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阵

第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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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迎来到OZ的世界。』

  在一片黑暗的空间中,女性的导览语音响起。

  遥远的前方出现光点,然后转化成闪闪发亮的面板,一边旋转一边急速接近。面板的形状

  如同前方后圆坟(注:日本古坟的一种形式,前端为方形后端为圆形),或可说是形同钥匙孔,上面写着『OZ』两个字。

  『OZ是存在于电子网域上,可以让世界上的人们在此聚集享乐的虚拟世界。只要使用手边的电脑、手机、电视就能轻松登入。』

  标志开蛤闪烁。OZ的『Z』字成为入口,视点飞往文字内部无限宽广的世界。

  『那么请开始体验OZ的世界。』

  眼前出现的是柔和色调所形成的天空。如同蔚蓝的字义,在一片蓝天中,飘浮着许多表面粉嫩,似乎一触碰就会弹起的白云。

  视界穿过云海后,可以看见一个巨大物体。那是由许多大小不同的球所堆积而成的诡异塔台。塔的中心是眼耳连在一起的猫头,然后所有球体相连排成图腾柱,上方高达天空顶端,下方深至不见底端的深渊。塔台周围还浮着骨牌般的板状建筑物,形成各个迷你模型般的都市。

  『这里是OZ的中心。耸立在中央的是整合OZ系统的建筑物,名称叫做中央塔。外型设计像只可爱的猫咪的管理中心相当具有特色。』

  中央塔的周围飘浮着一些像是土星圆环般的小颗粒。它们像鱼群一样整齐排列,逐步接近塔台——接着可以发现他们每一个都是拥有俏皮外型的角色。其中有挥动数十只触手的章鱼,也有将金属圆筒作为手脚的机器狼。其他还有头戴棒球帽,身繫短披风的鳗鱼、像纸张般飘飘的猴子、表面绘有眼鼻和嘴巴的水饺、头上顶着许多角色的骷髅等等——角色的模样干变万化,毫无统一性可言。

  『在使用OZ之前,请先设定您的虚拟造型。』

  巨大的面板伴随轻快的电子音效逼近。在中央的方格内,出现以电脑图片构成的人偶。人偶周围有许多小方格,显示着头和手脚等各部位的配件。

  『虚拟造型是您在OZ的分身。不论是发型、服装、还是身材等等,都可以依照您的喜好更改。』

  选好零件之后,人偶的头部接连变成球形.长出鬓角、生出獠牙。

  『您做了一个很可爱的虚拟造型。』

  完成的是一只头顶戴着牛仔帽、脖子上围着丝巾的二头身熊。熊神采奕奕的跳起,跃至面板外头。

  头戴牛仔帽的熊在OZ世界内邀翔。中央塔外浮着有如高速公路的路面,接二连三有虚拟造型从那里的钥匙孔飞入OZ世界。

  『您的个人资料会以严密的防范措施严加保护。请您放心,尽情享受这个世界。』

  熊和其他虚拟造型一起在中央塔上空盘旋。

  『在购物中心可以买到世界各国的书籍和音乐——』

  往浮在塔周围的都市急速下降,飞进其中一个都市后,就看到许多书柜井然有序地排列在佔地广大的面积上。无数个手上抱着书,或是将CD举到头上的虚拟造型在看不见边际的楼层内徘徊。也有虚拟造型张开大口吞下物品,头上浮现「BUY!」的文字。

  『电影、家具。』

  熊继续飞翔,离开建筑物。

  往金字塔形状的建筑物看去,发现有许多迷你车辆和建筑物排在一起。

  『汽车、不动产。』

  接着熊向上升,造访形似茶碗的区域。在绘有企业商标的茶碗内,有几个更小的茶碗浮在空中。那分别是具有南国风情的度假设施、有骆驼行走的沙漠、积有霭霭白雪的雪山等等完全是不同的世界。

  『您可以在此买下旅行计画,或是购入各种物品。』

  熊穿过商店街,轻快的绕到塔后方。那里有无数球体浮在半空中,他飞入其中一个。

  球体内部有许多虚拟造型挤在一起。熊飞到车水马龙的虚拟造型头上,转头说;

  『不过,我们还有一件最不可或缺的事。』

  在熊的头上出现的椭圆框中,浮现文字「By the way.thing necessary fou us.」。然后从熊口中出现像漫画里常见的台词,也就是所谓的对话框。

  『那就是交流。』

  椭圆形的对话框变成刺猬形状,框内显示「It is communication!!」

  接着在室内的一位虚拟造型头上飞出对话框。对话框内的内容即时转换为英语、法语、日语等各种语言,再分裂出其他对话框。

  『OZ可以瞬间翻译各种语言,让您和世界各国的人轻松愉快地对话。』

  熊让脖子上的丝巾飞扬,转身迴旋,离开交流区,前往近代大厦林立的区域。

  『OZ对企业的协助也非常完善。世界上的任何企业都可以在OZ设立店面,或是提供使

  用者个人设立办公室,进行业务。』

  飞过高楼大厦,一直线穿过云海。这回看到的是多到教人目不暇给的文字和数字不停在面板跳动。那是数以干计的资讯面板阵列。

  『目前也已经有许多的行政机关和地方自治团体在OZ设置办企窗口,纳税和各种手续都可以在这里简单办理。』

  『最后向您介绍OZ的守护神。』

  抬头观看彷造世界各国地形所制成的岛屿区域上空——有个比岛屿还要巨大的「物体」正逐渐经过。

  『他们JOHN与YOKO。』

  眼前是如同用水彩描绘出来的两尾鲸鱼。他们摇晃足以一口吞下空中岛屿的巨大身躯,在没有水的天空中游泳。头上顶着呈圆形排列的建筑物群的模样,就像戴着王冠的国王。

  OZ整体开始颤抖。随着响亮的喷射声,JOHN和YOKO同上分别喷出水柱。水柱就像飞弹一样朝天飞去——绽放红、蓝、黄、紫色的耀眼光芒迸射开来。

  OZ全体像是跟随鲸鱼的动作般发射烟火。购物区、交流区、企业区、以及行政区等等,各处都被烟火的光芒和虚拟造型的欢呼声所包围。熊的虚拟造型也高高兴兴的在空中迴旋舞。

  『来吧,请您也在OZ开始舒适的新生活——』

  导览语音渐远。

  然后欢呼声愈来愈小,熊愉快飞舞的模样也瞬间消失,画面转暗。

  一片黑暗扩散开来。

  没有光明与声音的空白造访,接着微小的声音响起:

  『——今天是7月26日星期一,在此为您播报午间新闻。』

  遭到黑暗笼罩的世界取回光明,出现椭圆形的地球仪。巨大的「12:00:00:00」数字出现在以世界各地标准时间为背景的空间。

  从名为世界时钟的钟点表示画面里,瞬间飞出无数个圆框。圆框播放各国影像,其中说着日语的画面被加以放大。

  『小行星探测机「荒鹫」于今日上午,从太阳公转轨道移动到地球卫星轨道上了。』

  在圆框内,一位穿着西装的男主播正在播报新闻。

  『虽然「荒鹫」状况频出,但政府表示日后仍会在适当时机——』

  新闻影像突然退到远方。

  『发射在小行星的川(注:Matogawa -于1992年10月1日发现,为了纪念日本宇宙科学研究所的的川泰宣教授,故将此行星命名为Matogawa )所採集到的样本胶囊。再来为您播报下一则新闻……』

  世界时钟在头上逐渐缩小后,眼前呈现辽阔的空间相貌。

  空间内有一根巨大的支柱,周围有许多像树枝般延伸出来的板状空间。每个空间上都有数十位虚拟造型活动。

  「……」

  少年在众多空间之一内眺望新闻,然后垂下肩膀面对前方。宛若涂鸦般画在鹅蛋脸上的眉毛呈八字往下掉,餐盘大的耳朵也无力垂下。戴着手套的手措,则来回在称为控制盘的操面板上敲打。

  「喂,你有在看吗?给OZ初学者看的导览影片,做成那样应该没问题吧?」

  少年身旁的虚拟造型询问。那虚拟造型平整的躯体上,有个宛如长方块巧克力的矩形脸蛋,画在平面脸孔上的四角形似乎是眼镜。他将操作面板改成汽车方向盘的模样,和少年键盘和萤幕构成的控制盘截然不同。

  「好像有点太老套了?导览用的语音或许该更媚一点才好……喂,你有在听吗?」

  矩形脸眼镜男的头和躯体分离,轻飘飘的飞到少年身旁。少年动手操作控制盘,喃喃自语:

  「我差一点就能当上日本代表了啊。」

  「唉,你还在失意啊?差不多该——」

  眼镜男低下头叹气。一只穿着工作服的企鹅宛若滑行般通过他背后。

  「喂,工读生!别偷懒啊!」

  别着「OZ管理中心主任」胸章的企鹅转过头警告,眼镜男回答:「好——」

  「我差点就赢了啊……」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很遗憾,所以能不能请你快点转移注意力到别的地方啊?我们来决定今年夏天的主题吧。」

  少年继续执行作业,无视眼镜男彷彿嘲弄似的在他身边飞绕。

  「正妹!正妹怎么样?说到夏天,就会想到西瓜、烟火还有正妹吧!」

  正妹。

  听到这个词语,脑海只会浮现一个人。可是他也很清楚,自己只要一想到那人的容貌,心情就会变得更沉重。

  「……我只要有西瓜和烟火就够了。」

  「你的人生很无趣耶。」

  真不想被矩形脸眼镜男批评无趣。

  「一生只有一次的青春,难道你要全花在读书上吗?」

  「你去年暑假也说一样的话,然后乱来一通,搞得很丢脸耶。我们根本没有搭讪的经验啊……」

  「哇!KENJI你闭嘴!别提去年的事!」

  「我们不适合做那种事啦……再说我本来也打算在今年有所作为啊。」

  「啊?你说什么?」

  「没事!我、我什么都没——」

  被称呼为KENJI鹅蛋脸急忙否认时——

  「嗯?怎么啦?」

  矩形脸眼镜男的真身佐久间歪过头。

  KENJI同时察觉异状。哇哇哇的声音急促接近。当他意识到那是脚步声的同时,事情发生了。

  开门声大大响起。

  顿时感到到一阵清新的风吹来,卷起了尘埃。

  「!」

  KENJI和SAKUMA同时向左看。

  可是在他们的视线前方,只见企鹅上司正在怒斥部下。

  • log out… *

  可能是举行练习比赛中的垒球社击出了全垒打吧?

  自操场响起的清脆击球声,让叠在纸箱上的漫画掉了一本下来。

  「……」

  一位少女和两值少年在堆满杂物的狭窄室内互看。

  少女的手还握着刚刚开殷的门把,站在原地不动。她一身制服打扮,穿着白色衬衫、红色领带和短裙,另外还背着竹剑袋。她似乎是急急忙忙跑来这里,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

  另一方面,两位少年也吃惊的转过头,一时反应不过来。他们也穿着制服,坐在摆放于靠窗书桌上的电脑前。除了电脑之外,室内还有毕业生遗留、积满灰尘的电子琴和电吉他。桌上有台生绣的电风扇左右摆头,其余尚有许多廉价的电子机器。除了这些,还有堆积成山的空罐和不知是谁带来的古老动画人物公仔、时间还停留在去年的月曆、收在墙边纸箱内的巨大三角板、用处成谜的纸筒和掉在地上的计算机等。

  可想而知室内没有冷气,而仅靠将窗户全开及转速缓慢的电风扇,绝对不可能有效减缓夏季的酷暑。现在电脑内的风扇正全力转动,喝了几口、放在键盘旁的饮料也变温了。

  「你们要不要打工?」

  少女突然发问,及肩的长发轻快甩动。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少年——小矶健二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和身旁的朋友佐久间敬对看。姑且不论佐久间那头足以盖住耳朵的自然卷发,他脸上那副并排了两个四角形的眼镜,就和萤幕内的虚拟造型十分相像。

  佐久问手指萤幕内的分身,回答少女:

  「我们现在就是在打工……」

  健二面向少女,点头附和。萤幕上显示自己的鹅蛋脸虚拟造型,以及和自己极度相似的分身面孔——乱糟糟的头发、眼角微微下垂的双眼,以及瘦弱到会自卑的躯体。见到这样不起眼的相貌,连健二都只能承认自己的长相缺乏魅力。

  「咦?」

  少女冲进来的门屝贴着「物理社」的门牌。下万写有被划线注销的「御宅社」,更下方还有「PC社」的涂鸦。

  「你们在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访客篠原夏希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她带着十万火急的表情赶来,唐突的询问要不要打工后,又一头雾水的歪过头。夏希千变万化的表情非常符合她的风格,教人不禁看得出神——事实上,会对她这位校园偶像看得出神的男同学除了健二以外,还多得不胜枚举。

  健二回过种,打算答腔时——

  「我们负责OZ系统的安全检测,还有制作宣传影片。」

  却被佐久间抢先。只有在这种时候,他会羡慕朋友不怕生的性格。

  健二两人眼前的萤幕显示着虚拟世界OZ。在管理中心内部部门之一工作的鹅蛋脸和矩形脸眼镜男,分别是健二和佐久间的虚拟造型。

  「……喔——帮OZ工作?好厉害。」

  夏希间隔一拍答道。虽然她的语气充满钦佩,但脸上表情写着「帮OZ做安全检测是什么?虽然我不懂,不过肯定是很了不起的工作。嗯,一定很不简单」。追根究柢来说,属于剑道社的夏希,根本不懂电脑。她为了学习和熟悉电脑操作开始出入物理社,而这也成为大受欢迎的三年级生夏希和不起眼的学弟健二唯一的关联。

  「不不不,我们是基层中的基层啊,工作很轻松。」

  佐久间再次轻松的答腔。

  糟糕,我一句话都还没说——

  健二感觉到一股莫名的焦虑,急躁地等待下一次发言机会。

  「这样啊……原来你们已经在打工了啊——」

  夏希无力的垂下肩膀,然后转过身,似乎打算离开。

  「不知道还有谁可以来帮我打工……」

  「那个……夏希学姊。」

  健二的身体擅自做出动作。他举起手,然后站起身。

  「妳不嫌弃的话……」

  并鼓起心中所有的勇气。

  这种时候的心情要怎么形容?好像是从某个寺庙跳下来(注:日本谚语「从清水寺向下跳」,指下定必死的决心)……啊啊,我不擅长历史啦。不,从根本来说,那句话能算是历史科目吗?如果是物理问题我就拿手了。对了,这种时候可以将杜隆·珀替定律套用在能量均分律上做计算——

  「真的吗?」

  看到夏希回头露出满面笑容,健二顿时理解自己在人生中的大赌注获胜了。

  嗯,物理定律根本不重要。

  「喂,这边的工作怎么办?」

  佐久间拉扯健二的袖子,让他想起索然无味的青春。健二只能缩起身子坐下。

  「对不起……我不能去。」

  「不行啊——」

  夏希叹气。健二觉得像自己这么不堪的人,还是在心中背诵物理定律到死吧。

  「虽然名义是打工,其实内容只是和我一起到乡下旅行而已啦。」

  「学姊!我愿意去!」

  佐久间神采奕奕的举手报名。健二大呓一惊,再度举手。

  「啊?你竟然报名!那、那……我也愿意去!」

  尽管一无是处,但健二认为自己至今都活得规规矩矩。如今要抛下手边工作应徵,对他来说有如人生一大赌注。

  「太好了。」

  见到两位学弟举手,夏希双手握拳。

  ……学姊,我觉得妳的表情好像在说自己计谋得逞。这应该是我的错觉吧?

