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公告服務中止
第一章 公告服務中止
──遊戲是最棒的娛樂。
劍與魔法Online。
這是史上第一款、應用沒入虛擬現實技術《神經接觸》的VRMMO遊戲。戴上干涉腦波的頭罩，在劍與魔法的世界冒險。過去曾流行的某部科幻小說的世界，如今終於成為現實。
遊戲類型是仿照那部科幻小說做成的攻略型RPG。目的是攻略總共二五五層的塔，救出囚禁在最上層的《創世女神》；最多同時登入人數為五萬人，光是第一層的樓層面積，就跟山手線圍成的區域差不多大。
遊戲公司標榜它是『史上第一，史上最大，同時是史上最棒的VRMMO』。
狂熱的遊戲愛好者紛紛搶著申請參加封測，但是遊戲公司以『封測玩家掌握的資訊會多於一般玩家』為理由，極度限制封測人數。遊戲公司如此的保密工夫，炒起瘋狂的人氣，使得玩家對遊戲滿懷期待。
終於，《劍與魔法Online》發售了。
之後過了三個月。
玩家滿懷喜悅地登入，他們的感想以一言蔽之就是──
回來之後，亞茲拉爾氣得面紅耳赤大叫：
「為什麼！？明明是VRMMO遊戲，為什麼會發生系統延遲（LAG）！？遊戲公司的腦袋進水了嗎！？倉鼠來寫程式都比較好！真是爛公司，去死吧！」
亞茲拉爾用劍劈砍地面洩憤。
每劈一下，就會浮現顯示『破壞無效』『破壞無效』字樣的視窗。
「從封測時期到現在，這個老問題就一直沒有改掉！」
亞茲拉爾是最資深的玩家，她似乎是靠關係參加過遊戲的封閉測試。不過明明從封閉測試玩起，她的等級卻很低，好友名單登錄的玩家也很少──根據她本人的說法，她的等級似乎是『因為BUG而噴掉了』。
「那個……亞茲拉爾。」
向她搭話的是她少數的朋友莉斯娜，十五歲。莉斯娜有一頭飄逸的中長髮，穿著較為暴露的迷你裙式法袍，背上則揹著與稚氣外表不相襯的巨大戰棍，戰棍名為《死亡復仇者》。
「也就是說，妳的死因是『切腹』吧？」
「唔呃，是、是那樣沒錯……可是，說切腹好像我是戰敗武士，別這麼說好嗎？」
「嗯，原來如此……」
莉斯娜口中唸唸有詞，不知為何雙手反握戰棍。
她將戰棍抵在自己露出的肚子上，說了一句『嗯，戰棍是辦不到的吧』。
「嗯……啊，笹良木，可以請你切腹一下看看嗎？」
「為什麼！？我才不要！？」
「我想看看切腹啊。」
即使她笑容滿面地這麼說，笹良木也只會感到困擾。
「現、現在有更重要的事吧！妳們看，是寶箱！《傳說級》寶箱喔！」
在笹良木手指之處，擺放著兩個發出金黃色光芒的寶箱。那是攻略難度在適切等級以上的迷宮時出現的過關報酬。稀有物品原則上只能從這種《傳說級》寶箱得到。因此，這個遊戲存在『等級愈高，愈難得到稀有物品』的致命BUG（遊戲公司稱為設定）又是另一回事了。
「呃……在打開寶箱前，我們先決定如何分配吧。」
「出現魔劍的話歸我，其他的就歸你們兩人吧。」
魔劍屬於劍的一種，是亞茲拉爾的職業《魔劍士》的專用武器。名字似乎是叫《格拉墨》或《雷瓦汀》，非常符合亞茲拉爾的喜好。之所以說「似乎」，是因為這個物品只有在發售前的宣傳影片中出現過，沒有人實際親眼見到實物。
雖然謠傳『出寶亂數表出錯了吧？』，不過──亞茲拉爾仍渴望得到魔劍。
因為登載在遊戲說明書上的劍外觀非常帥氣。
「……那樣分配不會對亞茲拉爾相當不利嗎？」
寶箱開出魔劍的機率幾乎是零。
然而亞茲拉爾得意一笑。
「笹良木，你什麼也不懂啊。」
只見亞茲拉爾緊握拳頭，說出一句話。
「相信的力量──能超越機率！」
「是、是這樣嗎？」
「是啊！」
看到亞茲拉爾興奮的眼神，笹良木只能點頭附和。
「啊，等一下！」
莉斯娜出聲喊停，從腰包中取出某個物品。是個一公分見方的彩色正六面體《物品方塊》。作為魔法容器，即使是大型物品也能收納，玩家基本上都是利用這個方塊搬運物品。
缺點是身上不能攜帶超過十個方塊，只能帶十個。
因此決定取捨的物品，成為玩家重要的手續。
「這是《兔子的幸運尾》。妳拿去用吧！」
笹良木聽過那個名字。那是一種幸運護身符，以前莉斯娜曾經誇耀『這是我打兔子得到的！』據說只要持有這個道具，寶箱出現稀有物品的機率就會升高。根據道具的說明，每次打開寶箱，這個道具有1％的機率會損壞。
「咦……這、這樣好嗎？可能會損壞哦？」
亞茲拉爾頻頻窺視方塊，對莉斯娜說。
「壞了再說吧！」
「不，可是這東西我賠不起啊。」
「妳不想要魔劍嗎？」
「唔。」
「嘻嘻嘻，不要緊的，損壞的機率只有1％啊！」
「說、說得也是！只有1％嘛！」
亞茲拉爾接過方塊，開心地笑道。
「好，這次我真的要開箱了！出來吧，魔劍格拉墨──！」
亞茲拉爾將手放在寶箱上。
（……真好。）
看到兩人非常開心，笹良木心想這個遊戲其實也沒那麼糟。
即使是一個充滿BUG的世界，依然可以和同伴一起玩樂。
不過──如果可以，他也想加入她們的行列。
就在笹良木如此祈求後──
房間頓時籠罩一片強光。
只見亞茲拉爾目光注視之處──寶箱上飄浮著一把劍。
那是一柄全長八○公分左右的長劍，劍身冒出紅紫色光芒。
劍的旁邊彈出一個視窗，上面顯示物品的名稱。
『《魔人鍛造之劍》魔劍格拉墨
道具等級：88 特殊效果：暴擊率＋50％』
「咦……咦、咦？真的出現了！？」
亞茲拉爾的表情從驚訝轉變為喜悅。
莉斯娜露出太陽般的笑容。
笹良木也露出笑容。太好了，這是真正的魔劍。
莉斯娜的護身符發揮效果了！
「太好了，亞茲拉爾、莉斯──」
就在笹良木大叫的下一秒──
『玩家亞茲拉爾持有的方塊已達上限十個。』
機械的系統語音響起。
『《魔劍格拉墨》無法化成方塊。事件結束。』
「咦？」
啪。
魔劍瞬間破碎。
亞茲拉爾張著嘴合不起來。
「上限──啊！持有方塊的數量限制！」
這個遊戲有個爛BUG──『持有方塊數量若到達上限，新得到物品將會無預警銷毀』。不，根據官方網站公告，這是『正常』的遊戲設定。
當然，為了避開BUG，他們在打BOSS前已事先減少方塊數量。
然而，亞茲拉爾現在持有十個方塊，因為還要加上莉斯娜的護身符。
就在這個時候──
『機率檢測……致命性錯誤。《兔子的幸運尾》損壞。』
啪嘰一聲，方塊瞬間破碎，化成一道光。
看來是遇到1％的機率了。
『相信的力量──能超越機率！』
亞茲拉爾剛才的話，在笹良木腦中不斷盤旋。
等一下，這個殘酷無情的連續厄運是怎麼回事？
「對──對不起！」
莉斯娜眼眶泛淚大叫。
「因、因為我把護身符的方塊交給妳，導致到達上限……都是我的錯！」
原本呆若木雞的亞茲拉爾，聞言立刻回過神。
「才不是莉斯娜的錯！該道歉的人是我才對，我弄壞了妳的道具！」
「真的很抱歉，我會切腹謝罪！」
「妳到底有多想切腹啊！？」
「兩、兩位，不要緊的！還有一個寶箱啦！」
亞茲拉爾與莉斯娜同時停下動作。
「……那又怎樣？」
「呃，說不定還會再開出魔劍啊？」
「你在說什麼？不可能再開出來了。那可是魔劍，魔劍喔！」
確實，魔劍是從開始營運就沒有人得到過的稀有物品。
連續出現兩次的機率，需要奇蹟才會發生。即使如此──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語畢，笹良木在寶箱前蹲下。身後的亞茲拉爾說著『不可能啦』，語氣十分悲痛；莉斯娜則是低聲啜泣。笹良木深呼吸一口，做好心理準備。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這句話是在說謊。
其實笹良木不用試也知道。
事實上──
他絕對會開出魔劍。
（雖然我不想用這一招……）
不管怎麼辯解，他接下來要做的行為都只是作弊。
甚至有可能被BAN（強制消除）帳號──被永遠趕出這個遊戲。
（可是──）
笹良木回頭望向兩人。亞茲拉爾眼中含淚說『那、那種東西不可能會出現啦……』似乎已經放棄了；她身旁的莉斯娜則不安地看著笹良木。
如果開出魔劍，一定能讓她們兩人高興吧。
只要弄髒自己的手，就能夠讓她們兩人高興。
那麼──他沒有理由猶豫。
『發動技能《未知的探求者》！』
笹良木喊道。《未知的探求者》是笹良木的固有技能，可將打倒怪物時出現財寶的機率提升至三倍。也就是說，現在使用這個技能並無意義。即使如此，笹良木仍發動這個技能，理由就在於笹良木手上覆蓋的一層金黃色光輝。
這個金黃色特效是沿用BOSS消滅時的特效。
因此，同樣會發生《系統延遲（LAG）》。
笹良木知道一個利用系統延遲（LAG）的密技。
（好，行得通。）
笹良木舉起寶箱，不斷搖動。重複搖動數下後，從寶箱的縫隙中──似乎有東西微微露了出來。是劍的劍尖，間隔零點幾秒後，劍尖變成靴子的鞋帶，又很快變成生命藥水的瓶蓋。
這是寶箱的內容物。
因為物件影像出現位移，使得寶箱的內容外露。
而在這個遊戲中，寶箱的內容是在開啟的瞬間決定。
在開啟前，物品會以一定的間隔變換輪替，而變換會在開啟寶箱的瞬間停止。只要利用這個原理，搭配上看得見寶箱內容的『遊戲設定』──就可以得到任何想要的稀有物品。
「就是現在！」
看到暗紅色劍尖的剎那，笹良木立刻用力打開寶箱。
隨即，一把劍的輪廓飄然浮現。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緊接在亞茲拉爾與莉斯納的驚呼聲後，迷宮內響起系統的語音。
『玩家笹良木得到《魔劍格拉墨》。物品化為方塊。』
＊ ＊ ＊
三人離開迷宮，回到城鎮。這個世界目前只有發現一個城鎮，位於第一層中央區域的起始之鎮《哈基瑪魯》。※由於城鎮的命名實在缺乏品味到極點，所以亞茲拉爾總是抱怨『官方去死啦！』。（譯註：哈基瑪魯的發音即為日文的「開始」。）
城鎮的名字先擺一邊，目前三人聚集在哈基瑪魯城門前。
「總之，呃……」
亞茲拉爾看了佩帶在腰間的《魔劍格拉墨》一眼。
在露出猶豫不決的表情後，她終於說道：
「……今、今天辛苦你了。」
在她身旁的莉斯娜輕聲一笑。
「笹良木，剛才那句話的意思是『謝謝你，我好感動喔！』唷！」
「喂！？妳不要擅自翻譯我的話，我完全不是那個意思！？」
「亞茲拉爾點數大幅增加了唷！」
「那是什麼莫名其妙的點數！？」
「集滿100點，亞茲拉爾就會和你結婚。」
「那種點數永遠都是零啦！？總、總而言之！」
亞茲拉爾咳嗽一聲。
然後握住《魔劍格拉墨》的劍鞘，瞪著笹良木說：
「笹良木，這個人情我一定會還。」
「啊……不，妳不用在意。」
因為笹良木是靠BUG取得物品，而且原本事前就有約定，若出現魔劍要交給亞茲拉爾。
要是亞茲拉爾因此感覺受到恩惠，笹良木反而會不知如何自處。
「我是個性高潔的告死天使，我的自尊不允許虧欠人情不還。」
亞茲拉爾說完手撫著下顎。
「但這可是魔劍……有什麼物品可以相提並論？」
亞茲拉爾開始煩惱。這個遊戲所有交易都是以物易物。雖然有貨幣，可是經濟已完全崩壞──因為金幣無限增加的BUG廣為人知──所以有價值的東西，無法以金錢買到。
「──嗯，沒辦法。笹良木，過來一下。」
見到亞茲拉爾向自己招手，笹良木姑且走了過去。隨後，亞茲拉爾以流暢的動作，拔下用來固定斗篷的胸針。身旁的莉斯娜驚叫一聲『哇！』。
「亞、亞茲拉爾，妳要做到那種地步嗎！？」
「給笹良木確實有點浪費，不過我已經決定了。」
