
着地目的地是——杰诺。
杰诺似乎想以双手抓住椋郎。想抓就抓吧。椋郎的双脚踩在杰诺的秃头上,两只脚踝虽被杰诺握住,不过椋郎不予理会。
「夜之碎。」
左脚的袜子与鞋子,连同杰诺的头皮与下面薄薄的脂肪一同爆炸,有如金属的头骨产生了裂痕。
接着杰诺抓着脚踝的手一松。
椋郞向后方跳跃,一个空翻就飞越从背后逼近的女人,在她的正后方落地。
「夜之拒。」
椋郎朝女人的背部踢了一脚,同时放出夜之成分。
女人就朝着杰诺飞了过去,两人撞在一起,纠缠着撞到地面。
夏莉见了紧紧抓住椋郎,身体微微颤抖。
「……哥哥好强。」
不对。
这种程度是我本来就该做到,我必须变得更强——更强,我不强不行,因为我以前实在太弱了。
太弱了。
「然后呢?」
椋郎重新面向少年。
「你的本事就只有这样吗?比如说操纵我如何?」
少年没有回答,他一点一点地往后退。
椋郎稍稍耸了一下肩膀。
「什么嘛,办不到吗?真是黔驴技穷,不能即兴发挥的丑角怎么上得了台面呢,实在扫兴。」
「……少罗嗦,下等生物!」
少年想要笑,却失败了。
「告诉你,我『乐团指挥者』罗榭的信条,那就是绝不弄脏自己的手。不管是做什么事,必须自己亲自动手是最下等的做法。我什么都不做!只要有我的神无式『完全调合』,我什么都不必做……!」
女人与杰诺慢慢地起身,他们简直跟活尸没两样。究竟要破坏到什么程度,他们才会动不了?,
「身为乐团团员,杰诺与琳非常优秀!不知道恐惧与疼痛,从头到尾只听从我的指挥!我的乐团是无敌的……!」
罗榭——自称『乐团指挥者』的少年不用挥动指挥棒,只要凭着念力就能够自由自在地操纵乐团团员吧。
那个似乎名为琳的女人一捡起短剑,立刻跳了起来。
而杰诺则是用双手抓住她的脚踝——挥动琳转着圈子,朝这里逼近过来。
这就是人体凶器是吗?严格来说他们并不是人类就是了。
「——真无趣。」
与其说是棍棒,琳倒不如说像是鞭子般地袭击而来,椋郎闪过两次、三次之后,喃喃说了一句:
「我可没空陪你玩这无趣的游戏。夏莉。」
「咦……?」
「要用『深渊(奈落)』了。」
「好、好的——啊,但是等一下……呜——」
夏莉露出痛苦的表情,只见露出嘴唇外的犬齿缩回,身上的毛也如被吸人身体般消失了。
不过她看起来很痛苦。她的伤势大概很重,以致于从半狼外形变成拟人外形也感到负担吧。如果是这样,她其实不用勉强自己变身的。
「……请,哥哥。」
夏莉闭上双眼,有如伸出咽喉一般,将脸贴在椋郎的胸膛。
鲜红的血液,从一道自白色咽喉斜切而过的伤口流出。
椋郎一边向后跳跃,一边将唇贴近夏莉的咽喉。
就在即将接触的前一刻,椋郎登时冷汗直流。我到底——我到底在做什么……?
有没有搞错,奈落?要用那一招吗?还要再来?不会很不妙吗?用那个确实简单俐落就能解决,而且又确实。但是之后就恐怖了,那样很不妙,可是我明明是这么想——
我却无法停止。
椋郎小心地不直接触碰到伤口,将唇贴上夏莉的咽喉。
「……唔……!」
听到夏莉轻声的喘息时,我瞬间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开始用舌头舔起伤口。
「啊……嗯……!」
舌尖麻痹了,而且不止是那样,连整个口中,甚至头部深处都麻痹了。
血,血液竟是这么的甘甜。现在我能了解吸血种们的心情,这是一种甘美的滋味。
「——唔……啊……!」
夏莉,很痛吧?抱歉,不过再一下就好了。我需要血,我需要这些血啊。血好甜,你的体液好甜,太甜了。
方法我本来就会了,只要打开脑中的某个开关,切换线路就好了。
啊啊——
血逐渐被吸收,渗透到体内,与夜之成分结合,然后产生变化,进而重新塑造。
椋郎抬起头。
「是夜晚……本少爷,将成为夜晚……!」
侵蚀完内侧的激烈变化,一瞬间就波及外侧。
转眼间变化成黑暗集合体的椋郎,没多久就重生了。
我——
现在的我——
是怪鸟。
是一只漆黑、漆黑、漆黑、全身漆黑,拥有七只蓝眼,宛如巨大的猫头鹰,同时兼具坚硬又尖锐无比的鸟嘴与恐怖的翅膀,另外还有两对脚,就是这样的一只「暗黑鸟」。
其名为寇涅利乌斯。
寇涅利乌斯将夏莉轻轻放到地面,然后一声呜叫。
暗黑鸟的叫声所侵蚀的不是耳朵,也不是天空,而是听者的精神。
就算对于只不过是傀儡的杰诺与琳不管用,但只要影响到他们的指挥者罗榭,那么他们两人的动作也自然会停止。
寇涅利乌斯振翅飞起。
然后静静地飞行。
静静地。
静静地。
有如猫头鹰般,几乎不发出拍打翅膀的声音,寇涅利乌斯凶猛地朝猎物袭击而去。
它用脚尖突出的钩爪,把杰诺与琳牢牢抓住,然后立刻急速攀升。
就这样,寇涅利乌斯融入夜空,成为夜空的一部分。
然而——
覆盖世界的寂寞夜空之中,有某样物体急速坠落。
那是陨石吗?