  「可是两个人太多啰。」

  「什么?」

  「我只要招募一位。」

  夏希竖起食指,露出可爱的笑容。「也就是说……」健二和佐久间对看彼此,夏希故意夸张的伸出右手水平挥动。

  「你们一决胜负吧!」

  「健二,别怪我无情!」

  看到佐久间卷起衣袖,摆动肩膀暖身,健二领悟与朋友的一战已无可避免,于是——

  他回想过去与佐久间认真交手弱次的所有战况,冷酷的导出敌人第一拳很有可能出剪刀的结论。

  东京车站的钤铛。

  那钤铛置放在八重洲地下中央出口,健二也不清楚它的正式名称。巨大无比的铃铛垂吊在透明的玻璃箱内,看起来非常奇妙。

  然而心仪的学姊穿着便服的模样,消去了那奇妙的感觉。

  「啊,健二。这边这边!」

  篠原夏希站在钤铛前,朝健二挥手示意。

  健二小跑步到夏希身边。

  「抱歉,我来迟了。」

  「不会,你很准时啊。如果是佐久问,可能就不会这么准时了。」

  夏希露出笑脸迎接健二。她穿着无袖罩衫和短裤,头戴圆顶帽,一身轻便打扮。暴露在外的修长手脚和纤细的颈子,比在学校看到时还要更艳丽夺目。也因为如此,健二觉得面对夏希的紧张感倍增。他身穿便宜的P Ok O衫,又背着背包,一身老土的打扮,光是面对夏希就显得很不搭调。

  「你怎么了?」

  夏希看到健二呆站着不动,歪过头询问。

  健二在心中对挚友诚心道歉。

  佐久间,对不起。当你说夏天的重点就足西瓜、烟火还有……时,我竟然没有同意,但如今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还有,很感谢你猜拳输给我。

  「这就是夏天啊!」

  「哇!嗯……现在是暑假没错。」

  看到笑咪咪的健二,夏希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有些却步,且做出防卫动作。但乐不可支的健二并不在乎。

  穿便服和篠原夏希相约碰面。

  如果这件事流传开来,健二就读的久远寺高校大概会摇身一变成为战场。

  「请问打工的内容是什么?我什么都肯做,请交给我吧。」

  「你今天好像精神饱满到有点恶心的地步。」

  「对啊……咦?」

  「不过,谢谢你啰。那这些东西——」

  夏希笑着将视线朝向下方。刚刚对方似乎很随性地说出「恶心」这个字眼,不过那应该是一时听错吧。恩,一定是听错,听错而已。

  跟着夏希的视线看去,发现她脚下有不少物品。大背包可以确定是旅行行李,可是其他物品中,却不知为何有装着面具和夏威夷吉他,以及类似烟火的纸袋。

  光是纸袋就足足有八个。

 「可以麻烦你拿吗?」

  被满面笑容的学姊这样拜托,当然无法拒绝。

  「——长野县上田市?」

  健二等人预定要搭乘的新干线列车,已经停在长野新干线的月台。

  他背着自己的背包,再把大背包的带子挂上双肩,然后左右手各拿四个纸袋,一身重装等候高自己一个年级的学姊雇主。

  「是个乡间小镇,我们要在那里举办婆婆的生日会。」

  夏希收下小卖店递出的便当和热茶,同时向健二说明。

  「各地的亲戚都会齐聚一堂,可是人手根本不够。」

  学姊口中的「婆婆」好像是指外曾祖母吧?她说亲戚会齐聚一堂,那到底会聚集多少人呢?

  「那我只要协助办理生日会就好了吧。嗯,我想我应该应付得来。」

  「嗯,是这样没错……不过,也不是只有这件事。」

  忧希提着便当袋走回来,没来由的转移了目光。

  「咦?还有什么事吗?」

  「不,没什么。详情等到了当地我再跟你说。」

  上午十一点四十四分,浅间521车次自东京车站发车。当列车驶过上野、大宫,窗外流动的风景愈来愈绿意盎然时,两人便开始享用午餐。夏希购买的是富含三十种蔬菜的均衡料理便当,鸡肉、炖菜和鱼紧密的塞在餐盒内。

  「对了,你是没当上什么的日本代表?」

  「咦?」

  正要将熟米饭送入口中的健二,错愕的望向隔壁座位。

  虽说是隔壁座位,中间也隔了一条走道。由于没有多余的双人座,所以他们只好间隔走道坐在一起。健二有点失望,但想到要为了可能误触到对方手肘而烦恼一小时以上,还不如这样坐就好。

  间隔一条走道坐在一块儿。

  嗯,对现在的我来说,这样的距离刚刚好。

  「妳怎么知道这件事……」

  「佐久间跟我说的。他说你只差一点,非常可惜。」

  夏希身子向前挺,凑上脸问道,表情满是好奇。

  「你是挑战哪个项目的日本代表?你有在从事什么运动吗?」

  佐久间那傢伙,哪壶不开提哪壶——健二在内心咒骂。如果真的成为日本代表就罢了,可是落选这种失败事迹让人知道也只会丢脸而已。

  「不是运动。」

  「我想也是,你看起来不擅长运动啊。」

  夏希干脆的答腔,让健二有些受到打击。关于这件事,他无力反驳。

  「呃……那叫做数学奥林匹克……」

  健二没有勇气再说下去,他将放有鹿尾菜的熟米饭送人口中。

  「奥林匹克?数学?那是什么比赛?你是比哪个?」

  「咦?哪个?不是,那是一起的啊。内容是比赛计算能力的奥林匹克……」

  「喔——有这种比赛啊。」

  夏希似乎是第一次耳闻,看起来非常讶异。这种事对没有兴趣的人来说,想必是首次听说,而且数学和奥林匹克本来就很难联想在一块儿。

  「你很擅长数学吗?啊,你是物理社的嘛,我还以为那是整天钻研电脑的社团呢。」

  喔?反应意外的好?

  健二以为像夏希这种活泼的运动少女对这类话题不会有兴趣。除非有什么「不得了」的事。

  健二衔着筷子,瞥了夏希一眼。

  「也不算擅长,只是我没有其他长处……」

  「原来如此。那你表演一下好不好?」

  「咦咦?」

  遭受夏希灿烂的眼瞳注视,健二说出「这太突然了,我做不到」这种话拒绝。到目前为止,夏希曾对自己投以如此热切的视线吗?不行,要是在此时退缩,那夏希就再也不会对自己投以期望的眼神了。

  「耶……耶……啊,有了,学姊妳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我的生日?平成四年7月19日。」

  成串的数字和符号在健二脑中奔走。他在动筷子夹鸡肉并送入口中的短短时间内,过滤出可满足限制条件的数值。

  「是星期日。」

  「啥?」

  「1992年7月19日,那天是星期日。」

  夏希吃了一惊。然后抽动着脸,身子微微向后退。

  「你竟然知道这种事……难道你是跟踪狂吗?」

  「我、我才不是!」

  健二忍不住大声否定。周围的乘客皱起眉头,瞪视两人。

  「哇哇!我是开玩笑的啦!」

  「可是……这句话太过分了。」

  「抱歉抱歉。我知道你是好人,别生气好吗?」

  看到夏希双手合十道歉,健二觉得有点开心。至少自己在夏希心中是个好人……嗯?好人应该是正面的评价吧?

  「难道你记得所有的日期是星期几吗? j

  「不,是用一种叫做模数运算的方法算出来的。我算得对吗?」

  健二对自己的答桉很有自信。他一脸得意的发问,但夏希却微笑回答

  「我不知道。」

  说得也是,天底下哪有人知道自己的生日是星期几啊?

  「……我听说学姊也曾经有机会代表剑道杜参加全国大赛啊。」

  健二认为无法再继续提起夏希兴趣,因此决定换个话题。

  「嗯——我也算是……差了一点吧c.」

  夏希一边收拾吃完的便当,一边回答。

  她本来是剑道社的主将,前阵子才刚引退。据说在最后一次大赛的团体战中,很可惜的失去了参加全国大赛的机会。除了社团活动之外,她还担任学生会长,似乎打算趁任期结束前,在暑假举办露营活动。

  外表甜美,个性大方又热心助人.尽管有些活泼过头,可是在男同学看来,那也是她的魅力之一。

  完美的高中女孩夏希,在恋爱方面也非常活跃——虽想这么说,但不知道为什么从来没听过类似的传闻。耳闻的只有男学生的阵亡纪录不断更新。没人知道理由是什么,目前此事已成为久远寺高校的七大不可思议之一。

  夏希学姊,妳有男朋友吗?

  现在正是可以若无其事询问的最佳时机。

  「那、那个!夏……夏、夏天!」

  「所以我计画学生会的露营要……哇!你怎么了?现在是夏天没错啊,又是暑假。咦?你刚刚在车站是不是也说过同样的话?」

  「夏、夏希学姊!咖、咖哩!妳喜欢……咖哩(注咖哩与男朋友的发音相近)吗?」

  「呃、思……我还算喜欢。」夏希身子向后退,显得有些畏惧。

  在这之后,两人的话题就愈来愈少,最后完全结束。

  接着夏希毫不犹豫的在座位上睡着。拚了命想要找到话题的健二见状,无力的低下头,取出手机。

  「……」

  健二心想总不能两个人都一起睡着,导致坐过头。于是他打开折叠式手机,寻找可以打发时间的事物。

  液晶萤幕显示出健二的虚拟造型,有一对圆圆的大耳朵。

  「对了,今天是——」

  健二想起某件事,站起身拿下背包,从中取出耳机后,坐回座位戴上。

  抬起头,发现其他座位的乘客也有不少人正盯着手机看。

  健二兴冲冲的操作按钮,让自己的虚拟造型前往OZ。

  • log in… *

  『来来来来来,各位女士、各位先生!男孩、女孩!你们向上司请特休了吗?假装父母的声音向学校请病假了吗?因为爽约而被恋人甩巴掌的脸颊伤势如何?上过厕所了吗?今天的礼拜结束了吗?准备好爆米花和可乐了吗?如果披萨还没送到,那我代替对方向你道歉!因为现在也和你一样,根本无心工作啊!』

  一片黑暗的世界中,浮现服装品牌的商标。

  然后美国IT企业的商标也跟着出现,接着许多世界知名的企业名称都接二连三登场。其中也有平时看惯的日本汽车企业和运动品牌。

  『今天的极限游戏终于要开始了!限时两分三十秒——』

  在各大赞助企业商标上,浮现写有「EXHIBITIOZ GAME」的电光看板。同时三个圆灯——形似F l赛车中的起跑灯也出现了。

  『主角当然是这位——喂喂,这样我们看不出你是谁啊?你穿得可真朴素。』

  耀眼的电光看板消失。

  再度被黑暗包围的世界中,有一个人影受到众光灯照耀。他头戴毛线帽,身穿羽绒外套,低着头不肯抬起。双手插在口袋,站在原地不动。

  灯光照射下来,被白色墙壁包围的空间展露全貌。像是要包围站在中央穿着羽绒外套的人物一般,地板接连出现排成圆形的人孔洞穴。

  然后电光看板再度出现,起跑灯亮起。

  『好,时间到了!极限游戏开始!』

  这时,羽绒外套人物周围的空洞里纷纷跃出诡异的人影。他们有着强健的倒三角形体格,但手脚却像橡胶管一样细长,脸上还戴着白色面具。

  对方的数量将近三十,可是每具人偶的外貌看起来都一模一样,就像是量产商品。

  穿着羽绒外套的人物瞥了面具人偶一眼,冷静的观察对方。

  面具人偶也恭敬地弯下腰行礼。然后他们像滑冰选手般奔跑,一同袭击穿着羽绒外套的人物。

  『再次为各位介绍!今天的挑战者就是他!』

  羽绒外套的人开始行动。

  他宛若施展快速击发的快枪手,从口袋挥出快拳,打倒一位面具人偶。接着使出一记回马枪,一记迴旋踢往从背后偷袭的面具人偶招呼。然后他没有抑制迴旋的力道,顺势让加诸体重的手肘埋进自右侧袭来的面具里。再连续用左手挥出正拳、膝击、上钩拳,以彷彿影像快转的压倒性速度,一一击败面具人偶。

  不一会儿,面具人偶就全军覆没。

  『KING~~~~~KAZMA~~~~~~』

  那人戴的帽子飞上空中,露出相貌。

  一对突出的长耳朵和坚挺的鼻子。锐利且泛出红光的双眼,还有戴在额头上的防风眼镜。覆盖在白色体毛上的羽绒外套内侧,缠着冠军腰带。

  双脚站立的兔子。

  被称为KING KAZMA的兔战士,纵身哪过倒在地上的面具人偶,前往广场内部的某座电梯。

  他的动作并非兔子跳跃,而是以一次跨过两段阶梯的方式冲上白色阶梯。

  登上二楼之后,兔战士抵达辽阔的广场。耩造虽然与一楼无异,但是中央放有很不搭调的秀丽日式屏风,还有一套甲冑坐镇在那里。

  『哎呀呀?是哪个傢伙将日式铠甲放在这里忘记带走?叫负责人过来——喔,不好意思!』

  甲冑的般若面具亮起蓝白色的目光。它缓缓站起身,拔出闪闪发光的武士刀。

  『是将军信长!想不到从一开始就出现了这么强的敌人!』

  一道闪光划过。

  铠甲武士敏捷的逼近兔战士,朝他挥下武士刀。由于挥刀速度太快,所以只能从光的残影确认刀的轨道。兔战士弯下双耳,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过武士刀。

  『难道连KING KAZMA也束手无策吗?』

  兔战士以咫尺之差移动身躯闪过攻击。面对再度斜斩过来的武士刀,他将身子向后仰,以下腰动作闪开。

  面对毫不留情的攻击,兔战士一直採取守势。

  将兔战士逼到墙角的铠甲武士使出袈裟斩(注:自肩膀斜砍到腋下的剑技)。兔战士忽然跃起,往墙壁一踢。

  武士刀挥空。铠甲武士因为看不到标的而乱了方寸,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下一秒,兔战士在铠甲武士背后落地。刚刚他藉着墙壁使出三角跳,跃过铠甲武士头上。

