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等与我等的黑夜共舞
第七章 我等与我等的黑夜共舞
我一直在和被统称为<异貌者>的,多种多样的他们对话。
而我得知的,是人类知晓的世界实在太过狭小。
——伊贡·科伯特·韩丹特「异貌绅士录」 皇历二〇九年
打算从鞘中拔出圣剑的法斯特,架着村正和三日月宗近的意继都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瑟加卢卡也以险峻的紫色眼瞳看向侧面。
声音是来自二者前方的瓦砾山。混凝土片之上,逃过灾祸的椅子放置着。
「没有现在用那个的必要。」
椅子上是绀色的西装。挂在肩上的长外套袖子随着圣地的风摇晃。
黄金眼瞳,颚须,救世御子般的侧脸。右手翻过握在左手的书页。
人影背后的影子遮住阳光。那是围绕着十字的轮,是大小刚好能将人钉上去的车轮十字。古老样式的十字架发出黄金色的光辉。
「居然是米尔梅翁?」
瑟加卢卡的声音带着惊讶和不快。
就连法斯特和意继这两名超战士,直到寸前都没注意到米尔梅翁的接近。
坐在瓦砾之上的椅子上的米尔梅翁无聊地读着手上的书。
意继嘴边的小树枝摇晃,法斯特露出悠然的微笑。
「让白骑士解决掉的话,我就拿不到报酬了。」
米尔梅翁举起右手,背后的黄金十字架发光。咒印组成式描绘,展开。
天空中,龙们牺牲生命制造的积层巨大咒印组成式急降下。组成式已经到达了坐在椅子上的米尔梅翁的上空五十米。天灾咒式发动,圣地的圣职者和信徒们畏惧着死亡低下了头。
认为米尔梅翁的咒式晚了,法斯特准备拔出圣剑。瑟加卢卡发动缚锁咒式,阻止白骑士的手。意继用村正编织咒式,由于需要为次元咒式再发动争取一秒,他决定使用三日月宗近。
寂静。
龙们的天灾咒式没有发动。
别说是没发动了,咒式和其效果都干干净净地消失了。
代表着大陆两大强国的咒式士们也没能理解事态。圣地的生存者们也抬起低下的头。
人们抬头看去,只能看到茫茫的蓝天和白云。
民众,以及战士们的视线下降。全员都看着坐在寂静街道的椅子上的米尔梅翁。
应该是完成了这项伟业的男人,仍然在继续读着书。
全员的脸上都浮现疑问。天灾咒式确实发动了,但量子干涉的物理效果没有显现。
意继放下了双刀。瑟加卢卡的紫色眼瞳带着疑问。
「你做了什么?」
魔术师以险峻的声音问道。
「不对,过去和汝战斗过的家伙很多都消失了。这是和之前戈戈尔消失同样原理的咒式吧。」
「每回都有人这么问,难道以为我会乖乖回答吗?」
米尔梅翁说着,继续看着书。书的皮革封面上写着『愉快的家庭菜园破坏法』。
瑟加卢卡回以冷淡的笑容。背后,认为第二次的威胁消失,救护车和消防车到达,重新开始救助受灾者。拒绝了退散命令的狂热圣职者和信徒们也顺从地被带走。
坐在瓦砾山的椅子上的米尔梅翁张开嘴巴,打了个呵欠。他好像看腻了,把书丢了出去。书伴随着量子散乱的青光在空中消失。
米尔梅翁手上出现了新的书。书名为『旧世界纪行』,作者是伊贡·科伯特·韩丹特。
「大气……不对,是状态和空间吗。」
意继淡淡说道。历战武人的指摘让米尔梅翁的黄金眼瞳寄宿上紫电。他从书上抬起眼睛。
那是初次发现敌人的眼神。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所以范围才很重要。」
武人旁边的法斯特也开口。
即使不明白原理,两名最强也从效果开始分析米尔梅翁咒式的核心。米尔梅翁回以微笑。
「你们真的很麻烦啊。」
相对地,武人叼着的小树枝愉快地摇晃着。
意继有剑技和各种魔杖刀和次元刀,法斯特有来自小宇宙的超身体能力和超光子咒式,单纯是因强大难以应对。米尔梅翁则是另一个方向,强在不明白原理的话无计可施的初见杀。
坐着的米尔梅翁举起右手。
「琳登。」
「继琳德和琳迪罗罗之后又是琳登吗。好歹把名字统一一下吧。」
不知何时,黑西装的人影站在米尔梅翁旁边。那是东方系长相的女性,风真忍者的首领琳德。
米尔梅翁没有回应,只是催促般摇晃起右手。琳德用盘子托着陶杯,递给主人。
米尔梅翁用右手接下杯子,品尝起来。喝了一口后,米尔梅翁丢掉杯子。
「好喝,不要。」
避开米尔梅翁的谜之感想和落下的红茶,琳德若无其事地回收了杯子。黑西装的副官退到背后。
「而且,你们怎么这么没礼貌。」
米尔梅翁用右手示意周围。
「别说感谢从危机中拯救你们的我了,甚至还研究起了咒式的原理。这是代表两大国的咒式士们的礼仪?」
米尔梅翁的质问在圣地回响。
在意继打算低头赔礼时,瑟加卢卡举起手制止。
「民间的攻击型咒式士才是没礼貌。」
瑟加卢卡冷淡地指摘道。
「只是也许需要拔出圣剑的危机而已,不需要汝多管闲事。」
瑟加卢卡放话。坐在椅子上,米尔梅翁吐了口气。
「既然如此,在不拔出圣剑的情况下消灭了龙们拼命的咒式,就不算我的功绩吗?」
对米尔梅翁的语气,魔术师的紫色眼瞳带着怒气。
「传闻就很不愉快了,但实际看来,汝是比传闻不愉快万倍的存在。」
没有动嘴唇的瑟加卢卡说道。因为是公共场合,她得警戒着读唇术才能开骂。挨骂的米尔梅翁愉快地笑了。
在一旁围观的意继对着瞬间树敌的米尔梅翁苦笑。
优坎的眼中,对米尔梅翁的嫌恶,和对米尔梅翁与瑟加卢卡的对立感到有趣的心情混杂着。
「我之前就有怀疑阁下。」
人群前方,法斯特提问。
「据说,阁下是在人类史上杀害了最多的人的个人。」
法斯特的声音和表情渗透着深深的敌意和嫌恶感。
「据说,米尔梅翁直接战斗杀害的人有二十万,这是对战士来说不合常理的数字。」
法斯特继续质问。
「然而,实际上还要更多。那么阁下会否才是人类史上最大的大罪人呢?」
法斯特直截了当地提问。难以置信的传闻实际上在广泛流传着。
「这是没有意义的告发呢。」米尔梅翁的右后方,琳德说道,「这种传闻不过是怀疑,在近代法上不算任何证据。」
女人的脸上没有兴奋没有愤怒,也没有包庇主人的想法。她只是在陈述事实。
「第一,不管在哪个国家,挑战米尔梅翁都被视为自杀。」
琳德说道。由于表情严肃,谁都搞不懂是玩笑还是认真的。
「因为伍戈多大陆上的主要死因,第一是癌症,第二是米尔梅翁,第三是心脏病。」
「我没杀那么多好吧。」
米尔梅翁不愉快地答道。
「我只是毁灭了三个小国,让白痴人类和狗屎<异貌者>之中的三千万左右消失了罢了。」
「我好不容易才把杀害和消失的原因蒙混过去的。」
琳德若无其事地说道。
「最近我可还挺老实的。」
米尔梅翁毫无羞愧,只是冷笑。
「最关键的是,连同国家消灭的话,就没人会诉讼。国际法也没规定消灭国家之罪。」
米尔梅翁淡淡地答道。
对主从的说辞,法斯特愕然,然后涌起敌意。
米尔梅翁自白的数量,杀害数是第一次大陆大战的死者数的一·五倍,第二次大陆大战的死者数的一半到三分之一。那是因大事故毁灭了都市的邬芙库丝,和持续复仇着的亚萨鲁利都远远不及的,超乎常识的数字。
还是三十多岁的这个男人个人达成的大杀戮实在是超乎常识。虽说是小国,他也消灭了库瓦达奈王国、那巴达多联邦、佩西瓦德教国三个国家,使九个都市从地图上消失。
这杀害数实在是太多了。现代社会中,国家首脑部判断的结果由国民全体支付这种绝灭战争本不该存在的。
白骑士看向黄金男人。
「不管是多么邪恶的国家,也不可能全体国民都有罪,还有女人、孩子、老人和病人在的。」
法斯特问道。
「有吧。不过,不得不做。」
米尔梅翁答道。
「库瓦达奈王国里的狗屎咒式士把几乎所有国民都变成了尸葬兵,还打算让他们去感染另外两个都市。那巴达多联邦和三个都市被毒龙阿布菲克斯造出来的,最坏的传染病——赤死狂热病感染了。」
米尔梅翁陈述道。
「此外,还有脑袋有病的家伙和<异貌者>联手,联合四个都市打算毁灭人类。」
男人的说明淡淡地继续。
「至于佩西瓦德教国,则是教主和教团以预防接种为名,强制给国民全员刻下了咒式,打算把全体国民作为活祭,召唤<大祸式>之王来再现大陆大战。」
米尔梅翁放出苦涩的话语。
「虽说不到世界毁灭的程度,但若是不连同国土和都市消灭他们的话,大陆诸国的人口会变成如今的一半。所以我做了。」
被毁灭的三个国家和都市群都处于所谓失败国家或破绽国家的状态。那里的独裁者或宗教指导者要么有制造国际条约禁止的咒式兵器的嫌疑,要么传播了杀死数亿人的传染病。从米尔梅翁的说法来看,实际上处于发动寸前的状态。
「即使如此,也应该先取得国际社会的承认后应对。」
法斯特说道。
「国际社会没法在连一秒都不能犹豫的状况下决断,所以我以个人的判断执行了而已。」
米尔梅翁说道。如果这是事实,那男人可以说是四次以上拯救了世界。
「我的外号之一,救世主这个夸张的称呼,就是因此而来。」
法斯特不知道真相的真伪,只是,有一种是真实的感觉。米尔梅翁并非善意的男人,但也不是邪恶的化身。
意继也理解了。足以让伍戈多大陆颠覆的危机会成为国际会议的议题。
处于主君穆尔汀程度的立场上的话,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做。米尔梅翁说大虐杀和大破坏是自身个人的判断,但这不可能。
如果国际会议不下达结论,那穆尔汀会下达。大虐杀和大破坏的某个,实际和意继的主君,穆尔汀有关。
白骑士也和武士得到了相同的结论,看向瑟加卢卡。
自任诸国家的警察官的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持有和穆尔汀等同甚至更甚的谍报网,应该会下达更加惨烈的决断。而位于拉贝多迪斯中枢位置的魔术师瑟加卢卡不可能不知道。她也委托了米尔梅翁执行某些大虐杀。
法斯特的视线朝向瑟加卢卡,用眼神质问为何老师没告诉自己国家暗部的存在。
瑟加卢卡冷然的眼神只是朝向前方。她曾决定不能让白骑士和七都市同盟有一点污点,如今也在继续这样做。她已经下定决心,即使被心爱的当代法斯特拉,被法斯特讨厌憎恨,也绝对不能弄脏他的手。
法斯特吐了口气。他再次看向米尔梅翁,开口。
「我理解理由和隐情了。」
从口中说出的话语,是强行的克制。
「可是,不管有怎样的大义或理由,杀害抹杀这么多人,阁下就没什么想法吗?」
