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击锤和弹头
「今天也没有好事。不是好像没有,是没有。」
一边说,我迈着步。
「早上慢跑之后刚一上班,就遇到危险的工作,从开头就没有好事。」
「嘉优斯,你的想法太消极了。」
走在旁边的库耶罗笑着说道。蜂蜜色的侧脸、灰白色的短发都很美丽。她混杂紫色的眼瞳总是积极看着前方,竖条纹的灰色西装今天也很合身。虽然是成为恋人之后才觉得的,但工作中的库耶罗又有别样的美妙之处。
「攻击型咒式士的工作基本上没有好事,就是这么个悲伤的故事。」
「是这样没错。」库耶罗肯定了我意见的一部分,继续道,「只是,将世间的负债稍微填补,最好的情况下也只是回到不赚不赔的零地点而已。」
虽然是从我的玩笑话开始的,但库耶罗的自嘲对谁来说都很沉重。我切身理解,与犯罪悬赏犯或<异貌者>战斗,为解决他人的问题助力的工作,既没有好的开始也没有好的结局。
「毕竟我也只是立场和缘分不同而已,本质和敌对的家伙们一样。」
「来了,第二次消极想法。」
库耶罗笑着数道。
「至少,现在没有做坏事不是吗?」
「现在的话呢。晚上会对库耶罗做有点坏心眼的事。」
「多嘴。」
我回答之后,库耶罗用手肘撞了过来。
「坏心眼的嘉优斯,我也并没有那么讨厌。」迈步的库耶罗柔和地微笑,「你也完全不会做疼痛或粗暴的事。」
「这个嘛——我有在努力。」
即使是恋人的夜话,库耶罗也毫不害羞地率直谈论,反倒是发难的我无法好好回答。不过,沉重的事实和自嘲也得想办法转化成玩笑才行。二人沿街道行走时,她的眼睛注视着我。
「嘉优斯也终于会走路了呢。」
库耶罗一说,我也察觉到自己的变化。
「二足步行好歹是会的。」我假装给出从字面意思理解的常见反应,「因为有库耶罗和吉欧尔古的教育,总算是开始能走了。」
现在就算走路,挂在左侧腰间的魔杖剑<断罪者优尔加>和预备弹匣等装备也基本不会发出声响了。多亏了进入吉欧尔古咒式士事务所之后,从步行姿势开始矫正,我也终于有了作为独当一面咒式士的步伐。
「不过只有训练是真的难熬。」
「只能习惯哦。」
库耶罗说得轻松,我忍不住想要抗议。
「虽然库耶罗在笑,但这间事务所的训练真的很严酷耶?」
「哎呀就是,这就是习惯啦习惯……」库耶罗也含糊起来,「虽然想这么说,但即使是我也觉得这里确实格外严苛。」
「我曾经以为自己在流浪时代积累了实战经验,但只是外行的错觉罢了。加入正式的咒式士事务所之后,其实完全不同。」
「毕竟从早到晚,都是训练训练再训练。」
走着的库耶罗也对事实吐出叹息。
「不过,只有严苛的训练能提高生存率,所以所长和身为副所长的我都不能放水。」
「这我也知道就是了。」
看着叹息的我的侧脸,库耶罗再次微笑。
「嘉优斯到时候也会成才的。恐怕,大概。」
「怎么不断言啊喂。」
重新审视的话,库耶罗和我的动作是天壤之别。她在走路途中,除了脚步声以外都是无声的。腰间看似骑士枪的魔杖枪<雷哭的伊尔迪拉>和预备弹匣等装备没有杂音;因为消除脚步声会被当成暗杀者警戒,甚至故意保持了正常的脚步声。一瞬就能明白我还远远不及库耶罗。
因为自己变强到了一定程度,现在能根据对手的步伐和姿势判断大体上的实力了。以前的我因为不知道对面是绝对无法战胜的对手于是莽撞地往上冲,现在想来,该说「真亏我没死」的对手有好几个。
「趁着运气还没用尽加入吉欧尔古事务所真是太好了,对吧?」
一边走,库耶罗猜中了我的内心。
「库耶罗还会读心术?」
「因为嘉优斯沉默的时候,基本都是在思考什么。」库耶罗苦笑着指摘,「思考的内容也蛮单纯的。」