  般若面具赫然回首,却被兔战士的反拳击中。铠甲武士的面具当场破裂,头盔也被揍得凹陷,狠狠地被击飞出去。

  『KING KAZMA的全力一击命中了!成功击倒对手!』

  兔战士踢击地面,再度奔向空间深处的上行阶梯。

  三楼也是一片白色的广场。但是墙壁上绘有很像是会画在拉麵碗里面的漩涡图案和龙。在广场的正前方,有一位大汉挡在那里。

  大汉的身躯宛如相扑选手,足足有兔战士的三倍壮。他用双手握着尖锐无比的兵器——青龙刀。

  大汉放声怒吼,在头上挥舞两把青龙刀。挥出的风压让兔战士的细长耳朵弯向左右。

  『喔,这回的敌人也很不简单!他那砂石车般的身材可不是盖的!』

  兔战士默默仰望怒吼的彪形大汉。接着突然晃动长长的耳朵、左右歪了歪脖子,发出「喀叽喀叽」的声音。

  『这位大汉力气过人,轰出的一招连战车都能噼成雨半!他就是——』

  兔战士转动手臂,弯膝伸展身体。做完热身运动后,他抬起穿着运动鞋的腿。

  『啊。』

  怒吼随着「啵嘶」一声,像是使力殴打棉被的声响停止。

  兔战士的前踢击中大汉腹部。

  『等一下,哇!我还没介绍——』

  兔战士像是彷彿跃起似的施展膝击,准确的命中向前倾的大汉下颚。

  大汉缓缓的向后倾——然后随着地鸣倒下,一动也不动。

  『让我们为无名的悲惨守门人哀悼吧……』

  兔战士再次冲向广场深处的上行阶梯。

  但轰出的砲弹往企图跃上阶梯的兔战士身上招呼,矗隆声和强烈的震动让刚登上阶梯的兔战士被轰飞出去。

   『好,干得好!对付奇袭就该用奇袭还以颜色!天下无敌的KING KAZMA今天也要吃败仗啦!』

  兔战士在空转翻转一圈,流畅的取回平衡落地。

  爆炸引起的烟散去,出现一只深红色的龙虾。

  他不是普通的龙虾,而是将手上一对大钳子改造成砲台,脚换成车轮的战车。受到厚实装甲覆盖的巨大身躯,根本不是刚剐的青龙刀战士可比拟。

  龙虾的嘴巴发光。

  兔战士向侧边飞跳闪躲,脚边引起了大爆炸。

  『最近的龙虾真不得了!牠可不是会乖乖给人清蒸送上餐桌的料理啊!还会从嘴巴射出雷射呢!』

  兔战士抱头鼠窜。

  可是龙虾口中射出来的雷射光线,拚命对着兔战士攻击。

  如疾风奔驰的兔战士突然改变前进方向。他绕过雷射光线,一直线冲到龙虾面前。

  兔战士挥拳,奋力一击。

  冲击引起震动,撼动整座广场。

  『漂亮,打得好!』

  龙虾伸出大钳子挡下兔战士的铁拳。接着立刻用另一只钳子猛力反击,彷彿要一股作气压碎兔战士。

  兔战士发现攻击无效后,立刻闪躲钳子绕到龙虾侧边。他抓住和自己等高的巨大车轮,一口气使力。

  『喔喔!』

  龙虾的身体倾斜。车轮被兔战士举起,龙虾往侧边翻倒。

  兔战士的反击还不只如此。他将双手插入露出破绽的龙虾下腹,然后扯开关节部分,硬冲入体内。

  金属凹陷、折损、爆炸的声音响起。声音每作响一次,龙虾的巨大身躯就随之摇动。

  『就算龙虾会发出雷射,牠也始终只是一只龙虾不是吗?如今龙虾被大快朵叭——吃得一干二淨了!』

  兔战士从龙虾口中跃出。他在动弹不得的龙虾面前蹲下,然后使出如同外貌所示的兔子跳离开现场。

  兔战士以后背承受战车的大爆炸,漂亮着地,接着继续奔上阶梯。

  原本以为他又会抵达广场,想不到那里竟是屋顶。

  兔战士站在高耸的塔台顶端。可烈看见从屋顶延伸出去的狭窄道路尽头,有一个红色按钮。

  『终点出现了!时间还很足够!他会就此更新纪录吗?』

  兔战士抬起坚挺的鼻子,仰头看向空中。空中浮现不停倒数的马表,剩余时间还有大约五十秒。

  兔战士的鞋子大力踩踏地面。

  『当然不可能!既然如此,我们就用人海战术!』

  从狭窄通路的前方开始,出现大批面具人偶。数以百计的人偶一步步逼近,阻挡压低身子向道路直冲的兔战士。

  兔战士吊起红通通的双眼高声怒吼,挥舞着双臂。

  『呜啊啊啊啊!太夸张了!这傢伙到底是何方神圣!』

  兔战士毫不减速,向前伸出双拳。揍着大批的面具人偶接二连三被兔战士的疯狂乱击揍飞,飞到道路外。

  然而在物量战术面前,就连兔战士也不得不低头——当大家这么以为时,下一刹那情势再度改变。

  兔战士蹲低身子,利用反作用力跃起。

  『来了!是KING KAZMA的必杀绝技半月踢!』

  迴转身体一圈后施展的踢击命中面具人偶。被踢飞的面具人偶连累身后同伴,本来堵塞至道路出口的敌人,现在华丽的在空中飞舞。

  兔战士再度往地面一踢,奋力跳起——

  『——抵达终点!』

  在抵达终点的同时,一口气按下按钮。

  烟雾猛然喷出,背景浮现出「NEW RECORD!」的文字。

  『我服了,甘拜下风!站在超过三百万位挑战者顶点的地位完全不受动摇!而且这次还更

  新纪录!王者的称谓果然名符其实!』

  兔战士缓缓起身,环顾浮在空中的赞助商商标。

  『OZ最大规模的官方活动「OZ综合格斗技冠军赛」随时等候你来挑战!以上,KING

  KAZMA的极限游戏冠军防卫战动画将会自动翻译成35国语言,提供各位线上观赏——』

  兔战士的背后响起更加宏亮的欷呼声,牠抬起头。

  ——「我接受任何人的挑战。」

  充满挑衅意味的文字与KING KAZMA闪耀光芒的眼瞳重叠。

  • log out … *

  ——「我接受任何人的桃战。」

  这句话是「只要是男人都会想这么说一次」项目中,排行前十名的名言。

  「世界冠军吗……」

  健二坐在新干线列车的座位上喃喃自语。萤幕上显示OZ综合格斗技冠军赛,通称OMC的脍炙人口游戏画面。

  OZ是让使用者操作有如另一个自己的虚拟造型,但OMC则是让使用者实际使用自己的虚拟造型进行战斗,是一种格斗游戏。在不胜枚举的OZ服务项目中,这款游戏最受到使用者支持,现在也渐渐超越游戏的门槛,被视为一种运动项目。

  在OMC中最有名的使用者,是叫做KING KAZMA的虚拟造型。他是至今击退无数世界各地挑战者的冠军,背后也有许多赞助商。

  附带一提,健二也有登录参加OMC,但排名是从倒数来看比较快。

  「——我也曾经有机会啊。」

  拿下耳机后,盖上手机。

  「我真的……只差一点啊……」

  任谁都无法颠覆的绝对法则。比在学校学得的第摩根定理还要更简单明确的真理。

  对,譬如说……

  即使是一个毫无长处,不起眼的高中生——只要他获得世界冠军的头衔,那么周围看待他的态度也自然会政变。或许还能将这件事写上履历表呢。

  所以我才会——

  「我也曾经……只差一点就能当上日本代表啊…」

  追根究底来说,容易怯场又讨厌受人瞩目的自己

  这其实有很深切的理由。

  那是无法轻易解释,且必须要拚命挖掘地面至足以见到地底人的程度,才能清楚了解的超级深切理由。

  正因为有这个理由,他才下了重大的决心——可是失败了。

  「……」

  为什么会去挑战数学奥林匹克呢?

  健二瞄了熟睡的夏希一眼。

  告知抵达目的地的列车向导语音,让健二免于看到心仪的学姊毫无防备地睡到快要流出口水的冲击情景。

  上田车站是在长野车站前一站的车站。轻装的夏希和满身行李的健二走下新干线列车后从月台看见巨大的瓦斯槽。

  「对了,婆婆今年几岁?」

  「今年的生日满90岁。」

  两人走出剪票口,随即见到写着「平成玆年 上田活力祭」的标语。设置在站内的液晶萤幕正在播放人们穿着法衣跳舞的影像。似乎是当地主办的夏日祭典。

  「那是大正9年(注:西元1920年)出生的啰?真硬朗呢。」

  「亲戚说她最近看起来有些疲倦……但她本人说自己精神很好。上次还在OZ的电子邮件里跟我说,下次要当薤刀大赛还是书法大赛的评审呢。另外还说市长拜托她去当上田活力祭的顾问。」

  「咦?她会使用OZ?」

  「她比我还懂呢。」

  姑且不论和电脑白痴夏希相比是否适当,婆婆的确是很不简单。

  夏希拿出手机,然后对健二招手。

  有什么事吗?健二没有多想,走到夏希身旁。

  「婆婆好像是很了不起的人啊。」

  「除了现在的市长之外,她好像还认识许多各界人士。不过对此她也只有笑着说,自己曾经在战争时和战后帮助过许多人而已。」

  夏希突然靠近健二。然后和吃惊的健二站在一块儿,伸出手将手机镜头面向自己。伴随电子音效,拍出一张以上田活力祭为背景的纪念照。夏希露出灿烂的笑容,手比胜利姿势。另一方面,健二则是快要碰到夏希的肩膀,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羞得连耳根子都红了。真想重拍一次。

  「虽然我没见过面,但我觉得婆婆和夏希学姊似乎很像呢。」

  健二的意思是指个性活泼、人面又广、而且受人信赖这一点很相像。但看到夏希操作手机

  的手突然停下,顿时暗叫不妙。

  难道是因为说她像老人家,所以惹她生气了吗?健二的表情顿时转为苍白——

  「经常有人这么说!」

  夏希抬起头,似乎打从心底高兴。健二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察觉到她有多么敬爱外曾祖母。

  夏希笑咪咪的向前迈步。在意想不到的幸运拳奏效的这一刻,应该可以开口要求请她将刚刚的纪念照也寄给我。而且要强调我纯粹是想要照片,绝对不是为了得到她的电子邮件帐号。

  「那个,夏希学姊!请问妳的电子邮件帐号是……!」

  「什么?电子邮件帐号?」

  「啊啊啊啊,我说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呃……」

  健二苦恼得在车站的通路拖头蹲下,可是却意外出现救兵。

  「夏希?」

  健二和夏希同时往传来竖首的方向转头。

  一位烫过头发,并将头发整理成左右两束的女子小跑步过来。然后在女子的稍后方,有位小男孩和小女孩跟着女子跑来。

  「夏希!」

  「典子舅妈!」

  夏希绽放笑容。卷发女子穿过健二面前,与夏希握手问好。

  「好久不见!」

  旅行团增为五人,从上田车站二楼搭乘上田电铁别所线。在仅用两辆车辆编成的列车天花板,设有缓缓转动的电风扇。

  车上乘客寥寥无几,五人并排坐在靠窗的座位。依序是堆积如山的行李、健二、夏希、典子、典子的两个孩子。

  「奶奶是阵内家现任第16代当家。」

  如此说明的典子,似乎是夏希的亲戚。?岁的长女真绪将妈妈作为肩牌,凝视陌生的健二,6岁的弟弟真悟则是沉迷在掌上型电玩之中。

  「第16代?」

  「从室町时期开始,就有人为阵内家立坟了。到了明治时期因为经营绢商成功,使家里变得很富有。可是已故的爷爷是个非常浪费奢侈的人,给家里添了不少麻烦。」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田园风景,田园的后方是连绵不绝的山脉。这里没有会遮掩视界的高楼大厦,也没有忙碌奔波的人们。对在东京土生土长的健二来说,眼前从左到右,一片绿意盎然的景色非常新鲜。

  「奶奶也因此吃了不少苦,但因为是她,所以才撑得下去……喔~」

  典子看到健二听说明听得入神,突然停止说话。

  「咦?怎么了吗?」

  「你就是夏希的……喔——原来如此啊。」

  「妳是说我吗?」

  「啊,典子舅妈!那个,关于他的事,我之后会在大家面前好好介绍,到时再说好吗?」

  「嘻嘻。」典子见到夏希莫名慌张的模样,随即露出意有所指的笑容。健二则是听得一头雾水。

  「不管怎样,请你多指教啰。」

  「喔,我会加油的。」

  「加油?」

  「啊——!快到了耶!这一带看起来一点部没变!好怀念喔!」

  五人走下列车,转搭公车。他们在丰里局前公车站搭上公车,一看见车上乘客,夏希便大声说:

  「啊,由美舅妈!」

  「夏希!」

  以白色为基调的上电公车(注 长野县上田市的公车),给人一种莫名的怀旧感。座位硬梆梆的,只要公车一驶过转角,导致乘容身体倾斜,椅垫就会发出嘎吱声。

  「——虽然是间古色古香的住宅,也曾经富有一时,但现在已经变得很冷清了!以前的后山、大盘商店面还有工厂都没啦。」

  说罢,由美哈哈大笑。她圆圆的脸蛋上戴着一副眼镜,一笑起来,简单绑着的头发就会左右摇动,感觉像是住家附近的胖欧巴桑。她手上抱着尚未足岁的三子恭平。戴眼镜的7岁次子祐平坐在真悟旁边,同样被掌上型电玩吸引。

  「不过即使如此,每年看到奶奶收到的贺年卡,都会让我们很惊讶。因为寄信人几乎都是知名企业的老板或政治家之类的名流呢!」

  夏希也说过类似的话,看来婆婆是非常不得了的大人物。

  「所以你想贪图家产也是白费工夫哦?」

  「家产?」

  「啊!健二你看!蝉,是蝉耶!哇,我这辈子第一次看到!」

  「呃,学校也有蝉吧。」

  夏希好像很不对劲。健二感觉到视线,于是瞥了侧边一眼,看到典子和由美正在小声交谈。她们正打量着健二,露出贼笑。

  一行人在名叫阵内前的公车站下车,听到第三度的呼声后,再次停下脚步。

  「夏希—!」

  「奈奈舅妈!」

  夏希对道路另一端挥手打招呼。仔细一看,有一对母子站在已停车的计程车旁。他们似乎是看到夏希一行人才下车的。

  就这样,前往阵内家的亲戚一行人,加入了奈奈与她的:岁女儿加奈。和典子和由美比起来,奈奈显得比较年轻。这三位女子都嫁到了阵内家,算是夏希的堂舅妈。夏希告诉健二,晚点会跟他详细介绍。

  阵内家位在距离城镇有一段距离的小山山脚。行走在石梯坡道的人数,不知不觉中增加至十人。

  「听说阵内家本来是武士家庭。或许是因为如此,奶奶有时会说出很吓人的话,让大家大吃一惊呢。」

  奈奈留着一头短发,额头浮出汗珠。她个头娇小,抱起加奈给人的感到很不熟练,和稳稳抱着恭平的由美截然不同。奈奈似乎才新婚不久。

  「哈哈,或许是战国时代的武士血统会让她热血沸腾吧。健二,你可要小心一点。」

  「啊,原来如此。你刚刚说会加油,就是指这件事吧?」

  「咦?什么……意思?」

  「啊,健二,你看!天气真好!」

  「好痛!」

  被夏希硬生生使力扭转的头部,发出令人厌恶的声音。

  一边闲话家常,一边行走的亲戚们,和满身行李的健二之间差距愈来愈大。他企图追赶大家,小跑步踏上坡道,可是脚下却突然变成平地。

  健二抬起头,睁眼茎去。

  「哇……」

  眼前是一扇庄严的大门,门的屋簷用瓦片铺成,耸立在整地过的地面。推门式的大门是採用木头制作,光看长在门上的青苔和门铰炼的生绣程度,就知道这扇门的年代久远。石墙向左右两侧延伸出去的模样,给人一种近似于佛阁的压迫感。

  健二尾随前方亲戚走进门后,更是说不出话来。

  刚刚穿过的巨大门屝,只不过是宅第的人口罢了。门内还有一段上行坡道,房屋则是在坡道尽头,一座小山的山脚下。事到如今,健二才觉得好像到了一个和自己很不搭调的地方。

  他逐渐变得有气无力,背负沉重的行李登上坡道。回头一看,就可以眺望上田市的城镇风景。

  当健二竭尽体力登上顶端时,一间比他想像中还耍巨大的屋舍出现在眼前。

  房舍的屋顶用瓦片铺成,採评式建筑(注:平家造り,指没有二楼以上的建筑形式)施工,是十分标准的日式建筑。在屋顶极宽的主屋内侧,可以看见不远处还有好几个屋顶。宽敞的庭院有池塘,茂盛的樱树对面也有停车场和两座仓库。

