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漆黑的降生
第十章 漆黑的降生
人们质问「这世上存在邪恶是神的责任问题」的时候,辩护人回答「我以精神失常为由主张神的无罪」。
陪审员还没有作出判决。
——亚哈金·利瓦伊·阿库提芜纳斯「神的推定有罪」 皇历四一四年
屋内充满昏暗,只有从窗户射来的微光在一楼内部星星点点落下。
在昏暗和微光之间,并列着被抛弃的工作机械。车床和切割器、电火花加工机和研磨器上,无人打理的尘埃堆积。
在沉默于回忆中的机械之间,一群人影前进。连缀着盾牌,举起魔杖剑和魔杖枪的铠甲身影正在高速进军。
蛇行于机器之间,伊切德王太子和亲卫队前进,连脚步声都没有发出。头盔下,各自的脸上都是决死的表情。
为了拯救被绑架的王太子妃佩瓦露亚与腹中未来的王太子,以及公子耶德尼斯,全员的内心都与伊切德同调。愤怒、憎恶和杀意膨胀,却仍旧保持冷静。亲卫队都是要么从幼年就开始培养,要么从精兵中层层选拔,经受的训练让每个人都能在异常事态时心如钢铁地行动。
队列的前方能看到光。前面的墙开出了洞,外界的光线射入,照亮了地面和机械。
伊切德连同武器举起右手,快速打手势。全队在墙壁的洞附近停下,按阵型列队。从前头的重量级队员之间穿过,探查兵亚斯派特上前,探查咒式从魔杖剑中静音展开。
在等待探查结果期间,伊切德从洞口往外观察。洞的前方是四周被废弃工厂和大楼包围的空地,大地上,废车、崩塌的木箱、生锈的材料山点在。遮蔽物前方,正面深处的大楼墙壁上能看到洞。
「热量、声音和电磁波都无法探知,看来对手展开了遮蔽咒式。」
收回魔杖剑的亚斯派特报告道。伊切德表情苦涩。
「绑架犯穿过工厂和广场,去了前方的洞的对面。」伊切德停顿,然后继续开口,「也有假装如此的可能性。」
「很危险啊。」
副队长凯吉斯握紧魔杖剑。伊切德点头。
「如果是前者,敌人就是为越过国境争取时间;如果是后者,这场绑架最初的目标就是我。」
对伊切德的推测,副队长凯吉斯和亲卫队陷入沉默。伊切德王太子在世间以武断派出名,本人也是如此扮演的。可以预测到,如果怀有身孕的妻子和弟弟被绑架的地方不远,王太子就会率领亲卫队前去夺回。如果是想定这一点的绑架,那就有可能是把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公王家的正统继承人一网打尽的陷阱。
「这样的话,至少希望殿下留在原地。」
凯吉斯把难以说出口的话硬是挤出。
「不参加拯救心爱的妻儿和弟弟的战斗的话。」伊切德左右摇头,「我伊切德就不是伊切德了。」
凯吉斯和亲卫队沉默。伊切德的勇气和献身全都是为了心爱的妻儿和弟弟。他连自己的命都不顾,如今也亲自率领部队急行。
「而且部队的最大战力是我。除去我的咒式战斗能力的话,夺回人质的成功率会大幅下降。」
伊切德没有退让,但凯吉斯还在犹豫。王太子上前一步。
「当然,我不会站在最前线,而是从后面跟着,这样总行了吧。」
王太子的提案让副队长凯吉斯表情苦涩。事实上,伊切德总是站在前线。技术不算优越,低调了四代的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军达到的复兴和威武,都依存于伊切德的勇气和霸气。不光是军人们,连国民都支持的,不是卧病的现公王,而是王太子伊切德。
副队长点了点头,王太子向前走去。亲卫队员们也跟着,在洞的左右停下。
伊切德打算从大楼墙壁的洞中走出,左右的队员阻止了他。这种事常常发生,所以左右的巨汉队员和伊切德都露出苦笑。一如既往地,重量级的博尔加奥和马斯哥伊架着大盾和魔杖枪,从洞中走出。
接着,熟练的贝拉斯特和探查系的亚斯派特、霍迪走出巩固前线,作为中卫的新人狙击手拉札卡、亲卫队的一流剑士佛伊特跟上。
前锋都出去后,凯吉斯才终于同意王太子伊切德走出。尽管伊切德是部队的最强战力,但中央后方是妥协点的极限了。接着,艾涅瑟格和伊万巩固末尾。终点则是来自别动队的四人待机,防备来自背后的奇袭。
从左右的大楼谷间和废弃工厂的后门,别动队的队员们也走了出来。能看到率领他们的亲卫队长萨贝里乌的身影。背后和左右的屋顶上,六名狙击手将魔杖枪指向下方,观测手也站在旁边。合计三十八名的部队在大楼的谷间展开,从三方向架起盾牌、魔杖剑和魔杖枪,以眼、耳和探查咒式边搜索绑架犯边前进。
在废弃工厂和大楼之间的空地上,生锈的运输车和乘用车点在。窗户碎裂,车轮被拿走,仿佛四肢被折断的巨兽们的墓地。
此外还有堆积的材料,上面盖着蓝色的树脂幕。没有出场机会的材料几乎已经腐朽,表面浮现红锈。这是对面的绑架犯们容易取得隐蔽,对进攻的伊切德他们来说危险的地形。
最前排是重量级的博尔加奥和马斯哥伊举着大盾前进,高大的凯吉斯也展开数法结界,巩固防御前进。伊切德一边处在后方中央,一边指挥。
一行人一边靠着材料和废车遮挡一边前进。别动的两队也从广场的建筑物之间走出,为了不让敌人奇袭在正面前进的伊切德的本队,从左右进军过来。
闪光。爆裂咒式在正面的部队炸裂。爆风和爆烟之间,伊切德展开的量子干涉结界闪烁。爆风卷起旋涡,伴随着青色的量子散乱渐渐扑灭。从左右穿过的爆风和铁片也被前锋队员们举起的大盾和结界遮断。亲卫队完全无伤。
从前方的大楼中,戴着头盔,穿着铠甲,手持盾牌、魔杖枪和魔杖剑的一群人出现。约二十名咒式士一边释放爆裂、火焰、投枪和雷击咒式,一边左右展开。
后方也传来爆音,配置在背后的亲卫队倒下。从背后的工厂屋顶上降下的咒式士们左右散开。伊切德他们被全方向袭击了。
从周围大楼的屋顶和废弃工厂的窗户中,能看到释放了先制咒式的六七个狙击手。到达了对面大楼屋顶的亲卫队的狙击手立刻迎击,狙击贯穿两名袭击者的头部和胸膛。炮弹咒式发射,把室内的一人连同窗户打飞。
绑架犯侧的狙击手以射击还击,亲卫队的狙击手因雷击触电。下方的观测手握住魔杖枪,张开弹幕应射。其他狙击手也连射,抑制对方探头。
广场的上空,枪弹、炮弹和咒式的炮火交织。地上,中央的伊切德队连缀盾牌,组成圆阵。分队在左右展开,利用遮蔽物构筑外围防御。
「看来敌人并非绑架犯,而是冲着暗杀伊切德王太子殿下来的!」
咒式炮火下方,凯吉斯喊道。圆阵中央伊切德举起的盾牌上,爆裂咒式炸裂。量子干涉结界和盾牌抵消爆裂,将之逸散。
「那么王太子妃和公子应该还没事,毕竟能当作不让我逃跑的诱饵。」
在爆风卷起的盾牌下方,伊切德笑了。一边承受炮火一边以咒式还击的队员们露出惊讶的表情。
「但是,那个战场可不止如此。」
伊切德边笑边放出数列之剑。红光的〇和一相连伸长,朝着右侧拐弯,刺穿遮蔽物背后的敌人之后,剑尖再次跳起,更前方的敌人的头颅飞到上空。
「和踏过泥泞与伙伴的尸体,从要塞的炮击下方前进的迪莫迪纳斯之丘那次相比,这种就只是游戏罢了。」
对着以爆音为背景的王太子的笑容,元老级的凯吉斯不由得笑了。马斯哥伊、贝拉斯特、亚斯派特和霍迪等人也笑了。在外围重复守卫和应射的别动队成员之中,元老级的分队长们也笑了。
「确实和那山丘与要塞的战斗相比的话。」「那炮击可是让大地都晃起来了。」「有什么好笑的啊,那次可是地狱啊。」「你不也在笑吗。」「是场深刻的败战啊。」「不知道阿廷比亚和罗马罗特老人过得怎么样。」「是啊,我们战斗过了。拼尽全力。」
看到笑着的元老级队员们,入队还只有数年的艾涅瑟格与伊万露出不甘的表情。尽管是新人,狙击手拉札卡不知为何也微笑了。
伊切德扭过手腕,收回数列之刃。
「就让敌人见识见识吧,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样的。」
王太子说着,一边旋回魔杖剑一边环视周围。
「首先——」
在伊切德挥舞的剑尖前方,红光的组成式编织出来。每次重复旋转,就有红色的残光描绘。光是看到这个,周围亲卫队的脸上就产生出勇气。
伊切德看清敌方的中核,最终定在正面。
「以火力破碎正面!」
伊切德挥下剑刃发动咒式。数法式法系第五位阶<祸涡肉灼流波>的咒式作用下,红色数式间的空间扭曲。
从扭曲中出现的,是来自高维度的<祸式>群。在具现化的桃色、红色和黑色的肉涡中,眼球和牙齿无秩序地并列。肉涡化为水平的浊流横断广场,撞上运输车的侧面,如波浪般散开,将车体覆盖。肉涡对着装甲竖起牙齿,咀嚼,吞下。
位于车背后的绑架犯没能逃掉,被肉涡吞没。向后逃跑的人也被浊流追击,消失在肉涡的波浪之间。
逃到右侧的绑架犯受到咒式的集中炮火,被炸开,被枪贯穿,被火焰灼烧。逃到左侧的绑架犯用盾牌挡住了咒式炮火,避开了即死。
朝着左右的敌人,亲卫队举起武器突击。战锤粉碎敌人的盾牌,把下方的头部连同头盔粉碎。缠绕紫电的枪贯穿敌人的装甲,使其触电死亡。高速振动的魔杖剑把对手的头连同装甲砍掉。伊切德也挥出魔杖剑和数列之刃,将敌人切割。
毁灭了绑架犯的中核部队的伊切德的部队朝左右展开,袭向包围的敌兵。在中央贯彻防御的别动队也瞬间连动,和伊切德的部队夹击。屋顶的狙击兵也接连发射炮火。
包围着的绑架犯们反而被亲卫队包围了。伊切德和亲卫队施展剑刃和咒式,陆续击破敌人。
乱战之间,伊切德用视线寻找着心爱的怀孕的妻子和弟弟。在左侧大楼一楼的窗户看到了行动的人影。四个咒式士抱着佩瓦露亚和耶德尼斯,正在朝左边逃跑。看到王太子暗杀计划完全破灭,指挥官等人改为夺取王太子妃和公子。
伊切德举起盾牌,架起魔杖剑,放低姿势向左奔跑。魔杖剑刺出,剑尖延伸的数列之刃命中大楼墙壁,纵横无尽地移动,切开钢筋混凝土。用盾牌打碎碎片,伊切德闯入室内。
前进方向的墙壁破碎,突然出现的伊切德让绑架犯们急忙停下。在男人当场做出反应,打算释放咒式投枪时,额头被数列之刃打中。红色利刃向上跳起,连同大脑将头部两断。
两人立刻上前。右边的男人释放投枪咒式,伊切德左手的盾牌一闪弹开,弹开的投枪刺在侧面的墙上。在战场上锻炼的王太子的刚腕,显示出超乎常识的防御。
接受咒式援护,左边的男人拉近距离。对男人裂帛的突刺,伊切德以左手的盾牌拨开,拉近距离,愤怒之刃从对手的左侧腋下切到右肩。
倒下的战士背后的男人用魔杖剑展开咒式,剑尖发动<绯龙七咆>的凝固汽油弹火焰。通道的地面到天花板都被火焰掩埋。
本该点燃伊切德的火焰弹开。在贯穿火焰的盾牌背后折叠手脚,王太子飞翔。剑刃从空中挥下,切断男人的右肘和左手腕。越过倒下的男人,缠绕着火粉的伊切德着地。
失去右臂和左手腕的男人想要站起,但被伊切德的左脚踢中下颚。脑震荡让男人失神,倒下。
「活捉了一个用来问出情报的。」
背负着燃烧的背景,伊切德看向周围。外面的炮火也安静下来了,那边应该也活捉了两三人吧。相互对照他们的证言,就能明白黑幕是谁,是哪个国家干的了。
王太子重新看向前方。蓝色的眼瞳中,超越背景的愤怒火焰熊熊燃烧。
「之后就只剩你了。把妻子和弟弟平安返还的话,就只需要接受死刑。」
伊切德的眼神让绑架犯的最后一人——指挥官动弹不得。站在眼前的伊切德总是立于战场的最前线,是理所当然被各种各样的敌人盯上首级,但还是存活下来的战士。
伊切德并非只是继承祖先伟业的王族,更有着自己开辟王朝的始祖风范。与这样的男人为敌,果然是不应该的。
指挥官用左手抱住王太子妃,把公子推到背后。
「再靠近的话,我就把他们……!」
「如果是为了尽可能杀死更多的王族你早就做了,也就是说你想杀的只有我一人。」