「我倒觉得自己是思考比较复杂的人耶?」
「我觉得就是那种地方单纯。」
直到刚才还笑着的库耶罗突然表情严肃起来。
「思考被读到,就意味着敌人也能读到,小心点比较好。」
库耶罗的指摘让我也有了危机感。平时简单粗暴的战斗能靠气势压过去,但被同级别或更强的对手看穿内心就等于即死。
一边沿街角前进讨论,我还是不由得去看库耶罗的侧脸。比我大上一岁的恋人,时时刻刻都很飒爽。
「怎么?」
察觉到我的视线,库耶罗笑着问道。我也不由得放松了嘴角。
「只是在想库耶罗真帅气啊而已~」
「什么啊那是,一般不该说真可爱之类的吗?」
对我的回答,库耶罗的笑容变深。
「可爱是当然的了。」
我觉得她小猫般的笑容也很漂亮,但多余的想法涌了上来。别说啊我,别说。
「你想想看,可爱也有两个种类的,库耶罗是……」
「猫狗那种的可爱?」
库耶罗首先提出了安全解答,我则左右摇头。
「彩色蘑菇那种的可爱。」
「好讨厌。还有好烦。都两个了好歹留一个形容女性的可爱。」
库耶罗又用手肘轻轻撞了下我的侧腹。
「不带物理回击的吧。」
我也用手肘轻轻撞了下库耶罗的侧腹。
「那种地方也好麻烦。」
「库耶罗也好麻烦。」
虽然是恋人之间毫无内容的言行,却有着幸福感。从旁边看来就像狂人吧,但这点程度随便啦。
「从旁边看来,根本是异常者二人组啊。」
从另一头,刀刃般的声音飞来。
「我都忘了,吉吉那也在来着。」
我也终于想起其存在。和我们并排前进的吉吉那背上,<屠龙刀涅雷多>的刀刃收在鞘中,粗长的刀身看着像是盾牌;屠龙族特征的银发系在脑后,头发随着步伐像尾巴般摇晃;雄壮的脸上是钢色的眼睛、通透的鼻梁;嘴唇是蔷薇色,说出的却净是凶暴的言辞。
「被更甚的异常者视为异常者,也没有人会受伤呢。」
一边走,库耶罗轻笑道。
「说起来今天所员都在,晚饭吃什么好?」
「肉。」
库耶罗一边用手催促一边提问后,吉吉那回以一如既往的回答。
「怪我,我不该问吉吉那的。」
库耶罗也一如既往地说道。吉吉那也依然带着厌烦的侧脸迈步,没有反驳。她应对吉吉那的方式太过熟练了,虽然已经不会再嫉妒,但二人有着我不知道的过去。
「其他人有想法吗?」
收回手,库耶罗的提问声朝向背后。
「……虽然什么都可以,但会死的料理最好。」从背后,斯特拉托斯阴郁的回答传来,「……要问其次的愿望的话,最后的晚餐要蔬菜和鱼料理。」
我转过视线,猫着腰的少年从左后方走来。从茂盛的黑发之间能看到无明的黑暗眼瞳,少年顶着脸颊到嘴唇都失去血色的苍白面容迈步。虽然看着很不健康,却是一如既往的健康姿态。
「……啊,不是自己做自己吃的话不算自杀呢。」
正如发言和外表那样,斯特拉托斯身上只有问题。
「我的话,今天的心情是东方料理吧。」
重新看向前方,我继续迈步。
「总结起来就是,吉吉那会死的料理的话什么都可以。」
「嘉优斯先死上一回。」
吉吉那轻轻挥了下右手。轻是轻但被打中就会死,所以位于终点的我低下头回避,收回的一击也向侧面退开回避。因为是一如既往的事,我和库耶罗什么都没说,吉吉那也什么都没说。
斯特拉托斯从背后走来,插到我和库耶罗中间。少年的眼睛如黑色太阳般发光。
「……既然如此,大家一起自杀不就好了?」
好吧,是让人讨厌的那种发光。少年抬头看向我。
「……前阵子,我思考了新的集团自杀方法。那是……」
「说起来斯特拉托斯,你读过这个月的<咒式之友>了吗?」我强行插话,「你发现的<异貌者>的新种,被皇都的生体变化系咒式士索罗缪斯引用了。真厉害啊。」
「……能成为理论派咒式士的参照项很不错,我去死了。」