  仰赖巨柱支撑起的玄关口也非常气派,若是在此设置赛钱箱,肯定会让人忍不住合掌敬拜。三位舅妈和小孩们在穿着和服的老妇人招呼下进入屋内。小孩们听到「真是辛苦你们远道而来了,里面有冰凉的西瓜可以吃」这句话,立刻发出欢呼,飞也似的奔过木板走廊。

  健二跟着夏希,无力的走向玄关。这时目送小孩们背影离去的老妇人转过身,才发现到健二的存在。从眼前有些丰润的体型和直挺挺的后背来看,实在无法想像对方已经90岁了。

  来到传说中的人物面前,健二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总之他先低头行礼,只不过在对方眼中,他看起来可能只是走路驼背。

  「那个,祝90耻岁大寿生日快乐。」

  「啊?」健二谦恭有礼的打招呼,可是夏希却一脸尴尬。他心中纳闷,怯生生的抬起头见到老妇人露出僵硬的笑容回答:

  「……刚刚的贺词,请告诉我母亲。」

  健二到理解这句话的意义为止,共花费了3.86秒的时间。

  虽然健二从室外看到屋舍时就已经叹为观止,可是走进屋内,也还是有许多他从未见过的

  事物。

  他沿着有雨庇(注即俗称的遮雨棚),靠近屋外的走廊行走,突然看见一间辽阔的和室。这里本来有外、中、内三间和室,但是因为每问和室的纸门都拉开了,所以室内空间直接连在一块儿。健二心想这好像电视上演的古装剧佈景,然后看到内问的墙角放着一件铠甲,吓得停下脚步。夏希看到他止步,也跟着停下攀谈:

  「很壮观吧?听说这间大房间有雨百张塌塌米宽呢。」

  「两百张!」

  也就是一百坪,约300平方公尺。面积是物理社社办的27.5倍,健二家的38372(以下省略)倍——健二下意识进行了运算。

  「他们说婆婆在书房,我们得去跟她问好。」

  健二和夏希走在挂有遮阳门帘,靠近屋外的走廊上。庭院里有池塘,可以看见鲤鱼在池内换气呼吸。添水管的末端敲击石头,响起清脆的声音。

  「那个,很抱歉我现在才跟你说。」

  「什么?」

  走在前方的夏希,突然转头面对健二。

  「在婆婆面前不管她问什么,请你都要配合我说话,好吗?」

  「配合妳说话?为什么要这么做?」

  「总之就是这样啦!你什么都别问!」

  健二只能暧昧地「喔」了一声回应。

  从靠近屋外的走廊行走,绕过半圈茶室风格建筑的房间后,抵达西侧的屋舍。道路上放有数盆盆栽,长出藤蔓的牵牛花排在一块儿。

  「就是这里。」两人抵达纸门帘开敔的房间后,夏希说道。健二想到终于要和传说中的外曾祖母打照面,不禁紧张了起来。

  「婆婆。」

  夏希在距离开殷的纸门一步的地方出声打招呼,然后房间内传出「啪叽」的声音。接着有人很清楚的回答:「请进。」

  「婆婆!」

  「回来啦?」

  一位穿着和服的老妇人坐在大约十张塌塌米宽的书房内。她把老花眼镜往下推,微微眯起双眼向上看,迎接夏希到来。一头白发、深刻的皱纹及些许驼背,可以让人感觉到他已经年事已高,但其眼神和说话声却仍然沉稳有力。坐在坐垫上的姿态,也和书柜里古老的旧书十分相衬。健二发现刚刚的啪叽声,原来是坐垫前的棋盘发出来的。婆婆似乎在研究棋谱。

  「我好想妳喔!妳身体还好吗?」

  「如妳所见,我好得很。」

  老妇人直视夏希的双眼,嘴角微微上扬.健二看到她大方稳重的态度,觉得老妇人很像经常在电影里饰演年长女性的知名女演员。

  「我听其他人说妳最近没精神。」

  「呵呵,我只是有点中暑而已。大家太小题大作了,妳不用担心。」

  「真的吗?太好了!」

  健二静静的待在入口,以免打扰到为了再会而欣喜的两人。

  「嗯?」

  与夏希有说有笑的老妇人注意到健二,让他顿时颤抖了一下。见到夏希招手,便走到她身旁跪坐。

  「她是阵内荣,我的外曾组母。」

  「啊……初次见面,您好。祝、祝您生日快乐。」

  「喔,谢谢你。」

  荣见到健二低头祝贺之后露出微笑,询问夏希:

  「这位是?」

  「他叫小矶健二。我有遵守约定,带他来给妳认识喔。」

  「呃,我和夏希学姊是在高中的物理杜——」

  「他是我的男朋友。」

  夏希若无其事的说。由于她的语气太过自然,健二一瞬间还无法理解言词的意义。

  「……啥?」

  健三小小心发出错愕的声音。看向夏希,她露出满面笑容。

  荣注视健二,低声问;

  「男朋友?」

  「咦?」

  「是啊。他会成为我的丈夫。」

  「丈……!」

  「丈夫。」荣彷彿确认般的低声说,一本正经的注视健二。

  「是吗?就是他啊。」

  「妳看?我真的有带人回来吧?」

  荣一副一时反应不过来的样子,但夏希却是笑容满面。沉默包围了书房好一阵子。

  一头雾水的健二受到两人注视,只能垂首猛搔头。我是夏希学姐的男友兼未来的丈夫?这样吗?原来我还挺行的嘛——不不不,这怎么可能。总觉得很不对劲啊。

  「夏希学姊?呃,那个,这到底是怎么一……」

  「健二。」

  「是!」

  健二本来打算起身,向夏希问清来龙去脉,可是荣的低沉嗓音让他再度跪坐。

  「虽然这孩子不懂世事,个性又有些任性,但其实是个好女孩。」

  荣一改刚刚温和的表情,用锐利的眼神瞪视健二。书房被紧张感笼罩,气温似乎突然下降三度。添水管发出的敲击声和蝉鸣显得异常响亮。

  「你敢发誓会让她幸福吗?」

  「幸、幸福……?」

  健二看向夏希,见到她偷偷眨了个眼,并举起单手,比划出「拜托你了」的动作示意。

  拜托?她要拜托我什么?不,可是,从这个状况来看——

  「我在问你有没有觉悟?」

  健二放在膝上紧握的双拳开始微微颤抖。感到体温从胸口、脖子、颜面、耳朵一步步上升。夏希看到他的模样,露出担心的神色。

  「健、健二,你不要紧吧?」

  难道说夏希学姊早就察觉我的心意了吗?然后她还故意设计这个场合,想要测试我的态度是否真诚?

  「有……有的……」

  「真的吗?你肯为她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面对荣的瞪视,健二咬紧牙关,涨红脸大喊:

  「是的!我发誓宣让夏希幸福!」

  健二喊得太大声,让蝉叫声一瞬间停止。他回过神来看向两人来,发现她们都吓得反应不过

  。夏希的脸颊似乎染上了一抹嫣红。

  「是吗……那太好了。」

  荣说罢,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现在的她不是严厉的阵内家当家,而是期望外曾孙女获得幸福的年迈外曾祖母。

  「健二,我的外曾孙女就麻烦你照顾了。」

  荣将双手放在塌塌米上,深深低头请托。健二见状立刻依样画葫芦。

  「啊,我、我才要请您多多关照!」

  和荣的会面就在这种状况下结束了,然后——

  健三立刻被夏希带到屋外。

  夏希认真地看着健二,使他的心跳达到最高点。

  「对不起!」

  夏希大力低头道歉。

  「我重新和你说明打工的工作内容,不过我想你应该也已经知道了。」

  健二感到到本来激烈跳动不已的心脏,一口气失去了活力。平时只会想到运算公式,或是让他会错意搞砸一切的大脑,偏偏在这种时候非常精明。

  「我想拜托你在婆婆还有亲戚的面前,假装是我的男朋友。」

  假装是男朋友。也就是说,两人之间的关系只是伪装、演戏,或是谎言。

  「我有逼不得已的原因。直到生日会结束为止,一定要找人假装是我的男朋友!」

  健二猛然回到现实,使力摇头回绝:

  「我、我不行啦!」

  「像刚刚那样假装就好了!健二,你演技很精湛啊!」

  「不,刚、刚刚那些话……」

  健二怎样也无法说出「那些话不是演技」。要不擅表达又容易紧张的自己发挥演技假装男朋友,就算地球颠倒过来也不可能。

  「总之我办不到!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拜托你、拜托、拜托!拜托拜托拜托拜托!」

  「我从来没有跟女孩子交往过啊!」

  「没关系,我也是!」

  「学姊妳当然不会和女孩子交往吧!」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啦……总之,我不想让婆婆失望!因为我当时想都没想就向她打包票了!」

  夏希露出拚了命的表情,握住健二的双手。她出乎意料的举动让健二呆若木鸡。

  「她说自己身体好得很,可是其他家人都和我说她的健康状况不佳……所以我就和她约定,在我带男朋友回家之前,绝对不可以死。」

  夏希正握着自己的手。那触感有些冰凉,却又很温暖、有细腻柔嫩的感觉,让所有感官神经都集中在指尖,无法思考其他事。体温一口气上升,自己都可以看见从手腕到手臂变得红通通的。

  「婆婆一直很担心我交不到男朋友,好像还为此自责呢……」

  健二觉得心脏快爆了。可是如果可以,他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夏希说的话他根本听不进去。

  「这样啊……」

  「所以我想让她安心!我希望我最喜欢的婆婆,可以永远健健康康!」

  「嗯,我也很喜欢……」

  「真的吗?婆婆人很不错对不对?这样你应该可以理解我的心意吧?」

  「我、我能理解……学姐的心意。」

  「太好了!谢谢你!」

   夏希举起双手欢呼,高兴的跳起来。「啊……」健二依依不捨地抬头看向夏希的双手,然后猛然回过神。

  不小心接下了很麻烦的请求。

  「那么今后你要像个男朋友一样,别叫我学姊,直接叫我夏希吧。」

  「什么?」

  「还有,你要记好资历喔。」

  「资历?」

  刚刚的热诚和兴奋消失无踪。夏希突然变得冷静,屈指计算

  「东京大学毕业、名门出身、而且才刚从美国留学归国。」

  「那是谁的资历?」

  「我的男朋友健二啊。」

  「……阿阿啊啊啊?那跟我完全相反吧!我除了数学和物理之外成绩根本吊车尾,父母也只是一般的上班族,更不会说英语啊!」

  「你记住了吗?」

  夏希露出笑容,对健二的主张充耳不闻。

  「我真的不行啦!不行不行不行!」

  「你说你什么都肯做的……」

  健二看到夏希鼓起腮帮子,顿时无言以对。被这么一说,他也无法反驳。

  「帮帮忙啦?只要四天就好。之后我会找适当时机告诉他们,我们分手了。」

  除了交往是逢场作戏之外,连要被甩掉都注定好了。运气背到足以教人吃惊的地步。

  「拜托你了!」

  健二面对合掌请托的夏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等到这场旅行结束,我还有办法重新振作吗……?

  健二目送道谢后离去的夏希:心中有强烈的不安。

  现在还没事需要你帮忙,不如出去散步吧?

  夏希如此交待后,便和各位舅妈一起动手准备晚餐。听起来她似乎觉得健二很碍事,或是不想露出马脚,所以叫健二外出。

  夕阳映照在受到蝉叫声包围的阵内家。暑气中仍然带有溼气,但或许是因为屋舍盖在高地,迎面吹来的南风让人厩觉十分舒爽。

  「这里真大啊。哇——」

  健二在屋舍周围散步完,准备走回玄关时,一只柴犬跑到脚边。牠脖子上有项圈,却没有牵上绳子。柴犬「哈哈哈」的吐舌头,抬头看着健

  「呃,我该怎么办……?不会咬我吧?」

   当健二不知做何是好时,恰巧听见汽车的引擎声。他看到一辆小客车穿过大门,逐渐驶进房舍。穿过玄关、驶向停车场的车体上,写着「小镇内的电器行阵内电器」。小容车停妥后,穿着医师服的老先生和穿着短外套的中年男子分别下车。这两人都有戴眼镜,彼此说着:「谢谢你。」「别客气,叔叔。」

  两位男子见到站在原地点头打招呼的健二,都露出疑惑的表情。穿着短外套的男子抱着一箱日光灯,从健二面前经过,直接走进屋里。原本以为穿医师服的老先生打算走到健二身旁,可是他又突然蹲下,柴犬立刻跑过去撒娇。

  「喔,疾风。你老了很多呢?」

  医师服老先生两手捧住柴犬的下颚,有些粗暴地摸着。甚至还把手指伸进口中,似乎在仔细观察牙龈,动作很熟练。

  「初次见面,您好。」

  「嗯?你是了平的朋友吗?」

  了平是谁?健二在内心歪头发问,慌慌张张的打招呼:

  「呃,我是夏希学姊……不对,是夏希的男、男、男朋……」

  「啊啊!就是你啊!」

  老先生一边抚摸叫做疾风的柴犬,一边调整眼镜。从眼角的深刻皱纹来看,他的年纪应该在70岁上下,脸上露出很亲切的笑容。

  「我还以为夏希会带回来的男朋友,肯定是个猛男呢。」

  「对不起……」

  光是第一印象,就有前途堪忧的感觉。健二也觉得自己和夏希不登对。

  「不过你看起来很聪明,应该是足智多谋型的吧?这样一讲,就觉得应该是如此呢——」

  「谢、谢谢。」

  健二苦笑回应,跟着蹲下来,怯生生地抚摸柴犬的头。「不对不对,要摸这里才会舒服。」老先生抓住健二的手,教他抚摸疾风的脖子。

  「效果不错吧?」

  「是的。」

  健二是第一次像这样摸狗,但也是头一次让长者牵着自己的手,接受其指导。老先生看起来和数年前亡故的祖父岁数相近,可是健二的祖父是个沉默且对他漠不关心的人。因此他现在莫名的威觉有些害躁。

  引擎声再次传来。两人回头一看,这回是一辆卡车驶进大门。卡车以比刚刚的小客车快上一倍的速度上坡,然后发出煞车声在玄关前停车。货柜上写着「阵内水产」。

  从驾驶座下车的是一位穿着无袖T恤的老先生。他留着一头短发,嘴角蓄着胡须起来很精悍,晒黑的身躯也显得格外有份量。

  「唷!」

  「嗨。」

  蓄胡子的老先生准备开敔货柜,并看向两人,穿医师服的老先生也举手回应。

  当健二低头行礼时,蓄胡老先生别过头打开货柜。医师服的老先生手指健二说

  「二哥,他是夏希的男友。」

  「啊?是他啊——」

  老先生搬出巨大的保丽龙箱,上下打量健二。

  「喂,如果你没事干,就来帮我忙。」

  「啊……好的。」

  健二急忙跑过去,接下与双手等宽的保丽龙箱。「喂,怎么能叫客人帮忙啊。」 「干嘛这样。他既然是夏希的情人,那等于是一家人啊。」在你来我往之中,老先生又塞了一箱给健二。

  「哇呜,呜呜……」

  「怎么?你搬不动两箱吗?真是缺乏锻炼。」

  到了快要傍晚时就是户限为穿了。一辆侧边车驶到正在死命摸索搬重箱方法的健二身旁,骑士关掉引擎,脱下安全帽。那是一位年约四十左右的成熟男子。

  「两位叔叔,好久不见了。」

  男子取下防风眼镜低头行礼,两个老先生则分别以「喔」、「好久不见啊」回应。

  「午安。」

  乘坐在边车的女性站起身,先以一句「多谢你让我搭便车」谢过机车骑士后,才往中庭走去。她似乎不打算走玄关,要直接从庭院进去。

  健二看到亲戚一个接一个出现,脑容量已经不堪负荷。直到夏希正式介绍为止,难道都要继续这个状况吗?