伊切德毫不在意地疾驰,当场变成猛牛的突进。绑架犯把朝着王太子妃的剑刃反转,抵挡伊切德的突击。寄宿着力与技的一击让指挥官的剑刃弹起。指挥官收回剑刃接下下一击,但又被弹起。
伊切德继续进击,指挥官在力量和技术上被压制,逐渐后退。因为抱着人质没法战斗,指挥官把王太子妃推到背后。
拉近距离的王太子与转为迎击的指挥官的相对距离缩短,双方的剑刃上描绘出咒印组成式。剑刃放出,光芒在大楼内部炸裂。
从大楼的孔洞与通道前方,亲卫队的成员们踏入室内。亲卫队长萨贝里乌屏住呼吸,副队长凯吉斯握紧魔杖剑,拉札卡则愣住了。
指挥官的热射线咒式贯穿了伊切德的左肩,伊切德的数列之刃贯穿了指挥官的右臂。
敌人是绑架王族和试图暗杀王太子的刺客,也并非泛泛之辈。
「有点本事啊。」伊切德也发出佩服的声音,「和我单挑能让我负伤的,也就是贝阿……」
伊切德停下了话语。那个男人,伊切德的挚友,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即使王太子停下话语,指挥官的脸上也没有余裕。即使有背靠人质的优势,但惯用手受伤的话,就等于完蛋了。
一瞬的停滞之后,二者开始动作。伊切德向前移动,避开刺出的剑刃的致命伤,同时数列之刃从退后的指挥官的手臂开始将胸膛两断。
指挥官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泼洒着血与内脏落下。后退的指挥官与前进的伊切德之间的差距分出了生死。那是觉悟的差距。
伊切德吐了口气,从窗户看向用地。郊外的废弃工厂变成了战场遗址。墙壁上并列着咒式狙击的弹痕,炮击咒式穿出了大洞。火焰到处燃烧,尸体滚落。
尸体的头连同头盔炸飞。从眼窝中拖着视神经丝零落的眼球、被切断的手脚、折断的魔杖剑、破碎的盾牌。绝大多数是绑架犯的尸体,还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爪牙。也有数具亲卫队的尸体。
伊切德咬紧嘴唇,看向聚集过来的亲卫队员们。全员都受了伤,浑身是血。
「报告状况。」
伊切德许可之后,亲卫队长萨贝里乌点头。
「外面已经完全制压。」忍耐着伙伴的死,萨贝里乌答道,「亲卫队中能过来的在这里护卫王太子。剩下的在警戒四周,确认有没有残敌。」
对这无功无过的报告,伊切德重重地点头。萨贝里乌的表情沉痛,凯吉斯垂着头,其他人也露出悲痛的表情。拉札卡警戒着周围。
伊切德也理解了。在聚集的直属部队之中,缺了马斯哥伊、霍迪和伊万的身影。为了保护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的继承人及其妻儿和弟弟,为了主君和战友,他们死去了。
本人也是明知如此而付出了性命,但伊切德的胸中感到了刺痛。他有预测到,困难的人质夺回作战会出现牺牲,但即使做了牺牲的觉悟,亲卫队的每个人也等同于伊切德的手足。每次队员倒下,伊切德的胸中就会产生物理性的剧痛。
「殿下,比起我们,先去夫人和弟弟殿下那边吧。」
作为队长,萨贝里乌忍耐着悲痛说道。伊切德闭上眼睛,吸气,吐气。
作为亲卫队的指挥官,伊切德摆出笑容,然后走向侧面。即使战友死去,为了让妻子和弟弟安心,他也得微笑。
通道的一角,王太子妃佩瓦露亚用右手扶着公子耶德尼斯站着。王太子妃的左手抚摸腹部,胎儿似乎也平安无事。
即使付出牺牲,但二人和孩子能平安无事,让伊切德和亲卫队员们感到了安心。拉札卡也因背对着窗外蓝天的,王太子与妻子和弟弟的再会场面落泪。三人的身影仿佛被光芒缠绕。
啊啊,真的太好了。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就能让大家幸福。好的指导者与好的伙伴们一起堆积好的努力,就不会出错的。
在那高贵的身影上,拉札卡看到了光。不对。那是王太子对面,从建筑物狭缝看到的远处大楼屋顶的光。拉札卡放大视觉。在大楼的屋顶,狙击手摆出蹲射姿势,架着狙击用魔杖枪。枪尖已经编织出了咒印组成式。
这是敌人在绑架和暗杀的二重作战之上,再加上远距离狙击的三重作战。在察觉到的瞬间,拉札卡飞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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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廷比亚的刃群前方,中世纪风的衣装被旋涡和几何学模样掩埋,蛇腹般的拉夫领围着脖子,白发从左右卷到后方。
蓝灰色的双眸之中,寄宿着来自纪元前的恶意。右手握着小锤,左手是剑柄、机关部到剑身都缠绕荆棘的,妖冶的魔杖剑。
我,我们知道这个人。虽然在鲁格尼亚共和国时几乎被无视,但靠着浸染全身的恐惧就能明白。
「瓦里亚斯弗!」
比我更快,阿廷比亚、罗马罗特老人和多鲁斯科里喊出了声。
「虽说暗中活跃的时期已经过去,但我也是出名了啊。」舞台上的瓦里亚斯弗笑了,「这样就好。」
直到最近,我们才终于知道了瓦里亚斯弗的真身。他原本是记录中,神乐历纪元时,救世御子时代的圣使徒马尔布迪亚。如果这是事实,那他已经活了两千年,是人类史的怪物。在毫无连带的<舞之夜>中,他姑且作为指导者,寻求着<宙界之瞳>。我们也打倒了<舞之夜>的一角,所以完全是敌对关系。
从三个方向传来尖叫声。留到最后的媒体从贵宾席逆流,朝着外面奔跑。反叛的三名六大天与新皇帝的对决还是政治斗争范畴,但<舞之夜>不同。理解到这里马上就会成为最后的激战地,媒体也逃跑了。
媒体朝着一楼的出入口杀到,但瓦里亚斯弗什么都没做。即使是人类史的怪物,面对着阿廷比亚他们也不能轻举妄动。
仔细一看,贵宾席的阴影中还残留着人影。是架着摄影机的安洁尔和打扮成助手的利可利欧。对于安洁尔的胆量,我只能震惊,而利可利欧也不知为何抱着责任感留了下来。虽然危险,但还不是我们下到一楼的时候。
「你这样的异常者为何会在这里?」
在被破坏的会场中,罗马罗特老人发出疑问声。
「第两千四百五十五遍。」
瓦里亚斯弗叹息着说道。
「那数字是什么意思?」
罗马罗特老人发出疑问。
「第五千四百五十六遍。」
瓦里亚斯弗再次念出谜之数字。罗马罗特老人想再次追问时,阿廷比亚举起魔杖剑阻止了他。无数利刃的咒式尖端朝向瓦里亚斯弗。一边振动一边停在空中。
「有传言说<舞之夜>和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一伙,究竟是为什么?」
一边发动着咒式,阿廷比亚问道。
「有很多烦人的内情在,但总结起来的话。」
瓦里亚斯弗似是烦恼地答道。
「就是随手杀一下汝等。」
在瓦里亚斯弗举起的右手前方五米,阿廷比亚的刃群继续停止着。剑和斧之群在振动着,尽管在靠电磁推进力试图前进,却被某种力量阻止了。
被大气中摇曳的什么包围,刃群被强制停止了。缓缓地,围绕着刃群的空间带上颜色。黄色像渗透般扩散,逐渐带上光辉。
黄金色的肌肤出现在舞台上。粗壮的手脚和手指脚趾出现,绻起的背后是黄金之翼折叠。舞台前的两个大洞,其实是黄金色的巨大的脚踩在上面导致的。
发出耀眼光辉的光环之下是鸡冠,侧面是二重同心圆的眼瞳,嘴巴是鸟喙。是鸡头。超过二十米的鸡头巨人弯着身体,全身被六方晶金刚石之刃刺中,流出青色的血。虽然整体看着像圣典中记述的天使,但那并非天使。我知道,天使不可能是那样邪恶的存在。
「那是在鲁格尼亚共和国见到的,伯爵级的<大祸式>吗。」
「索哥·拉拉,消灭。」
瓦里亚斯弗说完,被称作索哥·拉拉的鸡头邪天使上下张开喙,发出叫声,或者说是音波。齿轮出现在后方,当场回转。伴随着齿轮的动作,刺在全身的利刃的轮廓崩塌,变成黄褐色的粉末吹散。
「既然如此——」
我和吉吉那朝侧面移动视线。伴随着地响,罗马罗特乘坐的邪龙温古伊尤前进,四肢把观众席和地面粉碎,粉碎着近卫兵们的尸体进军。三个头上的口中描绘出咒印组成式,熔解的金属产生,冒出蒸气。
「姆哥·牧牧,按住那边麻烦的三头龙和术者。」
像是遮盖住舞台上瓦里亚斯弗的声音,伴随着轰鸣,爆烟产生。
白烟之间,三头龙温古伊尤的巨体出现。龙的前方是黄金的巨人。头部左右长着角,偶蹄目的长脸和尖鼻,侧面的眼睛中寄宿着疯狂。
牛头的伪天使用粗壮手臂前方的两手抓住温古伊尤左右的头。乘在巨龙背上的罗马罗特架着魔杖剑,不放弃对龙的制御。
既然鸡头的索哥·拉拉来了,那牛头的<大祸式>也一定会来。
被叫做姆哥·牧牧的牛头邪天使挥动刚腕,落下,把握住的龙的双头扣向地面。熔解的金属从龙的下颚之间喷出,点燃地面。
两个头被拖向地面,巨龙的体势前倾。骑在龙背上的罗马罗特也为了避免倾倒,左手抓住龙鳞。老人用右手强化咒式之后,温古伊尤中央的头朝后方收起,眼中带着愤怒。
「这个粗鄙之徒!」
一边叫喊,龙的头抬起。对龙的猛袭,姆哥·牧牧扭过头,张开臼齿并列的大口迎击。牛头的嘴巴横着咬住巨龙的脖子,龙鳞破碎,红色的鲜血喷出。
发出苦闷之声的温古伊尤的头吐出火焰,牛头天使的左肩燃烧。牛头天使的眼中是愤怒和痛苦,从咬着龙脖子的口中发出怒号。
巨大的牛头天使和三头银龙扭打在一起,撞上会场的墙壁。碎片和爆烟之间,牛头天使挥出拳头,但被左边的头咬住手腕。邪天使的左脚把右边的头踩在地上,龙的口中零落火焰。
轰鸣让我的视线回到中央。从舞台前方,鸡头邪天使伸直膝盖上升,右脚抬起。朝着后退的阿廷比亚,鸡头天使的右脚落下,踏碎地面,接着左脚踩碎地面。媲美<古巨人>的巨体光是挥舞,就让阿廷比亚不得不后退。
「各自制压敌人。」
站在舞台上的瓦里亚斯弗挥动小锤,放出命令。
站在会场的索哥·拉拉张开鸟喙,面部前方描绘出咒式。黄金齿轮般的咒印组成式展开,开始缓缓回转。
我的脑中产生最大限度的危险信号,不由得离开二楼的扶手。旁边的吉吉那也收回前倾的身体,其他伙伴也不由得后退。
鸡头天使展开的,是超定理系<神威不归盐柱劫罚>的咒式。是只要触碰到释放出的光,符合条件的话,就能无视一切把对象变成盐的诅咒咒式。这个咒式在鲁格尼亚造成了把数万人变成盐的大虐杀。阿廷比亚的利刃也被那个咒式分解了。(译注:按理说这个咒式对无机物是无效的,算是个小bug)
「这个咒式我听说过。」
声音响起后,鸡头天使的喙和齿轮上,〇与一的红光数式缠绕。被数列之锁牵引,索哥·拉拉的身体前倾,右脚、左脚分别踏进地里,勉强防止摔倒。同时,喙前方的组成式发生量子散乱,缥缈地消失了。
「别想发动。」
握住红光数列尖端的,是粗壮手臂前方的左右手。站在一楼座位处的多鲁斯科里用数列缚锁令鸡头天使的体势失衡。虽说是趁着一瞬破绽的拔河,但拉倒巨人的多鲁斯科里同时具有纤细的数法咒式和刚腕。
鸡头的索哥·拉拉发出激怒的咆吼,以低姿势踏破地面前进,挥下巨大的右臂。
刚腕与空中连缀的六边形相撞,青色火花飞散。但是,邪天使的一击停在了空中结界的表面。多鲁斯科里的量子干涉结界甚至防住了<大祸式>的打击。
鸡头的天使从被拘束的喙之间发出怨恨之声,任由着怒火收回右臂。收回的手臂上,指尖到手腕都仿佛解开的丝线般分解了。索哥·拉拉的二重同心圆眼睛看向站在前方的多鲁斯科里,恐怕是在惊讶吧。