斯特拉托斯交叉双手,从左右腰间拔出魔杖短剑。朝向少年自身喉咙的魔杖短剑<绞首刑的格格琉普>被我的左手阻止,朝向眼睛的<毒妇米加查>被库耶罗的右手阻止。过了几秒后,斯特拉托斯也乖乖把双剑收回腰间。
「别自然而然、顺流而下一般去死。」我姑且试着叮嘱,「斯特拉托斯能活到现在真是个谜。」
即使被我指摘,斯特拉托斯仍一如往常。
「通过那篇论文,斯特拉托斯的层级很快就会上升了。」不在意斯特拉托斯奔向死亡的日常,库耶罗继续道,「话说回来,今晚吃什么?」
「<青色炼狱>的话,因为三天前库耶罗和吉吉那打倒了二十多人,暂时禁止进入就是了。」
我说完,库耶罗移开视线往前走。全员重新开始前进。
「要是没被库耶罗阻止,还能再打倒十人。」
前行的吉吉那遗憾地说道。
「要是再打倒十人,就永远别想进去了。」
我吐槽道。库耶罗想起来什么般开口。
「对了,那天嘉优斯也参加了斗殴属于同罪。」
「平时的话我是会阻止,但那次我也想揍。」
我说完,库耶罗用有点惊讶的眼神看向我。下个瞬间,她重新转向前方微笑。
「真的是笨蛋啊。」
库耶罗的话语中,满溢着对我的亲爱之情。我也摸着三天前被打,终于消肿的左脸颊。
我个人觉得,咒式士被小看就完蛋了这种业界世界观,不过是知能指数低下的表现。然而,库耶罗和吉欧尔古事务所被轻蔑的话就是另一码事了。最重要的是为了守护库耶罗的名誉和身心。
步行途中斯特拉托斯提出了各种各样的自杀方案,但全员都无视了。一边走,晚饭的多数表决继续着,但因为三个男人互不退让决定不下来。
「不是感慨角度的『真的是笨蛋』,而是真的是笨蛋这点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说你呢嘉优斯。」
「诶,我?」
「我不是笨蛋。用排除法不是就剩嘉优斯了。」
「前提就搞错的排除法什么的,先让学者打一顿比较好。」我吐槽吉吉那的狗屎理论,「还有,至少把斯特拉托斯算上啊。」
「……我哪边都不算,还是死掉吧。」
这次是我和吉吉那阻止斯特拉托斯的自杀。库耶罗无语地叹息,视线朝向前方。
「所长想吃什么?」
「我什么都可以。」
走在前方的吉欧尔古所长答道。前方能看到白色西装的背影,褪色的黄金色头发下方,转过来的侧脸上有着苦笑。橙色遮光眼镜背后的蓝眼睛中,也含着温柔微笑的成分。
我们加快脚步,并列到所长左右。
「什么都可以是最让人困扰的。因为一如往常,全员的回答都不一样采取不了多数表决。」
「肉就好了吧。」
「……果然死前还是要吃蔬菜和鱼料理。」
「这间事务所,全员一个不落都好麻烦。」
即使夹着吉欧尔古,我们的言语狙击和炮击仍然继续交织。从承受左右噪音的所长口中,无语般的叹息漏出。
「你们的关系到底是好是坏啊。」
「是坏的呢。」「坏的。」「除了坏的还能看出别的吗?」「……大家一起死吧。」
随即,库耶罗、吉吉那、我和斯特拉托斯的回答从吉欧尔古的左右乱射。
「虽然因为多数的所员独立变成了四人,但说不定比以前更吵了。」
一边走,吉欧尔古苦笑。
「只是按照所长的教导,伙伴之间互相交流而已。」
库耶罗下了结论。
「我想的不是这个方向啊……」吉欧尔古犹豫着后面的话,「嘛,也好。」
所长像蹩脚的演员般耸耸肩,迈出步伐。我们也跟在背后。
「这么说来,还真是奇怪的关系性啊。」
我口中漏出自言自语。吉欧尔古事务所没有咒式士事务所多见的阴险或粗暴。虽然净是些问题很多,不如说太多了的人类,但不可思议地顺利运作着。原本吉欧尔古事务所就顺利运作着,后来的我只是终于变得不碍手碍脚而已,这我有自觉。
「又在思考了。」
库耶罗的手肘撞了过来。我的思考被恋人看得太透彻了。