「妳有那麼大的覺悟嗎！？可是妳會觸犯青少年保護規範唷！」
青少年保護規範──為了防止男女在物理或精神上接近，維持遊戲健全的系統。此規範的罰則非常嚴重，據說甚至有玩家在親吻的瞬間，身體立刻爆炸飛散，名字也被變更為禁句。
「──咦？」
會牴觸那個規範的行為，也就是──笹良木的臉頓時變得火燙。
「喂，妳、妳妳妳在胡思亂想什麼啊！？」
「妳剛才脫衣了！而且脫得很性感！」
「才不性感！我只是要把胸針交給他！」
「很性感啊！你說對吧！笹良木？」
「唔。」
看到面紅耳赤的亞茲拉爾，確實令人想入非非。
「總之！笹良木，我們言歸正傳！」
亞茲拉爾咳嗽一聲，遞出胸針。
「收下吧，這是《女神之淚》。」
她露出得意的笑容。
「物品等級80，這是用來在第二五五層與女神溝通的任務物品！」
「為什麼妳會有那種東西？」
「我先前在城鎮的巷子裡撿到的。」
「……啊啊，嗯，原來如此。」
第一層的城鎮裡，散落著最終階層級的物品──
其他的遊戲倒還不敢說，不過在這個遊戲很有可能發生。
「可是我不能收這麼貴重的東西。」
「為什麼？」
「因為我想要亞茲拉爾點數唷。」
「莉斯娜，別模仿我的聲音好嗎！？理由是……那個……」
笹良木難以啟齒，畢竟那是利用BUG得到的魔劍。
如果知道是作弊得來的物品，亞茲拉爾大概會感到失望吧。
「對了，這是解任務需要的道具啊。」
「所以呢？」
「到時如果亞茲拉爾沒有這個，會很傷腦筋吧？」
亞茲拉爾似乎感到疑惑，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沒什麼關係吧？」
她一手扠腰，另一手指著笹良木呢喃：
「任務道具只要同伴中有一人持有就可以了。」
笹良木思考了幾秒。
確實，只要同伴中有一人持有任務道具，全員都能受惠；所以只要亞茲拉爾和笹良木組隊，兩人就都可以參加任務。嗯，沒有任何問題。
然而不知為何──心跳逐漸加快。
「哇、哇、哇！」
莉斯娜歡喜地叫道。
「亞茲拉爾！妳剛才說的那句話太棒了！」
「啊？哪裡棒了？」
「因為……」
莉斯娜在胸前握拳，臉頰微微泛紅說：
「那不就代表──『我們到最後一層都要一直在一起喔』嗎？」
時間經過三秒、五秒，到了十秒左右時，亞茲拉爾瞬間滿臉通紅，張開嘴說不出話。笹良木也相同，胸中湧起一股火燙的情感，讓他喘不過氣。
「什麼──不、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喂，笹良木，你臉紅什麼！你該不會當真了吧？我完全絲毫一丁點兒也沒有那個意思喔！？」
亞茲拉爾拚命解釋的聲音響徹天際。
＊ ＊ ＊
與兩人分開後，笹良木走在街上。
莉斯娜與亞茲拉爾因超過《青少年健全登入時間》已登出遊戲。《青少年健全登入時間》是指伴隨VR技術的普及，國會制定的虛擬世界登入時間限制，由名為『RCTB檢測』的腦波測驗決定。亞茲拉爾與莉斯娜是四小時，笹良木則是六小時。
「今天……發生了很多事呢。」
這裡是位於哈基瑪魯鎮中央的《傳送廣場》，地板由大理石鋪成。正如淺顯易懂的名稱所示，這裡以棋盤形狀，設置了八十一個魔法陣作為傳送器，本來會是玩家們移動的據點。
之所以說「本來」，是因為某個『遊戲設定』的關係，造成沒有人想使用傳送魔法陣。
因此這裡鮮少有人經過，也是能夠靜靜思考事情的地方。
笹良木邊走邊自言自語。
他從口袋中取出胸針觀視。
《女神之淚》反射太陽光，閃閃發亮。
笹良木回想起她們臨別時所說的話。
『笹良木，你要回應亞茲拉爾的心意哦！』
『所以我就說不是那個意思了啊！』
笹良木感到臉頰發燙。當然，正如亞茲拉爾所說，她完全不帶有戀愛成分。即使如此──儘管亞茲拉爾拚命否定莉斯娜的話，卻依然沒有要笹良木歸還胸針。
這代表她已經認同自己是同伴了吧？
如果是那樣──即便感到高興，但笹良木心中也不禁刺痛。
「我利用了BUG啊……」
不用說也知道，自己是鑽系統的漏洞作弊。雖說是為了取悅她們，也是為了補償因BUG造成的損失，不過自己的行為真的正確嗎？無論怎麼想，最後仍舊沒有答案。
話雖如此，笹良木也不能說出真相。
得到魔劍時，亞茲拉爾眼中充滿喜悅之情。
要是她眼中的喜悅轉為失望，笹良木一定會承受不住。
「好……我得一生守住這個祕密。」
笹良木握著拳頭，下定決心。
「話說回來，最終樓層的任務道具……有機會使用嗎？」
最終樓層──
僅有存在廣為人知。
「我記得轉移地點名單中應該有吧。」
笹良木口中唸唸有詞，站到傳送器上。
砰！白煙冒出，一本有如辭典的書飄浮在笹良木眼前。書的材質是羊皮紙、紫色封面，看起來就像一本魔導書。書名為《女神愛麗絲的指引之書》，聽說可以從這本書中選擇傳送地點。
之所以說「聽說」，是因為笹良木從未用過。不使用的理由是傳送的程式邏輯有BUG，裝備不會一起轉移，也就是說──轉移後，玩家會變成全裸。
名符其實的全裸。
聽說因為這個BUG，有許多女性玩家離開遊戲。
「遊戲公司的腦袋果然不正常啊。」
笹良木邊說邊翻開《女神愛麗絲的指引之書》封面。隨即出現圖版頁，上面寫著第一層《世界的起始之地》。之後笹良木不斷翻頁，一直翻到最後一頁，是一頁白紙。
只有上方寫著一行樓層名稱。
『第二五五層《混沌宮殿•最深處》女神愛麗絲的永恆牢獄』
「……第二五五層啊。」
笹良木緊握亞茲拉爾給他的《女神之淚》。
這個胸針會在第二五五層派上用場。但自從伺服器開啟已有三個月，至今連第一層都還無人攻略成功，遊戲規模真龐大。雖然心想第二層後規模應該就會縮小，不過要到達第二五五層，不知需要花費幾年？
在第二五五層前，到底有多少冒險在等待玩家體驗？
想到這裡──笹良木心中不禁雀躍不已。
這個世界果然很棒。
儘管BUG有點多，多到不能用有點形容。比如稀有物品輕易就能得到；或是因為BUG的緣故，一天最少要死三次，官方網站甚至堅稱不是BUG，完全不改善，爛到不知該如何形容。
即使如此，未知的奇幻世界仍無比寬廣。
第一層是傳統的草原世界，第二層不知如何，第三層甚至更高的樓層又是如何？只記載名稱的《混沌宮殿》是怎樣的迷宮？在最深處等待的女神愛麗絲會是怎樣的面貌？
雖然不知要花費幾年，不過只要一直持續玩這個遊戲──
「總有一天──一定可以見到女神吧！」
笹良木緊握拳頭，興奮地說了這句話後──
『擇日不如撞日，不如現在立刻見面吧。』
少女的聲音從『女神之淚』傳出。
「……什麼？」
『終於找到了──偵錯指令•編號1984，啟動！』
隨後，奇妙的事情發生。《女神愛麗絲的指引之書》發出淡藍色光輝，笹良木翻開的『第二五五層』頁面──那是最後一頁，應該無法再翻頁──緩緩剝落。
啪啦。啪啦啪啦。
不久，出現彷彿被潑上墨汁般一片漆黑的頁面。
書頁中央以白色寫著一行字。
『第二五六層《混沌宮殿•後台休息室》女神愛麗絲的──』
在笹良木讀完文字前，世界產生扭曲。這是不同於轉移特效的某種情況。整個視野受到雜訊侵蝕，被分解成六角形的棋盤狀，隨後逐漸消失。笹良木腦中天旋地轉，這明顯是異常的傳送。
笹良木臉上露出乾笑。
雖然不知發生何事，不過只有一件事可以確定。
──自己被捲入惡質的BUG了。
＊ ＊ ＊
BUG的轉移特效結束，視野豁然開朗。
笹良木張大嘴合不起來。
原以為會到程式出錯的地方，但事實並非如此。
「宇宙戰艦的司令室」是笹良木最初的感想。這是一間死氣沉沉的房間，一切都以黑色金屬製成，空間大約和學校教室差不多寬敞。仰望上方，天花板就像是圓形的洞，在頂點處則是藍白色的燈光，那盞燈光照亮整個房間。
視野邊緣浮現顯示區域名稱的視窗。
『第二五六層《混沌宮殿•後台休息室》女神愛麗絲的GM房』
「GM房！？」
在笹良木的認知中，這是開發者為了測試遊戲，能夠任意變更道具、攻略旗標、狀態數值的房間，也是玩家不可踏入、只屬於遊戲開發者的祕密房間。
自己如今就在GM房中──
「咦？可是……」
笹良木慌張地四處張望，卻沒看見開發者的身影。
開發者都外出了嗎？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
『歡迎來到這裡──』
房間響起一個聲音。
低沉的電子音效響起，內側的牆壁轉變為巨大螢幕。
隨後，笹良木的意識被螢幕上映出的少女吸引。
「──哇！」
那是一名銀髮天使，身上穿著白與水藍色點綴的薄布禮服，披著透明薄紗的披肩，背後隱隱發出聖光。少女注視著笹良木──露出甜美的笑容。
『你好，玩家！』
「……咦？」
這句問候實在太過天真無邪。
『你的名字是──啊，螢幕上有顯示。是叫笹良木嗎？』
少女拍了一下手，再度露出笑容。
『笹良木。嗯，多麼清爽的名字，聽起來就像是少年劍士，真是個好名字！』
突然被誇獎了。
「咦、啊，嗯，謝謝妳的讚美……？」
『怎麼了嗎？為什麼一臉呆滯？』
「不，老實說，我實在搞不清楚現在是什麼情況。」
『啊，抱歉。請稍等，我現在就過去。』
「什麼？」
『因為玩家來了，所以技能應該有效──主要技能《女神降臨》，發動！』
少女如此一喊，強烈的光與聲音隨即貫穿GM房。
「哇！？」
笹良木前方出現一道光柱。
光粒子從地板流向天花板，宛如逆流的瀑布。
剛才的少女飄浮在光柱之中。
只不過，她的外觀與剛才不同。
她並沒有穿著禮服，不，應該說她什麼也沒穿。
「等──」
『喝啊！』
笹良木正要說話，少女忽然大叫一聲。
光柱發出強烈光芒，隨即消失不見。
之後只剩下笹良木與飄浮在空中的少女。
少女輕巧地落地，銀髮翩然飄下。
她依序檢視過雙手與雙腳──再一次露出笑容。
「嗯，很完美，轉移成功了！」
少女似乎很開心，笹良木卻沒有心情管她說什麼。
「喂──衣、衣服！衣服啊！妳的衣服消失了哦！？」
別說外衣，她連內衣也沒穿，因此肌膚毫無遮蔽。比如微微隆起的胸部，修長纖細的雙腳，或是鼠蹊部的部位，總之銀髮少女的身體全露出來了。
不行，必須移開視線。
然而，就連這樣的想法，也被眼前的裸體吸引。
哇，原來女生是長這樣──不對！
「嗯，衣服？」
少女看著自己的身體，眨了眨眼睛。
她望向笹良木，再看向自己的胸部，然後再次重複相同的動作。
「奇怪，青少年保護規範──對了，因為我不被視為玩家。」
她口中唸唸有詞，與笹良木對上眼。
少女交互看著自己的裸體和笹良木。
（糟糕……！）
她發現自己看到她的裸體了──笹良木做好被揍的覺悟，下一刻──
少女神情嚴肅地開口：
「嗯，問題在於──我該維持現狀？還是該穿上衣服呢？」
「…………………………啥？」
那是什麼二選一的抉擇？
「玩家未必是男性，我記得男女比是9：1。雖然我能理解用女孩子作為破關獎勵是種浪漫，嗯……果然還是要改為依照玩家進行邏輯判斷才行。」
「喂……妳、妳！」
「啊，對了，笹良木，你覺得如何？」
全裸的少女走近一步。
她側著頭，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問道。
「你覺得我是維持原狀好，還是穿上衣服好？」
「問、問我覺得如何──」
笹良木全力拉回想要往下飄的視線。
「我、我認為妳應該穿上衣服！」
「是嗎？可是我看你好像很高興耶？」
「什麼──沒、沒有那種事！」
「嗯，那好吧。」
少女彈響手指。
身上瞬間換回與剛才相同的衣服。
「這樣可以嗎？」