<祸式>是活着的会动的咒式,所以接触到量子干涉结界的话,就会像别的咒式一样,身体被分解。虽然原理是成立的,但能把<大祸式>,还是伯爵级分解的演算力和咒力,直到亲眼看到为止都难以相信。
索哥·拉拉一边前进一边挥动右臂,缺损的手腕、手掌和五根手指再次构成。那是<大祸式>的超恢复,不,再生能力。
天使再次挥下右臂,多鲁斯科里的结界瞬间展开。拳头和结界相撞,青色火花飞散,接着左手的手刀也在结界表面弹开。索哥·拉拉收回双手,青色的量子散乱发生,手腕前方消失了。
多鲁斯科里的量子干涉结界对<大祸式>既是防御也是攻击,在相性上是压倒性的优势。
二楼的我移动视线。牛头和鸡头的邪天使是瓦里亚斯弗的最大手段之一,让鲁格尼亚政权颠覆的二者,被多鲁斯科里和罗马罗特老人牵制着。
「机会只有现在。」
不自觉地,我的口中发出带有应援含义的话语。虽说仍不知道<宙界之瞳>的所在,但<舞之夜>绝对不是正义善良的。
阿廷比亚在会场前进。张开左右手的双剑之后,九十九把发光利刃再次展开。一人军队状态全开,阿廷比亚的蓝色眼瞳中摇曳着超新星的火焰。
「应该消失于历史的黑暗中的<舞之夜>与安普森里耶尔联手什么的,简直不可理喻。」
心怀骄傲的阿廷比亚对后安普森里耶尔帝国与恶鬼的协力关系激怒。
「还没正式契约呢。」
台上的瓦里亚斯弗回答,用左手指向背后的伊切德。
「我们衷心希望后皇帝陛下能推进全新的帝国。」
「魔人们找上帝国是为了什么……罢了。」
微微摇头否定,阿廷比亚前进,双眸一直线盯着瓦里亚斯弗。
「打倒你之后我自己去问后皇帝。」
直线前进的阿廷比亚飞翔,在空中挥下右腕,五十把利刃化为暴雨射出。瓦里亚斯弗滑行般向左移动,刃群破碎舞台。
碎片的背后能看到伊切德。后皇帝没有动。
被破坏的舞台的别的地方破裂。五十的刃群从潜入的地面下方喷出。在空中,剑尖和枪尖反转方向,化为斜向的暴雨倾落。瓦里亚斯弗轻快地向侧面转身,追赶般的刃群刺在舞台上。在预测回避地点,刃群化为集中的暴雨,爆炸。
瓦里亚斯弗在终点跳跃后前滚翻,在空中挥动左手,以魔杖剑和爆裂咒式弹开四十九把刃群。
闪耀的刃群刺在地面和舞台上,瓦里亚斯弗在其间轻巧地着地。活了两千年的魔人的体术等同于怪物,但是,早已知道对手是怪物中的怪物,阿廷比亚向着地点靠近。
剑士挥出架在腰间蓄力的右手剑,瓦里亚斯弗用左手的剑弹拨,贯穿火花,挥出右手的小锤回击。阿廷比亚用左手的剑刃承受打击,尖锐的金属音和火花飞散。抽回的双剑成为从左右逼近魔人的死亡飓风。
剑刃之间,瓦里亚斯弗向前纵向回转,从交叉的剑刃上方以左脚跟下踢。伴随着沉重的打击音,阿廷比亚以右腕抵挡,接下来的右脚跟下踢则用左腕防御,骨头倾轧的声音响起。
防御沉重的打击连弹,阿廷比亚的腰下沉。不对。阿廷比亚是以螺旋状弯腰,旋回,在终点放出左手剑,接着挥出右手剑。瓦里亚斯弗挥下左手的剑,抵挡双剑,金属音和火花飞散。
阿廷比亚的连击不停,朝着空中的老人放出右回旋踢。
「真是缠人。」
魔人交叉双臂,承受沉重的踢击。受身的瓦里亚斯弗利用冲击向后方飞翔,阿廷比亚踢出左脚追击,撞上空中老人的面部——在那之前,瓦里亚斯弗后空翻。红色飞散。
向后回转的老人着地,左手的剑在前,右手的小锤在后。武器之间,老人露出带毒的笑容,嘴唇到下颚之间染上红色的血。
阿廷比亚收回放出踢击的左脚,架着双剑停止。承受魔人的脚跟落击的右腕上的衣服出现龟裂,割开落下,下面露出的右腕肌肤变成灰色,开始了石化。同样,左腕的袖子也被溶解,皮肤和肉生出红紫色的溃烂。放出追击的左脚尖的皮鞋破裂,脚趾消失,从断面出血。
「手有在警戒,脚是想定范围,但没想到连嘴都能发动咒式。」
一瞬间三处负伤的阿廷比亚苦涩地说道。瓦里亚斯弗摆过脸,把什么吐了出去。描绘出鲜血轨迹的物体落在地上,鲜血的终点,是鞋尖和三根脚趾。
转过来的瓦里亚斯弗的脸上,口中是半月的笑容。牙齿变成尖牙,浸染着鲜血。
「再来点就能到脚踝了,不愧是六大天啊。」
正如阿廷比亚指摘的,瓦里亚斯弗把化学炼成系第四位阶<石骸触肿掌>发动在左脚,把生体强化系第四位阶<溶髑解蚀牙>的咒式发动在了右脚。是过去亚姆普拉成立的,状态异常咒式的并用。
顺带还在口中发动了生体强化系第二位阶<饿狼咬>的咒式,引诱对手追击,靠狼的咀嚼力和尖牙剥夺机动力。
「虽然没打算小看,但活了两千年的怪物的确超过想象啊。」
阿廷比亚挥动两臂,双剑旋回,切掉石化、中毒的手脚部位。鲜血喷出,治疗咒式发动停止了缺损部位的出血,冒泡的肉将伤口堵住。虽说是状态异常咒式,但两种都是吞食对象者的咒式成长的类型,只靠切除和治疗不能完全治愈,不过是为了现在能动的应急处置而已。
即使在我和吉吉那看来,瓦里亚斯弗也太过异常。
从老人的身姿和使用咒式上看像是后卫系,但实际上魔人可以用咒式强化肉体,附加石化、中毒和咬合的咒式。而且不只是强化了身体,也体现出了忍者级的超体术和熟练剑士般的剑术。恐怕是靠两千年的知识和技术堆积出来的吧,但实在是危险。
地鸣和怒号。背景中,罗马罗特骑乘的三头龙温古伊尤的三个头自在挥舞,牛头邪天使姆哥·牧牧挥动拳头,破碎会场的柱子和墙壁。多鲁斯科里用结界切削索哥·拉拉的身体,结界也时而被破坏,一进一退。
存活下来的近卫兵们抱着负伤者,一边展开治疗咒式一边后退。超咒式士、<长命龙>和<大祸式>的战斗超出他们能参战的范围。
亲卫队集结在舞台和后皇帝前方,构筑防壁。在大陆上臭名昭著的<舞之夜>的一角,瓦里亚斯弗现在是拯救新皇帝和后帝国的存在。
我和吉吉那还有伙伴们仍停在二楼。虽然与<舞之夜>敌对,但本质原因是围绕<宙界之瞳>的竞争。持有者是谁?究竟在哪?
「没时间了!」
多鲁斯科里的声音飞来,鸡头的邪天使挥下左拳。结界师挥动左手,进一步展开量子干涉结界。承受巨大拳头的结界散射出青色火花。多鲁斯科里的膝盖后退,但还是向前迈步,连同结界推回去。
就算多鲁斯科里是超咒式士,但内部和<大祸式>战斗,外部有安普森里耶尔军倾全力解析分解。靠两方面的结界顶住来自外部的干涉的时间是有限的。
再生后的右拳再次挥下,多鲁斯科里再次以结界防御。拳头切削结界,散发出凌厉的青色火花。伴随着苦鸣,<大祸式>收回被切削的手腕,多鲁斯科里也无法维持结界,暂时解除。
追击的踢击以再展开的结界承受。没能完全扑灭冲击,多鲁斯科里连同结界被打飞。在贵宾席之间着地的多鲁斯科里再次展开结界。
鸡头的邪天使也再生手脚前进,左腕的挥击被多鲁斯科里的结界挡下,冒出青色火花。双方都是消耗战,但身为人类的多鲁斯科里更快迎来极限。
「结界的极限还有三十,不,二十分钟!」
青色火花之下,结界师大喊。
「足够了。」
回以一言,阿廷比亚开始疾驰,瓦里亚斯弗摆出架势等待。<舞之夜>把伊切德皇帝保护到结界消失就是胜利,六大天的三人只能强行前进。
剑士加速,身影消失不见,一瞬间拉近距离,魔杖剑从上往下描绘出半月。如同醒觉的闪光般的第一击,被瓦里亚斯弗后退躲开。魔人的白胡子散落,微微迸出血液。
理所当然地,光点跟随着阿廷比亚挥下的剑的轨迹。六方晶金刚石之刃整然并列,当场五十连射。
瓦里亚斯弗挥下左手的魔杖剑,弹开五十把利刃的机关枪连射般的怒涛攻击,火花和轰鸣接连。
五十把利刃被弹开,但立刻回转方向袭来。瓦里亚斯弗的剑刃也在应对,但逐渐被压制。阿廷比亚挥动左手的魔杖短剑,释放四十九把利刃。
掩埋视野的九十九把利刃从物理上无法回避,瓦里亚斯弗也展开量子干涉结界。
阿廷比亚驱使的九十九把利刃变成了来自全方向的全力射击暴雨。虽然结界能保护全方向,但不能防御贯通力很强的利刃,只能偏移方向。古老魔人连同结界被压制。
追着必杀的咒式,阿廷比亚突击,从利刃暴雨之间放出突刺。对穿过结界的剑刃,瓦里亚斯弗也以右手的小锤迎击。
隔着破裂的结界,二者一瞬间硬直。瓦里亚斯弗的右肩被斩击切开,鲜血喷出。
阿廷比亚把向上挥的剑刃收到身侧,放出突刺的连打。瓦里亚斯弗两手挥动武器,拼命弹开剑刃。机关枪一般的剑刃连打刻在魔人的衣服上。
接着,刃之暴风雨撞上结界表面。无法彻底承受冲击的瓦里亚斯弗向后方跳跃,一口气向侧面逃离。
魔人睁大了眼睛,观众席上的我也不由得屏住呼吸。
在空中连缀的光辉之刃上,是阿廷比亚的身影。踩着剑、斧、短剑和枪,剑士在空中疾驰。踢向最后的利刃,阿廷比亚自空中袭来。对来自上空的一击,瓦里亚斯弗以魔杖剑抵挡。老人弯曲膝盖抵消冲击,但放射状的龟裂在地面扩散。
从上空的阿廷比亚周围,闪耀的利刃化为集中暴雨降下。
一边伸直膝盖,瓦里亚斯弗旋回,拨开阿廷比亚的剑刃,一边展开结界一边跳跃。六方晶金刚石之刃撞上结界,切削,粉碎。
「在两千年的人生中,也有人能伤到我。」瓦里亚斯弗的眼中,比起怒意,更多是佩服,「然而,只有英雄和勇者、豪杰和剑圣,当时时代的最强者,才能触及到我。」
瓦里亚斯弗的眼神中带着对对手的敬意。
「没想到,在这现代,除了翼将和七英雄以外,还有人类能让我负伤。」
活了两千年的老人把阿廷比亚认定为了这个时代的最强者的一角。
我也能够同意,吉吉那也是一样吧。若说瓦里亚斯弗有两千年的战斗经验,那阿廷比亚就是从帝国之世延续的安普森里耶尔正统剑术的现代后继者。
若是纯粹的咒式胜负,就算六大天三人一起上,瓦里亚斯弗也能挡下。正因如此,阿廷比亚不光用强大的咒式攻击,还利用烟幕、落脚点和移动手段,维持在优势的剑术和体术之上。
瓦里亚斯弗的周围亮起数个光点。他慌忙挥动小锤,挥开朝向自己的黄金光芒。黄金之光朝左右散去,被挥开的读不懂的光之文字朝地面落下,翻滚,缺角,消失。
「哎呦,真是群白眼狼。」
瓦里亚斯弗发出苦涩的声音。仔细一看,妖冶的光之根源是会场的一楼。发生地点是与巨龙和结界师战斗的巨大邪天使们。牛头和鸡头的<大祸式>们似乎感到可惜般,发出鼻息和鸡叫声。只是小锤的制御断了一瞬,怪物们就打算用诅咒咒式杀害瓦里亚斯弗。
分心的鸡头天使向前倒下,停不下来,撞上地面。巨体破碎了会场的地面和座椅,鸡冠上方的光环烧焦地板。索哥·拉拉被卷在脖子和手臂上的,〇与一的红色数列拉倒了。
巨体的天使从地上的喙中发出苦鸣,伸出巨树般的手臂,手抓住地面,试图站起。但是,红色数列在脖子、手臂、胸膛和腿上如蛇一般缠绕,不让索哥·拉拉站起来。
在外面的大结界同时,多鲁斯科里还一并展开了多个咒式。以人类来说,他的咒力量太庞大了。
「看吧看吧,在反抗我的瞬间就被干倒了。」
瓦里亚斯弗为鸡头天使的叛乱叹息。
咆吼轰响,我朝着另一侧转头。
在会场的中央,温古伊尤的三个龙头嘶吼。左侧的头咬住牛头巨人的右肩,右侧的头咬住左侧腹,中央的头以大颚夹住牛头的左脸。从<大祸式>的伤口中,蓝色的血喷出,在地面染上斑点。
三个头边上升边回转。被咬着的姆哥·牧牧的巨体一边回旋一边上升,温古伊尤也仅靠后肢站起,支撑二者质量的后肢踩碎地面。
一边回转一边上升的姆哥·牧牧撞上会场高高的天花板,破碎。铁骨、玻璃和天花板的碎片落下。
对<大祸式>来说,一边被咬一边撞上天花板只是轻伤。在它打算反击,举起手臂的瞬间,光芒。一边咬着,温古伊尤的三个大颚内部编织出咒式。
「居然是紧贴范围的<重灵子壳狱瞋焰霸>三重发动!?」
在我大喊的同时,耀眼的闪光产生。核融合咒式展开,超超高热和冲击波在牛头天使的三处发动。热气席卷会场,破碎的椅子飞起。
风暴停息后,温古伊尤挥动朝着天花板伸出的三个头。姆哥·牧牧的巨体飞起——怎么朝这边来了!