「那么,再次确认今天的工作吧。」
吉欧尔古边走边说道。我们停下交谈,向所长注目。
「今天的目标,悬赏犯马雷库特派有约十几人到二十人。」吉欧尔古继续道,「他们以马雷库特为首,皆是凶恶犯或被事务所辞退的攻击型咒式士。虽然最近才来艾里达那,但强大到被三大犯罪组织中的罗瓦尔雇用于暗杀和武力抗争。」
对所长的话,我们也一边再次确认事前情报一边迈步。
「率领一派的马雷库特和两名咒式士是强敌,要格外留意。」
吉欧尔古的步伐和提醒继续。
「再就是,意识着各自和全体的课题抓捕犯人。」
吉欧尔古的话语和脚步停下后,我和库耶罗等人也停下脚步。我们自然地在街道上组成前锋、中卫、后卫的队列,前方能看到快餐店的露天席。
「你们是干嘛的?」
从前方,凶险的声音响起。坐在露天席的是十几个男人,围着四人桌的全员的腰都微微从椅子上抬起,眼中各自是对我们的警戒和敌意。
不光是一看就是攻击型咒式士的部分铠甲或战斗服,还有私服、西装、工作服等没有统一性。腰上挂着的魔杖剑、魔杖枪和魔杖斧能看出是军用的高性能品,西装和衬衫的鼓包表示还有装备副武器。
正如事前调查的情报,他们不是简单粗暴咒式士的乌合之众。是作为犯罪组织的外部佣兵,有意招揽了高阶咒式士们的,棘手的战斗集团。
坐在最里面的高大男人就是一派之首马雷库特,从似乎是兰多库人的两米体格、久经沙场的魔杖剑、险峻的面庞上,谁都看得出来,他是用实力统领着这些棘手人士的猛者。
在马雷库特后面,腰间挂着长剑的高个子男人是名叫勒普勒乌的强豪。而在左侧深处一个人坐着的小个子男人则是重点注意人物,几天前加入的哈卡拉加。
合计十七人。与其说是融洽的早饭,不如说是正如情报所示的,犯罪前的大集合。
「喂,吱个声啊?」被我们的观察惹恼,附近的男人发出带着威压的声音,「看着像攻击型咒式士,是哪里的组织?我们接了罗瓦尔的委托,不让和别的组织干架。」
我无视对方,侧眼向旁边的吉欧尔古确认。
「我刚才就在想,什么都不说直接奇袭不是更好吗?」
「要是所员依靠奇袭才能赢就困扰了。」
对我的疑问,吉欧尔古耸耸肩。我在内心数着自己的失分,流浪时代养成的想轻松取胜的坏习惯要改掉才行。
「你看,他们即使是在店里吃饭,也采取着不让人狙击或奇袭的配置吧?」
位于遮光眼镜背后的所长的眼睛看着马雷库特等人,对面的马雷库特对我们的打量在吉欧尔古处停下。
「吉欧尔古咒式士事务所吗!?」
眼中浮现察觉的马雷库特抓住桌子,挥动手臂投掷过来。料理和饮料飞来,我拼命躲避。
「那就用一、二、一〇上吧。」
用声音和左手手指给出作战指示,吉欧尔古轻巧地躲开桌子。吉吉那和库耶罗轻松地左右分开回避,桌子在二人间落下,桌板裂开,食物和碎裂的盘子散乱,破碎的酒杯洒出酒飞来。一边想着浪费食物的人最讨厌了,我躲开餐桌的波浪。
马雷库特一派各自翻过露天席的栅栏,从人行道到车道,并列竖起咒式盾牌。库耶罗的雷击命中盾牌城塞,击碎。库耶罗挥动枪身后雷击也水平移动,粉碎着并列的盾牌。终点是<斥盾>的钢壁止住雷击,火花飞散。
「混蛋,宰了你们!」「去死,狗屎赏金猎人!」「别让他们活着回去!」
从新的墙壁和盾阵之间,魔杖剑和魔杖枪伴着骂声一齐刺出,<矛枪射>咒式的投枪群释放。
我反射性发动<斥盾>咒式,钢壁从柏油路喷出。盾牌表面接住投枪,钝响接连,投枪的枪尖穿到防壁背面,停止。好可怕。咒力量和控制力低的话,防壁的厚度和强度也会变差。我瞬间释放咒式的水平还完全不够格。
为了回击,我从防壁的遮蔽探出半身。防壁的角落被投枪切削,我慌忙后退。背后的路灯支柱被流弹击中,照明连同倒下的支柱落下,树脂破碎。敌人的投枪遍布柏油路,甚至刺在了车门的侧面。