笹良木手按著胸口，猛烈地點頭肯定。
心臟仍劇烈跳動。
剛才裸體的衝擊固然是原因之一──不過這名少女該不會是──
「那麼，首先從自我介紹開始……話雖如此，其實我的身分已經很明顯了吧。」
少女向笹良木眨了一下眼睛。
「你知道我是誰嗎？」
笹良木嚥下一口唾液。
這位少女使用的主要技能是《女神降臨》，模樣又跟天使如出一轍。
雖然比想像中年幼許多，不過──應該不會有錯。
「──妳是女神愛麗絲對吧？」
「叭叭，答錯了。」
「咦？」
少女露出惡作劇似的笑容。
「我確實是愛麗絲──但我跟女神有點不同。」
愛麗絲將手伸向耳朵，解下耳環。
仔細一看，是個有十面的骰子，愛麗絲把玩著骰子說：
「神不擲骰子，我會擲。」
愛麗絲高舉左手，打開手掌，隨即冒出轉移特效的煙霧，一本厚書飄浮在她手上，書的封面寫著《劍與魔法Online 規則書》。
「神會使人受苦，我則是帶給人歡樂。」
最後她轉一圈，擺出姿勢。
「所以你要稱呼我的話，請用這個稱號！」
她露出太陽般的笑容宣告。
「──《天才GM愛麗絲大人》！」
＊ ＊ ＊
GM。
在VRMMO遊戲中，GM的地位有如神明，或者是超越神的存在。
特別是在這款《劍與魔法Online》，GM的權限巨大無比。由於GM的介入，世界的規則屢屢遭到改變，比如建立寄存物品的銀行，或是禁止戀愛等等。
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
就是帶給來到這個世界的玩家《歡樂》──
「所以GM比神更偉大，明白了嗎？」
啪的一聲，愛麗絲在寫有『何謂GM！』的白板上拍了一下。
笹良木被迫坐在鐵椅上，前方則是愛麗絲。不知為何，愛麗絲站在寫著『愛媛橘子』的大紙箱上，笑嘻嘻地注視笹良木，看起來心情似乎很愉快。
「……那面白板是怎麼回事？」
「因為我習慣了嘛，說明還是使用白板最好。」
愛麗絲面露笑容，敲了敲白板。跟她認真就輸了。
「容我重新自我介紹。我名叫愛麗絲，是這個世界的GM。」
「也就是說，妳是遊戲開發者吧？」
「也可以這麼說。」
但是不管怎麼看，愛麗絲的外表都比笹良木年幼。在VR遊戲中，玩家的外表是根據評價最差的『幻想現實融和法』產生，與實際的性別、年齡、容貌不會有太大差異，所以外表應該幾乎和現實世界相同──
「愛麗絲幾歲了？」
「我已經過了十二次生日。」
意思就是她比笹良木小三歲，十二歲，實在太年輕了。
「妳才十二歲，為什麼是GM？」
「因為我是天才。」
「應該跟天才無關吧！？」
「就是有關啊！」
聽她說得那麼篤定，笹良木也只能閉嘴。
「呃……那麼下一個問題，妳為什麼找我來？」
「因為我被關起來了。」
根據愛麗絲的說明，她的初期職業是《創世女神》，但基於特殊設定，她的初始登入位置就是在牢獄中，結果因而受困，才會使用《女神之淚》求救。
「不不不！？」
可以吐槽的地方太多了。
「《女神之淚》應該是在最終樓層使用的道具吧？」
「其實只要站在傳送器上，樓層限制類的旗標就會無效。」
「什麼──！」
不小心又多知道一個無聊的BUG了。
「女神擅自逃出牢籠不會有問題嗎？」
她可以說是這個遊戲的最終目標。
受囚禁的女神如果能自由走動，故事就搞砸了。
「女神有時也會想要外出啊。」
「那妳請別的GM救妳不就好了嗎？」
「可以的話，我早就找人救我了。」
「為什麼不找？你們感情不好嗎？」
「嗯，不是那樣──這件事就先擺一邊吧。」
愛麗絲露出爽朗的笑容。
「我更想知道的是你的故事，笹良木。」
「我只是一個玩家。」
「就是因為你只是一個玩家，我才想知道。」
愛麗絲愉悅地笑了。
「你是在我的遊戲遊玩的玩家。」
她的雙手在背後交握，彎下腰。
「你的故事一定最精采歡樂！」
她衷心喜悅地說。
「是、是這樣嗎……？」
雖然不是很清楚，不過GM大概就是這樣的人吧。
不管怎樣，她滿臉笑容這麼說，笹良木也不好拒絕，於是將自己的事蹟娓娓道來。他從一個月前開始登入，有兩名同伴，不久前才和同伴一起成功攻略迷宮。
話一說完，愛麗絲立刻展露笑容。
「是嗎！恭喜你首次成功攻略迷宮！」
愛麗絲緊握笹良木的手，用力揮動。
看到愛麗絲高興得就像自己的事情，笹良木不禁有點難為情。
「謝、謝謝妳。」
「笹良木，可以給我看你的遊玩紀錄嗎？」
遊玩紀錄就是將冒險以影片的方式自動保存的相簿功能。笹良木點頭答應，在自己的螢幕播放影片，快轉至打倒迷宮之主《巴洛格》的一幕。
「以你的等級，虧你能勝利。一定是場苦戰吧？」
「是啊……因為亞茲拉爾的奮戰，我們才能打贏。」
笹良木指著畫面上一臉嚴肅揮劍的亞茲拉爾。
愛麗絲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
「她就是亞茲拉爾……怎麼了嗎？」
「笹良木，這個女孩……」
愛麗絲露出認真的表情回過頭說：
「胸部好大哦。」
「嗚哇！？」
愛麗絲輕聲一笑。
「她是個好同伴，你要好好珍惜人家哦。」
「妳這句話接在剛才那句話之後，聽起來只覺得下流啊！？」
「耶嘿嘿嘿～」
不行，她完全在愚弄自己。
過沒多久，影片來到亞茲拉爾切腹的場面。
「啊啊，這個BUG──應該已登錄為紅色票券了。」
「紅色票券？」
「就是在BUG管理系統的分類。紅色是會對遊戲進行造成影響的致命性BUG。」
「原來你們還是有在管理啊……」
然而，從沒見過BUG修好。
「票券編號六○○三五，就是『伴隨系統延遲（LAG）的位置偏移』的BUG。」
「等一下，那個編號是什麼？」
「就是紅色票券的登錄編號啊？」
「致命性BUG有六萬筆之多嗎！？」
這個遊戲太誇張了。
「嗯，雖然還想繼續看下去，但現在不是玩的時候──嗯？」
愛麗絲原本在快轉螢幕的影片，卻忽然停下手。
仔細一看，那是笹良木得到《魔劍格拉墨》的畫面。
「嗯，這是新BUG──嗎？」
「啊！」
那是笹良木利用BUG得到稀有物品的畫面。
身為遊戲開發者的愛麗絲看到那畫面，一定會不高興吧。
「哼哼，原來如此。」
愛麗絲面無表情地自言自語，不久後視線移向笹良木。
笹良木正想要向她道歉，卻聽她問道：
「笹良木，這個BUG是你發現的嗎？」
「咦……是我發現的沒錯。」
「那麼你的裝備為什麼還那麼寒酸？」
「咦？」
「如果是你，不管任何稀有物品都可以拿得到吧？」
她的語氣似乎只是純粹感到疑惑。
「問我為什麼──因為用那樣的方法拿到稀有物品，也很無聊啊。」
「會嗎？一定很有趣吧。大家都會奉你為英雄，不管是那個粉紅色頭髮的女孩，還是大胸的女孩，甚至其他人都會把你捧成英雄吧。」
「那是──」
剛發現BUG時，笹良木腦中確實閃過那樣的想法。
即使如此，他仍沒有利用BUG的理由是──
「──因為那樣就不會感到興奮雀躍了。」
跟同伴一起在未知的劍與魔法世界冒險──
這就是笹良木登入這個遊戲的理由。
使用BUG密技的話，自己就能得知所有物品。
這樣冒險就沒意義了。
「嗯──？」
愛麗絲盯著笹良木，目光正打量他。
「那我再問你一個問題。為什麼你要把魔劍送給那個女孩？」
「咦？」
「你知道利用BUG是不對的吧？你想得到她的感謝？還是希望她喜歡你呢？」
被她從正面盯著看，笹良木便覺得不能說謊。
「因為亞茲拉爾和莉斯娜那時很傷心……我想讓她們高興。」
「你的意思是為了讓同伴高興，破壞規則也沒關係嗎？」
笹良木沒有回答，他回答不出來。
「嗯～嗯～哦～？」
愛麗絲雙手盤胸，閉上雙眼。
她是為了利用BUG之事在生氣嗎？
笹良木緊握的手掌上都是汗水。
然而──愛麗絲忽然笑了出來。
「我～找到合適的人選了！」
「咦？」
感覺她好像很開心。
「笹良木！我有一件事想拜託你！」
「咦？咦？」
「這個遊戲目前面臨三個難題，我需要你的協助。」
愛麗絲大步走至白板旁。
「剛才你說『請別的GM救妳就好了』。」
「是、是啊，就是營運團隊的其他人──」
「沒有那種人。」
「什麼？」
愛麗絲用筆在白板上書寫。
「三個難題──第一個就是……這個！」
愛麗絲拍了一下白板。
上面寫著一行字。
『GM（除了愛麗絲）全都跑了』
笹良木試著眨了幾下眼睛。
然而文字沒有消失，愛麗絲也沒有消失。
所以看來──這並不是幻覺。
「不……不是開玩笑的嗎！？」
「很遺憾，這不是玩笑。因為有個公司說要重新製作新的VRMMO，強行挖走開發團隊的全部成員。不管是銷售、開發、企劃，還是偵錯，全被挖角。只剩我一個，很過分吧。」
愛麗絲坐在橘子紙箱上，搖擺雙腳說道。
「不不不！？」
不可能，營運團隊別說是崩壞，根本已經消滅了。
「在遊戲界的中小企業，這是常有的情況。」
「不，等等，你們的社長呢！？」
「因為過度辛勞而倒下，目前正在住院。」
笹良木感到無言，這是什麼狀況？
「好了，接下來是下一個問題！」
「還有嗎！？」
「我一開始就說有三個難題了吧？」
愛麗絲迅速在白板上寫字。
『我沒有除錯的權限』
「附帶說明，除錯權限就是製作新的迷宮或修好BUG──簡單地說，就是變更遊戲設定的權限。而除錯權限需要名為《永恆之墜》的道具……我因為一些原因，不能碰觸它。」
「……也就是說？」
「沒有人可以維修這個遊戲的BUG（設定）。」
「那還搞屁啊！？」
有六萬筆以上的致命性BUG被當成正常遊戲設定而置之不理。
「然後關於第三個問題──直接給你看證據比較快吧。」
只見牆壁的螢幕上映出一份放大的文件。
「這是預定在四週後分發給使用者的通知。」
第一行就已經是最壞的情況。
『劍與魔法Online 終止服務通知
感謝您長久以來對本公司遊戲的支持與愛護。
《劍與魔法Online》因為諸多原因，將於三天後的上午○時終止服務，遊戲內的全部數據將會銷毀。關於本件事恕不接受任何詢問，懇請見諒。
今後也請繼續支持東區遊戲。
東區遊戲股份有限公司 代表董事社長 渡會桐音』
愛麗絲無視啞口無言的笹良木，繼續動筆寫字。
「所以──這就是最後的問題！」
『遊戲即將停止服務』
經過一段漫長時間，笹良木終於喘過氣大叫──
「這要怎麼辦啊！？」
「這時就輪到你表現了，勇者笹良木！」
愛麗絲用筆指著笹良木。
「女神的技能中，有個技能可以給予全破此遊戲的玩家報酬。可以給予玩家想要的物品、希望的職業。可選擇的職業沒有限制，所以任何職業都可以選──就算要當GM也可以。」
「妳的意思該不會是……」
「你猜對了，所以笹良木，我想跟你打個商量。」
愛麗絲站在橘子紙箱上，向笹良木伸出手。
她帶著孩子一般的喜悅笑容說：
「跟我一起──擔任GM吧！」
＊ ＊ ＊
『劍與魔法Online 用語解說
「GM」
能力 近身戰鬥：EX（超水準） 遠距離戰鬥：EX 魔法：EX 生產：EX
GM是世界的幕後工作人員。主要的工作分別是處理BUG的「除錯者」、調停玩家糾紛的「仲裁者」、企劃各種任務的「活動者」，以及修正這個遊戲設定的「發展者」。
他們雖然擁有干涉世界的力量，卻和玩家同樣是人類。
就算看到穿著白袍的可疑人物，也請各位玩家也不要欺負他們。
如果沒有他們，這個世界就會崩壞──
※玩家無法選擇這個職業。
如果可以選擇也只是BUG，請不要選擇☆』
與愛麗絲相遇的隔天──
「…………終止服務啊……」
這裡是笹良木所屬公會『光與暗的輪舞』的公會房，它矗立於住宅區角落，是兩層樓的豪華磚瓦住宅。笹良木在公會房的庭院唉聲嘆氣，上半身趴在木桌上獨自思考。