「会有什么想法呢,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米尔梅翁答道。
「阁下就不怕神罚吗?」
「根据世间的评价,神似乎害怕我不敢来见我。然后地狱入口也竖着『神不想见米尔梅翁』的看板,所以我也死不了。」
米尔梅翁说道。
「你知道吗,为什么刚生下来的婴儿会哭?」米尔梅翁用右手梳理头发,「那是因为我在这世上。」
米尔梅翁的话让站在旁边的副官琳德也哑口无言。法斯特露出不愉快的表情。
只有米尔梅翁一人静静坐在椅子上,背后的黄金十字架发出光辉。
「但是啊。」
米尔梅翁发话。
「还有比我杀了更多人的存在。比如说……」
「我不觉得今后还有竞争最强之名的三人齐聚的机会。」
法斯特微笑着,打断了米尔梅翁的话。
「不过,在玩最强游戏之前,在这里打倒阁下,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白骑士的微笑和话语有着降下天罚的神明的严苛和清凉。
「是吗。」
米尔梅翁的黄金眼瞳中能看到冰结地狱。
分享着人类最强之名的,白骑士和黄金魔人对视。
二者释放的咒力静静溢出。大地、瓦砾和道路的轮廓变得模糊。周围的大气和物体受到无目的的量子干涉,产生出青色粒子。
从米尔梅翁的背后,一脸畏惧的琳德后退。咒力放射的量子干涉只是能用咒式士的抵抗力弹开的程度。
但是,由于二者的咒力不同寻常,对皮肤的物质也产生了干涉,导致会有痛感。这不在琳德能做什么的次元,所以只能后退。
当代白骑士的脸上,是如孩童般天真无邪的白银眼瞳。法斯特的右手再次移向左腰的剑柄,左手握住剑鞘。
意识到他想用的不是之前那样的剑鞘攻击,而是想第一刀就拔出圣剑,瑟加卢卡的脸上再次浮现紧张。但是,法斯特没有停下。
「虽然被称作无敌无败,但我至今还没和意继殿及米尔梅翁殿交手过。这是很大的损失。」
意继经历了许多败战,米尔梅翁也曾尝过两次败北。
但是,法斯特是货真价实的无败,一直到现在。
法斯特是在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面临大战时,总是站在最前列的白骑士。而他赢了所有战斗,生还归来。
这并不意味着他回避和强敌的战斗。他和龙皇国军的翼将,神圣伊杰斯教国的枢机将,巴赫鲁巴大光国的八光,<异貌者>中的<长命龙>、<大祸式>和<古巨人>战斗,并且全都胜利。别说败局,连平局都没有。
在个人战斗力上,与法斯特同格的对手,就只有意继和米尔梅翁这些了。
坐在椅子上的米尔梅翁轻轻举起右手。
「声名显赫的白骑士都说到这个地步了,那打一场也不是不行。」
黄金男人的眼中有着敌意。那是面对戈戈尔时也没有露出的,认真的视线。
「面对白骑士法斯特我也没办法手下留情,被杀也别恨我。」
听到米尔梅翁的话,法斯特也聚集起全身的力量。
「如果是不久前的你,那毫无疑问是世界最强,连我都能打倒吧。但现在的你又如何呢?」
米尔梅翁说道。瑟加卢卡的紫色眼瞳寄宿上紫电。
站在法斯特和米尔梅翁之间的意继静静地移动右手,他的手指在左腰的刀柄上徘徊。作为武人,他有必要制止人类最强之间的无益冲突。
可是,真的有人能阻止下来吗?意继本人也说不清楚。
「看在我的面子上,就暂缓这场战斗吧。」
静静的陈述之声在街道上响起。
回过头来的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一点上。崩落的街道之间,是穿着僧服的身影。
刚刚经历了和家人友人的生离死别的圣职者,转而为求救的负伤者献上祝福。
负伤者眼眶含泪,站了起来。他们靠自己的力量迈步,走上了救护车。
其他负伤者也被来到战地的僧侣赋予了勇气,陆续站了起来。轻伤者撑着其他负伤者前行。
目送着负伤者的僧侣转过头来。是穆尔汀枢机主教。
「看吧,杀的人比我多得多的人类出现了。」
米尔梅翁愉快地说道。
「他们都是无视退避命令的人,不值得大人您特地来到战地关怀……」
在迈步的穆尔汀旁边,萩菈索跟着警戒。左右和背后的黑西装忍者们形成完全警戒态势。
「真是愉快的会谈啊。」
隔着一段距离,浮游的球体停止,周围的小行星们缓缓沿着卫星轨道移动。坐在球体上的优坎的眼睛,是最大警戒的红色。
一边走着,穆尔汀微笑。
「是我在教会打电话,委托他过来解决的。而他如传闻般及时到达,所以我打算当面道谢。」
穆尔汀说道。
「而且,我来到战场就能让负伤者得救的可能性增加的话,来多少次都可以。」
灾厄的圣都街角,穆尔汀停下脚步。护卫们也停了下来。
忍者们的手一直处在能随时拔刀的状态,那是内心不安的表现。每个人心里都在想,自己的警卫真的有意义吗。
优坎注视着事态的变化。
即使穆尔汀出面仲裁,但法斯特和米尔梅翁之间的无形敌意和杀意仍未消散。
意继的右手在刀柄上方等待着。他做好了只要穆尔汀一声令下,即使是这两人也会砍下去的觉悟。
「还是不打算停战啊。」
惟独一人,惟独穆尔汀,处在三者的巨大力场之间仍然泰然自若。
主君身边的萩菈索已经想就此隐退,隐居深山了。之后就和一族的甲贺忍者们以农业和林业为生吧,那些老辈们也会同意的,这种会导致心脏疼痛和胃痛的政治场合真的已经受够了。
「虽然中途有龙妨碍,但来到这里本是为了会谈。」
即使身处对峙双方之间,但穆尔汀仍用平常的语气编织话语。
「不是为了让人争斗,也不是为了举办世界最强决定战。」
虽然声音平静,但穆尔汀的话语强硬。
穆尔汀说完后,街角陷入沉默。
「阁下说得对。我为自己的无知羞愧。」
法斯特从圣剑的剑柄上收回右手。
「我可不想参加决斗。」
米尔梅翁轻轻吐了口气,放下了举起的右手。意继也停下右手,移回到原来的位置。
护卫的甲贺忍军的表情没有变,但内心轻松了许多。萩菈索看向米尔梅翁。在看到男人背后的瞬间,萩菈索眼中带上刀刃光芒。
站在米尔梅翁背后的琳德也露出和萩菈索相同的表情。一瞬后,双方移开视线。
她们从东方流亡到伍戈多大陆,侍奉着不同的主君。在祖国时敌对,到了异国后各自主君的立场仍尚未决定。为了贯彻任务和立场,这二者只能无视彼此。
背景中,忍耐着疼痛退避的伤者和支撑着伤者的急救队员停下动作。消防车也停了下来,消防员站在原地。警察士和警官们也停下了诱导避难的手。
穆尔汀的前方空了出来,前面是三名超战士。击退巨龙的白骑士法斯特、翼将之首真田意继、魔人米尔梅翁齐聚一堂,旁边则是大贤者优坎和魔术师瑟加卢卡。
人群对着这神话和英雄谭般的光景不禁看入了迷。
穆尔汀摆了摆手,护卫们左右散开。萩菈索到最后都没打算从前方退开,但在枢机主教的指示下还是退到了后方。
「原来如此,最初就预定是这样啊。」
优坎周围浮游的宝玉们加速回转,站在对面的瑟加卢卡紫色眼瞳中寄宿紫电。
「毕竟若是提前暴露太多手牌,优坎君和瑟加卢卡殿就会回避了。」
穆尔汀揶揄道。大贤者和魔术师沉默不语。
这两人的资历接近于历史上的人物,但还是各自被意继和法斯特压着。若是预先知道了连米尔梅翁都要参战,他们就会回避出席。正因如此现在的穆尔汀很是愉快。
「特地把我找来,处理掉了龙的咒式。光是这个就五亿伊恩,也不知道是高还是低。」
仍然坐在瓦砾山的椅子上,米尔梅翁说道。
「要按救了圣地阿尔索克和数万人的宗教笨蛋,救了进一步无视退避命令的超级笨蛋,顺带救了穆尔汀一行来看,确实是太便宜了。」
米尔梅翁的语气让仰望着的萩菈索脸上浮现不快。一瞬间就让忍者讨厌起了米尔梅翁。
「不过啊穆尔汀,你真是名不虚传的策略家。」
理解了个中缘由后,只有米尔梅翁显得很愉快。穆尔汀微笑。
「为什么这么说呢?」
「会谈的确是会谈,你总是握着自己的最强棋子真田意继,可以确保逃脱路线的优坎这两枚手牌。」男人说出推测,「但是,在盯上自己的<黑龙派>的最大战力之一,东北方面军来袭时,就没法把手牌都留在身边。」
米尔梅翁说道。
「这次,你借着敌方的最大战力袭来的机会,让白骑士解决了它们。甚至叫来了我作为保险,准备了万全态势。」
米尔梅翁说明道。被称作逃脱路线的优坎不愉快地抿着嘴唇。
对黄金眼瞳的男人的预测,穆尔汀没有回答。
「不愧是枢机主教猊下,用一手解决两个三个问题。」
听到解说的法斯特苦笑。白骑士看向瑟加卢卡,瑟加卢卡则一脸平静。
「我明白我们被利用了。」
瑟加卢卡若无其事地说道。
「不过,这些对法斯特来说只是轻微的运动,就当是给各位的问候和伴手礼了。」
瑟加卢卡露出了有毒的笑容。的确,白骑士的力量太过强大,就连<黑龙派>的最大战力之一都简单地解决掉了。在会谈开始前,这件事作为手牌的示威效果很大,不如说,甚至是太大了。
法斯特是人类最强这件事得以表现,会谈的主导地位将大幅倾向于七都市同盟。
尽管被接连提问,但穆尔汀只是微笑着,没有回答。
只有意继维持着沉重的沉默。
现在的主君再三确保安全,是因为发生了之前的沃银加岛事件,以及更久前的佛斯钦将军的败战。<舞之夜>拥有在情报战上胜利的奸智,而且<黑龙派>也绝对不能轻视。即使已经打倒了一军,意继看似随意的临战姿势也没有松懈。
意继的视线看着主君穆尔汀,穆尔汀也看向意继。
「我知道的,在你看来也许无法原谅吧。」
穆尔汀说道。意继没有回应。
意继也理解了,主君选择圣地是多么无情的手段。和亚兹·毕塔议员相比,七都市同盟的七英雄的重要度完全不同。
会谈场所无法设置在龙皇国和七都市同盟的任意一边,在第三国举行问题会更大。
虽说是非官方场合,但能设置成来访礼拜或战胜祈愿时偶然相遇这种状况的地方,只有这个作为两国非公认领土的圣地。除了这里,没地方能让七英雄和龙皇国侧的要人,穆尔汀这种程度的人物相会。
可是主君有防备<黑龙派>袭来的可能性,而且也实际袭来了。
击破<黑龙派>的最大战力,东北方面军之后,三者会谈才终于成立。但与此同时,圣地也出现了被害者。
「猊下在早上发布了退散命令。拒绝退散而留下,亦或是后来入侵的圣职者和巡礼者的死,很明显是愚行。因此而死也许只是自作自受。」
意继投出苦涩的话语。
「我也明白,要达到毁灭敌方主力这个最大效果,这是最小限度的被害……明白是明白,但这样衡量真的是正确的吗?」
穆尔汀和意继之间的空气发生变化,大气变得紧绷起来。