  「好,你跟我来。」

  健二听从穿着无袖T恤的老先生指示,一起走进屋里。他手上抱着一个保丽龙箱,老先生则抱了两个,两人一起在走廊上行走。

  「啊,不是那边,要再用力一点啦——啊,哥哥,爸爸要过路。」

  刚刚穿着短外套的男子,现在站在前方的矮梯上。他听从化浓妆的中年女子指示,正在替换日光灯。健二两人抱着箱子从旁边经过。就在擦身而过时,女子紧盯着健二,但他刻意装作不知道。

  前方傅来「比赛结束——!」的声音,同时一阵欢呼声响彻屋内。

  那里是客厅。宽敞的和室内摆着一张大桌子和大萤幂液晶电视,画面里头有一位高中棒球选手,正摆出鼓舞白己的姿势。

  「太好了!」

  「赢了!」

  「了平哥真了不起!」

  聚在电视前的妇人和小孩们高兴得跳了起来。手拿加油棒的是在公车上遇见的由美,真悟、真绪、祐平这些小孩也都在这里。刚刚坐侧边车来的女子也探头过来——总之所有人都十分欣喜。

  小孩子们追上走在外廊上的健二等人。「我去跟大家说!」「我也去!」「爷爷,那是什么?」「哇哈哈哈!」热闹的一群人离开客厅。

  「夏希!」

  突然听见的怒吼声,让健二吓得回头一探究竟。似乎有人闯进刚刚经过的客厅。

  「夏希,给我出来!夏希!」

  「安静一点,现在正在播重点啊——这个播报员在胡说什么啊!竟然说能打进准决赛是奇迹,未免太失礼了吧!」

  「未婚夫是打哪儿来的!我绝不允许!」

  看来事情不太妙。健二假装没听见,加快脚步前进。

  两人抵达厨房。

  「了平哥又赢了!」

  「打进准决赛了喔!」

  忙着准备晚餐的女子们,异口同声赞叹

  「这些就拿来预祝获胜吧!」

  「真厉害——!」

  胡须老先生将抱来的保丽龙箱放上桌子并开箱,里头是塞得满满的真乌贼。

  「哇——!是乌贼!」

  一群人围在箱子旁发出欢呼,老先生在伸手戳乌贼的小孩旁,打开另一个箱子。

  「来,再一箱!」

  「又是乌贼!」

  「接着还有一箱!」

  拿起健二搬来的箱子并打开。

  众人注视箱子,脸上的微笑渐渐消失。小孩之一说:

  「……全都是乌贼啊。」

  「哇哈哈哈哈!」留着胡须的老先生站在三箱乌贼前,豪迈的欢笑。

  据说是从新潟港一路运送过来的乌贼,摇身一变成为新鲜的生乌贼片,是晚餐菜色的主角。每张并排的餐桌上,都有一大盘堆积如山的乌贼料理。

  除了乌贼料理之外,亲戚们团圆在一起享用的晚饭菜色也是色香味俱全。有山菜和松茸的炖菜、生马肉切片,还有各种醃溃物,以及许多种类不同的当地美酒。

  「——我来向你介绍各位亲戚。」

  围坐在晚餐餐桌的亲戚们一同看向健二。健二因为紧张而动弹不得的鼻子,吸入放在客厅角落的蚊香气味。

  「婆婆已经向你介绍过了。」

  坐在上座的荣面露微笑,轻轻点点头。她和坐在下座的健二和夏希面对面,中间隔了好一段距离。

  接着夏希开始介绍坐在长方形餐桌两侧的亲戚:

  「这位是本家的万理子外姑婆,还有外姑婆的子女理香表姨和理一表舅。」

  健二见面时以为是外曾祖母的万理子,似乎是荣的长女。后来听说傍晚坐在摩托车上的理香在区公所上班,骑车的理一则是自卫队队员。这对姊弟已经年过四十,不过都还未婚。

  「这位是万助外叔公,以及外叔公的子女太助堂舅和直美堂姨,还有——」

  荣的次子,穿着无袖T恤的渔夫万助露出笑容,经营电器行的太助和无视年龄浓妆艳抹的直美低头行礼。之后夏希小声告诉健二,直美离婚了。

  「这位是圣美堂姨。旁边是太助堂舅的儿子翔太堂舅表哥。」

  一眼就可以发现坐在小椅子上的女性身怀六甲。圣美轻抚腹部并点头示意,坐在她身旁、叫做翔太的青年则是手撑下巴,看起来一脸不高兴。他似乎是现任警察。健二遭到对方杀气腾腾的眼神瞪视,急忙转移目光。

  万助问圣美:

  「啊,圣美,那傢伙怎么没出现?」

  「那孩子说他要在OZ负责表演比赛之类的活动呢。」

  「唔,既然是工作,那就没办法了。夏希,妳继续说吧。」

  夏希看着万助晒黑的面孔,点头回应。

  「这位是万作外叔公。他们家是三兄弟,分别是赖彦堂舅和典子堂舅妈、邦彦堂舅和奈奈堂舅妈——」

  健二之前看到荣的三子万作一身出诊归来的医师打扮时,就有猜想到职业,不过没想到是内科医师。万作现在已经换上衬衫,坐在他身旁的是留卷发的典子和短发并让女儿加奈坐在膝上的奈奈,两人一起低头行礼。万作的三位儿子都因为工作无法到场,所以只有三位媳妇参加。

  「克彦堂舅和由美堂舅妈。」

  由美观看球赛并拿加油棒声援的模样教人难忘,现在小婴儿恭平坐在她膝上。戴眼镜并爱打电玩的祐平和正在外地准备棒球比赛的了平也都是由美的儿子。典子的小孩真悟和真绪坐在祐平旁边,为果汁你争我夺。

  「然后是加奈、祐平、公平、真悟、真绪。」

  最后夏希一一手指小孩,介绍完所有的亲戚。夏希昀双亲因为工作还不能过来,而外公——也就是荣的长子,似乎已经过世了。

  「记住了吗?」

  「呃,我也不确定……」

  健二表情尴尬。光是现在就聚集了将近加人,而且之后还会陆续增加。他只能勉强将名字记住,要熟记每个人的姓名并对上长相,大概还需要一段时间。

  「这样啊,因为人很多嘛。」

  夏丝毫不在意的笑着回应,然后回头对亲戚说:

  「他是小矶健二。」

  「请多指教。」「请多指教啰。」「你好啊。」「请指教。」围在餐桌的人们各自打招呼,各自的低头行礼。健二也急忙低头回礼。

  「请……请各位多多指教。」

  众人不顾紧张的健二,迫不及待地开始享用晚餐。他们为彼此倒啤酒或各式美酒,动筷子品尝料理。不一会儿,客厅便充满热闹的交谈声,并一手接着一手开始酱油瓶接力。

  「……」

健二抱着紧张又不安的心情,接下递来的酱油瓶,可是立刻被夏希抢走。她说:「我帮你。」并替健二倒酱油。健二道谢后,立刻夹起生乌贼片食用。

好吃。

送入口中的乌贼十分有嚼劲,又有一股淡淡的甘甜。万助问一脸惊讶的健二:「如何?味道不错吧?」健二点头回答:「是啊。」

不知有多久,没跟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了——

夹杂众人交谈声的餐桌,感觉很温暖。健二家是双薪家庭,和亲戚又几乎没有往来,所以大多是一个人吃晚饭,其实他懂憬这种环境很久了。

咬下的乌贼又甜又美味,让他忍不住绽放笑容。

「很好吃。」

万助看到健二的笑容,眼神高兴得闪烁光芒说:「好,尽量吃!多吃点才有力气!」并动手将大盘子推给健二。

「话说回来,想不到婆婆会认可你呢。」

在区公所上班的单身贵族理香说道,她盯着健二猛瞧。

「我到现在还找不到合格的对象啊。」

「我也是、我也是。每次带回来的男友,都——被婆婆轰出去了。」

浓妆艳抹的离婚女子直美附和。万理子轻拍理香的肩膀说:「你太坚持自己的喜好了,也该想想自己的年龄啊。」兄长太助则是吐槽:「你带回来的男友,每个都不太正经啊。」餐桌上笑声不断,健二烦恼自己该不该加入其中,只能故意为太助倒长野红酒,藉此蒙混过去。

「人家可是东京大学毕业生,再加上刚留学归国耶?」

长野红酒的瓶口微微一震。「小心。」太助笑着说。

「未免太优秀了吧?这样当然不会有异议。」

「是啊,这张饭票好得太夸张了。」

「剩女二人组,你们要跟人家多学学!」

万助不客气的吐槽聊得正起劲的理香和直美。餐桌又是一阵笑声。

「你看起来很年轻呢。是不是常被误认为高中生?」

理一手上拿着装有当地美酒的酒碗,开口问道。当他在摩托车上脱下安全帽时,健二就有觉得他独树一格。难道自卫队队员都是这样吗?

「啊,其实……我的确常被误认。」

「对了,准新郎,你们还没打算培育后人吗?」

健二的视线从理一身上转开,然后万作向他攀谈。或许是不会喝酒的关系,他现在满脸通红。医师服虽然很适合他,可是装有日本酒的玻璃杯也跟他很搭调。

「啊?」

「就是,『后人』啊。」

万作小声说,刻意不让遭到理香和直美纠缠的夏希听见。正在喂子女吃饭的典子转过头,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色老头,你胡说什么啊。他们还不到那个年纪啦!」

「是吗?他来我们家打招呼,不就是这个意思吗?不是代表他已经和夏希亲热了吗?所以才来这里示意自己会负责嘛。」

健二总算理解了万作的话中涵义。他不禁想象起那种状况,不一会儿就觉得耳根子整个热了起来。

「叔公,你少胡说八道!我才不承认他是我们家的一分子!」

众人的焦点集中在翔太身上。太助挺身斥责:

「你怎么可以说叔公胡说八道!」

「少啰唆!死老头你给我闭嘴!」

「你竟敢叫爸爸死老头!」

「我从夏希还这么小的时候就认识她了!」

翔太大声发言,还做出用食指和大拇指抓住东西的动作。看来夏希曾有身高仅三公厘的时

「可是他却没有经过我这个堂舅表哥的同意,就和夏希交往!」

「堂舅表哥?也离太远了吧你。」

圣美轻摇隆起的肚子,笑着吐槽。众人又跟着笑出来。

「唔……总而言之!我不能接受!」

「别人觉得怎样无所谓,只要妈妈肯承认就好了。」

万理子平稳的说词,制止了仍不服气的翔太。

「我们家就是这样运作的。」

没有任何人反驳。翔太之外的所有人面露笑容地点点头,露出赞同的表情。翔太回头询问坐在土座的荣:

「可恶……!婆婆你真的认可他吗?」

「当然。」

荣点头。她一脸平常地面对愤怒的翔太,将黑豆送入口中。

「健二是我们家的好女婿,我决不会看错人。」

荣看着健二的双眼,露出微笑。

健二感觉内心有阵彷佛针扎似的小小痛楚。

「阵内家不需要不成材的男人。」

受万人尊敬的人认可一无是处的自己,是一件很快乐的事。这可说是健二出生以来第一次和众多亲戚一起吃饭,但实在很开心。

然而他却在欺骗这些接纳他的人……

「不然怎么保家卫国?」

历史悠久的阵内家第16代当家,阵内荣的话语响彻客厅。

「没错!阵内家的男人绝不能软弱!」

万助「啪!」一声用杯底敲击餐桌,站起身来。看来他已经有几分醉意,晒得黝黑的面孔显得又红又黑。身旁的直美苦笑说:「又开始了。」

「我们阵内家以前是无敌武田军团的一分子啊!可是武田氏败亡之后,家臣们便四分五裂!我们建起的丰功伟业也随之消失了!」

万助面向健二,举起紧握的拳头继续说:

「之后来到上田,在这小国保乡卫士,撑过了大大小小的战役!」

健二想起刚抵达房舍时,在和室看到的铠甲。当时觉得那件铠甲像个老古董,现在一想,或许那是自战国时代流传下来的真材实料。

「想当年,天正十三年八月二日!我们的老祖宗仅有两千兵力,却勇敢的面对德川的七干精兵!」

「好!正是第一次上田合战!」

万作抓准时机答腔,让万助讲得更兴起。他站起身,做出挥刀厮杀的样子,像是在表演武技。

「德川军攻到了我们的二之丸(注:日本古城中,用以防卫主城中枢部的结构),但老祖宗可没胆怯!他们活用地利漂亮的击退对方,还将对方杀到种川去——」

大人们笑着拍手叫好,小孩则是模仿万助嬉闹。周围的人看到万助大力比划动作打翻酒抱怨:「真是的……」并将其擦干净。

健二融入其中,成为餐桌成员的一分子,露出有些生硬的笑容——

「哈、哈哈……」

并察觉自己正单纯的乐在其中。

吃完晚饭,聊到一个段落之后,健二分到一间位在房舍东侧的和室当寝室用。

「可恶,为什么我会猜输呢!真羡慕你耶,可以扮演夏希学姐的男朋友!」

健二站在寝室前的外廊上,对手机反驳:「哪有什么好羡慕的。该怎么说呢,我觉得这件事太荒唐了啦……」

「胡说。你嘴上这样讲,其实心里很乐吧?」

讲电话的对象是佐久间。告知真正的打工内容后,留在东京的朋友似乎打从心底懊悔。

「我不喜欢被不认识的人包围,会让我很紧张。」

健二走在外廊上,准备回客厅。

「人在福中不知福!你现在跟夏希学姐同住一个屋檐下耶!啊,所谓扮演男朋友,该不会还可以在同一个房间一起睡觉吧?」

「怎、怎、怎么可能!我们是睡不同房间!」

「这样啊。就算如此,要是这件事被学校的人知道,你还是会惹上杀身之祸。柔道社和空手道社也有很多夏希学姐的粉丝唷。」

「……为什么要找我呢?夏希学姐应该有很多男性朋友啊。」

「不是我,而是我们。我也是候补之一啊。」

说穿了健二不过是千百位暗恋夏希的人之一,这点他心知肚明。

可是对健二而舌,夏希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从去年的暑假开始,夏希变成他的唯一。

——咦,学长呢?

第一次邂逅时,夏希也是猛力打开物理社的门出现。当时还是暑假,健二正在空无一人的社办操作电脑,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

健二惊讶的询问来意后,夏希说出了当时的社长姓名。他还记得,回答夏希社长去参加补习班的暑期辅导后,她宛若世界末日到来,双手抱头惨叫。

——天啊!他跟我说好要教我在OZ预约门票的方法耶!要是今天没预约成功,一定会买不到的!

夏希一时失控,但是见到健二困惑的摸样后,再度恢复冷静。她路出微笑,可爱地微微外头。

——话说回来,你在做什么?