当然不是。
那是杰诺与琳。
坠落。
不管他们是人类还是古代种,那都不构成什么问题。
从数百公尺,不,从更在那之上的高度落下,光只是撞击地面的力道,就足以使有形之物凄惨地破碎飞散。
「——咿……!」
尽管罗榭后跃退开,但却仍是无法完全躲过乐团团员们的肉块与血沫,于是他惨遭肉块与血沫淋身。
「什、什、什……!?」
罗榭用双手擦拭着脸,慌慌张张地仰望上空,找寻怪鸟的踪影。
然而夜空之中就只有繁星点点而已。
「——在、在哪里!?到哪里去了……!?那个怪物到哪里——」
在这里。
寇涅利乌斯从背后朝罗榭冲去。
其实我可以直接用钩爪把他撕裂,或者是咬烂他的头,但我刻意不那样做。
寇涅利乌斯弯曲脚指,收起钩爪,将罗榭撞倒了。
「——呜哇……!」
然后它拍打着翅膀在空中急停,接着在缓缓上升的同时,以七只眼睛瞪视着罗榭。
罗榭虽然好不容易坐起身子,却站不起来,他慌张地用脚踢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往后退。
「啊、你、你、你、你、你想、想把我怎么样!?想、想杀死我吗!?就像对杰诺与琳那样,把我从空中抛下摔死吗……!?」
寇涅利乌斯不回答。我才不会回答你。
想吧。
如果你还有思考能力的话,就想想看吧。
自己接下来会如何?会遭受怎样的命运?怎样的死法才符合自己?
一切全取决于寇涅利乌斯。
寇涅利乌斯可以让你坠落摔死,也能够把你四分五裂,也可以扯出你的内脏,再塞进你的嘴里,也可以从你肉体的边缘开始,一公分一公分地切断,一直持续到你断气为止,什么事都办得到。
想吧。
想像吧。
畏惧、发抖吧。
「不要……不要啊!不要!不要!不要……!」
罗榭嚎啊大哭起来,他激烈地摇着头。
「救、救救、救救我、救救我啊!救命!不、不要杀我!拜托你!我、我还很年轻啊!真的!我还不想死!饶了我!我拜托你!」
寇涅利乌斯仍是不回答。
罗榭的股间湿润,冒起了热气,他因为太过恐惧而失禁了。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为什么我非死不可啊……!」
「我说过了吧?」
寇涅利乌斯笑了一声,然后用模糊的人类声音告诉他。
「因为你对我的眷属,对我的妹妹出手啊。」
罗榭的双眼睁大到极限,他嚎啕大哭,尿湿了裤子,全身不停发抖。
「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谁吗?我不会原谅你的,你伤害我重要的人,你所犯下的这条罪,我是绝对不会轻饶的。你难道不知道吗?这就是我们夜魔——我的做法。」
罗榭似乎终于领悟到自己将要面临怎样的命运了,或者他脑中充满各式各样他所能想像到的凄惨结局,让他终于承受不住了吧。
「咿——咿~~~~……!」
罗榭发出野兽般的叫声,然后翻白眼昏倒在地。
小人物。
寇涅利乌斯降落地面,脱去一身的黑暗——那并不是这么简单就能表现的轻松过程,变身成暗黑鸟之际,过程会伴随快感、解放感与一种全能感,但恢复原状时就完全不同了。
如果要比喻的话,那就像是将全身的皮肤换过,抽乾血管的血,再注入新的别种液体。那液体非常冰冷,就像是失去一切的感觉,事实上也真的会有一段时间没有任何感觉。
椋郎蜷曲着如冰一般的身体,大概蹲了有五秒钟之久吧。
一站起来,夏莉就奔了过来。
「哥哥……!」
被她抱住,椋郎也没有力气拉开她。老实说夏莉肌肤的体温,温热了寒冷彻骨的身体,对于椋郎也是求之不得的事。
你的体温是帮了我的大忙啦,但别用鼻子到处磨蹭闻我的味道啦,再说——
我们彼此都没穿衣服耶。
「……对不起,哥哥。真的对不起,夏莉……」