继续被射击压制的话,会让马雷库特一派逃掉。趁着对手的射击暂时用尽,我再次伸出魔杖剑,从剑尖释放<矛枪射>的咒式。钢枪刺中敌人的盾牌,削减着防壁。逃跑的马雷库特等人也被射线捕捉到,数人趴到地面上,停下,马雷库特也躲到防壁背后逃离射击。
我再次边射击边探出防壁后,敌人也一边射击一边移动。要是他们分别上车逃跑就麻烦了。
「马雷库特宝宝们,还不习惯用两条腿走路?四足步行时代的习惯冒出来了哦?」
亲切的我温柔地嘲弄之后,敌人的骂声和咒式射击回应过来。我缩回防壁,咒式命中盾牌。在防壁的对面,库耶罗笑了。
「嘉优斯真的会惹怒人心呢。」
「我会的还有很多别的就是了。」
爆音和轰鸣背后,我也笑着说道。不管怎么说成功绊住他们了。
街道成了投枪和雷击交织的射击场。从店铺和街道,人群发出悲鸣和怒声避难。虽然想用<爆炸吼>的爆裂炸飞马雷库特一派,但在街上很困难。不能让普通人出现受害,而且为了把破坏城市的赔偿金推卸出去,也必须逮捕目标。我们赏金猎人不能成为悬赏犯,因此时常处于不利。
「所以那又怎样,这就是攻击型咒式士啊。」
再次从防壁探出身体,我放出<矛枪射>的投枪。投枪命中防壁时,我看到前方的马雷库特和另外数人又在朝着车逃跑。
「说了那么多大话结果要跑?不对决了~?」
我再次挑衅,但马雷库特他们开始专心逃离。
「好吧好吧,我也来阻挡他们。」
从我侧面,声音和疾风穿过。库耶罗刺出的枪尖闪光,电浆弹横断道路疾驰。在马雷库特等人左右跳开的中央,光弹穿过,命中敌方的车辆,掀飞燃烧的车顶。
火焰之中,车的骨架浮现。电磁雷击系第五位阶<电乖阋葬雷珠>咒式的电浆弹是可称为库耶罗代名词的强力咒式。
转身的马雷库特等人背对着火焰,退路被堵住,失去逃跑手段的战士们脸上,愤怒和畏惧并存。他们架起剑刃和盾牌,形成正面突破的阵型。
相对地,我们也按照吉欧尔古的手势在道路上散开,采取不让对手逃掉的包围阵型。总算是维持住正面冲突了。
「终于能从打靶游戏变成战斗了。」
从中央,吉吉那以低姿势突进。附近的敌人也下定觉悟,举起武器前进。双方的前锋在车道上激烈冲突。
打头的雷枪士刺出带着紫电的枪。一边拨开枪尖,吉吉那的屠龙刀挥下,刀刃连同枪将左肩切断。男人喷出鲜血倒下。
朝着因剧痛挣扎的对手腹部,吉吉那的左脚踢了进去。男人被踢飞,撞击大楼的壁面,从龟裂之间再次落下。男人头部垂到胸前,手脚痉挛,不动了。
吉吉那试图朝向倒地的对手时,前锋的集团从道路而来。打头的敌人发动的咒式从斧枪向手至全身扩散,一边以装甲覆盖肉体,一边旋回长柄武器,斧枪挥出。
吉吉那用屠龙刀抵挡,刃与斧伴着火花纠缠,分开。敌人重新架起斧枪,剑舞士也收回屠龙刀,再次上前。
「不是互砍的话,果然称不上战斗。」
剑舞士放出高速的突刺,敌人横过半身躲避刀刃,用斧枪回以突击。吉吉那退后一步调整距离回避,以斜着的体势用刀刃回击,男人的左肩被切断。一边喷出血潮,敌人后退。虽然是用剑术的基本技巧——牵制来诱敌反击,回避后回击,但熟练剑士完美执行的话就无法招架。
敌人用拿武器的右手按着伤口后退。单手的话无法驱使长柄武器。吉吉那以狼的侧脸前进,仿佛在说这次别想逃一般,屠龙刀向后方举起。
「别杀他!」
和别的敌人交锋的库耶罗严肃的声音飞来。
「面对凶恶犯还要玩正义游戏?」
一边追着敌人,吉吉那的表情变得不满。
「把人杀死会被逮捕,你懂吗?」
一边朝敌人释放雷击,库耶罗笑道。
「杀个半死就没问题了吧?」