我在使用OZ……这个回答让健二堕入不幸的深渊,更正,是开启幸稻的大门。从那天开始,他就负责指导偶尔出现的夏希使用OZ。夏希虽是电脑白痴,但对健二的教学方法似乎还挺满意。

老实说,当时健二因为双亲不和,觉得待在家里很痛苦。原本物理社社办是他唯一的避难所,但从那一天起,就变成了他获得救赎的地方。对精神压力不小的健二来说,夏希积极进取的个性和开朗的笑容,带给他许多慰藉。

直到暑假结束后,健二才知道夏希是最受到男同学懂憬的名人。之后两人的师生关系虽然还有继续,但他清楚自己不过是夏希的朋友之一罢了。其他的情敌都是头脑聪明、英俊潇洒,又擅长运动的型男,想超越他们成为夏希的至爱,机率大概近于零。他也曾经为此烦恼并做出一些努力,然而结果就是现在这种状况。

「我想是因为我们好使唤吧?我们就和草食性动物一样,怎样都不可能对她乱来。」

「……我无法反驳。」

「可是那么受欢迎的夏希学姐会没有男友还真不可思议。反正机会难得,你不妨调查一下原因啊?」

「要怎么调查啊……」

「哈哈哈,回来以后要和我报告详情哦。加油。」

佐久间说完想说的话之后,径自切掉电话。那是他觉得事不关己,不,还带有一些嫉妒的恶作剧。

「咦……?这里是哪里?」

因为走路时没有注意,所以不知不觉中就走到了陌生的走廊。

健二打算舍弃面子打手机向夏希求救,可是思考过后决定放弃。她现在应该正和小孩们在浴室洗澡。

「啊。」

健二总算见到有亮光的房间,急忙走近。他从敞开的入口窥探室内,想请对方说明如何走回客厅。

「……」

那是问狭窄的储藏室。在放有老旧橱柜和衣架的房间正中央,有个正在操作笔记本电脑的小小背影。纤细的身体晒得黝黑,身穿无袖T恤和短裤,打扮得十分随性。因为他戴着耳机,很专注的在使用计算机,所有没有发现健二。

可是他又突然抬头。然后转过头,拿下一边耳机。

「……有事吗?」

对方是一位大约十来岁的少年。他从长长的前发缝隙中,而无表情的瞪着健二。

「呃……我在走道?还是叫走廊?迷路了。」

「要去厕所的话,往回走右转。」

少年简短说完,继续面对计算机。从他小小的肩膀看过去,可以发现计算机荧幕上出现OZ综合格斗技冠军赛的操作面板。

「啊,嗯……谢谢。」

健二觉得自己很碍事,决定道谢后尽快离去。但听到万肋的笑声从远处传来,又回头问:

「你不和大家一起吃饭吗……?」

少年没有回答。

虽然健二在意少年,但还是转身离开。他不吃晚餐,孤零零的在玩游戏,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

只要在厕所等待,应该就会遇见其他人。健二心中盘算,然后绕过转角,看见漫长走廊的尽头有灯光。那里应该是厨房。

健二轻抚胸口,松了一口气。这时立刻听到慌乱的脚步声响起,全身赤裸的小孩们从走廊对面跑来,穿过健二面前。

「哇哇?」

「啊,等一下!还没擦身体啦!」

健二听见回响在走廊的说话声,抬起头。

然后与夏希四目交会——

「……」

那不是平时的夏希,而是手拿浴巾,一丝不挂的夏希。

两人的脸在看到对方的同时,逐渐变得羞红。

「哇啊!」

「对、对不起……!」

夏希发出惨叫躲回浴室,健二则是用双手遮住颜面。大概是太慌忙了,浴室传来「哇,好痛!」的叫声和有东西倒地的声音。

「你、你没事吧?」

健二问道,但却不知道该不该过去现场。

「我没事。那个,我们洗好了,换你洗吧。」

夏希探头到走廊上,露出尴尬的笑容。她手上还拿着浴巾,水珠从湿透的发丝上滴下,濡湿了地板。

「好……」

健二呆站在原地,夏希将头缩了回去。

「……怎么办……还没嫁人就让人看到身体了……」

「咦?」

从浴室传来不符合夏希风格——应该说,不符合现代风俗的细语。

不,应该是听错了吧。在学校行事作风前卫又大胆的筱原夏希,怎么可能……健二说服自己,回到走廊。

「……」

可是刚刚难忘的情景烙印在眼帘,怎样也忘不掉。他拿出手机,对登记好的号码拨号。

「是我,怎么啦? 有什么事忘了说吗?」

「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夏天的……」

「啥?你突然胡说什么?真恶心!咦?你该不会在哭吧——」

健二挂断电话,穿过厨房走回客厅。

接着他见到理应继续宴会的所育亲戚都陷入了沉默。

气氛很差。沉默像针刺上肌肤,有种刺痛感。健二在父母不和的时候,也体验过好几次这样的气氛。

「疾风……好久不见啊。你也变成老爷爷啦?」

外廊传来一阵不熟悉的说话声。一位身材高挑的男子在客厅所有亲戚的注视下,轻抚柴犬的下巴。万助用低沉的声音问:

「你来干什么?」

「你问我干什么?我只是回来自己的家而已啊。」

「谁说这里是你家?」

「嘻嘻,万理子姐姐还是没变,和十年前一样,讲话不留情啊。」

「没变的是你吧!突然跑回来,讲话却是这种态度!」

背对客厅抚摸疾风的男子缓缓站起身,转过头露出惊讶的表情。

「嗯?怎么大家都在——喔,太助,你又胖啦?」

男子穿着短袖衬衫和休闲裤,头发大概是自然卷。下巴尖尖的,有一张轮廓鲜明的面孔看起来三十多岁。

「嘻嘻。」

这名男子年轻时应该是位帅哥,现在也挺有男人味。可是他只要抖抖肩膀一笑,勾起单边的嘴角就好像带着卑微的态度,让人感觉十分可惜。

明显比男子还要年长的太助恭敬地回答

「因为星期天要举行生日会。」

「喔,谁的生日?」

男子环顾客厅所有人。

「侘助。」

荣坐在餐桌上座,对男子说道。

侘助好像是男子的名字。夏希介绍的亲戚姓名中,没有这个名字。

「嗨,老太婆,你还活着啊。」

侘助露出奸诈的笑容。荣瞪着他回答:

「彼此彼此。你从来没和我们联络,我还以为你已经死在路边了。」

「嘻嘻嘻,老太婆你还是一点都没变,应该会长命百岁啊。」

「看来你那没礼貌的态度,到死都不会改。」

客厅充满一触即发的紧张戚。

可是荣的表情忽然转为柔和。她瞇起双眼,似乎很怀念的询问:

「你肚子饿吗?先吃饭吧。」

「不必了。」

侘助吐口气,从外廊爬上客厅。他穿过表情凶恶的亲戚们,在餐桌前盘腿坐下。粗暴的抓起啤酒瓶,往空杯倒入啤酒。

「日本果然烂透了。湿热得要命、道路又窄,人还多得跟蚂蚁一样。」

说罢,一口气喝完杯里的啤酒。

「噗哈!只有啤酒好喝。」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名为侘助的男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健二感觉快要被笼罩客厅的沉重氛围给逼疯了。

「叔叔!」

背后传来说话声。回头一看,洗完澡的夏希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健二面前。

「侘助叔叔!」

侘助见到奔来的少女,皱了一下眉头。然后立刻瞪大眼睛。

「……是夏希吗?你长大啦——呜哇!」

「你回来了啊!我好高兴!」

接着客厅立刻「夏希,起来!」「夏希,离开他!」「啊?为什么?」地引起一阵骚动健二只能呆站在原地。

「那个,这是最后的碗盘了。」

「谢谢。真抱歉,竟然让客人帮忙我们。」

万理子和夏希的舅妈们聚集在厨房。健二将盘子递给典子后离开,然后听到奈奈像是等候此刻般的提问:

「请问,侘助先生是谁……?」

健二停下脚步。虽然他觉得偷听不好,但还是输给了好奇心,屏住气息留在厨房附近。他告诉自己绝不是因为强烈在意夏希对侘助的态度。

「喔,奈奈没见过他吧。」

这是典子的声音。然后由美接着说:

「这件事很复杂啊。对吧,万理子姑姑?」

「哪有什么好复杂的。他是本家的养子啊。至少名义上是如此。」

「简单来说,就是爷爷的小妾的儿子。」

直美开门见山的解释,让奈奈大吃一惊:「你说什么?」健二也差点要叫出声,急忙捂住嘴巴。

「以前这种事很平常。」

「那家伙擅自将奶奶仅剩的一座山卖掉,然后拿钱离家出走,最后逃到美国去。」

理香忿忿不平地说道,还听到「磅」一声拍桌子的声音。「奶奶将他收为养子抚养,他却忘恩负义!」

健二觉得这不是外人应该听的内容,于是放低脚步声,悄悄地离开厨房。

据说花钱如流水的长者,阵内家的外曾祖父是荣的丈夫。换句话说,侘助是万理子、万助、万作同父异母的弟弟。他们是年龄差距很大的义兄弟,或许这意味着外曾祖父的小妾很年轻吧。从夏希的角度来看,侘助是外公的弟弟,所以是外叔公(注:但因为侘助年纪较轻,所以夏希在口语上都直接以叔叔称之)。

「……」

健二回到客厅,看到这位外叔公正和夏希坐在外廊上玩花牌。其他亲戚在准备寝室,或是到别的房间继续喝酒。

健二怯生生的到两人身旁跪坐,然后从花牌盒内找出写有游戏规则的纸条。

「真的吗?你还没结婚?」

「这种事有什么好隐瞒的。」

「那女朋友呢?你没交女朋友吗?」

「别问这种无聊事。」

夏希和侘助将花牌排放在两人中间的座垫上,愉快的谈天说地……从对话内容来看,很难相信他们有将近二十岁的年龄差距。健二从规则纸上抬起头瞥了两人一眼,可是夏希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

「那我下次要去美国玩!带我去迪斯尼乐园吧!我们先去加州,再去佛罗里达。我要住叔叔家哦?」

「那两个地方都离我家很远。」

「是吗?跟我说你的联络方法嘛」

「你赢了就告诉妳。」

「咦——?」

「这样比较有意思吧。」

「好——」夏希见到侘助露出贼笑,向前挺出身子。接着像是凝聚意志力般低吟,在按着牌堆上的手指使力。

侘助看了健二一眼。见到健二急忙转移眼神,他忍不住扬起嘴角。

「三光!太好了!」

「你从小运气就很好呢。明明只是个小不点,却接二连三战胜大人。」

「嘿嘿,我的牌技可是婆婆教出来的。」

「嘻嘻,难怪这么强。要清算吗?」

「嗯——先不要!来来!」

「喔,这样啊。」

来来?健二确认手边的规则纸。

花牌是使用共48张图卡,让玩家根据配对出来的牌型决定获得分数的游戏。游戏开始时,首先决定庄家和闲家,各拿8张牌,然后场上再放8张。首先配出牌型的一方即为获胜,根据牌型可获得的分数也不同。

所谓的「来来」,是指当玩家凑到牌型,却打算继续配出更好的牌型时,可以宣告「来来」,让游戏继续进行。这样一来分数就可以加算,可是如果对方先凑到牌型,就得将分数加倍赔给对方。原来如此,这是一条风险高但报酬率也高的规则。

两人的比赛继续。「好,换我。嘿!」「啊,可恶。」「你想凑四光吧?」「你说呢?喔,你没凑到。」看起来非常开心。

「乌龙三文。」

侘助凑到了牌型。「啊!」夏希叫出声。

「要来来吗?」

「不要,赢了就跑是我的原则。」

「什么?怎么可以这样!」

「小鬼头早点刷牙睡觉吧。」

侘助站起身,轻拍健二肩膀说:「换手。」

「啊,我还没记好规则……」

「你会待到什么时候?」

健二拾起头,然而夏希却丢下花牌,跟着侘助离开。「天晓得。」 「你就永远留下来嘛。」「这个嘛……」两人亲昵的走在外廊上。

健二被两人抛下,痴呆的看着他们的背影——然后叹口气,开始收拾座垫上的花睥。

乡下夜晚的熄灯时间很早。

夜色渐深,老屋变得一片寂静。还有不知从哪传来的钟蟋呜叫声和风铃声。

健二换好睡衣,躺上床。在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体验的蚊帐周围,有小只的蛾飞过。

「……」

他翻过身子。虽然这里没有冷气和电风扇,但也不至于难过得无法入睡。不过他却觉得从躺上床开始,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

一闭上眼,就会浮现夏希开开心心黏着侘助的神情。

「……我在高兴个什么劲啊。」

健二一开始对伪装男友这道难题感到很困惑,但在受到亲戚温柔对待,且见到夏希的另一面之后,他开始陷入错觉。以为自己深受夏希信赖,成了在餐桌一起愉快用餐的一员——他有那种美好的幻觉。

然而冷静一看,其实健二对夏希来说,始终只是一位好使唤的学弟,而且他正在欺骗善待他的亲戚们。等到荣的生日会结束,一切就会回到最初。他是只能远观校内梦中情人夏希的不起眼男孩,再也不可能和那么多亲戚一起围着一张桌子吃饭。

但即使如此,至少在一切结束为止,他都希望可以持续这种错觉。

健二猛然清醒的原因在于侘助的出现。夏希的男性朋友虽多,可是健二从来没有见过她和男人这么亲近过。

「夏希学姊不交男友的原因……是因为心中只有他吗?」

他们相差了将近二十岁啊,再说她能和外叔公结婚吗?

健二觉得思考这些负面想法的自己很丢脸。追根究柢来说,他不是夏希真正的男友,根本无权过问这些。如果夏希知道他的想法,大概会直接了当斥责:「你真恶心。」更遑论他本来就很可能会被当成数学宅看待。

「可恶……我也只差一点点啊……」

当健二卷曲身体,喃喃自语的时候,放在枕边的手机突然响起收到邮件的声音。又是佐久间传邮件来嘲讽吗?

健二伸手打开折迭式的手机,里头的虚拟造型开殷邮件。

「……?这是什么?」

邮件主旨是「Solve Me」——翻译过来的意思是「解开我的谜题」。

内容是罗列的数字。没有表情文字,也没有换行,只有数以百计的整数在里面。原本以为那是文字乱码,但似乎又不是如此。

寄信人是不认识的账号。一般人大概一眼就会认定这是垃圾邮件,直接删除。

可是健二却——

「……」

注视荧幕的双眼慢慢瞪大,她感觉到自己全身起了起皮疙瘩。

他离开蚊帐,从背包里取出笔记本和原子笔。跑到月光映照下的外廊一,将手机放在地板上。

「这是随机数……不,拟似随机数吧。」

健二喃喃说道。打开笔记本,将邮件内的数字抄写上去。纸张写满诡异的数字后,他就将纸撕下,继续抄写到新的一页。

所谓的随机数,指的是使用特定的算法——即计算方法或条件计算出来,乱无章法的数列。要解开数列非常困难,经常作为暗号使用。

健二总算抄写完成,放下手机。他看着笔记本,在介意的部分画上底线,然后在全新的笔记本写下规则性。

健二像是中了邪一样,心无旁骛的摇笔杆。

「——」

数学的本质在于其自由性。

某个数学家曾这么说。健二深有同戚。

沉浸在数字之海尽情徜徉的健二,确实是自由的。

那里和忧郁的家庭以及没有胜算的恋爱无关,可以让他看到另一个解放了所有拘束的自由世界。

「……!」

健二有如灵光乍现,加快书写的速度。然后又停笔,茫茫然地抬起头,在脑中重新组织乱数。

瞧,天上美丽的月亮也一样——

不知道他维持了这个模样多久。在健二瞪大的眼瞳中,月亮缓缓地自左向右移动。

有多少人知道,它的美丽是来自于保持一定周期的公转呢——

「……」

健二突然再次面对笔记本。原本宛若雕像一动也不动的他,现在像是要写破纸张一样,马不停蹄的写着算式。

添水管的敲击声震荡空气。或许是池内的鲤鱼跃起,健二听见「啪哗」的声音。他的双耳变得很敏锐,不断接收大自然发出的声音。

——当时健二的表现一直都很好。

因为某个深切且非常重要的理由,而毅然决然参加的数学奥林匹克。

不枉费健二抱持人生最大的觉悟挑战,他顺利突破预赛。他甚至确定,只要照这样子持续下去,一定能成为日本代表。

但在面临最后一题,只要解题成功就能成为代表的关链时刻时——他迷惘了。

当上日本代表,成为世界第一。

真的这样就能算是达成目的吗?