旁观着的萩菈索内心感到惊讶。她第一次看到忠诚而温厚的意继对主君表示疑义。
对于高洁的武人意继来说,战场是只属于战士们的,哪怕是愚行所致,他也无法容许平民的牺牲。而穆尔汀也有在尽量避免牺牲。然而,因涌入圣地的宗教狂热者的愚行,出现了意继无法视而不见数量的死者。
最低限度的牺牲到底是多少人,这构成了两者间的鸿沟。
不了解其中黑暗的法斯特看着二者的对峙,瑟加卢卡认为不该插嘴他国的事保持沉默,米尔梅翁打了个呵欠。
穆尔汀开口。
「如果有无伤胜利的华丽策略,我也想那么做。」
回答着的穆尔汀的声音中,也有着强烈的苦涩色彩。
「至今为止有过那样的情况,都只是因为对手就那么简单罢了。」
穆尔汀放出话语,意继闭上了嘴。
「是我僭越了。」
意继退后一步,再次采取临战态势。他打算贯彻主君和会谈的护卫角色。
萩菈索也松了一口气,参列者们也终于意识到问题结束,露出安心的表情。
穆尔汀转过脸,看向仍然坐在椅子上的米尔梅翁。
「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但总之,感谢你前来。」
枢机主教的声音在圣地回荡。
「还有别的事吧?」
在椅子上交叠修长的双腿,米尔梅翁发问。
穆尔汀对大贤者打眼色。
「惟独这次吾该说,把这家伙叫来是错误的选择。」
优坎不愉快地举起右手。他展开咒式,大地鸣动。贯穿街道的瓦砾,泛着黑光的洪流喷出。
金属连接流淌,垂直上升,接着形成平面和垂直面,最后形成到人类胸前高度的垂直面后停止。那是用<炼成>咒式当场造出来的椅子。
穆尔汀坐在现造的椅子上。在隔开一段距离的椅子上落座的法斯特,和站在主君身旁的意继看了过去。
米尔梅翁坐在前方。他是因为从瓦砾山上俯视显得失礼所以移动了吧,但是除了两名最强以外,谁都不晓得他是什么时候移动的。
接着,坐在球体上的优坎挥手。淡青色的光带在周围疾驰,终点和起点连结,把护卫们排除在外。
存在于青色光带内部的,只有穆尔汀和萩菈索、琳德,以及优坎而已。意继沉默,米尔梅翁哼笑,法斯特和瑟加卢卡吐了口气。
穆尔汀苦笑。
「你别那么坏心眼,把会谈对象和意继君都隔出去的话就什么都谈不了了。」
「真亏汝发现了。」
优坎若无其事地回道。
「到底是谁开始管那家伙叫大贤者的啊?」
米尔梅翁说完,瑟加卢卡抿着嘴唇。
「那个称呼的由来先不论。」魔术师紫色的眼瞳带着放弃的心态,「这点我确实也赞同汝的意见。」
魔术师同意了黄金男人的看法。优坎露出不敢当的表情,重新展开结界,这次把另外四人也容纳了进来。
为了在战地开始会谈,隔音结界当场展开。
瑟加卢卡在更外侧展开了结界,浓厚的青色光带覆盖在之前的结界周围。二重结界把外界的视野也完全遮断,形成了一个青色的房间。
内部是寂静,从外面看不见也听不到。当然,这也有防御结界的机能吧。
「那就开始会谈吧。」
穆尔汀发话,视线朝向米尔梅翁。
「现在,身为我的剑盾,我的手足的十二翼将,只有十一人。」
继续说出的话语让萩菈索的脸带上担忧和恐惧。意继嘴边的小树枝摇晃,优坎虹色的眼瞳中带着愉悦。
「我觉得,米尔梅翁君就很适合代替离职的亚萨鲁利君。」
在穆尔汀的话语响起的瞬间,空气为之一变。各自的吐息也冒出白烟。
冷气的中心是魔术师瑟加卢卡。紫色女人放射的咒力让周围的空气原子减速了。
穆尔汀的邀约,是瑟加卢卡无法视而不见的话语。穆尔汀十二翼将的战力和七英雄拮抗。正因为翼将少了一人,国力上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处于大优势,瑟加卢卡才会为了让交涉处于优势而前来。
但是,若米尔梅翁成为翼将,战力均衡就会崩塌。要是再加上被认为是最大最强事务所的,米尔梅翁事务所的攻击型咒式士们,大军间的大决战先不论,暗斗和非正规战斗会变得很难动手。
瑟加卢卡的紫色眼瞳注视在米尔梅翁身上,仿佛在说一旦米尔梅翁答应,她就会当场着手暗杀。
「魔术师啊,你不需要担心。」
不卑不亢的米尔梅翁说道。
「若是成为十二翼将,就得对穆尔汀、欧杰斯选皇王家和哲贝伦的龙皇低头。但是,我不属于我以外的任何人。」
男人断言道。即使听了米尔梅翁的话,瑟加卢卡的态度也没动摇。
「也不需要为我、选皇王家或龙皇国效忠就是了。就像亚萨鲁利君那样。」
以一如既往的微笑,穆尔汀补充道。
「那种程度的话,你有的是办法控制。」
被提及的米尔梅翁看着穆尔汀,嘴边浮现笑容。那是敌意的笑容。
黄金眼瞳移向另一侧。
「那边的魔术师也是,没必要再演了。」
米尔梅翁说完,瑟加卢卡收回了敌意姿势。全身散发的夹带杀气的咒力干涉停息,冷气急速消散。周围产生的霜也渐渐融化。
在温度急速回升的街道上,魔术师的紫色眼瞳回归冷淡。
「明知米尔梅翁会拒绝仍试图邀请,为了让我失去冷静从而在交涉中占优,我也只是假装一下对此的愤怒就是了。」
魔术师表明了自己的演技。
一边收回前倾姿势,萩菈索吐了口气。在这个场合,表情和感情也不过是交涉手段。这是场需要不择手段的拉扯。
而本题还完全没有开始。
「邀请米尔梅翁君失败了啊,不过——」
穆尔汀发话。萩菈索不由得用左手按着胸口。从刚才开始,主君口中说出的就都是炸弹般的发言,那接下来要说的也不是什么好事。
「在谈话之前,想先问米尔梅翁君一个问题。」
一边微笑,米尔梅翁放出话语。
「我可以听听吗,给艾里达那的他和屠龙族的剑士设置了那些的理由。」
「你果然知道啊。」
米尔梅翁的黄金眼瞳浮现警戒,接着变为理解。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那样做了。」
米尔梅翁的嘴角吊起,浮现出残酷的笑容。
穆尔汀则露出沐浴高原微风般的微笑。黄金男人和枢机主教彼此使出了同格的手段。而对于问题,米尔梅翁和穆尔汀双方都没有回答。
「也罢。在此就彼此都不过问吧。」
穆尔汀说道。米尔梅翁的笑容变深。
七都市同盟侧中,法斯特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瑟加卢卡的紫色眼瞳保持沉默。当然,她也知道<评议会>的无聊手段。
「世界上,战争和犯罪、贫困和无知、歧视和贫富差距、人口、资源和环境……等等的重大事情堆积如山。」
枢机主教罗列出纵观世界可见的问题。
「这些的原因,不是恶魔之类的空想邪恶,或者并非邪恶化身,只是不同种族的<异貌者>。一切都是人类的问题,应该由人类自身解决。」
穆尔汀没有逃避责任。
「那么,挡在我们面前的,人类内部和外部的最大问题是什么呢?」
话语在此停顿,穆尔汀的视线朝向米尔梅翁。
放弃挣扎了一般,米尔梅翁吐了口气。
「和我们有关的,一切问题的中心点就是这个了吧。」
米尔梅翁举起左手,蓝色光辉寄宿在中指上。那是怀抱着蓝色宝石的<宙界之瞳>。
「这些玩具也在我们手上。」
穆尔汀举起右手,手上戴着和米尔梅翁的形状相同,只有颜色是淡青色的<宙界之瞳>。
瑟加卢卡看向法斯特,坐着的白骑士点头。
法斯特左手握住剑鞘,从左腰举到胸前。他右手握住剑柄,拉出一点点圣剑。隐藏在鞘中的剑身根部镶着紫色的宝石。是紫色的<宙界之瞳>。
「这样一来,就知道各自持有的手牌了。」
米尔梅翁确认道。他们各自公开了甚至未承认持有的<宙界之瞳>的颜色。
「听说龙的始祖,五头大龙神、<古巨人>之帝和<大祸式>的王侯们参与了制作,但也不过是宝石和戒指罢了。」
说着,穆尔汀把戴着戒指的右手伸向前。
「然而,到了现在,<异貌者>们、人类和国家、<舞之夜>们开始争夺起这个。因此,流了很多血,死了很多人。」
枢机主教的声音变成了含带怒意的告发。米尔梅翁再次点头。
「红、橙、黄、绿、青、蓝、紫的所在地已经知晓,但不知道还有多少个。超兵器也好,永动机也好,诞生出小宇宙的装置也好,可即使付出如此大的牺牲也要抢夺这个的理由是什么呢?」
米尔梅翁说着,黄金眼瞳望向三个<宙界之瞳>。
周围陷入沉默,大家脸上带着惊讶。
「有什么好惊讶的?」
「怎么说呢,如果是我、瑟加卢卡或者穆尔汀猊下说出来倒不奇怪。」
最为惊讶的法斯特开口。
「但在我眼里,米尔梅翁殿应该是那种,本大爷是人类中最大量的杀害者,是最强的,本大爷之下皆为蝼蚁,感觉的存在。」
不知何时起,白骑士看向米尔梅翁的眼神变成了佩服。
「没想到你会认真考虑<宙界之瞳>和世界大事的动向。」
「我说你啊……」
米尔梅翁哑口无言。
男人的黄金眼瞳向侧面移动。自己的辅佐琳德正拼命闭着嘴,忍着不笑出来。在琳德所知的范围内,法斯特是第一个让米尔梅翁无言以对的存在。
「……这个先不论。」
收回举起的手,米尔梅翁中断了话题。穆尔汀也放下了手。法斯特也把圣剑收回剑鞘,挂回左腰。
「指导者啊政治家啊,还有大贤者和魔术师这些家伙,都是说话绕来绕去难懂得很,还是我来把话说开吧。」
黄金男人说道。
「关于这个的真身,我多少有点了解。就和巴赫鲁巴的大光帝,穆尔汀——」米尔梅翁看向站在前方的意继,「——猊下推测的一样。」
米尔梅翁加上敬称说完,穆尔汀笑着点头。
「在地上知道更多的存在,也就是瓦里亚斯弗、优坎君和师弟伊姆霍特普,以及瑟加卢卡殿和亚萨鲁利君他们吧。」
穆尔汀说道。
「也就是说,是在约两千年前追随救世御子的,十三圣使徒中的幸存者们。」
穆尔汀的宣告之下,会谈现场再次陷入寂静。萩菈索看向优坎和瑟加卢卡。她知道他们活了很久,但记载在两千年前的圣典上的人物居然就在眼前。
「原为第十二,后来成为第十三圣使徒耶夫达尔的亚萨鲁利君,是制造了御子遭处刑的原因,夺取了绿色<宙界之瞳>的人物。他在那时得到了作为五维咒式发端的力量。」
穆尔汀淡淡地解说道。相对地,米尔梅翁笑了。
「在漫长的战斗中,亚萨鲁利失去了绿色的戒指,戒指被哈奥鲁王家收藏,前阵子被他夺走了。那是个无可置疑的异常者。」
打了个呵欠,米尔梅翁指摘道。
「第六圣使徒马尔布迪亚,即瓦里亚斯弗,在御子遭处刑之后就变得不太正常了。最后他终于开始自称什么<舞之夜>了,真的是白痴。」
米尔梅翁伸出右手食指,在头的侧面绕了一圈。黄金眼瞳看向大贤者和魔术师。
「第三圣使徒伊奥安,即优坎,是身为使徒却宣读了救世御子的处刑的白色男人。是个把世界当成游乐场的人渣。」