這個遊戲的情況似乎比想像中更危急。
GM跑光了，無法變更遊戲設定。
而且遊戲也預定終止服務。
一旦終止服務就無法再登入這個世界，笹良木將無法再見到莉斯娜與亞茲拉爾。非但如此，資料也會立即被消除，他們所有回憶都將消失。
比如這間公會房。這是莉斯娜與亞茲拉爾辛苦得到的兩層樓住宅，卻無法進入屋內。因為發生《第二次物品大量消失事件》，使房子的所有權狀消失。沒有所有權的住宅，誰也無法進入。於是公會房變成無法進入的屋子，裡面的大量私人物品也遺失了。
雖然是無法進入的家──不過仍是充滿兩人回憶的家。
連這個家也會因終止服務而消滅。
為了阻止那種事情發生──
『跟我一起擔任GM吧！』
笹良木想起愛麗絲的話。
據她所說，終止服務的理由是因為營運方沒有在做事，導致登入的玩家日漸減少；只要有正常的GM在，應該就能抑制玩家流失。
為此，她需要笹良木協助。
今天之內必須給她答覆。
笹良木無法當場立刻回答。
部分原因固然是他認為自己是外行人，幫不上什麼忙，不過最主要的原因是──
「要我當GM，也就是說──會知悉遊戲的一切吧。」
根據愛麗絲的說明，GM是世界的幕後工作人員，當然必須熟悉這個世界。比如第二層會發生什麼事，最後大魔王是什麼怪，任務的劇情走向，這些遊戲內容全都會知道。
世界將不再是未知的奇幻世界。
「而且──」
一旦成為GM，他就不能再與亞茲拉爾和莉斯娜一起冒險。
因此對於成為GM，笹良木心中有所抵抗。
笹良木初次登入是在一個月前。
登入後的三分鐘內他就死了五次。原因是不知為何有怪物配置在初期登入點，大概是BUG。剛登入就被殺，復活點也在同一個地方，他很可能會永遠持續被殺。
這是什麼破爛遊戲啊──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
莉斯娜救了他。
『你沒事吧？新手？』
她用戰棍轟了怪物一發全壘打，對笹良木露出微笑。
『可以請問你的名字嗎？』
『我、我叫笹良木。』
『笹良木，真是個清爽的好名字呢！』
她甜甜一笑，指著自己說：
『笹良木，你現在有空吧？既然如此──』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一個好地方啊？
「──那時我真的很高興。」
現在回想起來，她的邀約方式相當可疑，不過撇開這點不說，莉斯娜毫無疑問是笹良木的救命恩人。她邀約單獨一人的笹良木。如果不是她，笹良木早就離開遊戲了。
而笹良木可能──再也無法和她一起遊玩。
「我該怎麼辦才好……」
「什麼怎麼辦才好？」
「哇啊！？」
笹良木急忙回頭，看到一位留著中長髮的少女。
和那時一樣，莉斯娜帶著烏亮的戰棍。
看來是笹良木太專注思考，沒注意到她的到來。
「呀齁，笹良木。」
笹良木手按著心跳劇烈的胸口。她也太會挑時間出現了。
「所以呢？你在煩惱什麼？」
「呃──不，沒什麼。」
愛麗絲要求他保密，不可以對其他玩家說。
「我看就是有什麼。」
「什麼？」
「笹良木在煩惱的時候，會用兩隻手指戳眉尖哦。」
「是、是嗎？」
「對啊。」
莉斯娜輕聲一笑，似乎完全被看透了。
「要我猜猜你在煩惱的事嗎？我有自信猜得到哦！」
莉斯娜豎起手指，眨了一下眼睛。
然後開口宣布──
「你在煩惱對亞茲拉爾的感情吧！」
「……」
更正，她一點也沒有看透。
「因為笹良木的煩惱，一定是愛情的煩惱啊！」
「妳當我是滿腦子思春的男人嗎！？再說，戀愛本來就被禁止啊！」
在《劍與魔法Online》裡，系統禁止玩家戀愛。只要嘗試進行戀愛行為──比如接吻等男女之間的行為，在嘗試的瞬間就會死亡。在剛登入時，笹良木就因不可抗力的意外而體驗過了。
「愈是被禁止的戀愛，愈轟轟烈烈吧！」
看來對她不管說什麼都沒用。
「我說啊，我對戀愛本來就沒什麼興趣。」
「你絕對是在說謊！」
她滿臉笑容一口咬定。
「因為笹良木的目光總是看著亞茲拉爾對吧？」
「那是──」
「打從最初加入公會時，你就一直看著她了。」
笹良木確實在看她。
簡單地說──她是笹良木的憧憬。
──莉斯娜說的『好地方』，是圍繞城鎮的城牆上。
『為什麼要攀爬城牆！？』
處於攀岩狀態的笹良木大叫。
『因為樓梯由於BUG的關係被偷了啊！還剩五公尺，再忍忍吧！』
位於笹良木斜上方的莉斯娜鼓勵道。
『從這裡掉下去絕對會死吧……』
『啊，沒關係。就算死了，復活點也很近。』
『那不就代表很有關係嗎！？』
笹良木邊抗議邊攀爬城牆。
『終於到了──啊！』
爬上牆頭的瞬間，目光頓時受到吸引。
石造城牆上看得見一名女孩子的背影。是個披著黑色披風的女孩。她眺望著遼闊草原的遠方，注視雲霧飄渺的雪山，呼呼不絕的風，吹動她的長髮與短裙。
好美──笹良木心想。
『──嗯，莉斯娜，妳東西買好了嗎？』
這時少女轉過身，低頭看著剛好攀上城牆的笹良木。她與笹良木視線交會，驚訝地眨了眨眼。她的容貌清麗脫俗，胸部也很豐滿。由於裙子很短，加上笹良木從下方仰望，幾乎快要看見裙內風光──而少女似乎也發覺了。
『呀啊──討、討厭！』
少女手壓著裙子大叫。
笹良木正想要道歉的瞬間，頭部便受到一陣衝擊。
『你死了。死因：違反青少年保護規範（三次就會BAN帳號）。』
──這就是亞茲拉爾與笹良木的初遇。
「真是非常浪漫的相遇呢！」
「不不不。」
現在回想起來，只能說是最糟的相遇。
「而且你加入公會，也是為了亞茲拉爾吧？」
「就說不是了！我只是想和妳們兩人一起冒險！」
「年輕男孩子真是不坦率。啊，對了！」
莉斯娜從口袋取出《物品方塊》。
「嘿！」
她把方塊往桌上一丟，白煙隨即竄起，變成一本書。
書名是『亞茲拉爾寫真集～小亞亞的祕密～』。
什麼小亞亞，這是什麼書名啊？
「你看，比如這張戰鬥中的照片，如何？」
仔細一看，那是亞茲拉爾與《兔子鬥士》對峙的照片。她正高高揮起兩把劍，或許是鏡頭角度的關係，可以看見她的胸部猛然膨脹。
「如何？很雄偉吧？」
「唔……」
確實非常吸引目光。亞茲拉爾的身材果然驚人。
「裡面還有在換衣服時，有點露出內衣的照片──」
「不、不用了！」
笹良木大叫著強行關閉相簿。
糟糕，心跳稍微加速了。
看到笹良木的反應，莉斯娜輕聲一笑。
「寫真集完成後，我會送給笹良木哦。」
「嗚……我不要啦，我會被亞茲拉爾殺死。」
「死在意中人手裡是種浪漫吧！」
「我討厭那種浪漫！？」
「你不否認她是你意中人的部分呢。」
「是可以吐槽的點太多，我來不及！」
莉斯娜笑得非常開心。不行，說不過她。
「你瞞不過莉斯娜姊姊的哦。」
「說什麼姊姊，妳跟我一樣是十五歲吧？」
「我的遊戲時間多你兩個月，所以我是姊姊！」
莉斯娜得意地挺起小胸部。
「啊，說到年齡，下個月就是亞茲拉爾的生日喔。」
「是嗎？」
「你可以送她禮物，比如戒指！」
「所以說妳跳太快了吧！……咦？下個月？」
笹良木停下動作。
「嗯？怎麼了？」
笹良木無法回答莉斯娜。
因為下個月──遊戲就要停止服務了。
「────────」
他再也見不到莉斯娜與亞茲拉爾。
也不能再與兩人像這樣輕鬆交談。
「笹良木，怎麼了？表情那麼悲傷。」
「呃──」
「你還想再多看幾張亞茲拉爾的照片嗎？」
完全不是。不過莉斯娜的這句話，讓笹良木的心情稍微平靜下來。
笹良木咳嗽一聲。
「那個……莉斯娜，如果……我是說如果喔……」
「什麼事？」
「如果……不能再登入這個遊戲，妳要怎麼辦？」
莉斯娜眨了眨眼睛，注視著笹良木。
她似乎在推測笹良木的意圖。
終於，莉斯娜皺起眉頭詢問：
「笹良木，你要離開這個遊戲了嗎？」
笹良木頓時感到心臟一緊。
「沒有沒有！？妳怎麼會想到那裡去！？」
「你的煩惱就是這件事嗎？是學校還是家庭的因素？」
「我就說不是了，我打算一直玩下去啊！」
這不是假話，笹良木打算一直玩下去。
只不過──遊戲要終止服務了。
「嗯……？」
莉斯娜打量著笹良木的表情。
「確實……這種事情笹良木不會說謊。」
「我不會拋下妳們兩人，自己一個人離開啦！」
「說得也是，因為亞茲拉爾也在嘛。」
莉斯娜如此斷言後，臉上又恢復笑容。
總之她似乎相信笹良木不會離開，真是太好了。雖然莉斯娜的認知和事實有出入，但總之真是太好了。
「可是……」
莉斯娜看著笹良木的雙眼說：
「如果你有什麼事情，請不要顧慮我們，你可以離開沒關係哦？」
「咦？」
莉斯娜找了張椅子坐下。
她仰望兩層樓的公會房繼續說：
「我跟你說哦，其實這個房子落成時，我們公會成員有五個人哦。」
「咦……原本不是只有兩個人嗎？」
「並不是哦。」
不知是覺得哪裡有趣，莉斯娜呵呵一笑。
「在笹良木還沒加入前，他們就受不了這個爛遊戲而退出。公會就只剩我們兩人。」
笹良木都不知道公會之前還有別人。不過以兩個人來說，這個公會房確實太過寬敞了。
「所以笹良木也不需要勉強自己哦。」
莉斯娜露出爽快的笑容。
「我們只是回到原來的情況，沒什麼大不了。」
她明明和笹良木同年，表情看起來卻格外成熟。
這一定是因為她經歷過比笹良木更多的悲歡離合吧。
「可是──如果有一天你能回來，我會很高興。」
莉斯娜說到這裡，抬頭仰望天空。
天上萬里無雲。
「好美的天空。」
「……是啊。」
「這裡的設定明明是塔的第一層，為什麼看得見天空呢？」
這是所有玩家登入後最先吐槽的點吧。
「大概是先做好了樓層，才追加了塔這個設定吧……」
「真的是個垃圾遊戲呢。」
莉斯娜輕聲一笑。
「不過──就算是這樣的世界，我也喜歡哦。」
她臉上忽然恢復嚴肅的表情。
「雖然這遊戲是BUG一堆、遊戲公司不做事、難得買下的房子卻變成垃圾的亂七八糟世界──但還是有許多快樂的事。」
莉斯娜疼惜地撫摸亞茲拉爾的寫真集。
「我想我會登入遊戲──直到這個世界結束為止。」
帶著綠草香味的風吹過兩人之間。
笹良木一句話到了喉嚨，卻仍硬生生吞下。
他沒有勇氣說出那句話，因為這會破壞莉斯娜的笑容。
世界結束的日子。
已經迫在眉睫。
＊ ＊ ＊
兩小時後，GM房內──
「歡迎回來，GM那件事考慮得如何？」
愛麗絲坐在房間中央像是指揮官的大椅上蹺著腿，姿勢看起來很跩，表情也一樣。她一手撐著臉頰，低頭看向笹良木，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妳跟社長商量的結果如何？」
愛麗絲說為了阻止終止服務，她要和社長討論。
「呵呵呵，你放心吧。完美地成功了。」
「真的嗎！？」
如此一來，莉斯娜她們就不會悲傷難過了。
即使外表像小孩，愛麗絲果然還是有實力吧。
「來，你看。」
愛麗絲遞出一張A4紙。
看來她把電子郵件列印出來了。
明明在虛擬世界，卻用印刷也太奇怪了──不過笹良木還是先開始閱讀。
『關於繼續服務的條件
親愛的愛麗絲，我是桐音。這次的事情真是抱歉。
我明明全都知情，卻因為害怕，什麼事也沒做。
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如果能直接和妳見面，我一定已經磕頭道歉了。
老實說我應該以死謝罪，但我會聽愛麗絲的話活下去。』
這社長怎麼好像參加集體覺醒訓練的人……儘管笹良木心裡這麼想，仍繼續閱讀。
『總之，感謝妳自願協助。