「我不是说过别道歉了吗?」
椋郎全力假装毫不在意的模样。该怎么说呢,这个状况也只能这么做了……
「我才必须向你道歉,都是我太没用,所以你才会想自己解决吧。」
「没有——没那种事……!不是那样的,不是那样!」
夏莉摇了摇头之后,视线往罗榭看去。
「……但是那个要怎么办呢?」
「我要把他交给大目天,你或许会不满,不过这是我的判断。」
「夏莉才不会不满,怎么可能会呢。」
夏莉闭上双眼,轻声地笑了。
「——夏莉好高兴,哥哥说夏莉是妹妹。」
「这、这个嘛,那是……」
椋郎吞吞吐吐了起来,虽说是气得冲昏了头,但我还真是说了无聊的话呢。不,那不是无聊的话啦,不过——为什么是妹妹啊。
「夏莉真的好高兴。」
夏莉彷佛说服自己似地点了点头。
「那样就够了。」
她这说法让我感觉不太对劲,但是另外有别的事更令我在意。
椋郎看着夏莉伤痕累累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就要凝视下去,他赶紧移开视线,将到了嘴边的馋涎忍了下来。
这副模样要怎么回家才好……?
※
经历一番辛苦之后,我们总算把该做的事做完,好不容易平安地回到家,稍微睡了一下,再醒来时彷佛做梦一般,日常生活又开始了。
早晨,夏莉到玄关门口为我送行。
上学虽然在许多意义上是一种痛苦,但总算是撑过去了。
放学后走出学校,椋郞一边把诗羽琉与丽滑稽的对话当成耳边风,一边走在回家的路上。
终于,椋郎与诗羽琉所居住的三番山方舟大楼就在眼前了。
在大楼玄关前有个人影。
「——唔……!?」
丽突然慌张了起来,她向椋郎与诗羽琉敬一个礼。
「那、那么诗羽琉、椋郎先生!我就在此告辞了!请你们保重,下次再见!」
「啊、好,再见,小丽。」
「那么告辞了……!」
一边挥着手,一边目送如风一般疾驰离去的丽,椋郞用右手的中指把眼镜往上推。
「……她逃走了啊。」
看来丽对夏莉似乎有种畏惧心理。虽然有些地方是无可奈何,也有容易受到误会之处,但是夏莉的本性其实并不坏,若是她们能再——再什么?难道我希望她们感情变好……?
丽与夏莉的感情变好,难道会有什么好处吗?
没有。不管她们两人的关系如何,那都与我无关。
不过话说回来,夏莉她——为什么背着一个大背包呢……?
「欢迎回来,哥哥,远野。」
夏莉侧着头,露出甜甜的微笑,不过这家伙叫诗羽琉同学为远野吗?
「是啊……」
「我回来了,夏莉。」
以笑容回应的诗羽琉似乎也很在意那个背包。
「……你要上哪儿去吗?」
「对。」
夏莉一脸开朗的表情点头道。
「夏莉决定回去了。」
「咦……」
诗羽琉惊讶地眨着双眼,目光往椋郎看过来。不、不是喔?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喔……?
椋郎盯着夏莉观察。
她穿的衣服比平常厚,那是为了遮掩昨天还没痊愈的伤痕吧。然而回去又是怎么回事?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也必须让她去和大目天问候一声,而对方当然也会如此要求,更何况她要回去哪里……?
她根本无处可归呀。
「你怎么——这么突然……」
「对不起,哥哥,夏莉这样擅自决定。」
夏莉低下头。
「虽然又是游歉,但夏莉还是要说,对不起。来的时候突然,走的时候也突然,夏莉还真有点任性呢。」
「不,我确实是惊讶啦……」
「夏莉要反省才行。啊,对了,这种时候就要——」
夏莉在手掌上写了什么,然后做出把那些字吞下去的动作。
「这样做没错吧?」
「夏、夏莉……」
诗羽琉的脸变红了。这么说来诗羽琉以前也有这个习惯,可是不知从何时起就没看到她做过了,为什么呢?