吉吉那不满地说着,挥下了屠龙刀。挥出的刀刃被巨汉的魔杖斧枪阻挡,但挡不下来。刀刃切断半月状的斧刃,连同握着的长柄切断了右上臂。右臂伴着鲜血落下,巨汉后退。吉吉那拉近距离,左手握住长柄的中段,旋回,反转而来的底托击中敌人下颚。
巨汉仰着下巴倒向后方。在试图起身的巨汉眼中,瞳孔晃荡着。吉吉那的脚跟朝着面部落下。明明已经意识混乱,进一步的打击造成的脑震荡让男人失去意识。还有重伤。
「这样就行了吧?」
吉吉那侧眼确认库耶罗的裁定,银色眼睛中只有不满。
「不是半死,已经到五分之三死了。人类资格考试的话勉强算不及格。」
库耶罗也不满地判定。我把投枪咒式停在即将释放的状态。
「吉吉那恐怕是,把人类当成了殴打砍杀会发出好听声音的玩具。」
「库耶罗和嘉优斯难道认为我是愉悦杀人犯吗?」
我的指摘让吉吉那的表情更加不愉快了。
「虽然不至于,但很接近了。」
「会走会说话的死刑台。」
释放雷击的库耶罗和发动投枪咒式的我的声音,在战场上唱和。
「之后我要把你们杀……」哪怕是吉吉那也意识到那是在自证,咬住嘴唇强行止住,「变成离活着很远的状态。」
「就因为说不了杀掉去死,憋出来的回答也太奇怪了吧。」
一边回应,我向左紧急旋回,防御敌人逼近的剑刃。液体随着火花飞散,是毒吗。我扭转拨开纠缠的剑身,从收回的剑刃发射<矛枪射>的投枪。朝着慌忙回避的敌人腹部使出左中段踢,右膝击穿后退的敌人下颚使其晕倒,完毕。
「变得有点本事了呢。」
前方挥舞魔杖枪的库耶罗的声音飞来。我也有相应地跨越训练和实战,明白自己已经变强了很多。不光是咒式的火力增大,还会把咒式用于牵制,用体术解决敌人了。
我思考着位置,看向车道左侧。前方是高个子的咒式士架着魔杖枪,朝我们冲来。在男人前进路线上的柏油路,红光点亮。
「……因为很麻烦,用这个。」
少年的声音响起的瞬间,圆阵中喷出数十道青白的浊流。往吃惊的男人的脚和腰上,数十条青白的手缠绕,使其停下。
数法量子系第二位阶<恨巳手>的咒式将敌人拘束。咒式士试图用魔杖枪切开,但长柄武器够不到自己。如触手般扭转缠绕,爬行而上的数式之手覆盖男人的全身。
被数十条手腕绊住,咒式士倒下,青白的手之间能看到男人悔恨的脸。从产生出手群的地面咒印向着后方,红色的指示式延伸。其终点连着两把魔杖短剑,握着剑柄的,是表情阴郁的斯特拉托斯。
中止拘束咒式,斯特拉托斯跳起,回避预判到的敌人的雷击咒式,在空中挥动双剑展开咒式。着地同时,剑刃放出红光,〇与一编织的数列缚锁化为双螺旋在空中疾驰,缠住从狙击转向回避的雷鸣士的魔杖剑到脖子。
斯特拉托斯收回双手,勒紧雷鸣士的脖子。尽管试图抵抗,男人却窒息倒下。数列变化成从脖子开始拘束全身的咒式。
虽然知道斯特拉托斯是天才少年,但实在太过鲜明。库耶罗也没有对斯特拉托斯的拘束提出抱怨或要求。
「然后是……」
为了追击敌人上前的,库耶罗的脚步停下,没控制住姿势的身体前倾。在被迫急停的她的脚下,红色的咒印描绘,从咒印中出现的触手缠住左右脚踝到小腿、大腿,拘束了动作。和斯特拉托斯的拘束咒式虽然相似,但不同。
「中了。」
在前方,矮小的诺尔格姆人男性架着魔杖短剑。是马雷库特一派中也必须得注意的难敌哈卡拉加。若干的红色组成式从男人的剑刃上零落,垂在柏油路上。
在库耶罗周围的大地,八道红色咒印描绘出来,每个咒印上都浮现出黑云形成的亡者般的脸。那是什么咒式啊。对策呢。
「库耶罗,你是所员中最棘手的。条件已经满足,这样就发——」
哈卡拉加的声音停下。转头看去,他的脖子左侧、左肩、左侧腹、右大腿被剑刃刺中。重新看向前方,库耶罗的左手挥下。她从腰后拔出四把投剑掷了出去。