我來告知妳現狀。
目前有活動的玩家數是一○五六二人，大致上以一天二十人的速度減少。正如妳所知，玩家數一旦少於一萬人，依照我們與「新虛擬世界振興機構」的契約，伺服器會被接收，線上遊戲的服務就會終止。
倒推一算，我們剩餘的時間大約是四週。
還有，我們沒有資金。
真的完全沒錢了。
繳交完這個月的伺服器租金後，公司的戶頭只剩三十日圓。三十日圓！真是的，這餘額是怎麼回事？是幼稚園小孩的零用錢嗎？是我的年齡嗎？耶嘿嘿，真好笑，桐音只有十歲！
……對不起，不好笑對吧？
總之一切就託付給愛麗絲了。
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妳儘管開口。
我會努力，盡全力達成。
所以愛麗絲，那個世界就拜託妳了。』
笹良木將累積的悶氣一口氣吐出。
然後轉身面向愛麗絲，眼神大概已經死了吧。
「……沒事吧？」
「你是指什麼？」
「總之，我是指這個人的精神狀態。」
「她已經住院且謝絕會客，所以沒問題的。」
看來問題大得很。
「現狀大致就是這樣。無論如何都必須阻止玩家減少。」
愛麗絲向笹良木伸出手，露出微笑。
「笹良木，我再次拜託你。你願意擔任GM嗎？」
笹良木閉上雙眼。
成為GM的話，他就不能再與莉斯娜和亞茲拉爾一起冒險。
他將會失去探索未知世界的興奮感。
就算如此──
笹良木想起莉斯娜說過的話。
『我想我會登入遊戲──直到這個世界結束為止。』
「──我願意。」
笹良木睜開雙眼，肯定地說。
有一位女孩毫不懷疑，堅信這個世界會永久持續下去。
有一位少女儘管對這個世界感到不滿，仍享受著冒險。
不管哪一位都是笹良木重要的同伴。
既然如此──
「我不能讓這個遊戲結束。」
笹良木沒有理由不提供協助。
「嗯，謝謝你！」
愛麗絲緊緊握住笹良木的手。她的手非常溫暖。
「有笹良木加入可說是如虎添翼！如突擊騎士穿上犀牛皮鎧甲！」
愛麗絲喜悅地抓著笹良木的手揮動。
雖然不明白這比喻是什麼意思，不過她似乎真的很開心。
「可是我來當GM好嗎？我只是外行人哦？」
「沒問題！你已經有GM最重要的素質了。」
「最重要的素質？」
「娛樂他人的精神。」
愛麗絲豎起食指，指著笹良木的胸口。
「笹良木，你為了讓兩名玩家能享受遊戲，想貢獻自己的力量。重要的就是這個心態。你以娛樂他人為樂，在MMO遊戲裡，擁有那種精神的人可是很貴重的。」
「是──是嗎？」
「沒錯！」
即便覺得有點硬凹，不過能夠受到肯定，沒有人會不高興。
「既然雙方都有共識了──笹良木，你可以鞠個躬嗎？」
「……什麼？」
為什麼突然提出這種要求？
正當笹良木這麼想的時候，愛麗絲搔了搔頭。
似乎顯得有些尷尬。
「嗯，基本上，這是必須的行為。」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必須鞠躬，不過……這樣可以嗎？」
「再低一點，這樣我碰不到。」
「我愈來愈不明白了。」
說歸說，笹良木仍低下頭。
愛麗絲的臉就在眼前。從近處看，愛麗絲的肌膚一片白。心跳似乎加快了。笹良木責備自己「對十二歲的孩子想什麼」時，愛麗絲挺直背脊，雙手夾住笹良木的臉頰。
「我先道歉──對不起，亞茲拉爾。」
「什麼？」
為什麼要向亞茲拉爾道歉？──笹良木心想。
「嗯。」
──啾。
「────！？」
柔軟溫暖的感觸，緊緊壓在嘴唇上。
笹良木這時才發覺，那是愛麗絲的唇舌。
「────────！？」
「──噗哈！」
她的唇終於離開，笹良木立刻向後一跳。
「妳、妳、妳、妳、妳做什麼！？」
笹良木腦中想著──
咦？剛才是怎麼回事？我被親了？
女生的嘴唇是這麼柔軟、溫暖嗎？
不，問題是，我完全不知道為什麼被親──
『玩家笹良木遊戲過關了。』
系統語音響起。
「咦──」
「救出受囚禁的女神，報酬就是──親吻。」
愛麗絲臉頰微微泛紅，羞赧地一笑。
「實際做起來，相當令人害羞對吧？」
她的話一說完，笹良木的腳下竄起一道光柱。
「哇！？」
身上的裝備與視野全部染成白色。
「你放心，這只是在轉職。」
「轉職？」
「就是遊戲過關的報酬。」
數秒後，光芒消散。
笹良木的服裝有了變化。
身上多了一件寬鬆的透明披風，樣式與愛麗絲相同。
脖子上還掛著一條水藍色的墜子──仔細一看，墜子的外形是骰子。
「這是《永恆之墜》。是GM的證明。」
「GM的證明？」
「對，你握一下墜子。」
笹良木依言緊握墜子，他前方隨即浮現發出金色光芒的視窗，大小和笹良木的體型差不多。視窗內羅列大量指令，排在前面的是『技能』、『道具』、『登出』等常見指令群。
下方則有另一個視窗。
『製作任意物件』『製作任意怪物』『與任意玩家通信』
『統計任意資料』『開始天地創造模式』『開始監視模式』
「那是GM專用的萬能工具《管理者畫面》。」
愛麗絲說道。
「你試試開始監視模式。」
「呃……這樣嗎？」
笹良木觸碰畫面中的『開始監視模式』。
GM房的地面變化為細小格子狀的螢幕。
「這就是GM能看見的視野。」
數千面螢幕中，每一面都映著玩家的身影。一個畫面裡，一名戰士正朝惡魔揮動光劍。旁邊的畫面則是兩名熟識的女孩──莉斯娜與亞茲拉爾，她們似乎在城鎮的廣場清點物品。
自己大概再也不會和她們並肩而戰了吧。
「啊，那兩位是笹良木的同伴吧。可以找她們來幫忙嗎？」
「咦──等等，不能那樣做啦！」
「為什麼？」
「問我為什麼……我不能連累她們兩人。」
「所以說，為什麼呢？」
愛麗絲再次問道，她似乎真的感到不可思議。
「因為成為GM，就不能快樂地玩遊戲了吧？」
「嗯？」
愛麗絲側著頭感到疑惑。
「啊啊，笹良木，你誤會了。」
「誤會？」
「對，你仔細聽我說喔。」
愛麗絲伸手指著笹良木，露出充滿自信的笑容。
「GM比玩家好玩一萬倍喔！」
「………………………………咦？」
愛麗絲甜甜一笑，繼續說：
「當GM很好玩哦。因為GM可以與玩家一同感受樂趣。這個遊戲活動的玩家數量約一萬人，也就是說──GM比一般玩家好玩一萬倍！」
「是、是這樣嗎？」
雖然覺得她的理論似乎相當有問題，愛麗絲卻自信滿滿。
「口說無憑，不如直接看證據，你聽聽玩家們的聲音吧。」
「聽聲音──」
笹良木依言凝神傾聽。
或許是GM的特殊能力，他隨即聽見聲音──
『為什麼古代黃金龍會出現在街上！？』
『又是無限複製BUG啊，遊戲公司真的有夠爛！』
『吶，我們別玩遊戲，來打麻將吧？這個迷宮好無聊。』
『明明是魔劍，為什麼沒有魔劍旗標！？這遊戲太爛了吧──！？』
『一、一定很快就會修正的！大概！可能！』
「……大家都說這是爛遊戲耶？」
聽見的都是憎恨與痛苦的聲浪，就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很不容易。
亞茲拉爾甚至邊哭邊詛咒遊戲營運團隊。
光聽就令人心情低落。
「是啊，很有挑戰的價值呢。」
即使如此，愛麗絲仍自信滿滿。
「我們可以將他們的怨恨轉變為歡喜──不覺得很有樂趣嗎？」
「……辦得到嗎？」
「我們要做到。」
愛麗絲毫不猶豫地說完，彈響手指，她背後的牆隨即出現一扇開啟的門。門外是一片藍天，看來GM房是飄浮在空中，而天空的遠方則看得見一座塔。
巨大的石塔聳立在草原上。
笹良木在登入時曾經看過那幅光景。
那是──這個《劍與魔法Online》的舞台。
「笹良木，你加上我──」
愛麗絲背對世界笑道。
「我們一起創造最好玩的VRMMO遊戲吧！」
劍與魔法Online。
距離終止服務還剩四週。
第二章 工作內容非常簡單，只要堅稱不是BUG，而是正常設定就好了。
笹良木在空中飛行。
這裡是塔第一層《世界的起始之地》的上空。
腳下是一望無際的草原。
草原上散落著標示玩家的藍點，以及標示怪物的紅點。
「……感覺真的好像神明一樣。」
這個遊戲與許多MMO遊戲相同，玩家無法在天空飛翔；不過GM可以藉由專用裝備《管理者之翼》，自由地在天空翱翔。
不僅如此，GM的職業特性中有一項為《完全自由移動》。其效果非常強大，能夠不受任何限制，將自己傳送至任何地方；無視一切障礙物、重力、區域限制，只要心中默唸『我要去某地』就能夠進行轉移。
正可說是神的力量。
雖然心情興奮雀躍──不過笹良木立刻打消念頭。
「我的責任重大啊。」
笹良木嚥下一口唾液。
成為GM後才知道，這真的是只能以犯規形容的職業。不僅是《完全自由移動》，GM還擁有《學得全技能》、《全狀態回復》、《無敵護罩》等能力，只能用外掛來形容。
而且只要使用《管理者畫面》，就連世界的法則都能改變。
自己到底要用這樣的能力做什麼才好？
「應該是──改善遊戲環境吧。」
愛麗絲說要『創造最好玩的VRMMO遊戲』，可是遊戲本身已開發完畢，也在運作中，所以他要發揮的功能應該不是『開發』，而是『營運』才對吧。
但是，什麼是營運該做的事？
笹良木詢問愛麗絲，她回答：
『之後我會告訴你──不過你先試試指令，用自己的頭腦思考該做什麼吧。』
她指著笹良木，露出爽朗的笑容。
『GM百訓，第一條！「用自己的頭腦思考」！』
而愛麗絲為了確認現狀，自己則窩在GM房內不出。
預定在一個小時後召開作戰會議。
「思考是嗎……」
該怎麼做才能阻止玩家減少？
笹良木決定先多方嘗試。
他操作在眼前閃耀的《管理者畫面》，選擇《統計任意資料》後，立刻列出大量數據資料。然而，數據的項目名稱全是《未定義名稱》，看來爛遊戲的汙染甚至擴及GM用的工具。
即使如此，笹良木仍嘗試選擇最前面的項目。
隨即顯示出使用者舉報的BUG。
『打不開家門，它說「鑰匙錯誤」，但鑰匙是我的沒錯！』
『敵人火球的爆風半徑達三百公尺。這是核子武器嗎！』
『撿到的臉盆無法丟棄，我的物品欄不夠用了！』
災情慘重。
「首先問題就是BUG太多了。」
第一個是笹良木也曾遭遇的BUG。在這個遊戲中，每位玩家都有分配到私人房間，門可以上鎖。然而，一旦上鎖就再也打不開，因為鑰匙會插不進去，解決方法唯有把門打破。
破壞之後，門就會消失。
因此幾乎所有玩家的家都沒有門，屋內有什麼，外面都看得見。
「這個BUG到現在都沒修好……」
可是看了舉報後的處理狀況欄，不知為何全都寫著『已解決』。GM的回答是『這是正常狀況。這個世界不能使用鑰匙，因為憎恨鑰匙的魔王下了詛咒☆』。
「那是什麼魔王啊！」
笹良木忍不住吐槽，這樣的處理方式太亂來了。
「總之，必須解決這樣的BUG才行。」
笹良木這麼想，握拳打定主意。
這個瞬間，笹良木正下方的草原，突然能看見小小的紅光閃爍。
「咦……這該不會是求救訊號？」
這個遊戲在戰鬥陷入危機之際，可以發出求救訊號，向周圍的玩家求救。但這個功能沒人要用，不只無法得到經驗值和戰利品，也因為BUG的關係，其他玩家根本看不見。
看來如果是GM就能看見。
「玩家看不見的話，求救訊號就沒有意義了吧！？」
這個世界真的爛透了。
「總、總之──『監視模式』。」
笹良木說完這句話，立刻浮現另一面新的螢幕。螢幕上映出一名金髮女孩的影像，發出求救訊號的玩家大概就是她吧。她穿著藍色法袍，拚命用法杖敲打兔子。
那是遊戲中屈指可數的弱小怪物《兔子鬥士》，也就是說，她大概是新手。她面對兔子陷入苦戰，又發出沒有意義的求救訊號，更明顯的是她穿著魔法使的法袍。