米尔梅翁收回右手,对着优坎竖起中指,表示鄙视。
「在耶夫达尔背叛后成为第十二圣使徒伊姆隆的伊姆霍特普,因厌恶师兄隐居到了地底。」
米尔梅翁反转指尖,指向大地。
「第二圣使徒瑟阿露弗,即瑟加卢卡忠实遵从御子的教导,拼命支撑着这个世界。她从过去起一直支援法斯特拉一族,建立了七都市同盟,甚至制造出了当代白骑士法斯特,是不折不扣的狂信者。」
米尔梅翁分析了各个圣使徒,然后作出了点评。
被指摘为狂信者的瑟加卢卡苦笑,旁边坐在椅子上的法斯特耸耸肩。
优坎不愉快地坐在球体上。
在米尔梅翁的背后,琳德点点头。米尔梅翁下令,琳德和风真忍者们漫长调查后的结果,终于在当事人面前揭露。
世界的一部分,是从纪元前起就活着的这些怪物们在历史上暗中活跃的结果。他们在咒式成立以前,就有使用咒式的前身形态。
萩菈索咬紧臼齿。甲贺忍者也长年进行调查,向穆尔汀报告了同样的见解。
与此同时,萩菈索心里也一直有疑问。
有着如此漫长寿命的他们,还有和人类同样的心吗?<长命龙>因为寿命漫长,没有必要战斗,所以渐渐衰退了。<古巨人>的寿命等同于地层,因此从未考虑过发展。怨帝也只是作出推测,认为<古巨人>的时代会在人类史结束后到来。
至于高维的情报生命体<大祸式>,它们连是否存在寿命都不好说。
对于萩菈索和琳德来说,眼前的优坎和瑟加卢卡,以及御子的使徒们只像是比<异貌者>还难以理解的异形。
「要是想与我合作,在这里的优坎和瑟加卢卡就必须得提供情报。」
米尔梅翁毫不顾虑。
「两千年前发生了什么?」
米尔梅翁投出了直裁的话语。
「这正是我设定了会谈的理由。」
男人的疑问被穆尔汀接下。穆尔汀眼镜深处的黑瞳放出锐利的视线。
「他们各自都没有完整的情报。但是,把情报结合起来应该就能看到真相。」
穆尔汀得出结论。
「差不多该说出真相了吧。」
至今为止一直保持沉默的意继放出了刀刃般的话语,话锋指着的,是优坎和瑟加卢卡。
大贤者和魔术师彼此侧眼确认。优坎先开了口。
「<宙界之瞳>不是超兵器、也不是永动机或小宇宙。」
「我等也不知晓其真身。」
无可奈何地,瑟加卢卡接下了话头。
「不过,那是二十万年前从天上来的。」
优坎说道。
「二十万年前?」
萩菈索和琳德异口同声,然后闭上了嘴。说到二十万年前,那是人类刚刚成立的时期,当时人类正从南方大陆北上扩散。
只有穆尔汀的表情没有变,仿佛已经知道了。
优坎再次开口。
「但是,知道了利用方法的一端。」
大贤者以沉重的声音说道。
「咒式的原理是来自观测效果的量子干涉效果,可以说,世界会根据观测而改变这个原理,就是从<宙界之瞳>上发现的。」
优坎也开门见山。
「那是这个世界的……」
「等等!」
意继突然出声。武士的右手已经握住了左腰的刀柄,左手也交叉着握住右腰上的刀柄,脸上带着最大警戒的表情。
米尔梅翁朝背后的黄金十字伸出手,法斯特也握住圣剑剑柄摆出临战态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优坎和瑟加卢卡也意识到异常,解除了结界。由于二人的二重结界完全遮断了外界,导致晚了一瞬才发现异常。
青色墙壁消失后,周围是被破坏的圣地。以及倾轧声。
如今世界充满了咒力波长,即使是完全没有咒式力量的穆尔汀都能明白异常。圣地内的负伤者、急救队员、消防员和警官、僧兵和军人们也动摇着。
人们的视线集中在声音的来源,圣地的深处。
视线的集中点是被破坏的街角。瓦砾之间有个黑块。火山龙泽梅尔基奥斯的一部分,被法斯特切断落下的右后肢躺在那里。
已死的龙的趾尖发着光,数道组成式编织出来。咒式的余波让周围的大气被挤压。
意继当场拔出村正,释放次元刀。前方的瓦砾和倒塌的树木被两断,龙的右后肢连同前方的墙壁两断。一边泼撒鲜血,泽梅尔基奥斯的脚被分割,滚落在大地上。
「死后也在编织的咒式……」
意继在砍完一刀后才开始判断。有主君在的场合,他要采取彻底的安全策略。
「不如说,是最开始就在准备的咒式吗。那么……」
即使被切断咒式也没有消失。龙的脚趾释放的七色咒式朝着正上方连接。
人们追着咒式抬起视线。
继意继之后,穆尔汀和优坎、法斯特和瑟加卢卡、米尔梅翁、忍者们也抬头看去。
龙的尸体上的咒印组成式,在几近倒塌的圣地阿尔索克的教会尖塔前方,蓝天中展开。
咒式发动。紫电在蓝天中疾驰。
「那是……」
穆尔汀出声。
空中的不是紫电,是龟裂。
亚雷顿共和国的巴扎亚山附近的峡谷中,疑念卷起旋涡。
<舞之夜>、<大祸式>和<古巨人>齐聚于此。
沐浴在各派阀的视线中的,是站在悬崖上的巨大生物。
背肌上是放射板般的背鳍。巨体的背后,长长的黑色尾巴拍打。长长的脖子抬起。
脖子上的鳄鱼般的长脸,八只深蓝色的眼睛分别俯视着左右的<异貌者>和正面的人们。那是全长四一·八六米,重达数百吨的庞然大物。
从巨体来看,在<长命龙>中也是两千两百岁级。眼睛中是火焰的青蓝色,黑龙在愤怒着。
「吾乃七夜龙赛德贝鲁斯。」
黑龙报上了名号,然后八只眼睛俯视峡谷,停在了一点上。
「汝对<黑龙派>所做之事,吾可没忘。」
黑龙的眼睛望着悬崖下的<舞之夜>之一,望着洗衣机。坐在横躺的洗衣机里的是空骸骨般的牙齿震动,笑了起来。
「通过给<黑龙派>迎头痛击,让它们去找上级。然后一直追溯上去,找到了给<黑龙派>下达指令的赛德贝鲁斯。」
是空大僧正说道。
「然后。」
老僧举起右手握着的数珠,开始编织防御咒式。
「在这么个经过之下,龙自然是很不愉快啊。」
降落的雪花之下,索特雷利佐说道。背后的冰雪公主吐出吹雪气息,苍冰眼瞳也带着如临大敌之色。
七夜龙赛德贝鲁斯已经在口腔前方编织出红光的咒式。
「真亏能来到这里啊。」
格拉西克尔用漏斗状的嘴巴叹气。
「来找死的吗。」
旁边的欧克特尔普斯也鼓起脸颊。虽然异界居民的表情很难看懂,但大概是在苦笑吧。
「龙族最强硬派,<黑龙派>的代表者居然连计算战力都不会吗。」
耸立在左侧的艾杨古·古的四十四只眼睛闪烁着。
赛德贝鲁斯在<长命龙>中是两千两百岁级。一千岁的<长命龙>按<大祸式>的标准来说是男爵级到子爵级,两千两百岁的话,可以说和在地上只出现了两只的公爵级<大祸式>匹敌。
也就是说,即使赛德贝鲁斯和此处的一只公爵对等,也比不过两只。而且一只就匹敌两只公爵的,铁王这个如同地形般的超巨体还存在,赛德贝鲁斯单体的战力并无优势。
虽然现场分成了四派,但若是有人要破坏战力均衡,赛德贝鲁斯首当其冲。
「只相信力量的家伙不重视头脑。」
伴着吐息,七夜龙赛德贝鲁斯轻轻摇头,开口。
「只是吾的话,根本制御不了几乎同格的泽梅尔基奥斯等各方面军的指挥官。」
说着,龙叠起前肢,准备回转。
「吾只是实际发出指令的总司令,不过是背后大人的传话筒罢了。」
悬崖上的黑龙转身,尾巴翻动。尾巴描绘着的是虹色的咒印组成式。七色的咒式冲上钝色的天空。
「稍作等候,王要降临了。」
————————
圣地阿尔索克的天空破碎了。
可以说是次元破片般的碎片扩散,消失。
天空的裂隙中是虹色的旋涡,深处是黑点。黑点变大,黑暗正朝这边接近。由于太黑,根本看不到轮廓,就如同吸收光线的重力黑洞般。
黑色波涛从空中的裂隙中喷出,大浪朝地面降下。影子落在地上的生存者,以及穆尔汀等人的上方。
「我有预想过已经成功的状况。」枢机主教从口中发出苦涩的话语,「但没想到要付出如此程度的牺牲。」
在穆尔汀不由得自言自语的瞬间,身影消失了。萩菈索用左手抱着穆尔汀的腰全力飞奔。女忍者速度不减,进一步加速。坐着球体并行的大贤者优坎展开<反咒祸界绝阵>的结界,防御穆尔汀和萩菈索。
然而,忍者和大贤者都看见了前方的死亡。黑色波涛过于巨大,逃脱不掉。
位于远处的米尔梅翁也舍弃防御,右手抱着琳德转身飞奔。
上方的黑浪渐渐追上两名攻击型咒式士和穆尔汀。
朝着波涛,白骑士法斯特奔跑。他打算拔出圣剑,但中途停下,改为拔出背后的盾牌前进。
「快住手,法斯特!已经超过限制了!光是你一个人的话……!」
一边后退,瑟加卢卡大喊。
魔术师眼中,骑士的侧脸带着微笑。洁白的脸上出现赤红。
法斯特的鼻子和口中,鲜血零落而下。
「『有一天』,就是现在啊。」
不顾脸上的出血,白骑士化为彗星与黑色波涛相撞。暗色的暴风席卷大地,光芒飞散。
建筑物和教会的尖塔被吹飞,石壁破碎,重低音轰响。爆风把树木一齐推倒,折断。冲击波一直奔驰到圣地的另一侧,窗户尽数破碎,玻璃飞散。
席卷的暴风之中,生存者们拼命趴下。圣职者、信徒和救助者们被狂风吹飞,滚落到后方。破坏风暴激荡。
从圣地一角冲到另一角的轰鸣终于镇静下来。
位于爆心地的圣地北端,白烟冒起。仿佛能到达天空的白烟掩埋周围。
影子在白烟间飞翔。米尔梅翁沿抛物线轨道飞行,右手抱着黑色和白色的块。
黄金男人用脚跟着地,切削瓦砾减速,停下。身旁,辉光交叉,黄金十字架旋回,尖端朝着前方的白烟停下。
米尔梅翁右手抱着的是琳德。男人一言不发地挥动右手,把女忍者投出去。
琳德旋转身体,弯曲膝盖着地。忍者的黑西装被白烟染成白色,伸手触碰两耳。虽然展开了保护鼓膜的咒式,但轰鸣还是让耳朵生疼。
琳德甩了甩头,甩掉头发和脸上的粉尘。女忍者的黑色视线捕捉到眼前的光景。
一面的白烟和粉尘。天空中还有爆音远远响起。
「那究竟是……」
说着,琳德看向米尔梅翁。女忍者屏住了呼吸。
米尔梅翁的左肘前方消失了。不是被切断,就只是消失了。断面的出血被恒常咒式停止,米尔梅翁的黄金眼瞳中带着冷静的愤怒。
「我们怎么还活着?」
米尔梅翁说道。
「……是多亏那个吗,不过现在顾不及了。」
全方向弥散的爆烟被风吹开。
再次出现的,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光景。之前的龙群破坏了建筑物,但刚刚的黑色一击让风景都消失了。
大地上是一条由左至右,又深又长的洞。横洞宽数十米,长度足有五百米。
本该位于上方的教会和居住区、道路和树木、车和人行天桥全都消失了。生存者们也消失了。洞的内部仍有白烟冒出,深不见底。
造成大破坏的黑色大浪描绘出从左往右的圆弧,回到天空停止。
那是足有十米的黑色长圆锥。仔细观察才能发现那是爪子。超乎常识的存在不只有一个,而是五个并排。