我和吉吉那朝着侧面大幅跳跃。姆哥·牧牧撞上之前被灼烧的观众席的断面。爆炸和重低音。碎片弹起,落下。
白烟之间,我看到了埋在二楼观众席中的姆哥·牧牧。<大祸式>的左脸消失,仅存的右眼也因高热而浑浊,断面零落出青白的脑浆。右肩上的右臂也消失了,左侧腹到腰穿出了大洞。断面炭化,沸腾的蓝黑色的血从龟裂之间零落。
即使是濒死状态,<大祸式>仍然活着,残存的左臂和右脚痉挛,左脚抓住观众席,逐渐抬起上半身。
「龙可不天真。」
吉吉那抓住我的衣领,进一步跳向后方。前方是三连的纵向圆弧。
在我们着地同时,银月的尖端撞上姆哥·牧牧,冲击从倒下的<大祸式>身上传递到观众席。二楼观众席在撞击地点分割,变成了斜坡。我抓住椅背,吉吉那抓住扶手,抵抗滑落。
伴随着声响,<大祸式>被埋葬到爆烟之中。从白烟之间,地上最大的鞭子上升。是三头龙的三根尾巴。
龟裂之间甚至没有发出苦鸣。从断面能看到的<大祸式>是一副惨状,已经濒死的头部到股间都破碎,别说一楼了,甚至掉到了地下。
对姆哥·牧牧的核融合咒式三重攻击已经让它无法行动,但三连的尾巴追击连脑都破坏了。真是不留情。
但与此同时,<大祸式>只要不是脑的大部分被破坏,就无法打倒。温古伊尤也熟知与<大祸式>的战斗,是历战的龙。
抓着椅子的我因惊愕一动不动,吉吉那也发出低吟声,认同了其力量。瓦里亚斯弗使役的两只<大祸式>是伯爵级。是在神话时代两只就毁灭城市,在鲁格尼亚也一击杀害了数万人的死亡天使。
别说拘束了,多鲁斯科里和罗马罗特老人甚至击退了来自神话时代的死亡天使们。安普森里耶尔六大天是符合其名号的,现代最高峰咒式士一角。
我从斜坡移开视线看向前方。
温古伊尤抬起了三个头,罗马罗特老人骑在背后,举起魔杖剑。在另一边,多鲁斯科里一边用魔杖战锤编织咒式一边前进。他们认为不需要让<大祸式>完全死亡,让它们无法行动就足够了。从鲁格尼亚的前例来看,牛头鸡头的邪天使们怕疼,所以是正当的一手。
在罗马罗特和温古伊尤、多鲁斯科里前进的前方,是阿廷比亚和瓦里亚斯弗。背后的舞台上,亲卫队连缀盾牌,中间是伊切德后皇帝。
在双方对峙的战场上,出现了奇妙的寂静。
从瓦里亚斯弗的额头,一缕血丝零落下来。拉夫领破掉的地方也流出了血。
「这真是有点……」
瓦里亚斯弗的脸上,余裕消失了。
「不妙,非常之不妙。」
即使在我看来,六大天三者的战力也比瓦里亚斯弗优越。虽然还没有决定性的一击,但总能打倒。陷入窘境的瓦里亚斯弗的视线一瞬朝向后方,然后重新向前。他开始考虑放弃伊切德皇帝,直接逃跑了。
「虽然很遗憾,但我们不打算让你跑掉。」
在双剑寄宿咒式,阿廷比亚说道。
「<世界之敌三十人>中的<舞之夜>是现在最为危险的存在。世界之敌这种夸张的名号在逐渐变为真实。」
架着魔杖剑和魔杖短剑,阿廷比亚放低重心。
「那么作为安普森里耶尔的攻击型咒式士,我有在这里将你毁灭的义务。」
阿廷比亚的话音落下后,多鲁斯科里略微后退,三头龙温古伊尤和罗马罗特上前。只有多鲁斯科里的大结界能真正防止瓦里亚斯弗逃跑,所以组成了由攻击上优秀的阿廷比亚和罗马罗特老人打倒两千年的魔人的必杀阵型。尽管处于优势,还是要选择不会被时间限制影响的,确实的胜利。
「不过啊,既然活了两千年,九死一生的危机什么的也会遇到好多好多次。」
瓦里亚斯弗的焦躁表情只有一瞬,恢复了平静。
「首先,有三个打破大结界的方法。」
老人的话让位于后方的多鲁斯科里的眉毛挑起。
「第一,不管是多么强力的咒式结界,都要遵从这个世界的物理法则。」
「那又怎么……」
试图反驳的多鲁斯科里停下,阿廷比亚和三头龙上的罗马罗特老人也停下了。
我和吉吉那也停下了。在会场变为寂静后,才第一次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就算出了典礼现场也出不去公王竞技场的,数万观众的悲鸣和怒号,试图打破包围会场的大结界的,外面的安普森里耶尔军指示作业的声音都能远远听见。
在杂乱的噪声之间,混杂着别的声音。侧耳倾听,那是什么在高速飞行的声音,追着那道声音的声音,以及军人和民众们说着「那是什么啊」「在往这边来」的声音,接着是咒式炮火的轰响。
从爆音之间穿过,飞来声逐渐接近。很近了。那是之前也听过的声音。
「在上面。」
听觉最为优越的喵伦出声,所有人向上抬起头。在覆盖会场上空的青色六边形前方,能看到飞来的物体。是人影和青色的球体,准确来说是某种曲线,从咒式炮火之间穿过,高速落下而来。
在结界附近,人影横向急速回避。没能追踪住的飞来物撞上结界,飞散出青色火花——并非如此。大结界的格子扭曲,然后翻转。
不可能突破的大结界上,穿出了大洞。
「大结界居然破了!?」
仰望着天花板的多鲁斯科里发出苦鸣般的声音。
从青色六边形连缀的大结界上开出的洞中,青色的飞来物穿过。多鲁斯科里瞬间再次展开咒式,青色格子编织起来填上大结界的洞,但飞来物斜着朝会场落下。我的脑海中,过去的光景来回。
「这个,之前也发生过。」
「最糟的再现啊。」
我发出苦涩的声音,吉吉那也从喉咙深处发出低吟。二人都隐约看出了后续的事态。虽然明白,却不想得出答案。
飞来物在空中继续落下,本打算上前的阿廷比亚和巨龙后退。朝着前方的地面,琉璃色的物体命中。地面、近卫兵的装备和尸体、建材都被毫无抵抗地翻转,破裂。
我和吉吉那的视线朝向落下的物体。
在地面大洞中令人毛骨悚然地搏动着的,是琉璃色的壶。是外面和内面相连的五维咒式。由于能扭曲次元,可以完全无视接触物体的硬度将其翻转。即使是绝对的大结界也是三维下的构造体,因此会被翻转。
「<琉璃变转喰阴乃壶>咒式的使用者,在这世上仅有一人。」
从位于二楼的我的口中,含带恐惧的预测吐出。吉吉那也咬紧臼齿,进入战斗态势。
在琉璃色壶的前方,人影逐渐站起,垂下双臂,摆出悠然的姿势。高大且充满肌肉的全身包裹着绷带,没有卷上的绷带边飘荡,仿佛数十的战旗或弔旗。左脚踝嵌着枷锁,锁链延续,连接的沉重铁球滚在地上。
从卷着脸的绷带之间,能看到赤红的眼瞳。口中排列着锐利的牙齿,描摹出半月的笑容。
「亚萨鲁利吗。」
伴着恶寒、嫌恶和恐惧,我说出了魔人的名字。
「来啦来啦,大家最喜爱的,本大爷亚萨鲁利来了哟~」
二楼的我自言自语,亚萨鲁利开玩笑般回答。红色眼瞳环视周围,看向瓦里亚斯弗和六大天,然后看向我们。
「是说,怎么几乎都是哈奥鲁那时候的人啊。」
亚萨鲁利看向了我们。光是一瞥,就让斜坡上的我的脊背冻结,吉吉那也更加放低腰部,激怒起来的德留辛被喵伦和皮丽卡娅阻止。
我们和很多强敌难敌战斗过,但是,最为不愉快且讨厌的敌人,就是亚萨鲁利了。五维壶的超咒式令物理无效,读取手段的应变力很高,最棘手的是那份疯狂。
对德留辛来说,那是杀死了从军队时期跟随的,最后的部下阿拉巴乌和米格斯的绝对之敌。我急忙看向二楼座位的对岸,向德留辛强调现在还不能动。
「初见的客人,只有安普森里耶尔六大天的三人吗。」
亚萨鲁利的视线看向三名反叛者。即使是亚萨鲁利,似乎也认识六大天这样知名的咒式士。亚萨鲁利的视线看向大破坏接连的战场。
「然后,甚至还有马尔布迪亚这个老头。」
红色眼瞳在瓦里亚斯弗身上固定。
「耶夫达尔吗。」
瓦里亚斯弗也露出不愉快的表情。
他们称呼彼此的名字和现在不同。从伊贡异录来看,圣典中救世御子的十二圣使徒中的马尔布迪亚是瓦里亚斯弗,第十三圣使徒,背信者耶夫达尔是亚萨鲁利。
二者在超过两千年期间或是联手或是敌对,然而亚萨鲁利的红眼却从瓦里亚斯弗身上移开了。
「现在的问题是你丫的。」
亚萨鲁利憎恨地开口。
「你丫的把本大爷从公道十二号线一直诱导到这里,让本大爷放出五维咒式,破坏了结界。怎么说呢,真是深谋远虑的一手啊。」
我们也追着亚萨鲁利的视线。
在亚萨鲁利前方有个屈身的人影,逐渐伸直了弯下的膝盖,站起的动作让黑色的长外套衣摆摇晃。火焰般的长发流向背后,但仅此而已。由于位置上被三头龙温古伊尤的巨体和尾巴妨碍,看不到脸。
从袖中伸出的右手握着魔杖剑,左手也有魔杖剑。双剑的剑尖编织着咒式。
「乌帝斯啊,你要是能再早一点过来,我就舒坦多了。」
朝着男人的背后,瓦里亚斯弗投出安心的声音。乌帝斯微微收起下颚点头。
并非是亚萨鲁利偶然在附近所以引导他来打破多鲁斯科里的大结界,而是瓦里亚斯弗预料到多鲁斯科里的反叛,为了让乌帝斯过来把亚萨鲁利诱导到了会场。公道十二号线的大事故如今连上了。
我改变位置,试图看清第一次见到的敌人的脸。但测算着距离缓缓移动的温古伊尤的巨体阻挡,使我看不到对方。
「乌帝斯·达尔赛诺吗。」
吉吉那那边也看不到全身,但苦涩地确认道。我也只知道名字。
说到乌帝斯,那是<世界之敌三十人>中数人组成的<舞之夜>的一角。他率领艾比斯极光社,在沃银加岛引发大虐杀,和瓦里亚斯弗一起主导<舞之夜>。
只是比我和吉吉那大一些,就与两千年的魔人对等,还率领<舞之夜>的魔人妖人们。虽然不知道什么样的人生才能让人变成那样,但他是明确的敌人。
在前方,瓦里亚斯弗和乌帝斯站在伊切德皇帝前面组成障壁。相对地,阿廷比亚、罗马罗特老人和多鲁斯科里则在困惑。
虽说三对一能打赢瓦里亚斯弗,但如果乌帝斯的力量接近瓦里亚斯弗,或者是同格,那就不利了。
反叛者们的视线朝向了亚萨鲁利。绷带男向前弯着背,两手垂下,摆出自然的姿势。
亚萨鲁利的思考和言行是不可解的存在,曾经暂时所属于<舞之夜>。虽然现在已经叛离,但若是在这里回到<舞之夜>,阿廷比亚他们就没有胜算,而我们也没法活着回去。
「你站哪边?」
动起粘滞的舌头,阿廷比亚问道。
「翻转的魔人亚萨鲁利,你要帮哪边?」
惨剧的典礼出现奇妙的沉默。亚萨鲁利的脸上,嘴角两边翘起,浮现露出犬齿的野兽笑容。
「那还用问?」
亚萨鲁利举起双手,绷带包裹的左右手指尖上,咒印组成式点亮。被咒式引导的琉璃色五维壶向左右展开。两臂移动,两个壶朝着阿廷比亚他们并列,反叛的六大天们也把武器朝向亚萨鲁利。温古伊尤也张开三个大口,准备发出死亡吐息。