哈卡拉加朝地面倒下,因疼痛挣扎,两手按着脖子和侧腹的伤以防失血死亡。库耶罗感到无趣地迈步,用右脚踢了他的下巴。哈卡拉加失去意识,头落到地面。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该怎么说呢……」
一边朝其他人进行援护射击,我问道。
「诶——,把咒式看到最后怪麻烦的。」
库耶罗一脸清爽地说着旋回枪身,夹在腋下。我看着失去意识的哈卡拉加。满足特定条件发动的诅咒咒式一旦发动就能发挥即死或无法回避的效果,然而,以库耶罗为对手的话太慢,无法发动出来。
「剩下的有本事的就是那家伙了吗。」
库耶罗把枪尖指向前方。站在街道对面的,是提着长剑的男人,长发束在脑后,身缠轻装铠。他反转剑刃,架在正面。
「以库耶罗为对手没有不足。来和我过上一招。」
光是勒普勒乌架起魔杖长剑,就连我都能明白其力量。根据事前情报,他使用的咒式只有肌力强化。然而,男人有成为阿匹莫斯正统剑术的师范代的经历,在马雷库特一派中,勒普勒乌应该是一对一战斗下最可怕的对手吧。
「库耶罗,我先牵制对手,然后两人一起对付。」
我对着强敌架起魔杖剑,准备连射。生路就只有火力制压后的奇袭。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库耶罗的背影上前。她发动咒式,魔杖枪<雷哭的伊尔迪拉>连续排出四发咒弹。迎击一般,勒普勒乌发动肌力强化咒式飞奔。裂帛的突刺释放,库耶罗的身影消失了。
风从街道上吹过。
随后是刻凿石头的声响。前方的道路上,勒普勒乌仍以刺出魔杖剑的姿势站着。脖子向左倾斜,眼睛的瞳孔没有聚焦。下颚完全脱臼了。男人膝盖着地,就这么往前倒下。手中放开的长剑落在柏油路上,滚动,停止。
勒普勒乌后方,人行道右侧的大楼壁面刻下沟壑。视线沿着从地面往斜上方前进的沟壑追踪,看到二楼的墙上刺着骑士枪。握着柄的库耶罗用左手和左脚横向拄着墙面,朝这边转过头。
「有点快过头了。」
墙上的库耶罗吐了吐舌头。她用电磁磁场系第三位阶<电加添炮>咒式的电磁加速的原理,加速了四肢。虽然从高速移动中给了敌人下颚一击,但冲刺过头,把枪刺在二楼才停住。从墙上拔出枪,库耶罗垂直降下,华丽地着地。
我走上前。剑士倒在地上晕了过去。我姑且用<刚锁>咒式的钢铁缚锁将其拘束。
倒地的勒普勒乌应该也是如音速的弹丸般轻盈迅速的剑士吧,然而,没能应对电磁加速炮原理的高速移动,和极超音速的枪的一击。吉吉那和斯特拉托斯也非常强,但库耶罗要更加拔群。
「但是,这样不行。」
站在前方的库耶罗脸上,不知为何表情并不晴朗。
在我打算发问的瞬间,悲鸣响起。
朝声音看去,右侧正是吉吉那切断敌人右腕的瞬间。按着手臂,敌人跪下投降。周围是被切断的防壁,数名咒式士倒在地上。吉吉那的侧脸带着不满,是因为没砍够吧。
左前方是<异貌者>大蛙压在敌人上方制压,从大蛙上伸出的数列被站在后方的斯特拉托斯操纵。每次大蛙想把人吞掉斯特拉托斯就会说着「……还不行」制止。不不,少年啊,不应该是「还」吧。
解决掉敌方前锋的我们的视线寻找着剩下的敌人,马雷库特。
最初看到的是靠着左前方的大楼墙壁,失去意识的机剑士;树枪士被弯曲的路灯缠绕昏倒;在陷没的柏油路中心,刚斧士趴着;兽化士虽然变成毛皮包裹的狼的身姿,但被绳子绑着滚落在人行道上。
一派的剩下七人要么失去意识,要么被拘束着在街道上点点延续。部下们前方,车道上横倒着被切断的车,在露出红热断面的铁块之间,马雷库特趴在柏油路上。他的两手腕和脚踝被手铐绑着,变成了芋虫状态。
「这、是什么、啊。」
马雷库特一派中最强的男人倒在地上的脸变成惊愕的表情。