该不会是因为椋郎曾经好几次取笑她的关系……?
但是为什么夏莉会知道那个习惯?
完全摸不着头绪。
一切都是谜。
「下次见面的时候——」
夏莉转而面向椋郎,紧紧地咬了一下下唇。
那片唇看起来特别有光泽。
是涂了什么吗?
「夏莉不会再给哥哥添麻烦,绝对会变成一个优秀的夏莉,夏莉会努力的。」
椋郎抬起右手,想要触摸夏莉的脸颊——喂,我在做什么啊!
夏莉的目光追着椋郎匆忙收回的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真的是很小的一声叹气,若是不仔细注意,大概也不会察觉吧。
「不过……」
诗羽琉明显一副沮丧的模样。
「我有点遗憾,我还有很多地方想带你去参观的说,因为夏莉说还会再留一阵子,我想下次还有机会——所以想说那时候再去的。」
「是、是啊……」
椋郎调整一下眼镜的位置。
「对啊,我也是……都没什么陪你,嗯……」
「早知道会这样,我们就找椋郎一起,三个人一起出去玩就好了说。」
「咦——那个……」
那会是怎样的情形呢?
光只是想像——就觉得那会相当地麻烦,不太想去耶。
但这种语我毕竟说不出口。
「……是、是啊,是该去个一次——」
一次就够了,或者该说一次就已经是极限。能够躲过那种会让人疲惫不堪的活动,其实现在这样算是意外的幸运了吧?
「这个嘛,就下次再说吧。」
「是……」
诗羽琉打从心底觉得失望,甚至感觉像是在担心夏莉似地。说这是诗羽琉同学的个性,或许也真是那样吧。
「是有什么急事吗?」
「没有啦,并不是那样……」
「那你就再多留久一点嘛。」
夏莉的眼神有如试探般看着诗羽琉。
「……你这话是认真的吗?」
「是啊。」
诗羽琉用力点了一下头,她的表情好像在反问:为什么你会觉得不是认真的呢?
就是这样。诗羽琉同学就是这样的人,所以——
「那么——」
夏莉侧着头,两边的嘴角扬起。
「夏莉就留下来吧?」
「咦……」
椋郎惊讶得说不出话,而一旁的诗羽琉则是露出兴奋的眼神。
「真的吗?」
「嗯,夏莉决定了,夏莉就再多留一阵子。」
只见夏莉轻快地抢进椋郎与诗羽琉之间,一把将椋郎的手臂拉向自己。
「啊……」
诗羽琉顿时瞠目结舌,一时说不出话来,夏莉则是微微露出犬齿,彷佛在挑战一般,开心地对诗羽琉微笑道:
「今后也请多指教罗?诗羽琉。」
后记
各位知道阿尔罕布拉宫这个建筑吗?
它位于西班牙的格拉纳达,既是宫殿也是城堡。
为什么我会突然提起阿尔罕布拉宫这个名字,那是因为我高中时代的历史老师中,一位上课时说话低沉柔和的老师的缘故。
我到现在都还无法忘记,那位老师说到「阿尔罕布拉宫」时的发音。
如果要刻意以文字形容的话——
「阿尔……罕、布拉、宫……」
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特别是在停顿和余韵之处非比寻常。
而且在我的记忆中,那位老师会先念一次:
「阿尔……罕、布拉、宫……」
然后视线在虚空中飘移一会儿,沉默了数秒后。
「阿尔……罕、布拉、宫……」
又喃喃自语般地再念一遍。
附带一提的是那位老师的头发是天然卷,我以前虽然不是,不过现在则是接近天然卷的翘发。
那真的是无关紧要的事啦,总而言之,自从听到那位老师接连两次的「阿尔……罕、布拉、宫……」之后,我于是步上被阿尔罕布拉宫附身一般的人生。
由于我对阿尔罕布拉宫之事在意得不得了,因此我刻意不用维基百科调查阿尔罕布拉宫之事;因为对我而言,阿尔罕布拉宫并不是那样轻浮的存在。
总有一天,我要实际造访阿尔罕布拉宫,然后眺望着真正的阿尔罕布拉宫,像那位老师一样喃喃念出:
「阿尔……罕、布拉、宫……」
这就是我的梦想。
所以就是这样,在此我谨怀着无尽的爱与感谢,以责任编辑的!编辑、为我们画出美丽插画的砚老师为首,向所有参与本书制作、出版、贩卖的人们,以及购读本书的各位读者致意,今天就到此搁笔了。
但愿有荣幸与各位再会。
十字文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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