「本大爷在<舞之夜>中,也尤其讨厌瓦里亚斯弗~」
亚萨鲁利反转双手,手腕扭转,琉璃色的双子壶射出,描绘着螺旋轨道向瓦里亚斯弗和乌帝斯杀到。
乌帝斯向左,瓦里亚斯弗向右逃跑。五维咒式命中地面,连同地面的建材翻转,粉碎。对于防御不可的攻击,只能回避。
放出壶的亚萨鲁利瞬间朝着瓦里亚斯弗拉近距离。
「瓦里亚斯弗,你丫的差不多该死了。」
「是你偏离了御子的教义和让黑夜起舞的使命。」
亚萨鲁利的左直拳被瓦里亚斯弗的魔杖剑抵挡。重低音响起,火花飞散。接下来魔人的左踢击被老人的小锤防御,与左脚连动,以锁链相连的铁球追击。瓦里亚斯弗朝着后方大幅弓起后背,回避圆形轨道的攻击,没有收回体势,两手直接按在了后方的地上,伸直弯起的手肘直接向后跳跃。朝着空中的瓦里亚斯弗,亚萨鲁利的右直踢追击。剑刃抵挡,拨开沉重的一击。
在着地同时,瓦里亚斯弗的魔杖剑中<电乖阋葬雷珠>三连射。对至近距离的咒式,亚萨鲁利横向移动回避,追着的电浆弹在地上穿出大洞。相对地,亚萨鲁利放出五维壶,瓦里亚斯弗躲避。
五维咒式把会场的地面、墙壁和贵宾席翻转破碎。瓦里亚斯弗也放出电浆弹,双方的射击战逐渐破坏会场。改变轨道的光弹朝二楼袭来,我横着跳跃回避。二楼座位的扶手和地面被电浆粉碎。
琉璃色的五维咒式也席卷四周,一边破碎地面、墙壁和贵宾席,一边前进。到达天花板的五维咒式翻转结界,粉碎。
轰鸣。踩着地面的温古伊尤的三个头喷射出<绯裂疯咆龙息>的咒式,乙炔气体的广范围火焰横穿会场,成为掩埋空间的业火。热浪再次袭来,我们向后退避。
在火焰之间,能看到乌帝斯疾驰的身影。
朝着对手,阿廷比亚和后方的多鲁斯科里拉近距离。既然亚萨鲁利能按住瓦里亚斯弗,那阿廷比亚他们就应该去制压乌帝斯。
「嘉优斯先生!」
侧面传来声音。我移动视线,看到了从天花板大洞上垂下的绳子。沿着绳子,道尔顿和莫蕾蒂娜降了下来。
亚萨鲁利在结界上开出的大洞扩散,让道尔顿他们有余地从天花板进入了。二人抱着木箱下来,在二楼座位之间着地。
我和吉吉那横穿倾斜的观众席,与德留辛、喵伦和皮丽卡娅会合,到达墙边。一楼的利可利欧也来到了二楼,安洁尔也上来了。
在我们前进的终点,道尔顿他们打开木箱等待。
「装备!」
莫蕾蒂娜投来魔杖剑,接着投来魔杖短剑。我接下武器,确认两个弹仓,装填初弹后放回。德留辛他们也拿起武器。
最后道尔顿以双手沉重地投出屠龙刀,吉吉那用单手接下,旋回,把刀鞘装备到背后,右手把接下的刀柄与背后露出的刀刃连结。手和刃向前收回,粗长的屠龙刀现出全貌。
以吉吉那为中心,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并列在左侧,右侧是德留辛和喵伦摆出架势待机,道尔顿和莫蕾蒂娜在后方的观众席确保退路。安洁尔在倾斜的二楼布阵,重新开始摄影。那家伙真厉害啊。
「上了。」
吉吉那前进,越过二楼的栏杆。我们也跟着跨过栏杆,降到一楼,采取突击的鹤翼阵,朝着白烟和爆烟前进,从被破坏的贵宾席之间进军。在碎片之间,近卫兵的尸体散乱着,手脚缺失,被切割开来,露出悔恨的表情。还有很多没有头部的尸体。
近卫兵并非邪恶的显化或爪牙,只是为了安普森里耶尔战斗而已。阿廷比亚他们也是为了安普森里耶尔,不得不打倒他们。这里就只有不讲理和不合理。
从死者身上移开视线,我抬起脸。轰鸣和爆音响彻。穿过白烟之后,新的爆风迎面。火焰在地上疾驰。
舞台前方,琉璃色的轨迹描绘。亚萨鲁利挥下双手,放出无数的五维壶。七道青色轨迹分别纵横无尽地移动。
在切削地面前进的琉璃色风暴前方,瓦里亚斯弗站立。左右眼中,瞳孔纵横无尽地移动。五维壶跳起,将老人的四周和上空全包围,一口气收缩。
瓦里亚斯弗向侧面跳跃,一边倾斜身体,一边从琉璃色之间穿过。五维壶将着弹点翻转,进一步翻转,最后粉碎。
瓦里亚斯弗在侧面着地,回转,脚跟切削地面停下。老人的左脸、右侧腹和右小腿被翻转消失,断面冒泡,开始再生。虽说是考虑到避开即死就好于是以最小限度的负伤穿出,但能看穿攻击简直是异常。
瓦里亚斯弗挥动左手的魔杖剑,黄色的组成式相连。<光条灼弩闪>咒式的热射线八连射。亚萨鲁利举起双手,展开两个壶。八条光线进入壶的内部,从反射角射出,释放到会场中。高热令地板燃烧,建材熔解。五维咒式太犯规了。
瓦里亚斯弗从发射地点移动,拉开距离。优势的亚萨鲁利追了上去。老人投出小锤,亚萨鲁利低下头回避,绷带的轮廓摇动同时出现闪光。
亚萨鲁利沐浴在凌厉的落雷之下触电。在魔人的上空,瓦里亚斯弗投出的小锤旋回,八个电极在周围展开,朝着正下方降下雷电。
电磁雷击系第六位阶<丑虎八鼓雷迅岚>的咒式会引发自然现象中存在的落雷。但与一瞬间就结束的落雷不同,一亿到三亿伏特、几万到十几万安培的高电压和大电流会持续放射。虽然是亚萨鲁利曾经靠五维咒式反射的咒式,但这次从死角达成了直击。
「你丫的的的的,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的的的啊啊!?」
在亚萨鲁利大叫的同时,琉璃色的闪光奔向雷击瀑布,八个壶打在八个电极上。雷击被反转,朝周围飞散。
一部分雷击命中我们的前方,破碎了地面。由于太过危险,我们急忙回避。
在前方,伴随着黑烟,亚萨鲁利逃离了雷击,全身的绷带缝隙冒出黑烟。仔细一看,黑烟之间有烧焦的绷带流动,尖端刺在地面上。有一部分解开变成丝线,但被烧断了。
考虑到再次展开雷击咒式也没有意义,瓦里亚斯弗收回右手。被钢丝牵引,缠着的小锤也收了回去,终点的五指握住锤柄。魔人的身体上,被切削的重伤已经复原。
对面的亚萨鲁利也把雷击的负伤抑制到最小限度,已经治疗完毕。
二者都对彼此笑着。
看着的我也吐出了憋着的一口气。
「那群家伙真是怪物啊。」
正如吉吉那所说,和态度相反,亚萨鲁利其实很细致。包裹亚萨鲁利全身的绷带是之前用过的化学炼成系第六位阶<六方晶絃茧丝>的咒式。把六方晶系碳素的表面做成筒状,编成纳米单位的丝,化为利刃的绷带。
亚萨鲁利在最初的壶连打同时解开了一部分绷带,把丝释放到周围的空间作为警戒网,在瓦里亚斯弗的小锤飞来的瞬间,他把绷带当作避雷针,把大部分的雷击传向了地面。要是凭外表以为他只是个粗暴的家伙的话,就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我们也饱受亚萨鲁利柔软的应变力折磨。
「五维咒式什么时候都是犯规的吧。禁止作弊啊禁止。」
伴着额头浮现青筋的愤怒,瓦里亚斯弗抱怨。
「老头才是,那个咒式是别人的吧。盗用是作弊的应该禁止。」
亚萨鲁利从口中吐出黑烟和话语。
二者都活了两千年,对彼此的手牌都知根知底。在我看来,瓦里亚斯弗在咒力和咒式种类上优势,能制霸远距离。相对地,在近·中距离,体术优越,持有绝对破坏咒式的亚萨鲁利处于优势。
因此必然地,瓦里亚斯弗为了拉开距离后退,亚萨鲁利则往前追。雷击和光热线连射,破坏接连。琉璃色的壶把一切都翻转破碎。
爆风、热射线和雷击的余波释放到周围,我弯下腰回避。吉吉那举起屠龙刀,德留辛架起大盾,组成防御左侧破坏的防壁。
既然亚萨鲁利能按住瓦里亚斯弗,那就应该先放着。强行抑制住向过去杀害伙伴的仇敌报仇的冲动,我继续前进。吉吉那和伙伴们也在爆风席卷的战场前进。
右侧又发生了大爆炸,德留辛举起大盾抵挡碎片之雨。她应该是最痛苦的,但还是忍住了。吉吉那在白烟之间前进,我也跟上。
穿过白烟后是疾风,黄褐色的利刃如鱼群般从右向左流动。接着,别的刃群风暴从左向右肆虐。
踢向前方的椅子背,乌帝斯疾驰。利刃风暴向敌人杀到,地面和座椅被刺穿、切断、两断、爆炸。飞散的碎片和涌起的白烟被来自逆方向的利刃鱼群切割、穿刺、两断。阿廷比亚的六方晶金刚石之刃不容许任何物体的存在。
肆意破坏的刃群返回。剑与斧、枪与短剑等武器的两团风暴没有相撞,而是从彼此的缝隙间穿过。
在交叉的刃群之间,阿廷比亚举着双剑站立。男人挥动右手的魔杖剑,刃群从左向右飞起。左手的魔杖短剑挥下后,右侧的利刃集团流向左侧。
九十九的刃群从指挥者的左右停在后方,闪光的利刃现出大舰队般的伟容,一部分利刃上沾着鲜血。
在前方大破坏后的光景中,乌帝斯架着双剑站立。散乱的红色长发垂下,看不到表情。手臂和肩膀、腿和侧腹,全身因负伤流血。
阿廷比亚悠然地架起双剑。六大天的咒式太强大了,加上本人的话,就像是面对持有金刚石之刃的百名剑技达人。而只要阿廷比亚还没倒下,九十九个剑士就会无限再生。
「根据这边掌握的情报,佛斯钦将军是被海帕尔秋偷袭,加上投入了大量复制体打倒的。」
阿廷比亚发问。
「此外,还发现了在沃银加岛的英雄大集结中死亡的,剑豪大野和老贤人鲁斯托斯的遗体。」
阿廷比亚说道。
「根据检视结果,最初是大野被刺中腹部,鲁斯托斯被某种热咒式切断了左手和左脚尖。」阿廷比亚的眼中浮现感兴趣的神色,「最终是被超高热的利刃斜向和纵向两断死亡。也找到了十几具伤口类似的尸体。」
在阿廷比亚话语的背景中,瓦里亚斯弗和亚萨鲁利的咒式乱射声响起。
「也就是说,是从正面打倒了那二人和另外十几名英雄。」
阿廷比亚的视线集中在喘着粗气的乌帝斯身上。
「根据排除法,可以认为那两人是你打倒的。」
阿廷比亚说道。乌帝斯没有回答,在散乱的长长刘海之间,只能看到紧闭的嘴巴。
我和吉吉那也与阿廷比亚有同样推测。<舞之夜>的成员,首先是之前我们勉强打倒的海帕尔秋,在鲁格尼亚共和国见到的瓦里亚斯弗、是空、阿兹林,在涅登西亚人民共和国被米尔梅翁打倒的戈戈尔,和协助戈戈尔之后撤退的伊露索米娜丝。剩下的索特雷利佐则作为召唤和冰雪系咒式的使用者有名。
虽然还不清楚他们的全貌,但从引发的事件大体上能分析出使用的咒式。根据排除法,杀害了两名英雄的,很可能是所用咒式不明的乌帝斯。
负伤的乌帝斯无言举起两手,两把剑刃朝下,像幽鬼般拿起。意思似乎是你自己确认。
欣然应允的阿廷比亚挥下右手的魔杖剑。