理所当然般的,五根爪子是从十数米长的粗壮手指上长出来的。五根手指被巨大的黑色手掌支撑着。
背后是黑暗。巨塔般肌肉隆隆的手臂延续,手肘弯曲,后面接着延续。黑色的巨腕发出从左到右的一击,破碎了圣地中央区划的一半。
破灭之腕是从上空的龟裂中伸出的。
裂隙的深处,是巨大的红玉,中央是竖起的长长瞳孔。
巨大的爬虫类的眼瞳俯视着圣地。那是如同红月般的右眼。除了眼睛以外都是黑色,什么都看不到的漆黑黑暗。

站在地上的大洞前方,米尔梅翁没有反击。琳德也举着魔杖刀,睁大眼睛一动不动。
保护着穆尔汀的萩菈索也闭上嘴巴僵住了。其他的忍者们痉挛着,当场跪了下来。
圣职者们双膝跪地,甚至忘记向神祈祷,只是呆愣着。
信徒们因恐惧当场四肢着地,呕吐或昏倒。本应习惯了异常状况的急救队员和消防队员、警官和警察士、僧兵和士兵们也像是受到了石化咒式般,张大嘴巴呆站着。
「怎么会……」
匍匐在地面上,神父开口。眼睛紧盯着上空的红月不放。
「那家伙本应离开此世,不会再来的……」
无人能回答神父的哀叹。所有人都因恐惧和畏惧僵直了。
动弹不得的人群之间,穆尔汀站着。枢机主教的视线也仰望着龙。
从裂隙中能看到的,是过于巨大的龙的一部分。从超过二百米的右前肢和巨大的眼睛来推断,龙的全长不只数百米,应该有一千到一千五百米长。
在泛屠龙族式龙测定法中,百岁的龙身长二十米,每过百年就会长长一米左右。
然而,在超过一万岁时,尺寸就毫无意义。基于庞大的咒力,龙可以变得无限巨大。而这头龙,其推测长达一千到一千五百米的山一般的巨体,就是超过一万岁的<龙神>的证明。
青色磷光出现在穆尔汀前方。大贤者优坎展开了量子干涉结界。
「这种巨龙吾不可能认错。」优坎说道,「龙族最强硬派<黑龙派>的最高指导者的真身,终于揭晓了……」
带着最大警戒的红色眼瞳,优坎的嘴唇发话。
「支撑着这个星球的五头大龙神——黄金龙加·弗伊、白银龙基·纳兰哈、天龙古·路克休,然后是无名之龙,和光是说出名字就会带来不幸的灾龙格·哉伊坦。」
仰望着的大贤者说出不想说出的话,事到如此没法再沉默了。
「它们的遥远子孙,龙族之中,活了千年的被称为<长命龙>,活过了一万岁的就是<龙神>。而那就是<龙神>之一。」
优坎的喃喃自语响彻寂静的圣地。
「这次是第四次出现。那个就是灾龙的长子的长子的长子的长子,黑淄龙格·乌努拉克诺几亚。」
大贤者的口中放出苦涩的确信话语。
听到这个名字,在圣地中仰望着的生存者和救助者们睁大眼睛,张大嘴巴。连悲鸣都发不出来的恐惧,由格·乌努拉克诺几亚这个名字引发。
和不准备召唤就不会出现的<大祸式>,势力大幅度减退的<古巨人>不同,<黑龙派>如今也在威胁着伍戈多大陆诸国。在<异貌者>之中,<黑龙派>也是人类最大的敌人。
如今判明为<黑龙派>魁首的格·乌努拉克诺几亚,四度出现在人类史中。
第一次出现导致了先史时代的乌波鲁奇卡大变动,灭绝了当时的诸多生物,还让更多物种濒临灭绝。
第二次是神乐历开始前,格·乌努拉克诺几亚出现并造成了平奚娜奥大灾害。当时,格·乌努拉克诺几亚只身一头面对<古巨人>的两派、<大祸式>的<秩序派>和<混沌派>这四大军团。强如格·乌努拉克诺几亚也是寡不敌众,受了重伤变弱,于是被当时的人类术者们封印。那时,人们认为格·乌努拉克诺几亚已经从这个星球,这个次元中消失了。
第三次出现,是在约九十年前的第一次大陆大战。战争末期,陷入劣势的班札亚姆联邦的国家攻击型咒式士解除了一部分封印,试图将格·乌努拉克诺几亚作为最终兵器。此举导致如今是神圣伊杰斯教国领土的班札亚姆穿出了个大洞。召唤进行得并不充分,召唤式也被龙群夺走,之后便悄无声息。
而如今,给这个星球和人类史造成影响的龙神,第四次出现了。
「能防住余的一击,有点本事。不过——」
巨龙的声音如远雷般响彻。
伴随着宣言,空中的裂隙中,巨龙处于黑暗间的眼睛移动。巨龙的眼神捕捉到了地上的优坎,那是深红的死亡视线。
「只要有庞大的牺牲,这忌讳的封印也可能开启数瞬。」
优坎努力忍耐着落雷般的声音,瑟加卢卡也朝着前方不动。
二者都明白了龙群袭击的真意。泽梅尔基奥斯预测到了袭击被看穿的可能性,龙们实际是为了赴死而来的。付出性命来交换,就是为了让主君能数瞬间出现在此处。
黑色从空中的裂隙冒出。似乎是吸收了百分之九十九·九九以上的光,连鳞片都看不到。就只有漆黑伸了出来。
黑淄龙的巨大右臂再次伸出,横断天空。巨腕前方,塔一般的拇指和食指之间有光。手指间夹着圣剑,根部能看到紫色的<宙界之瞳>。
背后,空中的裂隙中,红色眼瞳弯曲,齿列出现在眼睛下方。龙把嘴巴抬了上来。
「但是,余终于得到其中一个<宙界之瞳>了。」
天空中,落雷般的龙之帝王的声音降下。声音的冲击波击打着人群。消防士和救急救命士、警官和警察士、僧兵和士兵们都当场跪下,手也拄在地上。圣职者们俯仰着倒地,信徒们流着泪水、鼻水和口水,滚落在大地上。
「还不够。」
黑淄龙格·乌努拉克诺几亚的视线移动,移动的前方,是穆尔汀,和米尔梅翁。
枢机主教忍耐着视线的压力,米尔梅翁用黄金眼瞳瞪着对手。
大气低鸣,黑淄龙从空中伸出手臂。光是法斯特的戒指仍不满足,<龙神>还想要穆尔汀和米尔梅翁持有的<宙界之瞳>。
因为龙过于巨大,距离一瞬便拉近了。巨塔般的手臂前方,<龙神>伸出利爪。
利爪的目标只有一个人。被当成目标的穆尔汀没有动。他明白,不管自己怎么逃跑都没用。
萩菈索挥去眼中的怯意,飞奔。女忍者冲到主君前方,直线前进。眼前,挖开大地,粉碎瓦砾,巨龙的爪和手的光景在整个视野中扩散。
架起魔杖刀,萩菈索发动咒式。生体生成系第七位阶<高雅式百蝶群鳞舞>的咒式发动,女忍者的身形摇晃。
黑发和黑西装的萩菈索向左飞舞,别的萩菈索在右侧架起魔杖刀奔跑,上空的萩菈索跳起,后方的萩菈索们奔跑着。百人的萩菈索出现。
所有萩菈索一齐发动了化学钢成系第三位阶<单斩絃丝>的咒式,百根的单分子丝产生。丝线有着分子的结合强度,直径一微米就可以承载二·四吨的重量。
单分子丝缠绕成绳子,绳子缠绕成网。上百的网释放,缠绕巨龙的爪子和手指。百人的萩菈索拽住绳子的另一侧,缠绕在瓦砾和刀刃上刺进大地。
萩菈索们全身的肌肉膨胀,发动强化系咒式,在<龙神>的右前肢上紧急制动,同时脚跟切削大地忍耐着。百人之力让巨龙的手的进击减速。
然而,支撑着分身们脚跟的大地无法承受住力量而裂开。绳子缠绕的钢筋弯曲,倒塌的塔壁破碎。
拖着单分子网和百人的萩菈索,<龙神>的巨腕前进。这和萩菈索过去打倒的<古巨人>提伯鲁特·特的大小完全不在一个等级。
即使被拖着,萩菈索还是进一步增加网,套在大地和建筑上来制动。虽然速度略微有下降,但分身萩菈索们承受不住,陆续消灭。
格·乌努拉克诺几亚的右前肢即使势头减弱但仍在前进。那不是为了殴打,只是为了拿起想要的东西往前伸而已。
<龙神>的右前肢切削大地接近穆尔汀。枢机主教没有闭眼,直视着逼近自身的死亡。
「来来,以拳对拳♪」
少年般的开朗声音响起,巨大的召唤式在穆尔汀前方展开。他者用来保护自己的咒式让穆尔汀的眼中浮现希望之色。光之旋涡中,更加耀眼的光芒水平射出。
巨岩般的金刚石块放出。光辉的团块是握紧的五指,接着是大树般的手臂。
<古巨人>的猛者,阿达玛奇乌斯·斯的左拳撞上格·乌努拉克诺几亚的右手。
爆音。
在天然矿物中以最高硬度为傲的金刚石巨拳没有破碎,停住了巨龙的手。
然而,面对手掌就有数十米的龙手,拳头的大小只有数分之一。
在拳头冲撞的情况下,巨龙的手再次开始前进。略微前进后,格·乌努拉克诺几亚的手终于停下了。
巨树般的爪子伴随着金属音停下。
左边九条,右边九条的剑刃化为网,缠住了巨龙的爪子。织网后穿出的剑刃前方或是刺在地上,或是缠绕在倒塌教会的斜塔上。伸长的剑刃进一步向四周扩散,剑刃一直到达围绕圣地中央区划的墙壁。
十八条剑刃和积层铠甲是在<釿刃理适真王剱>的咒式下完全制御的理想金属,即使是巨龙也无法轻易扯断。同时,把在整片大地扎根的剑刃拔出来也是不可能的。
握着剑刃根部的剑柄的,是装甲覆盖的两手。积层铠甲上伤痕累累,沾满脏污。能看出在短时间内就跨越了难以相信数量的激战。
「未能及时赶来,十分抱歉。」
左眼看着穆尔汀,男人答道。男人右眼戴着眼罩,经历日晒的肌肤显得更加精悍,下颚长出了胡茬。
「哎呀——,从南海的孤岛回到皇都结果猊下不在,终于找到了结果是如此千钧一发的状况——」
男人旁边站着小个子的人影。虽然和兄长处在同一环境下,但少年般的脸几乎没有晒黑。自哲贝伦龙皇国军服改造的橙色衣装也带着脏污和孔洞,诉说着和兄长经历了一样的激战。虽然有着脏污和窟窿,但仍不失清洁感。
飞行眼镜下方的黑发相比之前变长了。举起的两手前的长袖子垂下,内部的组成式发出光芒。
「耶斯帕殿和费尔德烈德殿!」
一边拽着缠绕巨龙的手的绳子,萩菈索发出欢喜的声音。回答着的忍者也浑身覆盖粉尘,一副惨状。即使如此,三人的眼中仍有决死的觉悟。
空间的裂隙中,<龙神>的红色眼瞳俯视着大地。它对自己的手被三人阻止这件事没有抱持任何感情。
过于巨大的龙的手,被百个单分子网、<古巨人>猛者的左拳、扎根大地的理想金属之刃阻止,但是,指尖还在向前伸。
指尖前方的爪子,在距离穆尔汀眼镜数厘米的位置静止了。
眼镜深处,穆尔汀的黑瞳没有避开。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付出怎样的牺牲,我们都不会让你们收集起<宙界之瞳>,不会让你们<龙神>复活。」
巨大爪子的前方,穆尔汀发出决心之声。天空裂隙的深处,虹色急遽卷起旋涡。
「又是人类吗。」
黑淄龙的轰鸣之声显示出不快。逼近穆尔汀眼前的爪子后退。巨塔般的手臂一边粉碎大地,一边从萩菈索旁边逆流。
忍者放开罗网后退。阿达玛奇乌斯·斯的手也后退,回到费尔德烈德袖子中的组成式中。耶斯帕也解放了十八条剑刃,收回到左右的魔杖剑。
三名翼将站在穆尔汀的前方,各自肩膀起伏喘着粗气。三人都释放了最大咒式,十分疲惫。
「只不过这个……」
「也太吓人了呢。」
流着冷汗的耶斯帕开口,费尔德烈德表达出恐惧。萩菈索也说不出话。