「……真想救她。」
身為GM，偏袒特定玩家或許不太好，不過被亞茲拉爾和莉斯娜救時，笹良木非常高興，所以他才能繼續這個遊戲。
笹良木將目光集中於草原的一點。
口中輕輕喊著『完全自由移動』。
下一秒，沒有發生任何特效，他的視野就已切換。眼前是揮舞法杖的女孩子，腳下則是草原的大地。雖然毫無感動，不過看來傳送成功了。
「妳還好吧？需要我援助嗎？」
笹良木開口一問，少女回過頭，年紀大約十五、六歲。
她一看見笹良木，馬上露出喜悅的笑容。
「真的嗎？拜託你了，我從剛才開始已經打了五分鐘，卻一直無法打倒牠！」
笹良木點點頭、拔出劍，刺進《兔子鬥士》的身體中心部位。攻擊輕易地命中，傷害80，失去HP的兔子宛如遭到分解似地消失不見。
女孩子面露吃驚的表情。
「一擊就打倒了！？明明是防禦力那麼強的怪物！」
「嗯，啊──因為職業不同的關係。」
「原來如此，魔法使就要用魔法戰鬥對吧？」
「呃──關於這件事……」
正當笹良木猶豫該如何說明時，少女搔了搔頭說：
「我叫麗凱兒，職業選擇的是『魔法使』，但老實說我不知該怎麼使用魔法。因為說明書上沒寫，又沒遇到其他玩家，可以請你教我如何使用魔法嗎？」
笹良木冷汗直流。
如果可以，笹良木也想教她，可是由於某個因素，他無法這麼做。
她的問題不可能得到解答，因為魔法──
「啊，抱歉，你是戰士，所以應該不知道吧。那我問其他人好了。」
「不，不是那樣的。」
笹良木嚥下一口唾液。
她遲早會發現，只能坦白告訴她了。
「因為沒有啊。」
「咦？」
「沒有魔法啊。」
颯颯────
冷風吹過虛擬實境的草原。
「咦……啊，原來如此，你是在說笑對吧？啊哈哈，很好笑。那麼該如何使用呢？」
「我不是在說笑，這個遊戲沒有魔法，根本沒安裝。」
麗凱兒的藍色法袍被風吹得陣陣搖擺。
「等一下。」
「我等妳。」
「這個遊戲的名稱叫做《劍與魔法Online》對吧？」
「玩家只能用劍，不過怪物可以使用魔法。」
雖是事實，卻只能以詐欺形容。麗凱兒驚訝地張大嘴。
「所以妳最好重創角色，換成戰士型職業比較好。」
登入兩小時以內可以變更職業。
魔法使基本上也可以用劍，但初期HP較低，相對於戰士較為不利。看她剛才打兔子那麼辛苦，大概把能力值都點在INT（智力）上了吧──因為沒有魔法，所以INT這個能力值完全廢了──她應該重新來過。
麗凱兒似乎恍然大悟，露出得意的笑容。
「你是在捉弄我對吧？就因為我是新手！」
「抱歉，我說的全是真話。」
「騙人。算了，我叫GM過來。」
不，我就是GM──這句話笹良木說不出口。
「說明書上倒是有寫呼叫GM的方法。呃～『妖精小姐，請現身！』」
澎！
「是您呼叫費尤莉對吧☆」
粉紅色煙霧冒出，妖精同時現身。
身高大約三十公分，一頭綠髮，穿著白色褶邊禮服，外觀就像是妖精。
她是系統妖精，負責給予玩家建議的AI（人工智慧）。
然而沒有玩家會想依靠她，因為──
『費尤莉會為您解決煩惱☆任何問題都可以發問☆』
「真可靠，可以請妳告訴我如何使用魔法嗎？」
『沒有魔法☆』
麗凱兒的笑容僵住了。
『魔法是「魔」的「法術」，所以只有魔物可以使用☆另外，這不是BUG，而是正常設定☆』
（是啊……她一定會這麼回答……）
即使告知她遊戲異常，她也只會回答『那是正常設定』。她會編造出各種歪理，把BUG說成是遊戲正常設定，是非常高科技的AI。
只見費尤莉雙手捏著裙襬，優雅地鞠躬。
『費尤莉的回答對您有幫助嗎？』
「怎麼可能有幫助！？既然如此，為什麼可以選擇魔法使這個職業！？」
『因為這個世界有選擇職業的自由☆』
「什麼──！？」
『能幫上您是費尤莉的榮幸☆再會了☆』
費尤莉拍打著翅膀，消失在天空的彼端。
留下麗凱兒呆立原地，身子不住顫抖。
「我……我明明滿懷期待登入遊戲……」
麗凱兒緊握拳頭，眼角泛出淚光。
糟糕，這樣原本就不多的玩家會更少！
「不過，這個遊戲還是有可觀之處哦！」
「哪裡？」
「妳打開主畫面看看。」
麗凱兒不情不願地操作，視窗浮現技能名稱，上面列出四個技能的名字。雖然只要唸出技能名稱，技能就會發動，但想要唸出，還是必須先確認技能名稱。
「這個嗎？可是說明寫『這是樣本』耶。」
「啊，對啊，常常會這樣，因為說明文尚未安裝。」
「太偷懶了吧！？」
「總、總之，妳先喊喊看最上方文字發出銀光的技能名稱。」
「什麼嘛……呃，主要技能《召喚古龍》……呀啊！」
大地瞬間搖晃，轟然巨響震耳欲聾。
「咦、什、什麼──！」
麗凱兒張大了嘴。
在她視線前方的草原上出現一隻巨龍，全長大概有十公尺以上，身上覆蓋紅色龍鱗，翅膀與尾巴緩緩擺動。麗凱兒愣愣地仰望那隻龍。
「咦──這、這是什麼啊！？」
「這是玩家的固有技能。」
「固有是什麼意思？視職業而有所不同嗎？」
「不，所以才說是視玩家而不同。這個遊戲安裝了數萬種技能。」
麗凱兒張大了嘴。笹良木能體會她的心情，因為他當初也很吃驚。
到底要花費多少時間與心力，才能安裝多達數萬種的技能？
而且只有這個主要技能沒有BUG或未安裝的部分，每一項都有設定詳細的效果，玩家可依據效果擬定戰略。豐富多變的技能，恐怕就是這個遊戲唯一值得稱讚之處。
「等等，既然有心力可以做出如此豐富的技能，為什麼還會變成這麼爛的遊戲！？」
「不，那個……我也不知道。」
「很奇怪吧！？那樣的心力也該用在除錯上啊！？」
笹良木深表贊同。
這個遊戲需要『除錯』兩個字。
麗凱兒手按著額頭，受不了地說：
「營運管理的人到底是怎樣的白痴啊！真想見見GM的長相。」
「……哈哈。」
笹良木面露苦笑。
事到如今，要他承認自己是GM，也實在說不出口。
＊ ＊ ＊
除錯，除去BUG的作業，同時是與這個遊戲最無緣的詞。
「可是必須想辦法解決！」
總之BUG實在太多，目前第一要務就是把BUG修好。
笹良木下定決心後回到GM房，找出一本名為『劍與魔法Online 開發指引』的書，它比字典還厚。笹良木打起精神，翻頁閱讀。
不久後開口：
「愛麗絲。」
「什麼事？」
「我完全看不懂這本書啊。」
笹良木再次深深嘆一口氣。
《劍與魔法Online》的程式開發全部都在虛擬空間進行。
「因為虛擬空間不用付租金嘛。」
「這個理由真現實啊……」
笹良木邊說邊看向前方。眼前有三個類似天文館投影機的巨大黑色球體飄浮在空中，球體間有類似細繩的線交互糾纏。那似乎就是《劍與魔法Online》世界的設計圖。
即使聽完說明，笹良木依然完全不懂。
「前一位程式設計師有留下交接筆記。」
笹良木的《管理者畫面》映出筆記內容。
『關於擴充求救訊號功能導致缺陷的筆記
根據調查結果，一旦安裝求救訊號功能，重力變數就會倒轉，導致玩家往天空掉落的情況。原因可能是求救訊號與重力的變數名重複的關係。這種爛系統到底是哪個蠢蛋安裝的？總之，這種爛到爆的程式碼無可修改。我累了，之後的事就託付給正在看筆記的你。我走了！』
「你走了我就傷腦筋了啊！？」
「附帶一提，那個人應該是加入三天後就逃走了。」
「我也想逃走……」
但為了莉斯娜與亞茲拉爾，他不能逃走。
「愛麗絲不會寫程式嗎？」
「嗯～」
不知為何，愛麗絲手指按著下顎，擺出像是在思考的姿勢。
過了數秒，她低頭道歉。
「抱歉。原始碼我一行也看不懂。」
所謂的原始碼就是記述程式動作的文字敘述。
「這樣啊。」
看來程式設計果然只能倚靠專家。
「不過就算看不懂原始碼，還是可以除錯哦。」
「咦？」
只聽見愛麗絲喊了一聲『開啟世界紀錄』，牆上的主螢幕立刻映出3D的四根圓柱，柱子上分別寫著『職業』、『物品』、『技能』、『怪物』等字樣。
「這就是這個遊戲的主要資料庫，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嗎？」
「呃……不改變程式，而是對資料進行變更嗎？」
「答對了。」
愛麗絲開心地露出笑容。
「我們先從物品和職業的說明開始變更，讓玩家能一看就明白。」
「原來如此。這是個好主意！」
雖然無法完全解決問題，不過像剛才麗凱兒的悲劇，只要在魔法使的職業說明添加一句『尚未安裝，請勿選擇』，應該就可以防止。而且如果只是要變更資料，即使是笹良木，應該也可以勉強勝任吧。
「順帶一提，說明文我已經準備好了。」
愛麗絲從長袍的口袋取出某樣東西。是一個方形箱狀的物體。
雖然與熟悉的《物品方塊》很相似，不過中間有個圓盤緩緩地轉動。
「這是《資料方塊》，大概等於現實世界的記憶媒體。」
笹良木接過方塊。方塊就像氣球，感覺不到重量。
「總之，昨天我已經改過所有物品的說明文。」
「妳說昨天……咦？」
笹良木驚訝地眨了眨眼睛。
「等一下，物品總共有幾種？」
「如果僅限於可以膠囊化的物品，大概有三十萬種左右。」
「妳把那些物品的說明文全部更改過了？」
「對，結果還是花了一個晚上。」
「一個晚上！？」
說明文的種類多達三十萬種。
不管怎麼說，在物理上都是不可能改完的量吧？
「也就是說，愛麗絲昨晚熬夜通宵了嗎？」
「通宵又怎樣？」
愛麗絲做出稍息的姿勢，露出爽朗的笑容。
「這是能讓玩家高興的作業，因此我做得非常──快樂哦。」
她的語氣不像在說謊，笹良木不禁嚥了一口唾液。笹良木覺得很高興，因為愛麗絲是真心想要改善這個爛遊戲，只要與她一起努力，一定可以做到吧。
「那麼，要如何修改資料？」
「要從『編輯資料』的面板更改，不過在那之前，我們需要某個物品──用來連接加密後資料庫的金鑰，而那個金鑰已經化為資料，成為遊戲內的道具《世界鑰》。」
「把那麼重要的東西變成遊戲內的道具，這樣不會有問題嗎？」
萬一落到玩家手上，感覺後果會很不妙。
「當然是大問題，不過這個遊戲沒什麼設定是沒問題的啊。」
愛麗絲無奈地說。
「那麼，請你製作道具吧。」
笹良木點點頭。製作任意物品是GM指令之一，剛才笹良木在草原也測試過了。他將製作物品用的視窗移至正面，製作座標指定為眼前，以聲音輸入物品編號『000002』──警報聲隨即響起。
眼前出現紅色警告文字。
『錯誤：該物品目前禁止製作』
「──咦？」
愛麗絲與笹良木同時發出疑惑的聲音。
「這是怎麼回事？」
笹良木再次輸入指令，然而不管試幾次，仍出現相同的錯誤訊息。
「禁止製作……咦，為什麼？」
『這都要歸功於我哦☆』
一個可愛的聲音傳來。回頭一看，系統妖精費尤莉飄在愛麗絲身旁。費尤莉臉上露出無憂無慮的笑容，從一臉訝異的愛麗絲身旁通過，飛到笹良木身邊，向他低頭鞠躬。
「主人，剛才辛苦您了☆」
「主人？」
「我是系統妖精費尤莉，所以你就是主人☆」
費尤莉遞出某個東西，是個金色的小搖鈴。
「只要搖響這個搖鈴，費尤莉就會馬上趕到☆」
「笹良木，跟她說話時要注意。」
愛麗絲緊接著說道。
「她擁有與人類同等的智慧。」
「與人類同等──那不是被法律禁止的嗎？」
由於人權上的問題無法解決，所以AI的智力水準應該有受到限制。
「因為有個爛程式設計師無視法律與倫理，表示『我要創造我心愛的小費，法律算什麼，小費才是法律啊啊啊啊』，於是自作主張創造了費尤莉──這是常有的事。」
「常有還得了啊！？」
這個遊戲真是太黑暗了。
「還有，為什麼我必須注意？」
「因為她很邪惡。」
「邪惡！？」
「她本來好像該扮演心理諮詢師的角色，撫慰精神異常的玩家……可是聽多了玩家的抱怨……或者該說是粗口怒罵，因而受到影響。講明了她就是惡魔，請不要把她的話當真。」