化为骤雨,六方晶金刚石之刃杀到。乌帝斯双手旋回魔杖剑,抵挡风暴。幽鬼一边旋回魔杖剑,一边朝上下左右跳跃回转,陆续躲开刃群。
从刃群中逃离,乌帝斯疾驰,左肩和腰的右侧、右小腿刺着黄褐色的刃。乌帝斯旋转挥开利刃,拔出的利刃再次反转袭来。乌帝斯的双剑上下张开,弹开利刃。
吉吉那想要上前,但我再次伸出右手阻止。搭档露出不满的侧脸。
「事到如今还在害怕与安普森里耶尔敌对吗?」吉吉那的声音有着不满,「趁现在排除瓦里亚斯弗和乌帝斯,让<舞之夜>与后皇帝和后帝国分离不就好了。」
对吉吉那的疑问,我没有回答。我看向在死斗现场中仍然站在舞台上的伊切德后皇帝。剩下的亲卫队和近卫兵们也没有失去战意,保护着后皇帝。
「我明白吉吉那的意思,但是,还不到时候。」
我再次阻止了吉吉那和德留辛等人。吉吉那盼望着与强敌的因缘胜负。我明白,但只能阻止。
「还不知道乌帝斯的手段。」我推测着,「六大天的三人能打过的话就没关系。不管说多少遍,我们的目的都并非胜利,而是<宙界之瞳>的夺取。」
我说完,吉吉那露出不快的侧脸,放低腰部,上半身前倾,摆出突击体势。德留辛、皮丽卡娅和喵伦也采取同样的姿势,利可利欧在旁边采取射击姿势。
我们已经不是不要命的街角攻击型咒式士了。在吉欧尔古的教导下,知道了看清胜机,学会了打不过就撤退的冷静,成为了艾里达那七门。战斗终究只是工作,虽说死亡也是工作的一部分,但还是该选择有意义的死。
我不懂得社会和国家如何如何,但如今作为指挥官,自己、家人和伙伴的命赌在这上面。事到如今,我也理解了吉欧尔古和库耶罗肩负的责任的重量。
前方响起斩风之声。阿廷比亚的刃群从上方化为黄褐色的大瀑布落下,六方晶金刚石之刃朝着乌帝斯命中,贯穿地面,卷起爆烟。
水平贯穿喷烟般的爆烟,人影穿出。拖着粉尘的乌帝斯提着双剑奔跑,负伤增加,右肩、左侧腹和左小腿出血。虽然避开了即死,但九十九把利刃没办法完全回避。
逃跑的乌帝斯左手旋回,从魔杖剑中展开咒式。<斥盾>的防壁从大地上五重展开,追击的利刃撞上。六方晶金刚石之刃甚至能轻松贯穿合金制的防壁,但五次穿过防壁之后,利刃的轨道也发生了变化。乌帝斯从强行制造出来的空隙中逃出。
乌帝斯以脚跟切削地面,急刹车后反转。乌帝斯为了反击举起双剑时,飓风从我们的上方飞过。
乌帝斯横向旋回,落下的柱子粉碎了地面。是温古伊尤挥下了右前肢。男人在碎片之间回避,把剑刺在地上强行急刹车。从低下的火焰长发上方,缠绕飓风的追击的左前肢穿过。
途中,左前肢的指头张开,长长的爪子刮到了乌帝斯的右肩。拖着血丝,人影和龙的左前肢一同流走。
在终点从爪子上卸下,人影飞了出去。别说是抛物线了,完全是直线撞上了会场的墙壁。沉重的声音。以男人为中心,蜘蛛巢般的龟裂在墙壁上扩散。
冲击让乌帝斯吐血。追踪过来的温古伊尤的尾巴命中,连同龟裂破碎了会场的墙壁,连外侧的回廊都粉碎了。
提前一瞬逃开的乌帝斯一边横向翻滚,一边以<电乖阋葬雷珠>三连射。一个偏离,另外两个命中埋在墙里的三头龙的尾巴。耀眼电浆的超高温切削鳞片,让血和肉蒸发。
温古伊尤的三个头发出苦鸣的三重奏,收回了尾巴。即使被命中人类不止即死甚至会消失的电浆直击,但由于防御力和质量巨大,结果只是会痛而已。支撑尾巴的墙壁崩塌,乌帝斯为了退避向前翻滚。
在另一侧,刃群收了回来。阿廷比亚按着右肩,发出苦鸣。电浆弹不光命中温古伊尤的尾巴,还从利刃的防壁之间穿过,命中了术者。
要是温古伊尤后退,阿廷比亚停下追击的话,通过持续压制乌帝斯带来的胜算就会消失。
「现在就上!」
我号令之后,吉吉那和喵伦疾驰,接着我和皮丽卡娅奔跑。速度慢的德留辛跟在后面,利可利欧以狙击姿势待机。
一边奔跑,我伸出魔杖剑,跨过吉吉那等前锋,<爆炸吼>朝着乌帝斯炸裂。在卷起的爆风之间能看到<斥盾>的防壁,我的咒式发动被预判了。
但是,爆裂的爆烟成为了烟幕。先行的吉吉那和喵伦贯穿白烟,逼近在爆风间疾驰的乌帝斯。
吉吉那的屠龙刀横向一闪。乌帝斯从刀刃的下方钻过。逃跑的前方,喵伦以四足兽的姿势疾驱,右手抽出刺突剑,朝着乌帝斯逼近。吉吉那大幅度的一击不让敌人防御,限定逃跑路线,然后喵伦等候在前方。虽然是即兴的连携,但不可能回避。
乌帝斯以左手的魔杖剑承受喵伦来自低空的突刺。火花飞散,锐利的剑刃朝外侧偏离,喵伦的身体也跟着流向对手的左侧。乌帝斯应对了吉吉那和喵伦的连携,打算坚持逃跑。
交错后从后方穿出的喵伦急停止,转身。吉吉那也连同刀刃反转,为了追击而旋回的屠龙刀改变轨道,变成盾牌。在刀刃的侧面,乌帝斯没看背后便释放出的<爆炸吼>炸裂。吉吉那以屠龙刀为盾牌承受爆风,喵伦低下身子。爆风消散。
朝着乌帝斯,风从我的左侧腋下穿过。前方的乌帝斯在右肩前面举起的魔杖剑表面出现火花,高速飞行体从剑刃上弹开。
奔跑着的我急忙停止,后方的皮丽卡娅也停下。背后传来利可利欧惊讶的声音。爆裂咒式掩护下吉吉那和喵伦的连携,加上以我的身体遮挡射线的利可利欧的狙击,四连击被完全防下了。
「这可不太好办啊。」
我一边释放<矛枪射>,一边转为后退。投枪被剑刃弹开。乌帝斯只看了第一次见面的我们一眼,就从装备和动作看穿了连携的方式。洞察力太离谱了。
乌帝斯以左手的魔杖剑朝后方释放牵制的爆裂咒式,右手的剑刃朝我回以<矛枪射>。我竖起<斥盾>防壁,十几根投枪刺在瞬间产生的钢壁上,后续的数根打碎防壁。
在防壁破碎之前,我逃向左侧,德留辛交换位置前进。通过咒式完全装甲的铠甲之上,架着大盾和薙刀的重坦克突进。
德留辛举起的大盾上,乌帝斯的<爆炸吼>炸裂。用刚力抵挡住爆风,德留辛的步伐没有停止。乌帝斯后续的咒式没有来,喵伦自后方飞起突刺,男人用左手的魔杖剑防御,旋回。在被击打到地面之前,喵伦回转,着地后立刻横向跳跃,躲开追击的踢击。
枪声。后方的利可利欧再一次的狙击被乌帝斯横向移动回避。即使在追击途中,他也意识着利可利欧的射线。
德留辛拉近与乌帝斯间的距离,用刚腕挥下魔杖薙刀。扫向腿部的超高速的柳刃被男人跳过。
空中,跳跃起来的喵伦挥出刺突剑,是预测到对手会向前回避的完美迎击。但是,空中的乌帝斯的左手魔杖剑已经编织出咒式。<斥盾>在空中发动,喵伦的剑刃贯穿钢壁,纵横移动破碎。
争取了一瞬的时间的乌帝斯把握着魔杖剑的右手拄在德留辛的大盾上,向前回转。一边咋舌,女巨人把从右挥到左的薙刀逆向旋回,闪光的一击袭向在背后着地的乌帝斯的胴体。
乌帝斯没有看向背后,以左手的魔杖剑承受强击。凄厉的火花和轰鸣。在以剑刃化解冲击的同时,男人回转,右手的魔杖剑回以中段斩击,这次是德留辛为了躲避剑刃后退。
乌帝斯魔杖剑的中段斩在途中停止,放出了坦克炮弹咒式。轰鸣。炮弹命中的大盾朝中央凹陷,然后贯通。立刻丢掉大盾的德留辛向后方翻滚,左肩出血,脸上带着惊愕。
拉近距离的我发动<爆炸吼>。爆裂让乌帝斯后退,放弃追击德留辛。
爆裂咒式的回击到来,我在<斥盾>背后躲避。从爆烟之间,我看到站在前面的吉吉那。我以视线表示即使强行也应该在这里收拾掉乌帝斯,屠龙族的剑舞士收起下巴同意。吉吉那也明白对手的极大的危险性。
投枪咒式刺在我隐藏的<斥盾>防壁上,防壁立刻破碎崩塌。为了回避横向翻滚的我停下,旋回左右手的剑刃二重展开<爆炸吼>。
乌帝斯展开<遮热断障槛>的防壁,遮断爆风。接着,斜向的线出现在防壁上,屠龙刀粗长的刀刃向上挑起。吉吉那抽回屠龙刀奔跑,被切断的防壁上半部分落下,倒地。
在吉吉那的前方,乌帝斯后退。爆裂咒式的佯攻加上背后的奇袭也被乌帝斯应对下来了。
然而,吉吉那的刀刃终于进入了攻击距离。屠龙刀挥出,乌帝斯以剑刃抵挡。二者之间,化为无数流星群的利刃放出,金属音和火花飞散。刀刃的连打让乌帝斯进入单方面防御。
若是拉近距离进入超乱打战,就无法连射巨大咒式。在极近距离的战斗中,由于比只靠剑技进攻的吉吉那落后一手,乌帝斯不只用剑技应对的话就会即死。虽然二者接近到我也无法援护,但这样就好。让吉吉那就这么压制到最后是最优解。
吉吉那以裂帛之势刺出一刀。彗星一击的刀尖冒出火花,乌帝斯交叉双手的剑刃阻挡了屠龙刀。
武器交缠的吉吉那前进,乌帝斯也上前,双方转为力量比试,火花飞散。和吉吉那的体格相比,乌帝斯要矮半个头。虽然身高和我差不多,但全身的肌肉比我多一圈,所以和吉吉那硬推也没有输。
吉吉那的屠龙刀浮现绿色的组成式,生体强化系第五位阶<钢刚鬼力膂法>的咒式发动。剑舞士全身的肌肉增大,几乎把甲壳铠甲推挤上去。
吉吉那的刚力将刀刃推动,乌帝斯仰起身子。火焰般的红色长发向上卷起,与吉吉那面对面。
从旁边看着的我也看到了吉吉那睁大银色眼瞳的样子。剑舞士露出连我都没怎么见过的惊愕眼神。刀刃的推动停下,吉吉那张开嘴唇。
「你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吉吉那的口中发出惊愕和疑问的话语。
瞬间,乌帝斯抽回右手的魔杖剑,扛在肩上。剑身一边散发出火花,一边拨开沉重的屠龙刀,左手的魔杖剑翻动,发动<矛枪射>。数十根钢枪射出,吉吉那一边后退一边以屠龙刀为盾防御。朝着投枪弹开的地方,爆裂咒式炸裂。爆风中,吉吉那后空翻,<电乖阋葬雷珠>的电浆弹在下方的空间中飞翔。
吉吉那着地,失去了平衡,左脚踝前方消失,断面炭化。是被追击的电浆弹碰到消失的。坏了,机动力减半的吉吉那会死。
利可利欧朝着奔跑的乌帝斯发动狙击咒式,子弹理所当然般被剑刃的一闪弹开。成功争取了一瞬的时间,伙伴们朝四周后退。
我的周围构筑起最终防卫线,旁边的吉吉那架着屠龙刀。
「吉吉那,为什么后退了?」
「问我,为什么……」
吉吉那以疑问回答了我的疑问。
「那是什么?」
吉吉那的声音很用力,我不由得侧眼确认。
「那就像是……」
吉吉那如此抱有疑问很少见,但不能把注意力从乌帝斯身上移开。风暴之间,红发散乱,盖住了男人的脸,嘴角能看到笑容,渐渐举起双剑。剑刃交叉着停下。
「等等,那个是……」
我终于理解了吉吉那所说的异常。我的视线钉在举起剑的乌帝斯的右手。