「我、们、可是有原事务所所属的攻击型咒式士和、原军人和、」马雷库特的口中零落出感叹的话语,「独创咒式的使用者、和正统剑术的使用者、的武斗派集团啊?」
从马雷库特口中吐出的,是匍匐于地面的绝望之声。
「到达者阶级、艾里达那四大咒式士、有这么强大吗。」
地上的男人仰望的前方站着人影。那是提着魔杖十字枪<慈悲深重的西梅西斯>的,吉欧尔古的背影。他转过脸,遮光眼镜背后温和的眼睛发现我们,叼着没点火的香烟的嘴角微笑。
「看来那边也结束了呢。」
吉欧尔古的侧脸上是沉稳的微笑。我抱着和马雷库特同样的惊愕与畏惧,在我左右的库耶罗、吉吉那和斯特拉托斯应该也一样吧。
我们四人合作,令马雷库特一派的一半负伤并降伏或拘束。然而吉欧尔古的敌人几乎无伤,没有流血就被无力化了。
而且还是把比我们的敌人更难对付的七人和最强的马雷库特,以更短的时间解决掉了。根本不觉得他和我们一样是人类。从建筑物对面,警车的警笛声传来。
「之后就交给警察吧。」
库耶罗吐了口气,开始迈步。
「简直不要太轻松。」吉吉那旋回屠龙刀,扛在右肩迈步,「真想再和拉尔豪金或潘海玛这个级别的战斗。」
「……战死不属于自杀,我不太想。」
斯特拉托斯跟在前进的吉吉那背后。我也跟着三人前进。
刚想着警报变得吵闹,只见从前方的转角处,警车出现。两名警官下车,看到街道的惨状和趴在地上的马雷库特一派,露出厌烦的表情。
接着警官们看到吉欧尔古所长,轻轻低头表示。虽然警官基本都讨厌攻击型咒式士,但吉欧尔古似乎不同。当然不限于警官,极少会有面对艾里达那四大咒式士还有失礼数的自杀志愿者。
所长亲切地说明之后,警官们用顺从的表情点头。库耶罗进行补充说明。我、吉吉那和斯特拉托斯站在远处,等待麻烦的手续结束。吉欧尔古在终端上签名完成手续,警官们抓捕倒地的马雷库特等人,等待后续指示。
「那么收工吧。」
吉欧尔古说着开始迈步,我们也跟着他前进。库耶罗拉住仿佛要撕咬警察的吉吉那的领子,把他拽了回来。我对警察示以礼貌性笑容迈步。
「基础课程可以说结束了吧。」前行的所长背对着说道,「我想是时候进入下个课题了。」
「是呢。」
库耶罗回答着往前走。吉欧尔古迈步。
「接下来,你们还需要再改变一点。」
走在前面的吉欧尔古的背影再次放出话语。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追在所长和库耶罗背后。吉吉那无聊地跟着,斯特拉托斯猫着腰前进。
太阳的位置改变,朝日射入我们行走的大楼谷底。吉欧尔古和库耶罗、吉吉那和斯特拉托斯走在光中,我也从大楼的影子迈向光芒。
鞋子踩上被光照亮的街道。吉欧尔古开着无聊的玩笑,库耶罗因那无聊微笑;吉吉那感到无趣地走着,斯特拉托斯以抗拒阳光的阴郁表情和驼背前进。
优秀的指导者、打从心底爱着的恋人、托付生命的伙伴们。逮捕恶人打倒<异貌者>的攻击型咒式士,这个让我感觉有意义的工作。或许是误解吧,但至少我是这样想的。
自少年时代最后发生的惨剧起,我沉入了长长的阴影世界。然而唯独现在,我走在光之路上。我再次向前一步。
「你又在思考多余的事了吧?」
放缓步伐的库耶罗并列到身旁。我的恋人也太爱看穿内心了。
「我没在思考啦。」
我边走边笑着说道,继续向前。
想和库耶罗与伙伴们一起,走在这阳光大道上。
一直一直,不论到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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