成为世界第一并非他最终的目的。他本来的目的是,先将世界第一这个最强的武器拿到手,再去挑战某件事。

可是真的只要成为世界第一,事情就会成功吗?说不定结局不是耀眼的光荣,而是无尽的绝望啊?可能现在自己的行为只是一种借口,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健二如此一想,思考突然停止——最后他输了。

然后健二错失了世界第一的头街,只能度过和去年相同的暑假。

健二还是健二。

变回和以前没有两样,不起眼的高中生。

「……」

或许是上田的新鲜空气促进了健二的脑细胞活性化,他以超乎平常的惊人速度计算答案脑中不停浮现灵咸。

时间缓慢地流逝。

但他又觉得那像是错觉,其实时间轴正全速运转。

视界角落的牵牛花,仿佛影像快转一样逐渐绽放。

现在自己正看着最美丽的世界——

  「呼——」

  胸中充满着宛若得到世界的成就戚。

  健二吐口气,放下笔。时间的流动恢复原状,意识也回到现实。

  「解开了……」

  一张纸放在被撕下的笔记纸包围的健二面前,纸上的算式下潦草地写着简短的英文。文章的起始是「The magic words are」后面排列着一串文字。

  天空早已泛白,看起来遥远的山脉也清楚浮现轮廓。

  「到底是谁设计了这种暗号……?回信给寄信人就好了吗?」

  如果不将这个运用奇迹般的集中力所算出的答案送出去,未免太可惜。健二让自己的虚拟造型拿起写着答案的电子邮件,出发前往OZ。

  解开艰难的题目后,他顿时感觉无力,当场瘫了下来,像毛毛虫一样爬回榻榻米,设法钻回被窝。

  就在这时,手机响起收到邮件的声音。打开一看,寄出人是刚刚寄出暗号解答的收件人。

  邮件主旨写着「thank you!」。

  「……?呜哇!」

  打开邮件,里面的吓人玩具箱「啪」一声开放。手机的震动功能自动启动,不停震动机体。

  「搞……搞什么鬼啊?」

  健二一头雾水,疑惑的歪过头,钻入被窝。

  这是单纯的恶作剧。他做出结论后躺上床,随即进入梦乡。杨榻米的气味吸走他疲累不堪的思考能力——

  沉重的冲击硬是让健二从深沉的睡眠中醒来。

  「起床啦!起床啦!」

  「快起来!起床!」

  随着吵闹的高分贝喊叫声,某样东西压上腹部,逼得健二「呃!」地呻吟。

  「唔……」

  他稍微睁开眼,日光射入网膜,同时听见麻雀的叫声。

  双眼习惯耀眼的日光之后,就看到真悟和祐平骑在自己身上。再看看枕边的手机,时间是七点半。觉得脑袋沉重的理由,应该是因为睡眠不足吧。

  「我叫你快起来!」

  真悟和祐平抓住健二双手,硬是将他拉起来。

  「哇!做什么?做什么?」

  「废话少说!跟我来!」

  睡眼惺忪的健二,踏着摇晃不稳的步伐,被小孩们拉到房屋的某处。那大概是客房之吧,置放在和室角落的电视里,正在播报新闻。

  「你看!果然是他!」

  「是的!没错!」

  真悟站在电视前,手指健二,然后祐平模彷警官敬礼。

  「呼啊……你说的他是指我吗?这到底是怎么——」

  健二一边搔头,一边看电视,接着大吃一惊。原本因为打呵欠而张大的嘴巴,就这样张着,闭不起来。

  「咦……」

  电视萤幕里,一位少年的大头照被以特写放映出来,萤幕上标记着「特别节目」。

  少年有着蓬乱的头髮和紧张的笑容。那位穿着白色制服的少年,任谁看来都会觉得是不起眼的高中生。

  尽管有用黑线盖住双眼,但仍可一眼看出是谁。

  「……是我……?」

  自己的大头照下方——大大打着「OZ大混乱!犯人是少年高中生?」的标题。

  新闻节目中,主播和受访人认真的讨论着。

  『教人惊讶的是,这位犯人竟然侵入OZ管理中心,接二连三修改系统,让OZ陷入一片大混乱。』

  接着影像切换,标题打着「今天早上的OZ」,萤幕显示虚拟都市OZ的情景。

  在中央塔台中间的猫头——管理中心被画上小学生水准的涂鸦,像是鬍子、眼镜,或是白痴、笨蛋之类的言词,周遭的建筑物也一样。所有圆球形的独立空间都像游乐固的咖啡杯设施一样高速迴转,特别是人潮聚集的交流区情况最糟,虚拟造型根本无法接近空间。就算他们交谈,出现的对话框也都是乱码。

  『这是很低水准的恶作剧,但因为对象是OZ,所以更显得恶质啊。犯人应该是想出风头的快乐犯,可是他造成的影响会遍及全世界。』

  『虽然只有部分系统出问题,但现在OZ的普及率就和手机一样啊。我从一大早就不能发电子邮件,头大得要命呢。』

  『现在应该很少有人不使用OZ吧。』

  节目继续播放混乱的OZ情景。商店街、企业区, 以及自治体管理的浮岛区,每个都出现涂鸦和乱码的问题,情况非常不稳定。

  『你是快乐犯!你是快乐犯!』真悟和祐平大声起哄,但健二没那种心情。太超乎现实的状况,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会不会我其实还在睡觉,其实眼前的一切部是梦呢?

  『很多机关都藉由OZ开放办理有关贸易和行政的手续, 因为OZ的资讯安全系统一直被称为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可是……』

  『这回被犯人破解了吗?』

  『像这种重要的系统核心通常会用困难的暗号加密,让人难以解读。然而难以置信的是,目前系统竟被入侵了。』

  『这虚拟造型疑似侵入管理中心并实际入侵系统。这是管理部门的技术人员所录下的影像。』

  萤幕上出现拥有一对圆形耳朵,感觉似曾相识的虚拟造型。

  「啊啊……」

  荧幕上的家伙缓缓转头,那正是健二的虚拟造型「KENJI」——但外形有些更改。一对圆耳朵依旧,但本来圆圆的双眼变成像狐狸一样细长。

  「是我的……虚拟造型……」

  那对圆耳朵是参加某场活动得到的限量饰品。除了健二之外,不会有其他使用者装备同样的饰品。

  「为什么……」

  健二急忙拿出手机,显示OZ的认证画面。可是就算是输入密码,也无法正常登入。「快乐犯!」「什么是快乐犯?」真悟和祐平兴奋的嬉闹,绕着健二奔跑。

  「可恶!可恶!为什么我无法登入……?对了——」

  健二灵机一动,丢下两位小孩不管,跑到走廊。或许这只是手机故障。他想起昨晚的事,既然手机不行,就用别的办法。

  这一定是有什么搞错了——

  健二在剧烈跳动的心脏驱使下,跑过厕所旁,奔向某间房间。

  「是在哪儿……啊!」

  他总算找到目的地的房间,是房舍内侧的储藏室。

  一位少年坐在放有橱柜和衣架的狭窄房间中央。那是昨晚饭也没吃,一直在玩格斗游戏OMC,看起来像是园中生的少年。

  「同学!能不能跟你借一下电脑?」

  「……大哥,这是你搞的吗?」

  少年转头发问,面前操作的电脑还在继续播放刚刚的特别节目。

  「唔……不是。总而演之,求求你借我电脑!」

  「不行,你拜托别人的态度有问题。这种讲法在社会上是行不通的。」

  健二没想到会被比自己年幼的少年出言教训,只能拚命忍耐焦急的心情,跪坐下来,深深低头请求,.

  「非、非常抱歉,请问您可以借我使用电脑吗?」

  少年立刻移动到一旁。「谢谢」健二认为对方同意了,就开口道谢,走到电脑前坐下。

  「这台笔记型电脑很不错。」

  「是赞助商送我的。」

  少年淡淡的回应健二随口说出的客套话。他的意思是说这台电脑是中奖得来的活动赠品吗?

  「唔晤……!还是无法登入OZ为什么……?」

  「你被盗帐号了?是不是有做什么会洩漏密码的事?」

  听到少年冷静的质询,健二回说:「我没有!」然后猛然想起一件事。他拿出手机。确认

  「难、难道……这封信是病毒?原来这是病毒信……!」

  「开启可疑的信件前,应该要先扫毒啊。这是常识吧。」

  「我该怎么办……!」

  「联络客服中心。」

  「没、没错!」

  年幼的少年此时比健二还要冷静许多,健二按下号码,打给OZ的客服中心——可是只有听到自动语音回覆:「您输入的认证密码错误,无法登入OZ帐号。」

  「不行……不先登入OZ,手机根本不能用……」

  「用我们家的电话吧?」

  健二冲出储藏室,跑到洋室抓起无线电话,再火速返回。虽然这是不告而借,但因为情况危急,希望大家能谅解。

  「打、打、打不通!一直忙线!」

  「嗯,这也没办法。总之你先冷静下来。」

  「可是、可是……!对了,可以打给佐久间……!」

  佐久间在0Z管理中心打工,或许他知道详情。健二对无线电话按下朋友的手机号码。

  佐久间立刻接起电话,噼头就对健二咆哮..

  『健二!这是怎么回事!你搞什么鬼啊!』

  「不、不是我害的!我怎么可能去做那种事!」

  『说得也是,再说你也没那种动机和胆子。』

  「我的OZ帐号好像被窜改资料了啊……现在连密码部不一样……佐久间,帮我想想办法啊!

  你还在管理中心打工吧?」

  『不行。管理中心的密码被改掉了,现在谁都无法登入。完全被入侵了啊。』

  健二张口结舌反问:

  「OZ的防护不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吗?我们打工编辑的导览影片是这样说的耶!」

  『你知道昨天有人在OZ到处发送奇怪的电子邮件吗?而且主要是针对知名学者和工程师的帐号发送。』

  「奇怪的电子邮件?」

  『内容是2056位数的暗号。』

  「2056位数的暗号……那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那很重要吗?」

  身旁的少年小声说:「我也有收到。」

  『那其实是OZ管理中心的认证密码啊……但只有相关人士知道这件事。我也是听打工的前辈说的。听说有人在一晚之内将它解开了』

  「别说傻话了,2056数的密码,怎么可能如此简——」

  健二正要说,忽然睁大眼。昨晚的记忆甦醒,拿着无线电话的手开始颤抖。

  「那、那封电子邮件的主旨……是什么?」

  位在电话另一端的佐久间,和健二身旁的少年异口同声回答.,

  『Solve Me。』

  健二顿时戚到眼前一片空白、全身无力,理性逐渐发出崩溃的声音。

  「那是……我解的……」

  『什么?真的吗?』

  真凶大概也有对参加数学奥林匹克的人发送电子邮件,毕竟这些人都是非常适合解读暗号的优秀人才。

  『是你将它解开的?你这白痴!数学阿宅!』

  「真强……」

  不论是佐久间的斥责,还是少年的赞叹,健二都听不进去。

  这下犯了滔天大错。健二哪好在心情郁闷时看到数学题,为了改变心情开始计算——想不到竟然会引起这种事。

  说不知道就能得到原谅吗?说对不起就能得到谅解?

  「啊、啊啊……啊啊啊……」

  『总之,我先帮你弄了一个帐号。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你先用这帐号吧!』

  佐久间用电子邮件送出帐号名称和密码。健三且刻用电脑连上认证画面,输入内容。

  「这就是我吗……」

  那是以栗鼠为基本,有颗大头的虚拟造型。脸上圆圆的眼瞳和小小的门牙之间有一段距离,看起来设定得十分随便。

  『别挑剔了!我会尽可能处理,你可别乱来哦!』

  尽管佐久间这么说,健二也无法忍着静观其变。不亲眼确认OZ的现况,他是不会满意的。

  健二按下认证钮,让栗鼠外型的虚拟造型「KENJI」二号出发前往O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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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Z向您报告,目前有部分服务无法使用。重複一次……」

  KENJI登入后马上飞到中央塔台,见到眼前景象,不禁倒吸一口气。

  「太惨了吧……」

  OZ利用柔和色调编织出来的奇幻风景荡然无存。中央塔台上的涂鸦和电视上看到的一样,同时还有垃圾散落在空无一物的空间内。那些垃圾大多都是自商店街飘来的展示样品,如今已经失去买卖机能,变成只是无用的垃圾程式。

  靠近中央塔台,看到大批的虚拟造型排成一列。

  「……?那是什么队伍?」

  走到像军队般整列的虚拟造型旁,有着一座以虚拟都市的部分建筑物和装饰品累积而成的

  垃圾山,山顶站着一位面熟的人物,大批虚拟造型围着他不停绕圈。

  站在垃圾山山顶的是拥有一对圆耳朵的虚拟造型。他身披星形标志的斗篷,像魔法师般对着虚拟造型们挥下双手。

  「那、那个……」

  一出声,披着斗篷的虚拟造型立刻回头。

  如KENJI所料,那是他以前使用的虚拟造型。让02陷入大混乱的凶手,似乎丝毫没有躲藏之意。

  「请不要用找的虚拟造型恶作剧……!」

  「嘻嘻嘻嘻!」

  冒牌KENJI摇晃圆耳朵奸笑。看到自己的虚拟造型露出暴牙放声奸笑的模样,实在非常不舒服。

  KENJI宛若求救似的,请求包围在周围的虚拟造型:

  「各、各位……!他是我的冒牌货!他擅自偷走我的帐号,然后使用我的虚拟造型!他到底是谁啊……。.」

  但下一瞬间,KENJI操纵的虚拟造型忽然大吃一惊,大概是他感觉到操作者KENJI倒吸了口气吧。虚拟造型拥有可藉着操作者的声音辨识情感的机能,并会将其反应在虚拟造型上。

  「咦……」

  浮在周围的虚拟造型突然一起转头看向KENJI。他们露出与冒牌KENJI极为相似的暴牙,异口同声发出「嘻嘻嘻嘻!」的无机质笑声。

  这些傢伙只是形似虚拟造型的人偶!