光是站在格·乌努拉克诺几亚面前就让人疲劳,龙有着吸取生命力般的压迫感。
比起追击,三人脑中想的是如何确保主君的安全。谁也想不到该如何逃离如此程度的对手。
浮在空中的格·乌努拉克诺几亚的眼瞳中掠过不快感。
「两千年前,九十年前,还有这次,人族仍打算封印余吗。」
<龙神>的手臂从地上离开。零落瓦砾和碎片,手臂向着空中的裂隙收回。
「恕我冒犯。」
发现机会,耶斯帕左手抱起穆尔汀后退。费尔德烈德和萩菈索保护着背后后退。
红月般的眼睛俯视着四人退却的身影,火焰般的憎恶沸腾滚烫。
「别想逃。」
「穆尔汀,感谢汝充当诱饵。」
对着巨龙,尖锐的声音响起。裂隙右侧的天空中,黑与白的导师服身影浮游着,八个球体在周围旋回。在龙把视线专注在三名翼将和穆尔汀的时候,优坎移动到了空中。
「灾厄之<龙神>啊,回归黑暗吧!」
大贤者张开双手,展开咒式。复杂而庞大的组成式到达空间裂隙的上下,打算强行关闭裂隙。
空中的巨龙眼中是愤怒之色,收回手臂的速度上升。巨龙弯曲手肘,手掌瞄准优坎上升。大贤者的眼瞳变成不安的紫色,即使是他,吃了<龙神>的一击也会死。虽然不在乎死亡,但死了就没法关闭空间裂隙了。
「意继,帮吾争取一分……争取几十秒就行!」
大贤者的声音中有着平时没有的急迫感。
「我并不觉得能有人类面对<龙神>争取几十秒就是了。」
回应着的意继在天空中飞翔。武士甲胄的肩口到胸前破碎,正在出血。在<龙神>发出第一击时,位置靠前的米尔梅翁和意继等人为了防御余波而负伤。
「所以我才喜欢不上优坎。」
意继的眼下,巨大的<龙神>手臂流淌。吸收光线的漆黑手臂接近到眼前后,才终于能看得真切。
每一片黑色龙鳞都有着大盾的大小,鳞片波涛几乎掩埋整个视线,宽度和长度像是超高层大厦一样。
下落的意继两手挥下村正,在与<龙神>的手臂撞击寸前,描绘出纵向的水月斩下。火花和金属音。刀刃在鳞片的前方停下,冒出青色火花。斩断次元的咒式被<龙神>的咒力干涉结界阻挠,无法继续前进。
意继双脚踩在结界上方,拔出刀刃。
「喝啊!」
意继反手握住刀刃,垂直落下。刀刃本身不会受结界阻挡。接着意继左手落在柄头,发动次元刀。刀尖连同空间切开,穿过超结界。
刀刃贯穿龙的黑鳞,刺进肉体,红色鲜血喷出——并没有。
意继眼中浮现违和感。即使在对手的体内发动次元切断咒式,也没有手感,和单纯用刀刃刺入一样。刀刃甚至没碰到应当出血的肉和血管。
「这是!?」
在意继判断不应该用咒式,而是该用剑技切开的瞬间,格·乌努拉克诺几亚收回了手臂。动态化为波涛,刺出刀刃的意继被<龙神>的右前肢带动,双脚浮空。
意继变成了无法驱使剑技的姿势,拔出了刀刃。和村正一起被抛到空中的意继纵向回转,用飞行咒式在空中控制姿势。
滞空的意继眼前,是广阔的漆黑。自上下左右和后方逼近的五根手指,每根都是有建筑物大小的超巨大压榨机。
<龙神>的手指朝着意继握紧。
光芒横向一闪。黑暗飞舞。
意继挥下了冥法村正。即使能无效化咒式,也无法防御刀刃本身,因此巨龙的鳞片上出现横线。自断面中,鲜血般的漆黑化为瀑布喷出。
被切断的巨龙中指朝前方倒下,意继左手拄着断指向前跳跃。
自地面上仰望的人们因空中展开的,人类与<龙神>的死斗睁大双眼。
虽然这光景宛如神话,但若是意继没能阻止格·乌努拉克诺几亚,世界就会毁灭。
先史时代的乌波鲁奇卡大变动让当时的生物濒临灭绝。若是<龙神>的暴虐在现代再现,人类就会终结。这一点也不夸张,是彻底的现实。
<龙神>的手再次朝着飞翔的意继逼近。武人挥出一刀。在刀锋到达龙的食指寸前,剩下的三根手指握紧。<龙神>的食指喷出黑暗,但还是随后握住。爆音。
意继被来自四方的巨龙手指的超质量夹在了中间。甲胄破碎,鲜血喷出。小树枝从吐血的口中掉落。
苦痛之中,意继看着逆流的前方。空中裂隙的旁边,是白与黑的导师服。
优坎维持着张开双手的姿势,犹豫是否该执行咒式的最终发动。
被龙手的逆流运走的意继用染血的脸笑了。那是带着凄绝觉悟的笑容。
「还在犹豫什么!干好你的本职工作!」
意继发出了激烈的指示。优坎没有回答,他无法回答。被<龙神>困在手中的武人脸上,没有一丝迷惘。
「为了猊下,为了拯救人世,快动手!」
「吾虽然讨厌汝,但敬服汝的忠诚和勇猛……」
优坎以悲痛的蓝色眼睛说道。
「为了人类和人世这个游乐场,吾将全力以赴!」
优坎发出觉悟的叫喊同时,周围旋回的宝玉发光。优坎把两手在眼前合掌,发动咒式。
俯视圣地的空间裂隙鸣动,从上下开始急速闭合。<龙神>的手臂轮廓也渐渐扭曲,描绘着液体般的螺旋,被吸收到裂隙之中。被<龙神>握在手中的意继也同样被拖拽至空中。
「还没完,还没」
自渐渐闭合的空间中,格·乌努拉克诺几亚的声音鸣响,但优坎的咒式展开变得更快。巨大的龙手化为螺旋,吸引到空间裂隙之中。抓住意继的手也被吸入了虹色的黑暗深处。
优坎睁开眼睛。
手被拖拽到裂隙之中,但在最后停了下来。<龙神>用小指的漆黑爪子勾着空间裂隙,负隅顽抗着。
巨大的手指移动,从逆流变为前进。正在尽全力关闭空间的优坎只能继续合掌,无法改变姿势。
「让格·乌努拉克诺几亚出来的话,世界就会毁灭……」
大贤者的声音中也渗透着焦躁。继<龙神>的小指之后,无名指的爪子也搭在了分界线上。虽然缓慢,但手正在伸向裂隙之外。手掌已经接近外侧。
仰望着的人们脸上是绝望。
「真给人添麻烦。」
自<龙神>手掌的下方往上,大量的黑暗弹起。龙的粗壮小指被切断。
在逆流的暗色大瀑布之间,是银光。上挑的村正背后,濒死的意继脸上浮现出无畏的微笑。
小指消失,无名指也从次元裂隙上松开了。<龙神>的手失去着力点,被拖入虹色的黑暗中。同时,被<龙神>的手指抓着的意继在挥动刀刃后,全身的甲胄破碎。
然而,黑色飓风从空间裂隙中穿出。既然右手负伤,格·乌努拉克诺几亚便改为伸出左手。漆黑的爪子伸向空间边缘。
「休想得逞。」
空中,身穿绀色西装,长外套搭在肩上的身影出现。米尔梅翁飞了过来,背后背负着仿佛能把自己钉在上面的黄金十字架。
由于失去左手,米尔梅翁把右手伸向后方,五指握紧,化为了拳头。咒印组成式描绘,庞大的咒力集中。
飓风。<龙神>左手的爪子为了排除米尔梅翁行动。
「我不会让你们的觉悟和牺牲化为乌有。」
表达敬意的米尔梅翁把收到后方的右手向前挥出。拳头撞上格·乌努拉克诺几亚的爪子。重低音。
<龙神>的爪子弹开,后退。爪子没能抓到空间的边缘,对着虹色的黑暗挥空。
相对地,漆黑轨迹从空间边缘伸出。米尔梅翁收回为了揍龙伸进封印空间的右手,一口气后退。黄金十字也追随着退避。
自空间的裂隙之中,抓着武人的<龙神>的手和红色眼瞳被推回空间深处。黑暗朝着虹色退后。
「法斯特和意继,汝等阻止了人类灭亡。」
优坎把眼前合掌的右手向前,左手向后转动。
「拜托了,<空喰的佩鲁理查古>,让吾使用汝的生命吧。」
在优坎叫喊之后,周围的宝玉之一,橙色的球体裂开。爆光放射,空间的裂隙上下闭合。
「只是延后了而已,接下来就……」
向着虹色黑暗的深处,意继的声音远去。
「余还会回来。」
意继的声音被远去的<龙神>的声音覆盖。声音渗透着愉快。
「既然得到了一个<宙界之瞳>,那余很快就会回来。很快。」
<龙神>的声音让圣地的人们颤抖。
像是要切断这不吉之声一般,空间裂隙一口气上下闭合。
气压发生变化,圣地上空吹起了隆隆的烈风。烈风让濒临倒塌的建筑物崩落,树木倒塌。圣地的生存者们举起手臂,阻挡烈风和沙尘。
黑白身影自烈风间落下。优坎也用尽了咒力,坠落下来。
追着主人,七颗宝珠急速降下。宝珠重叠,接住了下落的优坎,一边缓和冲击,一边减缓下降速度。在撞击大地寸前,球体停了下来。优坎也免于一死。
然而,大贤者无法起身。时空间咒式的连打即使是对优坎来说,也需要近乎拼命。
米尔梅翁在旁边着地。殴打了<龙神>的右手直到手肘都连同西装袖子消失,血潮从断面喷出。
为了一击弹开巨龙的手,米尔梅翁必须得用出破碎自身右腕的力量。背后,黄金十字斜着竖立。
吹过圣地的风减弱,化为微风,然后消失了。
瓦砾的街角之间,萩菈索也放下了举起的手。在连续的超展开中,她一直把穆尔汀护在背后。
耶斯帕咬紧嘴唇。因为他的师父意继挺身而出,他,以及现场的全员才能活下来。而且……
沉默的兄长身边,费尔德烈德深深地垂着头。
从翼将们之间,穆尔汀走上前。
枢机主教的侧脸上,是萩菈索至今从未见过的,最为险峻的表情。
「穆尔汀猊下。」
萩菈索问道。她不知道该问什么,只是呼唤了主君的名字。就像迷惘着的幼儿一般。
即使部下呼唤,穆尔汀也贯彻着沉默。男人终于开了口。
「意继君和优坎君把<龙神>推了回去。但是,是他防御了<龙神>最初的一击。」
眼镜深处的视线看着前方。
「因为有他,我们现在才能活着。」
萩菈索也意识到了他并不在场。
从最初之后,就没人见到白骑士法斯特的身影。
「啊啊……」
打破生存者们的安心一般,声音响起。自<龙神>的一击挖出的圣地大洞,悲叹声静静响起。
「啊啊……」
声音从魔术师瑟加卢卡的嘴唇间漏出。女魔术师在格·乌努拉克诺几亚最初的奇袭穿出的大洞前双膝跪地。白烟之间的大洞从途中消失,背后是连接着的大地。瑟加卢卡和穆尔汀等人之前都在大洞的后方。
足以在圣地开出大洞的一击,空前绝后的奇袭,却没有到达背后。
「啊啊,太阳的长子啊。」
瑟加卢卡睁大紫色的眼瞳,双手向前伸出。
匹敌优坎的大攻击型咒式士,活了超过两千年的女人只是呆愣着。
瑟加卢卡的前方,变成一半的<蜃气楼披风>飘荡着,挂在瓦砾上。
接着是声音。<破邪之盾>刺在大地上,坠落而下却仍然竖立在地面。
看到瑟加卢卡面前的东西,所有人都失去了言语。萩菈索哑口无言,就连刚刚失去师父意继的耶斯帕和费尔德烈德都无法出声。
盾牌的右侧,白银足甲踩着大地,左手横着垂下的法斯特站立着。不坏的<君主之铠>的装甲向上延续。
然而,装甲唐突消失。右肩到右臂,以及法斯特的头部都不见了。
脖子的左侧到右侧腹的上方都因龙的一击消失了。<君主之铠>无法破坏,但是是可以穿脱的。在超巨大质量的打击下,铠甲没有破坏,但为了穿脱而分割的结合面连同肉一起被扯碎了。
大量的血从死者的断面喷出。瑟加卢卡上前,两手抱住倒下的心爱的孩子。瑟加卢卡洁白的脸颊和手被鲜血沾湿,无头的法斯特膝盖弯下,倒在瑟加卢卡怀中。