在男人右手中指上,有枚托着蓝色与红色混杂的冰炎宝石的戒指。从形状来看是<宙界之瞳>。<舞之夜>从鲁格尼亚共和国得到了橙色,<龙神>从白骑士身上夺取了紫色的<宙界之瞳>,乌帝斯则持有着第三个。但是,并非我推测的安普森里耶尔遗迹的白色宝石。
「那个戒指是怎么回事?」
「不是,不是那里。那个男人——」
像是要切断我的疑问和吉吉那的回答,侧面传来叫声。我看过去,刚好是右侧的三头龙温古伊尤再生尾巴的伤的时候。
龙收起巨体,回避瓦里亚斯弗的电浆弹。雷光前方的空中,亚萨鲁利展开五维壶,反射的光弹命中会场的墙壁,破碎、蒸发建材。一边以咒式乱射,两个魔人在空中挪移。
温古伊尤的两个前肢刺穿地面,固定。长长的三个脖子举起,三个大口张开,再次编织三重核融合咒式。
前方,之前重伤的阿廷比亚接受多鲁斯科里的治疗后复活,张开双手再次展开九十九把剑。
我和吉吉那原地跳起,着地后面朝前方后退,德留辛、喵伦和皮丽卡娅他们也朝着这边奔跑。我们和在途中会合的利可利欧一起下到贵宾席的坡道处。六大天他们打算一口气定下胜负。
相对地,乌帝斯举起的双剑剑尖上,咒式展开。那是庞大的组成式,终点与右手中指上的<宙界之瞳>连结。
耀眼的光芒发生。乌帝斯的身影在逆光中变成阴影,背后是耀眼的光。
从男人的背后,光分成两束,各自朝着左右上方伸出,就像是光的双翼。典礼会场被白光照亮,热量伴随着光芒扩散,打上我的脸颊。光翼具有庞大的热量。
释放了数十个咒式的瓦里亚斯弗停下,亚萨鲁利也停下,在周围旋转的琉璃色的壶也停下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
说着的我的舌头粘滞,背后浮现恶寒。那是无数次救了我的,对最坏的事态的预感。
「总之后退!」
我、吉吉那和部下们在面朝前方的同时急忙后退。
阿廷比亚也意识到危机,强行把九十九把利刃全力射出。罗马罗特也挥动魔杖剑,让温古伊尤发动三重核融合咒式。
背负光翼的乌帝斯挥动左臂。像是被魔杖剑剑尖指引一般,左侧的光翼拍打,消失。
奇妙的静寂。接着,热量扩散,卷起我的刘海和衣摆。
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我移动视线。阿廷比亚以挥出左右魔杖剑的姿势凝固了。
我看向双剑的前方。从本该存在的轨道上,九十九把利刃全都消失了。不是被击落,是消失,就连六方晶金刚石的碎片都看不到。
站在前方的三头龙出现了异变。温古伊尤举起的右头部吐出的火焰被分断消失了。
我看向吉吉那,他看着一点。我也跟着剑舞士的视线看去,然后再次看到了光翼。跟随乌帝斯的左手,直线光芒朝着前方斜上方伸出。
尖端贯穿典礼会场的天花板,被多鲁斯科里的结界阻挡,消失。光没有质量,所以其振动超过了我的肉眼能确认的速度。
在光翼穿过的天花板上,斜向的线描绘出来。断面因高热而炭化熔解。我沿着光刃的轨道看去。
轨道通过三头龙的右头部,与乌帝斯左手的剑刃和背后的起点连接。
我看向存在于其间的,温古伊尤的右头部。从太古恐龙般的头部上的右耳孔处经过额头,直到左侧头部都描绘出了直线。线上微微冒出蒸气,在嘴巴前方展开的组成式上也同样描绘出了线。
沿着线条,组成式偏移,散乱,同时红黑色的血从切断线溢出。温古伊尤的右头部滑落,一边洒出沸腾的脑浆和血一边落在地上,破碎。右头部的断面几乎炭化。接着,支撑头部的右侧脖子倒在地上,弹起,落下。
温古伊尤剩下的头因疼痛而大叫。
我和吉吉那停下了,伙伴们也一动不动。温古伊尤的鳞片是超高硬度,身体组织超级强韧。就连近卫兵的各种咒式的集中炮火,也几乎没造成伤痕。
搞不明白一击就打落了温古伊尤的一个头部的光翼是什么原理。
「居然把弟弟!」「把哥哥!」
温古伊尤剩下的两个头部叫喊。乌帝斯的目的应该是同时切断三个头,但在右侧的头被击中的瞬间,中央和左边的头躲开了。
龙弯起剩下的两根脖子,双头的嘴巴前方,咒式点亮。光看到就明白,是<重灵子壳狱瞋焰霸>的二重发动。
「不好,快后退!」
利刃被消灭的阿廷比亚一边大喊一边后退,我、吉吉那和伙伴们也进一步退避。乌帝斯的谜之咒式也很危险,但二重的核融合咒式能让周围变成火焰地狱,直击就是即死,就算是辐射热也太过危险。
「去死吧。」
伴随着宣告,二重的核融合咒式发动。冲击波和超超高热的光芒放射——在这之前停下了。
乌帝斯一边用双剑指挥光翼一边前进,消失了。不是比喻,就是消失了。实在是无法理解的事态。
温古伊尤也跟丢了敌人,但还是强行发动了咒式。核融合的爆炎命中了地面,冲击波和数万度的高热破碎地面,熔解、贯通。热波席卷,把周围的瓦砾和死者们吹飞。
在远处的我们也用防壁和盾牌抵抗热浪,吉吉那以屠龙刀为盾忍耐着。辐射热吹来,很快变弱。
前方是广阔的防壁,防壁是连结的利刃散开形成的。在终点,位于前方的阿廷比亚以九十九把利刃维持着防壁,在保护罗马罗特老人和多鲁斯科里的同时,也展开在我们的前方。他们不只是安普森里耶尔的守护者,而是想要保护众人的男人们。
即使是在防壁背后,我也无法从破坏的风景上移开视线。被火粉可视化的热量席卷,爆烟逐渐散去。热浪变得可以忍耐,阿廷比亚解除了防壁。吉吉那放下屠龙刀,我也从防壁后走出,把魔杖剑指向前方。
在火焰地狱前,有个背负红莲逆光的漆黑人影。
乌帝斯再次出现,身体前倾,喘着粗气,双肩剧烈起伏。光翼和之前消失不见的咒式似乎造成了很大消耗。乌帝斯手臂和手上的皮肤浮现肿胀,糜烂的皮肤垂下。虽然没有直击,还是因辐射热而负伤。
乌帝斯通过消失一瞬间,约一秒的时间避开了直击。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是,即使被热量灼烧,乌帝斯还是挥下了右手,被魔杖剑引导的右侧光翼也伸了出去。
现场全员的视线追着再次出现的光翼前方。轨道命中并穿过了会场高处的温古伊尤左侧的头。龙像雕像般一动不动。
靠近头部的脖子上描绘出黑色的线,落下。沿着嘴巴左侧到额头右侧的线,中央的头的头盖滑落。
光翼的尖端穿透到更前方,切开贵宾席,将观众席两断,一直到达会场的天花板。
光翼一瞬间收缩,回到乌帝斯抽回后方的魔杖剑上,术者也右膝跪地。
同时,温古伊尤的左侧头的脖子上方,中央头的嘴巴上方的头部落下,撞上地面。脖子和头部弹起,落下。接着,失去所有的头的龙的右前肢无法支撑重量,弯曲下来。左前肢也无法维持,巨体向前倾倒。发出重低音,龙的巨体倒下,会场上卷起白烟,扩散。最后,三条尾巴也落下,下达了沉重的死亡通知。
地响甚至传到我们这边,卷起的粉尘遮挡视野。
白烟散去后,视野变得开阔。脖子和头部被切断的巨大尸骸朝前倒下,破碎了地面。在旁边,三个头部落下。龙们死去的眼中,因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而睁大。
在龙的旁边,罗马罗特老人站立,后退的阿廷比亚也站在旁边。二者的视线看着温古伊尤被切断的三个头部和巨体。
「刚才的,是什么咒式?」
老咒式士从口中发出疑问。
我也无法相信。三头银龙温古伊尤是在<长命龙>中也超过一千三百岁的强大邪龙,但乌帝斯用两击就打倒了它。
光翼也很异常,但组合起来让乌帝斯消失一瞬,消失约一秒的咒式更是莫名其妙。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光刃就释放出来了。不是高速移动,像是在发动期间停止了时间。不对,那种事不可能发生。没有原理能让时间停止中本人依然能动。
「这下不妙啊。」
阿廷比亚展开九十九把利刃。
「还是第一次连对手咒式的真身都无法推测。」
罗马罗特老人再次架起魔杖剑,多鲁斯科里也举起魔杖战锤。
吉吉那也站起身,旋回屠龙刀,以长枪形态架在后方。另一侧的德留辛举起大盾,架起魔杖薙刀。皮丽卡娅把右手放到背后,左手伸出魔杖剑。喵伦四肢着地,采取突击体势。利可利欧也右膝着地,枪托贴在脸颊上采取蹲射姿势,狙击用魔杖枪的枪尖指着乌帝斯的额头。
「虽然不明白,但也不可能撤退。」
阿廷比亚他们仍没有丧失斗志。我有吉吉那,有伙伴们,亚萨鲁利还在继续按着瓦里亚斯弗。虽然看不到胜算,但就算没有也得强行突破。
后皇帝还在舞台上,所有人都出不了多鲁斯科里的结界。在近卫兵和亲卫队的防壁之间,我看到伊切德。我终于看到皇帝的左手。
后皇帝伊切德的中指有白色的光辉。是<宙界之瞳>。
「终于确定了,把那个抢下来。」
我开始前进,同意的吉吉那也迈步。
「我有一个问题。」
在前方单膝跪地的乌帝斯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道。我和吉吉那的脚步也停下了。
我第一次听到了乌帝斯的声音。有种违和感,更准确来说,是生理上的嫌恶感。
「你们比真田意继、法斯特和米尔梅翁更强吗?」
乌帝斯的问题让所有人静止了。把嫌恶感放到一边,问题占据了我的脑海。这个问题出现在这里实在是太过奇怪。身为这边最大战力的罗马罗特和多鲁斯科里交换视线。
「那不可能,那三人是特别的。」
虽然犹豫,阿廷比亚还是答道。
我没有再管,把魔杖剑指向乌帝斯,思考着<爆炸吼>起手的展开。比我更严格,总是率先去打倒对手的吉吉那以放低腰部的姿势停下了。虽然应该催促他突击,但对手列举出的,都是让吉吉那十分在意的名字。
我朝着对战斗没什么讲究的,皮丽卡娅和利可利欧打眼色。
爆音。亚萨鲁利的五维壶破碎地面。瓦里亚斯弗在碎片之间向后方飞翔,着地。背后是典礼的舞台,残存的近卫兵以武器和枪在上面组成防壁,伊切德站在防壁的深处。
「伊切德后皇帝陛下,请允许我现在提问。要和我等联手吗?」
瓦里亚斯弗从舞台下问道。
踏过被破坏的讲台,伊切德皇帝上前。近卫兵和亲卫队以盾牌阻止。士兵们也将<舞之夜>视为危险。
皇帝以双手推开部下们的制止,站在舞台的前方,眼中一如既往没有感情波动。身处死地依旧如此毫无情感变化的人类真的存在吗?