「具體來說有多邪惡？」
「她會把冒險中的玩家當成BUG，使其爆炸。」
「太差勁了吧！？」
「我只是提供歡樂的刺激體驗啊☆」
「……既然那麼邪惡，放著不管好嗎？」
「雖然邪惡，不過她不會說謊，所以還有用處。」
「費尤莉說的都是真話唷☆」
「只不過是扭曲的真相。」
看來她的程式就是被寫成那樣的個性。
「我們言歸正傳──費尤莉妳說是因為妳的關係，這是怎麼一回事？」
「正如我所說，是我禁止製作的☆」
GM房內吹過一陣冷風。
「等等，到底是什麼原因讓妳那樣做！？」
「主人，我可以回答嗎？」
「咦……啊，好，請說。」
費尤莉擺出誇張的動作開始說明。
「只要有《世界鑰》就可以自由追加或消除NPC☆可是就系統上來說，費尤莉也是NPC☆因為我不想死，於是用電子碎紙機把《世界鑰》永久消除了☆」
她轉了一圈，擺出用手指著自己的姿勢。
「這樣費尤莉就成為永恆了！嘻嘻嘻，我真聰明☆」
「不不不不！？那是不能做的事吧！？」
笹良木忍不住大叫。這個妖精真的太邪惡了！
這時，費尤莉胸前的釦子開始閃爍。
「啊，又有人呼叫GM☆我失陪了☆」
費尤莉手一揮，瞬間消失不見。
剩下兩人留在原地。愛麗絲注視著手上的方塊。
那是她整夜沒睡做出的《資料方塊》。
最後愛麗絲雙手盤胸，閉上雙眼。
「……呵！」
她輕聲一笑。
「呵呵，別露出那麼窩囊的表情，笹良木。」
「咦？」
愛麗絲撩起銀髮，露出得意的笑容，表情自信滿滿。說不定她有什麼計策，比如事先保存《世界鑰》的備份。
「你要記住，這就是GM百訓的第二條！」
愛麗絲臉上帶著開朗的笑容，手指指著笹良木。
「危機之時，更要笑得開懷！」
……果然，這個遊戲或許真的沒救了。
＊ ＊ ＊
『結果我們該怎麼辦呢？』
『等我一下！』
愛麗絲似乎想到什麼，拿出一堆捲起的圖畫紙，將長度有她身高兩倍的圖畫紙攤開在地上。似乎是附有格子的圖畫紙，格子裡還有以鉛筆寫的字。
「這是什麼？」
「這是迷宮的設計圖。」
愛麗絲笑著回答。
「……明明是虛擬世界，為什麼用圖畫紙？」
「因為人家習慣用圖畫紙嘛。」
愛麗絲用孩子氣的語氣笑著回答。
「我們接下來要設計關卡。因為這件事不用鑰匙也能辦到。」
「設計關卡？」
「大致上就是創造城市、野外和迷宮的作業。」
愛麗絲用手拍拍圖畫紙說明。
「我們要展現態度，讓使用者知道營運團隊已經改過自新。」
「所以要追加新的迷宮嗎？」
「對。追加適合新手、能夠學習遊戲常識，類似新手教學的迷宮。」
「原來如此，這是好主意呢！」
「效果應該比修改說明文還高哦！」
「……是、是啊！」
聽起來感覺她是在掩飾自己的失策，但笹良木決定當成是自己多心。不過，實際上的確需要新手教學，這樣就能防止像麗凱兒那樣的新手離開遊戲。
「所以──笹良木，接下來請叫出我說的工具。」
笹良木點了點頭，操作《管理者畫面》，從『天地創造』的選單中選擇『設計關卡』。畫面隨即變得巨大，在圖畫紙旁的地上顯示出一個以線框圖構成的模型。
「那麼，首先把地圖芯片叫出來。」
好像學校的老師……笹良木如此心想並觸碰圖示。
她的腳下隨即出現一個寫有『愛媛橘子』字樣的紙箱。
「這裡面裝的是地圖芯片，也就是安裝用的零件。」
「是無所謂啦……可是為什麼是愛媛橘子？」
愛麗絲剛才也把橘子紙箱當成椅子使用。
這間GM房地上到處散落著橘子紙箱。
「因為橘子很好吃啊！」
愛麗絲露出爽朗的笑容。
「安裝迷宮是樸實的工作，我才會在使用者介面下工夫，讓自己盡可能做得快樂一點。」
「我覺得妳下工夫的方式很奇怪。」
「GM沒有不奇怪的。」
愛麗絲走到笹良木對面，往地上一坐，呈雙手抱膝的坐姿。她笑嘻嘻地注視笹良木，看來似乎打算旁觀笹良木作業。
「那我們開始吧。」
他們要製作的新手教學，是傳統的一層構造迷宮。
橘子紙箱內裝有道路、房屋等作為零件的3D模型。藉由類似組合積木的方式，將那些零件組合起來，就能夠製作出簡單的迷宮。
「哦～」
感覺好像在做勞作。
比想像中還要簡單。
「可是，這種方式做不出太複雜的迷宮吧。」
「呵呵呵，你是那樣想的嗎？」
愛麗絲露出得意的笑容。
「你不妨──試著在那個通道零件上配置陷阱看看。」
「要怎麼做？」
「拜託妖精幫忙。」
「……什麼？」
「你試著開口拜託看看。」
愛麗絲語氣興奮地催促笹良木。
「呃……『妖精小姐，請配置陷阱』。」
模型的形狀瞬間改變，地上配置了發著紅光的寶箱。
「這是怎麼回事！？」
「地圖芯片有妖精──也就是AI寄宿其上，而AI會實現GM的願望。」
愛麗絲得意地說。
「咦～～……」
剛才的費尤莉也是，最近的AI真的很厲害。
看來他們的判斷力幾乎和人類差不多。
笹良木內心這麼想，同時參考愛麗絲的設計圖，繼續安裝迷宮。
「愛麗絲，這個房間沒有編寫事件吧？」
愛麗絲在每個房間都有寫上關於事件的筆記。
只有入口附近的一個房間仍是白紙。
笹良木指著那個房間詢問，愛麗絲呵呵一笑。
「那個房間的事件由你自己來想。很好玩的哦。」
「咦──可是由愛麗絲來想比較好啦。」
笹良木畢竟是外行人，完全不具備開發遊戲的知識。
像迷宮機關這種重要之事，還是該交給熟悉遊戲的愛麗絲來思考。
「不能由我來想。」
愛麗絲雙手比出大大的叉。
「我們約定好了吧？我說過要教笹良木當GM的樂趣。」
愛麗絲站起身，示意全世界似地張開雙臂。
她的表情真的就像是個孩子，臉上充滿天真無邪的笑容。
「製作迷宮是GM最大的樂趣之一哦？」
「不，可是……事件的配置要如何構思才好？」
「很簡單。我教你。」
愛麗絲臉上帶著笑容走向笹良木。
「首先想像你的玩家朋友。」
玩家朋友。
笹良木立刻想到莉斯娜與亞茲拉爾。
他的好友只有她們兩人。這時突然從下方傳來咻一聲，笹良木腳下出現小型公仔，分別是身披黑披風與白袍的少女。公仔與她們兩人十分相似。
「嗯，成功了呢。」
「這是……？」
「這是你的虛擬玩家，果然是她們兩人。」
愛麗絲微微一笑。
她用手指敲著已配置的地圖芯片繼續說：
「怎樣的機關能讓她們感動──這就是靈感的源頭。」
「咦？可是……那樣會感到樂趣的，就僅限於我朋友了吧？」
「那樣就行了。」
愛麗絲以強烈的語氣斷定。
「思考迷宮的機關時，對想取悅的玩家有明確想像格外重要。為了別人而努力時，人就會特別認真，畢竟人類只能為了人類做事。」
愛麗絲指著笹良木。
「為了你重視的人──賦予迷宮生命吧。」
笹良木嚥下一口唾液。
然後試著思考。
他閉上雙眼，專心地構思。
如果是那兩人挑戰這個迷宮會怎麼樣？比如亞茲拉爾其實相當粗心，看到寶箱就會毫不猶豫打開，然後死亡吧。在那之後──為了不再上當，她應該會更小心謹慎。
假使這時有機關能讓她的謹慎得到回報，亞茲拉爾一定會露出得意的笑容吧。
「──這樣做妳覺得如何？」
笹良木說出自己的想法後，愛麗絲興致勃勃地點頭肯定。
她滿臉笑容，豎起大拇指。
「非常好！我們立刻安裝吧！」
笹良木露出笑容，自己的想法得到讚許了。
與愛麗絲一同製作迷宮，比他想像得還要快樂。
在數小時後，笹良木深深吐了一口氣。
他眼前飄浮著一個半透明的《資料方塊》。
方塊內儲存了迷宮全部的資料。
也就是說──大功告成了。
「辛苦你了，笹良木。」
愛麗絲拍了拍他的背。
此時笹良木的畫面彈出一個訊息。
是莉斯娜傳來的。
『有時間嗎？我們去練等吧，亞茲拉爾也在等你哦！』
如果是平時，笹良木大概會答應吧。
但如今他不能過去，笹良木的胸口感到刺痛。自己今後大概也不能再和她們一起冒險，因為自己已決定要成為GM──成為世界的幕後工作人員。
「呃……我要怎麼拒絕才好？」
「嗯？笹良木，為什麼要拒絕？這樣不是正好嗎？」
「咦？」
笹良木與愛麗絲視線交會。
「什麼事情正好？」
「這裡有一個新的迷宮對吧？」
愛麗絲戳了戳《資料方塊》。
「咦？該不會──」
「你要記住，笹良木。這是GM最大的樂趣之一。」
愛麗絲高舉右手，小聲唸唸有詞，服裝隨即從白袍變換為方便行動的皮衣。她向笹良木眨了一下眼睛，豎起食指說：
「所有的迷宮，GM都可以第一個攻略！」
＊ ＊ ＊
新手教學迷宮就設立在《哈基瑪魯》的中心──《傳送廣場》後街。那裡豎立著一面不像VRMMO遊戲該有的告示牌，上頭寫著『施工中，禁止進入』，後面則有一道通往地下的木造階梯。
冒險者愛麗絲與笹良木站在階梯前方。
在他們眼前的則是莉斯娜與亞茲拉爾。
兩人張大了嘴，注視著愛麗絲。
「兩位好，我是受笹良木邀約而來的愛麗絲。今天請多關照。」
愛麗絲甜甜一笑，優雅地一鞠躬。
──結果，笹良木決定答應莉斯娜的邀約。
他隱瞞自己成為GM的事，告訴她『發現新的迷宮了』。
儘管對於將兩人牽扯進來，笹良木的內心有所抵抗，不過愛麗絲主張『試玩也需要參考玩家的觀點』很有道理──更重要的，笹良木希望讓亞茲拉爾和莉斯娜遊玩自己製作的迷宮。
因為這是為她們製作的。
笹良木想知道她們會有怎樣的感想。
「好、好的，請多指教……咦？奇怪了……」
莉斯娜打量著愛麗絲。
「我說笹良木。」
「什麼事？」
莉斯娜帶著不安的表情，在笹良木耳邊說悄悄話。
「笹良木是蘿莉控嗎？」
「妳突然說什麼啊！完全不是！？」
笹良木立刻大叫。
「你還沒有對亞茲拉爾告白的理由，該不會就是因為這個？」
「為什麼是以告白為前提！？我就說完全不是那樣！我跟愛麗絲只是朋友！」
「可是笹良木竟然會帶女孩子過來……我一直以為孤單寂寞的你，絕對不會有那樣的社交能力……」
「莉斯娜嘴巴意外地毒呢！？」
莉斯娜不斷打量笹良木。
糟糕，若跟愛麗絲親吻的事敗露，下場不知會如何？
成為GM的事果然絕對要保密。
「唔～」
亞茲拉爾低吟著瞪向愛麗絲。
「亞茲拉爾，怎麼了嗎？」
聽到呼喚，亞茲拉爾立刻來到笹良木身旁。
似乎有點不滿。
「……那個女孩是怎麼回事？」
「就說她是朋友！好友名單登錄的好友，我練習鍛造技能時認識的。」
笹良木決定用這個設定蒙混過去。
「哦、哦，好友，好友啊……你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好友啊……」
亞茲拉爾喃喃自語。
「啊，我、我當然也有好友！雖然不在好友名單上，不過我在現實世界有一百……不，有三百名好友喔！笹良木也有好友，嗯，我就安心了，我的同伴不是沒朋友的人！」
不知為何，亞茲拉爾連珠炮似地說了一長串，似乎很慌張。
「嗚嗚嗚……絕對有什麼祕密……啊！」
她似乎想到什麼。
「笹良木，那女孩該不會對你施展美人計吧？」
「……抱歉，請妳再說一次？」
「美人計。」
看來果然沒聽錯。
「對我施展美人計有什麼意義？再說，愛麗絲才十二歲。」
「她一定是敵對公會的間諜！間諜總是愛找小孩擔任！」
「我們的公會又沒什麼敵人……」
再說，如果是玩家對戰型遊戲的公會就罷了，在攻略迷宮型的VRMMO裡，派間諜前往僅有三人的公會，到底誰會有好處？
「她可是神祕的銀髮少女哦？絕對有什麼祕密！」
「不不不。」
確實有祕密，但她不可能是間諜。
「她叫愛麗絲對吧？總之我的第六感說不能信任她！」
「我認為那樣的第六感應該丟到垃圾桶……」
該怎麼辦？笹良木也不能坦承GM的事。
「亞茲拉爾，怎麼了嗎？」
愛麗絲面帶笑容靠過來。
亞茲拉爾露出警戒的表情，縮著身子叫道：