瑟加卢卡紧抱着不放,全身沐浴鲜血。
魔术师伸出双手,试图堵住溢出的血。失去右臂和头部的白骑士的尸体仍在持续吐出鲜血。
睁大紫色的眼瞳,瑟加卢卡开口。
「成为人类的最高到达点的汝,需要最大限度苛使身心,正因如此不可以连战。」
瑟加卢卡说道。
此时人们第一次理解了。没有敌人能在法斯特面前站立十五分钟以上,是因为十五分钟是白骑士的活动极限时间。只要在这段时间之内,谁都无法战胜。恐怕米尔梅翁和意继也不能。
法斯特以压倒性的力量击败了超过百头的龙和巨龙泽梅尔基奥斯,但时间也被削减了。而在时间用尽后,<龙神>的一击袭来。
「汝根本没必要硬是用盾牌、铠甲和全身挡住攻击的,汝一人的话明明可以全身而退的。」
瑟加卢卡不断吐出话语。
「汝本应该跨越我等的死亡,等到后日再释放绝对的小宇宙咒式的。」
嘴唇吐出呢喃,紫色的眼瞳零落出泪水。
「汝曾经发誓的『有一天』,其实永远都不需要来的。」
泪滴变成了滂沱的大河,沿着白皙的脸颊流下,从下颚流淌到颈项。
瑟加卢卡的脑中,是白骑士最后的身姿。心爱的孩子朝着黑色波涛直线前进,举起了拿着盾牌的左手。那个动作,是法斯特对于违背了老师,违背了最爱的人的忠告这件事的谢罪。
「汝没必要保护我这种人的,应该去救汝自己和人类的。身为太阳的长子的汝,应该化为流星,实现自己的愿望才对的……」
女人的话语停下了。
然后瑟加卢卡的理性到达了极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仍然抱着心爱孩子的尸体,瑟加卢卡的惨叫在圣地响彻。
在悲鸣响彻的半毁的圣地中,人们只是呆站着。神父、牧师、教父、律法者和修道女都甚至没有向神祈祷。信徒们和救助者们也忘记了疼痛和任务,只是呆站着。
<龙神>的完全复活将近。
而如今,就在眼前,人类的希望,当代的白骑士法斯特拉,法斯特死了。
十二翼将之首真田意继也和龙一起消失在了封印空间中。优坎半死半生。瑟加卢卡丧失了神志。
站在街角的残骸之上的米尔梅翁也沉默不语,旁边的琳德惊愕。
「米尔梅翁大人,这……」
琳德终于发出了话语。
「……会变成什么样呢。」
米尔梅翁举起左右手臂,连同消失的手肘前方挥动。停下以后,两手完全再生。米尔梅翁的侧脸带着强忍苦痛的表情。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两人尽管方向不同还是和我一样强。而法斯特死了,意继被带走了。」
米尔梅翁举起右手,盖住额头。从手指间能看到的黄金男人的眼中带着忧虑之色。
「察觉到危机并着手防备的佛斯钦将军死了,规模更大的第二步中的一翼,法斯特和意继被打倒了。」米尔梅翁连缀话语,「也不知道优坎的状态能否恢复,瑟加卢卡能否取回神志。」
男人的话语带着接受沉重失败的声响。
米尔梅翁的声音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被称为大陆最强的男人第一次遇到了力量远超自身的存在。
人类也再次见到了个体实力就超越了自身综合力的存在。
米尔梅翁的脸动了。琳德也追着上司的视线,改变脸的朝向。米尔梅翁和琳德看向站在瓦砾山上的身影,人群的视线也集中在一点。
视线的前方,穆尔汀·欧杰斯·裘涅枢机卿会议议长站立着。
男人背上的十二枚羽翼之中,一翼在之前离去。而在刚才,最大的一翼消失,咒式最为优秀的一翼折断了。
就连萩菈索和刚刚回来的耶斯帕和费尔德烈德,都不敢靠近如今的主君。
他提案的两大强国和民间最强攻击型咒式士的会谈,以最坏的结果中断了。承受着这个事实,穆尔汀站着。
「问题在于。」
米尔梅翁说道。琳德的眼神也注意到了。给人们带来绝望感的事实躺在前方。
「那家伙聚集了三张最强的手牌,慎之又慎地打造了陷阱。若是没把三张手牌聚在一起,恐怕就会被各个击破了吧。」米尔梅翁的声音也带着沉重的苦痛,「真要说的话,这是极尽了人智和准备的,最小限度的被害。可是……」
米尔梅翁没有继续说下去。
男人极尽人智,集结人类力量的精髓,击破了足以毁灭一国的龙族军团。
然而,在更加巨大的人外<龙神>的力量面前,智慧也好勇气也好善良也好,都没有作用。
最坏的结果反而是来自最善行动的最小被害,这个事实给人们带来了深深的绝望。
如果极尽人智的最小被害是这样,那今后一切会变成什么样子?没有人问出这句话。而即使有人问了,也没人能回答吧。
站立着的枢机主教的上方,昏暗的影子落下。阴天开始在圣地的上方扩散。夕日阴翳,气温急速下降。
一边看着穆尔汀,米尔梅翁重重地吐了口气。
「即使如此,采用了最善手段的这次,结果也是平局或者判定上败北吧。而今后,若是那个男人哪怕有一次败北……」
米尔梅翁的话语有着仿佛预言的声调。
「人类就会毁灭。」
失去了心爱孩子的瑟加卢卡的哀叹声在圣地长长地持续着,毫不停歇。
像是忍耐着丧失和败北一般,穆尔汀在圣地站立着。
亚雷顿共和国的天空中,悲鸣响彻。
是形成了阴天的阴云和大气,以及空间本身因倾轧发出悲鸣。
瓦里亚斯弗和<舞之夜>,连<大祸式>和<古巨人>都只是仰望着天空。
在悬崖上随侍着的赛德贝鲁斯把脖子和头低到接近地面,低下的脸上的八只眼睛带着最大限度的畏惧和尊敬。
巨龙的上空出现黑点。向着左右,黑点描绘出水平一直线。
空间裂开,沿上下开启。虹色的黑暗在空中扩散。
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睁大眼睛。
上空的虹色被黑覆盖,接着巨大的赤红出现。那是过于巨大的<龙神>的眼瞳。
漆黑的竖长瞳孔俯视下方,漆黑的爪子搭在空间裂隙的下边缘,连着爪子的暗色手指甚至有塔一般的大小。
按这个规模想象背后的巨体的话,会是相当离谱的尺寸。那是仅次于<古巨人>之帝,以巨体为傲的艾杨古·古都不及的巨大存在,而那样的存在正从上空俯视着这里。
「余乃是灾龙的玄孙,<黑龙派>的领袖,黑淄龙格·乌努拉克诺几亚。」
雷鸣般的声音响起。
光是听到对方报上名字,<舞之夜>们、<大祸式>的两巨头、<古巨人>的指挥官就陷入了沉默。
他们各自在人类和活动于地上的<异貌者>中都是最强级别。
然而,即使是他们,和黑龙派的格·乌努拉克诺几亚相比也远远不在一个级别上。五大龙神的直系子孙实在是太强了。
<大祸式>和<古巨人>都在暗中活跃,试图召唤、复活自己的主君。而即使是一部分,但<黑龙派>已经成功让主君再临了。赛德贝鲁斯和龙族比起其他种族抢先了一步。
「王啊,敢问战果如何?」
在下方随侍的赛德贝鲁斯像是上奏一般发声。空中的红月眼瞳中,竖长的瞳孔收缩。
爪子自虹色的黑暗中翻出,越过空间把什么东西投了出来。三个物体朝着悬崖落下,撞上大地。物体因冲击翻滚,停下。
<舞之夜>的成员们睁大了眼睛,<大祸式>的两巨头从漏斗状的口中吐气,平时不用声音的<古巨人>也从喉咙中发出低吟声。
滚落在峡谷之底的三个物体,一个是装备东方甲胄的右腕,手中握着的,是弯曲的刀柄。是赫赫有名的冥法村正和武士的右腕。
更前方,因为太有名根本不可能认错的圣剑插在大地上。握着剑柄的右手到手臂,直到肩膀在旁边垂下。从锷和鞘之间能略微窥见的剑身上仍然嵌着<宙界之瞳>的宝石,但根本没人敢抢。
初雪般的天之盔滚落,断面冒出鲜血。难以置信一般,瓦里亚斯弗从站着的位置移动。
头盔的内部是鲜血。在大陆上无人不知的法斯特的脸被血染成红色。
即使死去,白骑士的眼睛和嘴唇仍带着柔和的微笑。
「难道说,打倒了两名人类最强吗……?」
瓦里亚斯弗说道。即使是瓦里亚斯弗和其他的<舞之夜>成员,也未曾接近过真田意继和法斯特。
即使是<大祸式>的两巨头和<古巨人>的铁王,也没有与意继和法斯特一对一战斗能胜利的自信,所以回避了正面冲突。
而那最强的二人,被格·乌努拉克诺几亚轻易打倒了,还把头和身体的部件丢了出来。完全是难以置信的光景。
「他们很强。」
格·乌努拉克诺几亚的声音自空中响起。
「如果没有那些勇者,余就能当场制霸世界了。」
在场的全员的脊背感觉到恶寒。
「在和他们的攻防中,余的手也受了伤。」
最强的<龙神>表示了对敌人的敬意。搭在天空裂隙上的右手有两个断面,中指和小指不见了。本应该已经塞住的切断面上,仍有黑暗零落。
即使是格·乌努拉克诺几亚上阵,也是因为白骑士有要保护的人和战斗限制时间,利用这些发动了多重奇袭才胜利的。
瓦里亚斯弗咬紧嘴唇,<大祸式>公爵和大僧正的触手颤抖,<古巨人>的四十四只眼睛闪烁。
龙族之王有着压倒性的力量,但仍会使用周到的战术,确保绝对的胜利。
假如法斯特、意继和米尔梅翁这三名世界最强没能阻止,那瓦里亚斯弗和<舞之夜>,以及<大祸式>和<古巨人>的计划就会破灭了。即使是敌人,他们也不得不感谢那三名勇者。
瓦里亚斯弗的内心感觉到了更多不安。他是在明知危险的基础上召唤龙族的王来会谈的,但<龙神>是比他的心理准备更加危险的存在。
「但是,他们也只是人类的,地上的最强而已。」
格·乌努拉克诺几亚的断定响起。
对<龙神>的话,谁也无法反驳。即使是有限制的解放,但现场最强的存在毫无疑问是格·乌努拉克诺几亚。
别说现场了,在星球上可动的所有存在中,格·乌努拉克诺几亚也是最强的。
格拉西克尔公爵和欧克特尔普斯大僧正的头足类般的脸很难看出表情,但是,漏斗状的嘴巴开合,触手的尖端焦躁地移动着。
艾杨古·古的四十四只红眼睛也在闪烁着。从金属躯体的深处,能听到微弱的挤压声。
二者都感觉到了现状的危机。
在<异貌者>的各势力中,<黑龙派>抢先了一步,真的是只差一步就能登上世界制霸的快船了。
而在寸前停了下来,是因为人类们超乎常识的奋战。而牺牲也过于莫大了。
光是有限制地召唤出格·乌努拉克诺几亚,就需要泽梅尔基奥斯和属下的龙群这些稀少的<长命龙>大量牺牲,消耗巨大。每次召唤出来,格·乌努拉克诺几亚率领的<黑龙派>的指挥官和干部、主力就会锐减。
只有在至关重要的极短时间内,才能把<龙神>召唤出来。
然而,在得到嵌在圣剑上的<宙界之瞳>以后,格·乌努拉克诺几亚的封印可以进一步解放了。等到完全解放时,又会怎样呢?