「可以。」
后皇帝许诺。
「那么我来打破这个状况吧。」
对伊切德的话,瓦里亚斯弗点头。老人的脸上露出余裕,前方,负伤的乌帝斯的肩膀颤动。并非出于恐惧,乌帝斯是在笑。
甩着散乱的红发,乌帝斯抬起脸,只露出嘴巴。

「那就是我们赢了。」
伴随话语,坚硬的声音从上方降下。我抬头看去,所有人都仰望着。
天花板的一部分破裂,多鲁斯科里的大结界包裹会场,淡蓝色的六边形相连。结界没有破。结界前方的天空中能看到漆黑的点,黑点朝四周扩散。
龟裂在空中扩散,能听到外面包围会场的士兵们发出惊讶和恐惧的声音。异常状态在外面也能看到。
沿着龟裂,天空开始碎裂,裂痕在从会场能看到的一面蓝天中扩散,就像是天空要坠落下来一般。
苍穹破裂了。
————————
天空的碎片落下,消失在大气中。不明白是什么现象。我和伙伴、阿廷比亚、罗马罗特老人和多鲁斯科里,所有人都只能仰望着天空。
裂开的天空中是虹色的空间,在裂隙的下弦能看到影子。发光的光点群。
那是在远处也能分辨的,巨大的角、牙和鳞。巨体被强韧的四肢支撑,长长的尾巴在后方蜷曲。
我睁大眼睛。吉吉那咬紧臼齿的声音响起。德留辛和皮丽卡娅的口中零落出绝望的悲鸣。
在裂隙中并列着的,是各种各样的龙群。一共有十三头,从体长来看,都是五百岁级以上的个体。
在十三头之中,有一头超过三十米的巨体。偏偏有<长命龙>混在里面。那是绝望的光景。
龙们从天空的裂隙中落下。打头的一头的前肢撞上覆盖上空的结界,大量的青色火花飞散。接着巨体和尾巴也撞上,火花飞散。后续的龙们也落下,命中结界表面的重低音接连。
强大的龙出现了十三头。并不像是伊切德或瓦里亚斯弗或乌帝斯召唤出了这些龙。
位于结界表面的<长命龙>发动<反咒祸界绝阵>,结界咒式朝脚下的大结界展开。结界和结界的冲突产生量子干涉,蓝色和红色的火花剧烈飞散。接着另外的十二头也发动结界咒式,十三处的干涉释放耀眼的闪光。
多鲁斯科里举起魔杖战锤,把左手也放在上面,为了维持结界叠加咒力,提高演算力。罗马罗特老人立刻上前,保护无防备的结界师。多鲁斯科里专注在结界上,几乎一步都不能动。
即使<长命龙>加上十二头强大的龙群合力,也没能一击破坏多鲁斯科里的结界。乌帝斯因激战和超咒式的疲劳仍然不能动,亚萨鲁利压制着同格的瓦里亚斯弗。阿廷比亚、罗马罗特老人和我们还能自由行动。
我打算把视线从上空移回到后皇帝身上,但停下了。站在结界表面的十三头龙把脚下自身的咒式连结在了一起。量子干涉的力量极大提高,释放闪光。龙群变成了刺向结界的十三颗彗星。
「是这样啊。」一边承受降注的光,我理解了,「破坏超结界的三个方法中,第二个是使用龙的超咒式和超演算能力强行干涉。」
「但是,做那种事的话……」
在多鲁斯科里发出疑问声的同时,青色的量子干涉火花从十三头龙的头部飞散。
最为年幼的五六百岁级的龙的眼睛、鼻子和口中零落出鲜血,破裂,鳞片、鲜血和脑浆飞散。接着,更大一点的龙的脑部炸裂,血和肉铺在结界表面。失去头部死亡的两头龙倒下。
龙们的头部陆续迸开,在结界的上方倒下。在仰望着的我们的头顶上,龙们陆续丧命,血和脑浆扩散。
「虽然难以置信……」
多鲁斯科里的声音中渗透着对无法理解的事态的畏惧。
「龙们哪怕舍弃生命,也要将结界无效化吗?」
残存的龙们的四肢令结界朝内侧,朝下方凹陷。多鲁斯科里的结界的强度明显减弱了。多鲁斯科里进一步加强咒力,提高演算能力,支撑结界。结界的组成式的强度提高,抵抗干涉。
龙群陆续在上空倒下。最后的<长命龙>垂直伸着脖子,口中,痛切的叫喊伴着鲜血向着空中的洞放出,大量的血从眼睛和鼻孔喷出。龙的巨体朝着结界崩塌。自命中地点,青色的光芒朝周围的结界飞驰。沿着六边形连缀的轮廓线,咒式逐渐崩毁。
最后,<长命龙>的头部倒向结界,穿了过去。跟着大脑破裂的头部,四肢、胴体和长长的尾巴从上方落下,六边形的光芒化为碎片散落。接着,在之前脑部灼烧死掉的,十二头龙的尸骸也掉落下来。
覆盖典礼会场的,多鲁斯科里的大结界完全破碎了。
我们各自转为全力回避,躲开自上方落下的龙群的血和脑浆。陆续落下的龙的巨体粉碎贵宾席和地面,失去力量的四肢和尾巴反弹,扩大了被害。
大质量之雨让皮丽卡娅和利可利欧发出悲鸣逃跑。吉吉那和德留辛这些重量级的防御也没有意义,只能尽可能回避。
击中地面的龙身上溅出的血,把所有人都染成了血色。
在凄惨的光景之中,瓦里亚斯弗似是愉快地笑着。结界消失的话,理解了龙的行动含义的安普森里耶尔军就会涌入,反皇帝派会毁灭,<舞之夜>会胜利。
「阿廷比亚,罗马罗特,安普森里耶尔就拜托你们了!」
叫喊着的多鲁斯科里双膝跪地举起魔杖战锤,把左手放在上面。
「等等,多鲁斯科里,那是……!」
阿廷比亚朝着同志出声制止,但多鲁斯科里没有停下。从魔杖战锤的机关部,大口径咒弹连续排出。蓝光喷出,连缀的六边形在头上展开,遮断飞溅的龙血,挡下坠落的龙的巨体,弹开。
结界从多鲁斯科里处开始,以漏斗状扩散。结界的纱幕越过附近的罗马罗特老人和阿廷比亚,然后从我们上方越过。相连的六边形到达瓦里亚斯弗和亚萨鲁利、乌帝斯,以及舞台上的皇帝和近卫兵上方,在墙边弯曲,降下。
全新的青白色半球状结界展开。虽然比覆盖竞技场全体的大结界要小,但也是覆盖会场的中结界。和以前一样,断绝了来自外部的侵入。
多鲁斯科里站在中结界的中心地。结界师以两手捧着魔杖战锤的姿势静止了。从眼睛和鼻子、耳朵和嘴巴中喷出鲜血,把上半身染成斑驳的红色。
睁开的眼睛中没有光芒。我咬紧牙齿。
多鲁斯科里和龙一样,赌上性命发动了咒式。意识几乎消失,只剩下对咒式发动的维持。咒力耗尽时多鲁斯科里就会死。为了能够再维持几分钟结界,多鲁斯科里献出了生命。
「连多鲁斯科里也!」
阿廷比亚吼叫。
「汝等对安普森里耶尔的献身,想要阻止战友的遗志,我绝不会白费!」
阿廷比亚展开九十九把利刃,罗马罗特老人架起魔杖剑,左右和上方同时展开复数的组成式。红色组成式之间并列着红与蓝的光点,接着,兽毛或鳞片包裹的手脚、尾巴、角、爪子和牙出现。他以全力及最高速度召唤着<异貌者>。
虽然龙们拼上生命颠覆战况,但被多鲁斯科里牺牲自己扳回了。那么反叛者们就再次处于优势。
「不对,等等。这太奇怪了。」
我整理着出口的疑问。
「之前乌帝斯问,是否比意继、法斯特和米尔梅翁更强。」思考从我的口中流出,「<长命龙>和跟随它的高阶的龙们不可能为了瓦里亚斯弗或乌帝斯,为了安普森里耶尔等人类牺牲自己。」
我急忙把脑内的话语总结到口中。
「值得龙群赌命的理由是什么?要说需要龙族中<黑龙派>的<长命龙>的命的……」
我以视野的角落确认。绷带魔人已经把脸转向三头龙的尸骸。掉落下来的<长命龙>落在了中结界的外面。龙以满足的表情倒下,尸骸躺在温古伊尤的三个头上方。从死去的龙的头部,组成式自口中零落。组成式的边缘与巨龙的三个头部连结。
三个龙头连结的组成式混在地面上的龟裂中,伸到了另一边。用视线追过去,红色的组成式在碎片和瓦砾之间前进,爬上舞台的侧板,到达台上。
咒式的尽头站着后皇帝伊切德,红色的组成式延续到皇帝举起的左手,终点与中指上的戒指,白色的<宙界之瞳>连结。背后的伊切德的蓝眼睛中寄宿着零度以下的无机质。
瞬间,我理解了龙的计划。它们的目的不止破坏结界,最初的目标就是死。
「所有人,立刻逃跑!」
我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奔跑,但脚根本没有动,不由自主地停止了。恐惧在后颈爬行。
本该首先行动的,两千年的魔人亚萨鲁利也停下了动作。他的视线没有看乌帝斯和瓦里亚斯弗,而是朝向上方。活下来的近卫兵们也仰望着上方。
罗马罗特老人也放弃了有着胜算的战场,仰望着天空。
试图逃跑的我的脚一动不动。明明还没有看到,身体却已经起了反应。旁边的吉吉那也没有动。德留辛和喵伦、皮丽卡娅和利可利欧也僵住了。所有人的视线都朝着上方抬起。
我也仰望着天花板。虽然不想看,但只能去看。
「那会把世界涂成漆黑一色,把应该由本大爷杀掉的人类杀掉杀掉,全都杀光。」
我能听到自前方传来的亚萨鲁利惊愕的话语。我无法去看亚萨鲁利,在场的所有人都无法从天花板和前方的天空中移开视线。一边仰望着,我的左手移动,虽然像在污泥中一样沉重,但总算是伸向了侧面。我试图用手和手臂遮住左侧的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的视线。
「不要、看、那个。」
我不知道有没有遮住,因为我的眼睛也仍然看着上方,无法移开。
在蓝天之间,龙们出现的巨大裂隙还残留着。在割裂的天空中,能看到次元咒式特有的虹色黑暗。
裂隙中的虹色消失了。左侧传来利可利欧细微的悲鸣,皮丽卡娅咽下唾沫的声音。还能听见吉吉那从喉咙中发出低吟,德留辛咬紧臼齿的声音,喵伦粗重的呼吸声。
恐惧袭向了我,因为看到了绝对的漆黑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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