  冒牌KENJI一做出这种恶作剧,也该算花了不少功夫。

  「这、这有什么好笑的!你做这种恶作剧给大家添麻烦……快把我的虚拟造型还——」

  KEMI还没说完,冒牌KENJ一就开始前倾身体,然后斗篷一翻猛然飞过来。

  「咦?什么?」

  冒牌KENJI冲到疑惑的KENJI面前。拥有圆耳朵和暴牙的虚拟造型,大力挥起左臂——

  「噗喔!」

  猛力挥出的左直拳击中KENJI颜面。栗鼠的脸深深凹陷,反作用力将他揍飞到遥远的后方。

  「什……!哇啊!」

  KENJI在脸上贴好OK绷,可是冒牌KENJI再度袭来。他绕到KENJI右侧,狠狠地殴打腹部。被殴打gKENJ腹部瞬间扭曲,然后像漫画一样隆起肿包。冒牌KENJI继续施展踢击和头槌,不断的打击KENJI。

  「啊呜!呜呜……!」

  KENJ一被打到一座浮岛上,痛苦地呻吟。就算他想站起身,也因为受伤过重而无法操作。

  「战斗模式?这里不是限定区域啊,他怎么办到的?」

  熟悉的虚拟造型降落在倒地的KENJI身旁。薄薄的长方形脸和四角形的眼镜,那是友人佐久间操挫的虚拟造型「SAKUMA」。

  「啊!糟糕,OZ全体的区域资料都被窜改了, 现在所有区域都允许进行对虚拟造型的攻击判定!」

  「SAKUMA……请、请你说得……简单一点……」

  奄奄一息的KENJI流着鼻血。通常来说,OK绷、肿包,还有鼻血这些效果都不会出现在虚拟造型身上。

  「现在OZ全体都成了OZ综合格斗技冠军赛的战斗场啊!如果你受伤过重,虚拟造型会无法使用的!」

  KENJI勉强站起身,重新劝说冒牌KENJI:

  「那个……我们……坐下来好好谈……好吗?」

  冒牌KENJI露出暴牙讥笑,接着跃到KENJI正上方,高速落在KENJI的头上——KENJI清楚看到SAKUMA「哇!」的一声拔腿就跑,发誓一定要重新评估和他的友情。

  「啊呜!呜呜,住手啊……!」

  冒牌KENJI像是踩跳床一样,一直在倒地的KENJI头上或腹部跳着玩耍。不知几时开始,周

  围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虚拟造型,但大家都害怕自己的虚拟造型会遭到破坏,不敢出手相助。

  不擅长OMC的KENJI,根本无力抵抗冒牌KENJI的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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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OMC规则下,健二不可能有胜算。

  「啊啊啊……!」

  他是OMC排行榜中吊车尾的玩家。即使奋力操作键盘,虚拟造型也不会照他所想的动作。

  这时身旁的少年忽然起身。

  他彷彿看不下去似的,一把推开坐在萤幕前的健二。

  「让开!」

  「咦……」

  「别碍事!快把电脑给我!」

  少年从健二手中抢过键盘,用被晒得黝黑的面孔注视萤幕。他重新理好凌乱不堪的无袖T恤,流畅地切替Oz的使用者。

  「小弟——」

  「别叫我小弟!」

  萤幂上健二的虚拟造型消失,另一只新的虚拟造型出现。

  健二见到那只面熟的虚拟造型,顿时瞪大眼睛。

  「这、这、这只虚拟造型……!怎、怎么可能!难道说——」

  「我叫做池泽佳主马!」

  佳主马大声呐喊,让自己的虚拟造型飞往O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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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冒牌KENJI好像不打算一口气摧毁KENJI。他一边「嘻嘻嘻嘻!」地奸笑,一边愉悦的踩踏大头栗鼠。

  可是冒牌KENJI的侧脸突然凹陷下去。

  「——?」

  冒牌KENJI被揍飞,撞上浮岛的地面再大力弹起。他被击飞到远处后,总算停了下来,摇摇

  晃晃的站起身。

  但来者不给冒牌KENJI抬头的机会,乘胜追击。

  「哈……!」

  他随着低吼声施展的迴旋踢,漂亮的贯入冒牌KENJI的侧腹。接着使出高踢,攻击身体弯成く字型的冒牌KENJI的下巴,将他踢飞。

冒牌KENJI勾勒出拋物线,摔踢到远方的地面上。

「不要被这种废物欺负!」

虚拟造型悠然站在原地,忿忿的说道。OZ全体见到他竖起的长耳朵和坚挺的鼻子,以及黑色羽绒外套和戴在头上的风镜,顿时欢声雷动。

喝采声如雷贯耳。

看热闹的虚拟造型们所发出的对话框,淹没虚拟都市的天空。「来了——!」这字眼被翻译为各国语言,满满的显示在屏幕上。

在KAZMA背后,KENJI和SAKUMA异口同声叫道:

「KING KAZMA?」

在佳主马操作的兔战士注视下,冒牌KINJI踉跄站起并压低身子,企图飞走逃跑——

「别想跑!」

但KAZMA一刹那接近,抓住冒牌KENJI的脚。然后分离转了一圈,使力将圆耳朵的虚拟造型砸向地面。

「嘻嘻……!」

即使受到损害,冒牌KENJI也还是露出牙奸笑。浮在周围的暴牙人偶全部涌上袭击KAZMA。

然而对KING KAZMA来说,以寡击众早就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他不停使出加上体重的刺拳和踢腿,三两下打到袭来的人偶。

OMC霸者的活跃,让OZ震耳欲聋的呼声达到最高点。

冒牌KENJI再次打算逃走,可是兔战士不让他这么做。他立刻追上去,抓住圆耳朵抛摔。然后揪起摔到地面,奄奄一息的冒牌KENJI头部,高高举起。

就算是让OZ陷入混乱的真凶,操作虚拟造型的技巧也很平常。不是常胜将军KAZMA的对手。

见到虚弱的冒牌KENJI,大家都认为KAZMA赢了,就在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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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厉害……抓到他了!」

健二见到眼前少年敲打键盘的速度。不禁呆了。

佳主马操作键盘的速度超乎常人。他的速度让人以为健二按一次无线电话按钮的时间,他大概可以敲打十次键盘。

「这种家伙根本不够看。」

佳主马很冷静。他抓着冒牌KENJI,看向健二等人.

「要怎么处分这家伙?」

「我、我想想……先封住他的动作,再将他交给其它管理人——」

「啊啊!找到了!」

突然间,健二和佳主马听到储藏室入口传来声音,一起回头看。

是真悟,还有佑平也随着「什么!快乐犯,给我出来!」的声音出现。

「呜哇!」

两位不听话的男孩扑到健二身上。「逮捕你!」与健二在一起的佳主马也遭到波及,被撞飞到一旁,双手因而离开键盘。

「混帐,真悟、佑平!闪边去!」

佳主马怒斥小孩,健二看向屏幕。

「啊啊……他逃走了!」

屏幕内冒牌KENJI从KAZMA手中逃脱,站在远处。当小鬼头袭击健二等人,扰乱操作时,冒牌KENJI便趁机逃跑。

「没关系!我马上再打倒他——」

KING KAZMA朝冒牌KENJI冲刺。

但这次他自傲的脚程追不上对方。冒牌KEMI身子一转,抓住附近看热闹的虚拟造型。

接着——

「什么……」

冒牌KENJI出人意料的行动,让健二和佳马瞠目结舌。

他在两人面前,张大长有暴牙的嘴巴.

「他把虚拟造型给……吃了……?」

  • log in … *

原本充满对KING KAZMA欢声的OZ,突然哀号声此起彼落。

冒牌KENJI抓住企图逃窜的虚拟造型后,张大嘴巴将对方自头部一口吞下。看到这情景,除了KENJI之外,连身经百战的KING KAZMA也不禁吓呆了。

看热闹的虚拟造型一口气从冒牌KENJI身边逃走,站在远处静观其变。

冒牌KEM一看到身边没有猎物之后,转过头来。

「!」

冒牌KEM一的背后出现一个发光圆盘。那个貌似轮盘的物体,突然勾勒出刚刚吞下的虚拟造型脸孔。

「咦……?」

「什么……!」

KENJI和KAZMA的声音重叠。

忽然间,冒牌KENJI一的头部发出声音裂成两半。仿佛蛇脱皮一样,一个壮硕的人影从破裂的虚拟造型内出现。

「他的模样……」

「变了……?」

冒牌KENJI在KENJI、SAKUMA、以及KAZMA等围观者的注视下,舍弃原本的模组,以新的虚拟造型模样站起身。

一尊拥有仁王般强壮的肉体,身披袈裟,色调柔和的佛像——

那是语汇贫瘠的KENJI对他抱持的第一印象。他身后的发光轮盘取代佛光,脸上戴着龇牙咧嘴造型的面具。原本冒牌KENJI的面貌消失无踪。

给人强烈压力的佛像突然踢击地面。

「这、这家伙是怎么了……!」

KING KAZMA正面迎击。两人挥出的拳头互击,引起的冲击摇晃地面。兔战士和佛像在体格上相差了一个头身。一旦KAZMA用手肘承受佛像挥下的拳头,重量的差距便会将他的身体压向后方。

双方开始激烈的攻防战。佛像的身手和冒牌KENJI一截然不同,接二连三使出犀利的攻击。KAZMA一直在防御敌人的拳头或膝击。

在KENJI眼中看来,他们的动作太快,只能感觉双方势均力敌。但对实际战斗的当事人来说,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

「可恶……!动作好快……!」

从KAZMA咋舌来看,他应该是陷入了苦战.KAZMA被佛像踢退几步,但又立刻站起来,藉由反作用力跃起反击。

佛像压低身子,做出和KAZMA完全相同的动作,向上一跳。

双双同时使出KING KAZMA的看家本领半月踢。

然而——

「唔啊啊!」

佛像施放的半月踢首先击中对手,以咫尺之差落败的KAZMA被踢飞出去

「混账!」

KING KAZMA在自傲的速度上吃败仗,气得眼神都变了。自尊受损的冠军敏捷的做出受身动作并起身,然而就在此时——

KAZMA突然无力地停下动作。

  • log out … *

佳主马的手离开键盘。

「那是游戏吗,我也要玩!」

喜欢玩游戏的真悟自健二手中挣脱,扑上佳主马。

健二和佳主马呆若木鸡。他们太集中于和佛像的战斗,结果完全忘了两位小孩。

「我知道这个!这是叫做OZ综合格斗……什么的游戏吧!」

「要怎么操作?」

两人见到真悟和佑平乱按键盘,才猛然惊觉。

「不、不可以摸!」

「不准碰!」

健二将两位小孩拖走,佳主马则是立刻回到键盘前。

可是——

为时已晚。

  • log in *

佛像的铁拳,直击KING KAZMA颜面。

然后佛像再使出膝击、肘击,不停的殴打KAZMA兔战士戴的防风眼镜碎裂,羽绒外套也破了,每次受到攻击,长耳就会剧烈摇晃。

马不停蹄的猛攻,终于让兔战士倒地。

OMC的王者KlNC KAZMA呈大字型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KENJI三一呆呆的注视这一幕。刚刚欢声雷动堕芳观者,现在也变得鸦雀无声。

『K·O!』

高亢的音效响起。像仁王般站着的佛像背后,如同字面所述地显示出「CHALLENGER WIN」等字样。同时冠军腰带自倒地不起的KAZMA腰际消失了。

然而佛像的行动还没结束.

「……!」

战胜佛像被耀眼的光芒包围,背上的罗盘开始急速旋转。然后光芒愈来愈强——倒地的KAZMA身体慢慢浮起,渐渐地被佛像吸引过去。

他、他想做什么……?

KENJI在厌觉到不祥预咸的同时,开始动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KENJI一高声吶喊,一脸惊讶地手指其它方向。

佛像的动作停止,瞪视栗鼠脸孔的KENJI——

「——」

佛像看向KENJI手指的方向,在周遭围观的人也同时看过去。

KENJI抓准机会,冲到一动也不动的KAZMA身旁。他趁佛像还没回头,抱起战士的身体离开现场。

KENJI全速飞行,并转头向后看。

神秘的佛像静静的仰望他们,没有打算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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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二靠上关闭的储藏室门口,大口吐气。他手拿无线电话,轻抚胸口。

「好险……」

「快乐犯,给我开门!」「我也要玩游戏!」门外传来小孩的叫声。因为他们不听话,所以健二硬是将他们赶到外头。

「照那样下去,连你的虚拟造型都会被他吃掉……」

佳主马沉默不语。他膘了健二一眼,又继续面向计算机,缩起身子。握在键盘上的拳头微微颤抖。

健二看到少年的模样,紧紧抿唇。

他们差点就能逮捕让OZ陷入混乱的真凶,可是却在最后反被干掉,健二出了困惑以外,什么都做不了,他仰赖的OMC冠军KING KAZMA也被彻底击溃,甚至连冠军宝座都被夺走了。

沉浸在落败厌之中的两位少年,听到无线电话铃声响起。

是佐久间打来的。他应该是看到刚刚的通话纪录,再重新拨过来吧。

「……喂。」

『健二,看来你们顺利逃走了。还有,你跟KING KAZMA认识吗?』

「你好像在不知不觉偷溜了嘛。」

『正面和那种怪物对决,怎么可能会赢啊!我是去收集情报,而且也因此知道犯人的真面目了。』

「咦?真面目……?」

健二抬起头。佳主马也有所反应,转过头。

『他不是人啊。』

「…………不是人?你胡说什么?」

『他是AI啊、AI,所谓的人工智能。』

「人工智能……」

『据说美国匹兹堡的机器人研究所中,还在开发途中的实验用人侵型AI擅自逃走了。现在那边已经闹上新闻,引起很大的骚动,谣传连军方都和这件事有关,现在AI的名字已经被公布了。』

「搞什么鬼啊……」

那是人工智能,健二觉得那看起来像是爱恶作剧的坏蛋。

『叫作LOVE MACAINE。』

「LOVE……MACAINE……」

佳主马转过头不再面对健二,愤怒的握拳槌键盘。

阵内侘助坐在外廊,动手操控触碰式屏幕的可携式终端机。屏幕上显示出一封英文邮件。

「诧助叔叔。」

夏希偷偷从背后接近,然后在他身旁坐下,歪过头。

「你在看什么?」

「波霸妹的露点图。」

「波……!」

夏希满脸羞红。侘助见到她害羞的反应,「嘻嘻嘻」的笑了。

「妳也18岁了吧?这样交得到男友吗——啊,妳好像已经有男友了?」

「真是的!不要说这些。快点来吃早饭啦!」

说罢,夏希像是要刻意转开话题似的起身离开。侘助还是注视着终端机,动也不动。

「我等一下会吃。」

「不行!来,快起来!」

夏希对侘助伸出手。

「家人就是应该要一起吃饭啊。」

夏希说完,露出笑容。

侘助坐在地板,仰望夏希伸出手的模样——

——今后我们是一家人喔。

遥远的记忆自脑中苏醒。

一家人。

他到底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言词了,

「夏希……妳愈来愈像老太婆了。」

「咦?经常有人这么说……可是我总觉得你现在这样讲,我不太能接受。」

诧助见到夏希皱眉头抱怨,咧嘴一笑。他没有回握夏希的手,而是继续注视终端机。

「喂,叔叔!」

「……我赢了。」

诧助喃喃自语。夏希依旧皱着眉头。

走廊尽头传来叫唤夏希的声音,夏希一边出声响应一边向前迈步,这是转头叮咛侘助…

「一定要来吃哦。」

「好啦,妳放心。」

侘助独自坐在走道上,展露笑容。

添水管的竹子倾斜,发出清脆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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