<大祸式>把主君召唤到三维世界的机会将会消失,<古巨人>召唤皇与帝的计划也将不可能实现。龙会让这个世界陷入数亿年的停滞。
自空中的异界之窗窥视,巨大的眼睛移动。纵向的瞳孔俯视<舞之夜>们,俯视瓦里亚斯弗。
「余听说有收集<宙界之瞳>的计划,便特意前来了。」
格·乌努拉克诺几亚的问话声化为朝向地上的雷霆。瓦里亚斯弗忍耐着音压。
「不过,余以一己之身就能蹂躏世界,不需要其他种族。」
<龙神>高声宣言。
「<大祸式>和<古巨人>还算是竞争对手吧。」
<龙神>的声音响彻。
「但余没必要借助人族之手。」
<龙神>的话语,是对人类的挑战状。
格·乌努拉克诺几亚的话不是夸大海口。谁都能说,格·乌努拉克诺几亚是有可能的。
证据就是,不完全复活的<龙神>就打破了人类最强的二人。如果<宙界之瞳>的力量是解放的钥匙,那么一个一个夺取就好。谁都无法妨碍。
「一派就已经是核弹头,光是在场的家伙们,就足以毁灭地上了。」
坐在洗衣机内部的是空说道。大僧正用手持的数珠编织咒式,进入临战态势。
「那么该谁来交涉呢?」
说着,阿兹林也架起了银杖。伊露索米娜丝开始伸长头发。索特雷利佐也倾斜雨伞,摆出战斗态势,背后的冰雪公主的蓝眼睛也表示出敌意。
<大祸式>和<古巨人>,以及<黑龙派>和<舞之夜>的集合,实在是太过不吉。雪之峡谷底端的大气紧张到了顶点。
「我有个提案。」
瓦里亚斯弗说道。他从纪元前就活着,是在历史上暗中活跃的人类中的怪物。哪怕要面对五大龙神的玄孙,货真价实的<龙神>,也有对抗的气概,因此他才来赴约的。
「然后。」
「这也是我的提案。」
贯穿峡谷的声音响起。不知不觉间,谷底有个人影。
全身穿着铠甲的男人坐在岩石上,魔杖剑插进大地,两手叠放在剑柄上。红色火焰般的长发伸到背后,青年的蓝眼睛把右侧的<大祸式>,左侧的<古巨人>和正面上方的龙纳入视野。
是<舞之夜>的一角,率领艾比斯极光社的乌帝斯。
不知何时起,瓦里亚斯弗移动了位置,站在乌帝斯旁边。
二人承受着四周的视线。
「首先是这个。」
瓦里亚斯弗说着,一边用左手抚摸白须,一边举起右手。手从长长的袖口中出现,露出了手指。
「我等<舞之夜>,在鲁格尼亚得到了一个。」
瓦里亚斯弗举起的右手上是光点,那是橙色的戒指。<大祸式>、<古巨人>和<长命龙>都各自从喉咙发出低吟,放射电磁波。
他们因各自的理由想要的<宙界之瞳>之一,就在老人的手上。
「不是说了敢戴上就杀了你吗。」
看到瓦里亚斯弗戴着的戒指,是空大僧正表示出不满。
不管同类的抱怨,瓦里亚斯弗继续维持举起右手的姿势。
「<黑龙派>想让格·乌努拉克诺几亚再临此世,<大祸式>们想召唤出王侯级,形式编号一到九十九的某一个,<古巨人>想复活帝或者皇。」
瓦里亚斯弗环视周围。
「为此,无论如何都需要<宙界之瞳>所持力量的一端,足以打开次元的庞大咒力。」
瓦里亚斯弗摆动起右手。连老人都视作危险的,<异貌者>之中也是最大级的家伙们的视线和脸,都追着老人的手,追着橙色的<宙界之瞳>。
右手停下,异形猛者们的动作也停下了。
<宙界之瞳>发出橙色的光辉。灌注在戒指上的,它们的眼睛,像是眼睛的感觉器官中,都有着渴望之色。
瓦里亚斯弗举起的<宙界之瞳>,是它们打从心底想要的东西。
只要有了那个,尽管是一部分,但自己的野望和渴望、悲愿和使命就能够实现,<异貌者>们追求的就是这个。
天空裂隙之中,<龙神>的红月眼瞳俯视着<异貌者>们和来自古代的怪人。
「想要集齐剩下的<宙界之瞳>,是不是需要四派的协力呢?」
瓦里亚斯弗发出提案。
雪国的峡谷陷入沉默。
「有更好的办法。」
格拉西克尔公爵发出来自深海的声音。它垂下右手的长杖,圆盘指向瓦里亚斯弗等人。
「得到汝等持有的<宙界之瞳>,实现我等的夙愿,这就是办法。」
圆盘的尖端,咒印组成式编织出来。
「最初召唤出先祖的种族,便会动身打倒其他种族吧。」
「故事里常见的大魔王复活直接乘三啊,真是豪华呢。」
伊露索米娜丝头部流淌的头发拍打波浪,化为黑色波纹扩散四周。
「大僧正就有一人加一只,贫僧觉得有点太多了。」
洗衣机中,是空伸出右手,握着的数珠发光。数珠的表面上,东方记述法的咒印组成式飘浮。
相对地,欧克特尔普斯大僧正也用左手打开捧着的书,右手的触手在纸面爬行。打开的书中罗列的文字发光,文字从书页上分离,在空中展开发光的咒印组成式。
金属挤压声。对峙着的人们抬起视线。
「用吾之力量踏平一切即可。」
铁王艾杨古·古的声音响起,多数的眼睛变成橙色的光点,全身的肌肤放射出电磁波,放下的铁腕逐渐举起。
「倒转又倒转,谈话破裂了吗。」
倒转的绅士阿兹林也回转银杖,向前举起。手杖握把上的豹头编织出咒式。
「赛德贝鲁斯,从那边的人族小卒手上夺来戒指。」
从上空的空间裂隙之中,黑淄龙放出宣言。
「只要有两个戒指,余的上半身就能出来,光是这样就能战胜人类,战胜一切。」
格·乌努拉克诺几亚的声音远远响起。
「人族的小聪明、<大祸式>的邪恶和<古巨人>的愚直,靠龙的力量蹂躏即可。」
接到主君的命令,赛德贝鲁斯抬起头。巨龙的口腔前方,咒印组成式已然展开,大火球合成出来。
那是电磁雷击系第五位阶<电乖阋葬雷珠>咒式生成的电浆,但大小十分异常。直径已经来到了三十米,若是释放,能用超高热把现场的一切变为原子尘。
两只<大祸式>和<古巨人>的魁首意识到了<黑龙派>的意图。赛德贝鲁斯不光是要打倒<舞之夜>,还打算一起打倒别的<异貌者>。
现在的格·乌努拉克诺几亚只能伸出一条手臂,但即使如此也有能力打倒在场的全员。
「龙族之王啊,这样太草率了。」
欧克特尔普斯大僧正把书朝向上空的<龙神>。
「我等互相斗争乃是愚策。应该首先打倒人族,由被统称为<异貌者>的我等来分享成果。」
<大祸式>的祭司说道。龙和<古巨人>像是同意般,看向瓦里亚斯弗。
「有这么多强者和猛者齐聚,想出来的却是馊主意啊。」
受到注视的瓦里亚斯弗插入带毒的话语。
老人悠然举起右手,展示橙色的宝石。
「汝等是可以打倒我的吧,但是,抢来的就一个戒指,<祸式>的两派、<古巨人>和龙族要怎么分呢?」
老人坏心眼地提问。<异貌者>的三派,然后是四派沉默。谁都不打算把戒指让给别的种族。
「而且,你们知道其他戒指的位置和总数吗?」
老人坏心眼地笑了。
「说到底,通知你们嵌在拉贝多迪斯的宝剑上的,穆尔汀和米尔梅翁持有的<宙界之瞳>的情报和所在位置的是谁?」
瓦里亚斯弗再次指摘。对于格·乌努拉克诺几亚来说,即使是有限制的解放也需要牺牲<长命龙>。<龙神>会做好觉悟使出这牺牲极大的一手,都是因为瓦里亚斯弗告诉了赛德贝鲁斯戒指的情报和位置。
「假如,人类因害怕汝等,把戒指藏在海底或熔岩中,又有谁能找出来呢?」
<长命龙>、<大祸式>和<古巨人>沉默。它们在个体程度上比人类强大,但已经许久不再是地上的霸者了。
纵使真的毁灭了人类,也没办法寻找出藏在世界角落的戒指。
从情报战的角度上,能够利用人类的情报,有着自古代存活的见识,还能查阅文献的瓦里亚斯弗处于压倒性的优势。
「加上持有情报的我等就是五派。那么,合作收集<宙界之瞳>,彼此平分是否才是正解呢?」
瓦里亚斯弗说道。
「但问题会在集齐至少七个的<宙界之瞳>时发生。」
格拉西克尔公爵发出冒着泡泡的声音。
「有一两个<宙界之瞳>的话就能实现各自的悲愿。但是,集齐所有戒指的话,就一定会有人考虑实现更大的愿望。」
异界公爵的话语让<异貌者>们沉默。现在合作就已经很困难了,那未来会更加困难。
「所以说<异貌者>的考虑太短浅了。」
瓦里亚斯弗的话语贯穿再次紧张的现场,敌意的视线集中在老人身上。肩上的红色小鬼因承受不住压力两手捂着脑袋,箭头尾巴萎蔫,因恐惧痉挛着。
「正如你们有各自的想法,我们也有各自的想法。」
老人歌唱般说道。
「已逝的海帕尔秋想要重新出生,戈戈尔想要复活安普森里耶尔法。然后是空和阿兹林,伊露索米娜丝和索特雷利佐都有别的想法。」
听到瓦里亚斯弗的话,是空骸骨般的脸笑了,伊露索米娜丝的头发拍打波浪。阿兹林人偶般的脸上没有表情,索特雷利佐头顶上降下的雪变得更强。
「当然,我也有别的想法。」
瓦里亚斯弗理所当然般说道。
「那边的乌帝斯也有别的想法。」
被老人话语所指,乌帝斯露出冷淡的微笑。
「但即使如此,还是作为<舞之夜>,限定地合作着。」
瓦里亚斯弗再次看向<大祸式>和<古巨人>,以及正面的龙和上空的<龙神>。
「根据我等的前例和汝等的话语来验证,至少在得到剩下的<宙界之瞳>为止,我们都能够合作。」
瓦里亚斯弗给出了提案。
「首先是先于人类和诸国收集<宙界之瞳>。」老人说着,嘴角描摹出半月的笑容,「这之后的事,之后再考虑如何呢?」
瓦里亚斯弗的话音落下后,峡谷再次陷入沉默。
「明知终将会成为敌人,在那之前还能合作是吗。」
<古巨人>的四十四只眼睛闪烁。
「虽然不理解人属的想法。」
艾杨古·古开始了未来预测。此前,<古巨人>和人属合作,复活了怨帝佐亚迪斯。然而,沉眠了漫长时间的帝,赌在了更加漫长的超长期战上,然后再次沉睡了。
那么,这次改为把艾杨古·古的主君,黑铁帝从地底唤醒的话,之后应该会有办法的。既然之前就和人属的一部分产生过连带关系,那便不会再犯因拒绝人属导致失败的愚行。
「有理。」
耸立在左侧的铁王赞同了瓦里亚斯弗的计划。
情报生命体<大祸式>们开始用演算能力计算。在<混沌派>召唤出九十九式的王,<秩序派>召唤出九十八式的王的瞬间,这个星球便是囊中之物。
和处于这个世界的法则范围内的其他种族相比,身为高维生命体的<祸式>的指导者,<大祸式>的王们有着优越的力量。
「身处此地的家伙们都很强大,但比起与全人类为敌还是更轻松的。」
格拉西克尔公爵说道。
「我等一起合作,先对抗绝对无法合作的敌人的话,成功概率要更高。」
收起长杖,格拉西克尔公爵表示同意。
「直到成就前的共斗的话,我也同意。」
欧克特尔普斯大僧正用触手合上了手里的书。
崖上的<黑龙派>的赛德贝鲁斯仰望天空。
格·乌努拉克诺几亚的巨大眼睛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其他人。
「好吧。」
空中的<龙神>说道。
「为了龙族,就为汝等所用吧。」
傲慢的帝王发出了宣言。不过,即使是部分再临,格·乌努拉克诺几亚也能蹂躏一切。现时点最为优势的是<黑龙派>,所以它得出了在全员协力状态下发展事态的话,最能稳定维持如今的优势的结论。
<异貌者>们的回答让瓦里亚斯弗吊起唇角。
「和佛斯钦没来得及做,然后穆尔汀试图去做的连带合作相比,我们这次规模更大,可以说是接近将死的一招了。虽说存在期限……」
老人笑了。
「但计划的大前提,大盟约成立了。」
瓦里亚斯弗的声音有着喜悦,坐着的乌帝斯嘴角也刻着淡淡的笑容。别说和<大祸式>、<古巨人>与<黑龙派>了,就连<舞之夜>内部都没有对彼此的信赖,总有一天一定会互相残杀。即使如此,大连带也形成了。
瓦里亚斯弗的嘴唇描绘的半月笑容变得更深。一切正如计划。
不管三种族如何强大,哪怕是能单独和世界战斗的<龙神>,最终还是开始顺着瓦里亚斯弗的手段起舞了。
不管对手有多强,老人都没弱小到会屈服它们。瓦里亚斯弗知道,从最初开始知晓,会一直笑到最后的是自己。
震动。
瓦里亚斯弗和<舞之夜>、<大祸式>和<古巨人>也仰望着天空。
空气震动是因为上空裂隙中的<龙神>在笑。红色的瞳孔俯视着瓦里亚斯弗。
「人族把我等称为<异貌者>,当作不可名状之物来称呼,估计是把我等当成了邪恶的怪物吧。」
<龙神>说道。
「但是,从我等的角度看来,之后在这片大地上诞生扩散的人族,才是邪恶的<异貌者>。」
像是看透了瓦里亚斯弗的计划一般,格·乌努拉克诺几亚的声音响起。
明白被龙族看透,瓦里亚斯弗也优雅地微笑。
「接下来,我长年设置的陷阱终于要开始连锁爆炸了。」
老人说道。
「毕竟是很久以前就开始设置的,一定会是场大烟花吧。」
对瓦里亚斯弗的话,只有乌帝斯深深地点头,眼中寄宿着火焰和寒冰。
「那么,就由我们来让这星球的黑夜起舞吧。」
老魔人高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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