「我可不會被妳騙了！」
「什麼？」
笹良木對愛麗絲耳語，告知情況。
「原來如此，她是擁有奇幻思考的人啊。」
「這句話妳絕對別對她本人說喔……」
「我是在誇獎她喔？因為很好玩嘛──總之我明白情況了。」
愛麗絲走到亞茲拉爾前方。
亞茲拉爾心懷警戒，身子向後仰。
「哇啊！」
愛麗絲指著亞茲拉爾腰部叫道。
「妳腰上的劍該不會是《魔劍格拉墨》吧！？」
「咦？啊、嗯，是啊，沒錯。」
「好棒喔！我第一次看到！」
亞茲拉爾稍微露出笑容。
「恕我孤陋寡聞，妳該不會是出名的玩家吧？」
「嗯──當、當然！我就是在封測時代有名的『告死天使』！」
「咦……封測時代嗎？」
愛麗絲側著頭感到疑惑。
「對，因為是封閉測試不對外開放，所以幾乎沒有玩家知道當時的事！」
愛麗絲緊盯著亞茲拉爾。
笹良木心想：愛麗絲是遊戲的開發者，不可能不知道亞茲拉爾參加的祕密封測。說不定她也知道亞茲拉爾？
「……嗯，原來如此！」
愛麗絲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原來妳是封測的玩家！難怪風采非凡！」
「畢竟像我這樣風采非凡的美少女不多嘛！」
亞茲拉爾移開視線，看起來既害羞又高興。
「我是新手！請妳要多多指導我哦！」
「當然！」
亞茲拉爾得意無比。
當笹良木愣愣地關注情況時，愛麗絲走了回來。
「笹良木，那孩子很單純可愛呢！」
愛麗絲看起來非常開心。算了，她們感情好應該是好事吧。嗯。
「那我們開始攻略迷宮吧！」
笹良木說道，其餘三人點點頭。
於是由亞茲拉爾打先鋒，眾人進入迷宮。
通過岩石的通道後，第一個房間有剛才笹良木配置的藍色寶箱。亞茲拉爾歡喜地喊『這是好的開始！』打開寶箱卻被陷阱落石砸死。真是非常流暢的死亡畫面。
莉斯娜歡喜地表示『這是新的死法！』。
愛麗絲也帶著笑容握拳叫好。
「很好！開頭很成功！」
「這樣算成功嗎！？」
三分鐘後，亞茲拉爾復活回來。
她雖然帶著笑容，卻不知何故臉頰直冒汗。
「剛……剛才的不算！我只是稍微玩了一下！」
一臉焦急地說出那種話也沒說服力。
總之他們前往下一個房間。通過滴著水的鐘乳石通道後，來到一個構造與最初相同的房間。裡面有笹良木設置的藍色寶箱，依照安裝時的盤算，亞茲拉爾應該會發覺那個寶箱是陷阱。
亞茲拉爾凝視那個寶箱。
「咦……這不是和剛才相同的陷阱嗎？」
（很好！）
笹良木在心中握拳叫好。
這樣她應該就會採取防範措施，比如從遠處開寶箱──
「這有可能是假裝相同，但其實是另一種陷阱。」
「咦……不，可是顏色和形狀都一樣，應該是相同陷阱吧？」
亞茲拉爾得意一笑。
「笹良木，你太嫩了，你要確實推測開發者的心理才行。」
開發者就是我……這種話他當然說不出口。
「房間的構造與寶箱的顏色相同，這樣反而可疑。」
「我覺得不用那麼疑神疑鬼……」
「你閉上嘴看著吧。我有個好主意。」
她的好主意從來沒有好結果。
亞茲拉爾大步走向寶箱，莉斯娜在距離三公尺的位置，大喊『加油，亞茲拉爾！我會看著妳的！』亞茲拉爾打開寶箱，機關的聲音響起，巨大岩石落下。
啊啊，又要等她復活了──就在笹良木這麼想的瞬間……
「我早就料到了！告死的一擊！」
亞茲拉爾用《魔劍格拉墨》砍向大石，大石宛如乒乓球彈開，衝撞到某個物體。現場只剩下毫髮無傷的亞茲拉爾，得意地笑了一聲。
「哼！」
她舉起劍，轉身對笹良木說：
「相同的陷阱，對封測玩家不能用第二次。」
隔了一段時間後──
「……哈哈。」
笹良木笑了出來。
雖然過關方式與他預料不同，不過這樣的方式也沒什麼不好。
身旁的愛麗絲則是笑著拍手鼓掌。
莉斯娜大概也很開心──但張望四周卻沒看到她人影。
仔細一看，莉斯娜被大石壓在下面。
「啊啊！？」
亞茲拉爾大叫。玩家死亡時閃亮的升天特效出現。亞茲拉爾奔到大石旁後，大石開始滾動擊中亞茲拉爾。她受到800點傷害倒下，然後死亡。
「……哇啊。」
「她們兩人真好玩呢。」
愛麗絲再次輕聲一笑。
「愛麗絲……我們的行為會不會很差勁？」
竟然引誘不知情的兩名少女落入陷阱慘死。
簡直就是遊戲或小說中的幕後黑手。
「哎呀，事到如今還說什麼啊？」
愛麗絲甜美一笑。
「你看看你的職業名稱。」
「咦？」
笹良木姑且打開狀態視窗一看，職業已經變成《大魔王（THE・GM）》。
「大魔王！？」
「GM簡單說就是幕後黑手啊。」
「我感覺到強烈的罪惡感耶！？」
應該告訴她們這是遊戲測試嗎？不，一旦告訴她們，等於自動坦承自己是GM。笹良木不想讓她們知道此事，希望她們能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享受遊戲。
不然──自己成為GM就沒有意義了。
「呵呵，你放心吧，她們也玩得很高興啊！」
「……真的嗎？」
他們就這樣攻略迷宮三十分鐘後，經過累計七次的死亡（莉斯娜兩次，亞茲拉爾五次），終於到達最深處。是一間莊嚴的大理石房，從通道偷偷觀察房間內的情況，看得見有一隻不曾見過的巨大怪物。
亞茲拉爾與莉斯娜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怪物。
「愛麗絲，那頭龍是怎麼回事？」
在房間內的，是一頭擁有閃亮七彩鱗片的龍。
全長達十公尺，翅膀張開占滿整個房間。
「那是最上級的特殊怪物《食虹古代龍王》，建議討伐等級為450。」
「我設置的不是建議討伐等級3的《大哥布林》嗎？」
「大概是怪物出現表發生錯誤吧。這是常有的BUG。」
「……哇啊……」
這時，亞茲拉爾呵呵一笑。
「我懂了！莉斯娜，那一定是用來嚇唬我們的幻影！」
「原來如此，不愧是亞茲拉爾！」
兩人笑著拔出武器喊了聲『笹良木，跟在我們後面！』便衝進魔王房間。隨後，龍噴出七彩吐息擊中兩人，造成大約40000的傷害。由於過剩攻擊的效果，兩人瞬間灰飛煙滅。
「死了。」
「死了呢。」
「這頭龍該怎麼辦？」
「我也想看看過關時是否運作正常──算了，只好這樣吧。」
愛麗絲解下耳飾，遞到笹良木的手上。
「來，這個你拿去。」
「……這是什麼？」
「武器。」
不管怎麼看，都只是有十個面的骰子。
「把骰子丟向那頭龍看看。」
「不會遭到反擊而死吧？」
「呵呵呵，沒問題的。你試試看。」
愛麗絲莫名地自信滿滿。
笹良木依言將骰子丟向龍，打在《食虹古代龍王》的尾巴上。隨後龍的身體就像乒乓球，朝牆壁撞擊了三百次左右。
傷害視窗顯示的數字是800000000。
八億。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發出一陣哀愁的咆哮後，《食虹古代龍王》倒落塵埃。
從牠全身冒出閃亮亮的魔王消滅特效。
「……剛才出現奇怪的數字耶。」
單位是億。八億。
「這是我愛用的武器──《女神的骰子》喔。」
愛麗絲手一揚，掉落地上的骰子立刻飛回。
她接下骰子，露出得意的笑容。
「傷害是打中的那一面的數字乘一億。剛才是八點的那面打中，所以傷害是八億。」
「單位差太多了吧！再說，為什麼妳的武器是骰子！？」
「用骰子殺死敵人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
就在他們談話時，莉斯娜與亞茲拉爾回來了。
「那是怎麼回事！太奇怪了！傷害竟然有40000！」
「更新過剩攻擊紀錄了呢！太厲害了！」
「我才不想創造那種紀錄！啊～真是的，要怎麼打倒那傢伙啊！」
「別擔心，剛才笹良木已經收拾那頭龍了。」
「「咦！？」」
亞茲拉爾與莉斯娜往房間內看去。
龍散發七彩光芒的巨大身軀剛好正要消滅。
兩人吃驚地張大嘴，笹良木也一樣。
「我碰巧擁有能使龍的吐息無效的技能，受到技能加護的笹良木奮勇衝向龍。之後笹良木可厲害了。他躲過龍的利爪與掃尾，對龍發動斬擊，終於打倒牠！」
愛麗絲口若懸河，其餘三人聽得目瞪口呆。
「我真想讓妳們也看看……笹良木正可說是女神的勇者呢。」
「喂，愛麗絲，妳在胡說什麼啊！？」
笹良木急忙對愛麗絲耳語。
「因為你要隱瞞GM的身分對吧？」
「笹良木，你好厲害！」
莉斯娜露出興奮的眼神。她完全相信了！
「笹良木是個能幹的男孩子呢！」
「不，所以說不是我──」
「原來你並非只是個膽小軟弱又花心的蘿莉控！」
「原來妳是這樣看我的嗎！？」
「等一下！不管怎麼說，理論上都不可能辦到啊！？」
亞茲拉爾插嘴。對，的確不可能辦到。
「即使能抵擋吐息，以笹良木的等級，也不可能突破龍的鱗片──」
「因為兩位的死令笹良木的劍燃燒了。」
愛麗絲開始胡言亂語。
「看到重要的同伴倒下，笹良木流下血淚。感情高漲至極限，導致隱藏的特殊技能『超越死亡者』發動，笹良木的劍得到斬斷宿敵的力量──具體來說就是一擊殺死龍的力量！」
為什麼她能輕易編出這樣的謊言？
「超……超越死亡者？」
亞茲拉爾訝異地呢喃。
她看出是謊言了吧──就在笹良木這麼想時……
「不公平！」
「啥？」
不知為何，亞茲拉爾雙目泛淚，逼問笹良木。
「什麼嘛！你怎麼有那麼帥氣的技能！只有笹良木有，太不公平了！」
「等等，太近了！妳靠太近了，亞茲拉爾！」
他們的距離近到都快碰到胸部了。
而且亞茲拉爾本人情緒太過激動，因此沒有發覺。
「原來笹良木是英雄！真了不起！」
莉斯娜以興奮的眼神看著他。
笹良木則是感到頭痛。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你們感情這麼好，真令人羨慕。」
一旁的愛麗絲開心地笑道。
＊ ＊ ＊
大約五分鐘後，亞茲拉爾冷靜下來。
『不、不要誤會！我才不是在羨慕你！』
『不，所以妳聽我說啊。』
『我只是有點驚訝！』
『聽我說話。』
『真的哦！我說的是真的哦！』
直到隊伍解散，亞茲拉爾都聽不進笹良木的話。
隔天的GM房裡──
笹良木坐在地上，深深嘆了一口氣。
他想起昨天發生的事。
「GM真的是幕後黑手啊……」
配置怪物和陷阱，陷害玩家。
不管怎麼看，那都是魔王才會做的事。
「不過很好玩吧？」
「唔。」
被愛麗絲這麼一說，令笹良木為之語塞。
看到她們兩人被陷阱整得手忙腳亂，他的臉上確實露出笑容。
那是當他還是玩家時無法想像的事。
「覺得好玩就好了。」
「……真的好嗎？」
笹良木的罪惡感仍未消散。
「總之，教學迷宮完成了。」
「是啊，《食虹古代龍王》也修正了……」
在與亞茲拉爾她們道別後，笹良木與愛麗絲修正了問題所在，再度進行測試。這次應該就是正常的迷宮。為了引導新手，他們也在街上的醒目之處設置看板。
「啊，對了，要叫費尤莉顧好看板哦。」
「為什麼？」
「因為那個看板也是通常物件。」
『通常物件』就是存在於戶外的一種物件，主要像是商店的門和桌子等家具。這個遊戲的所有物件，玩家都可以自由移動，因此常常發生失竊、遭破壞或焚毀的情形。
而且不會恢復原狀。
以前物件會自動復原，但因為可以藉由竊盜→賣掉的無限循環，輕易賺取金錢，所以經過修正後不會再復原──雖然想改成不會被竊，不過技術上似乎辦不到。由於這個原因，《哈基瑪魯》的NPC住家全像是遭到洗劫，家徒四壁。
「壞掉的話，必須請費尤莉再設置。」
「真是臨渴掘井的方式呢……」
笹良木邊說邊從口袋中取出搖鈴。那是費尤莉給他的黃金搖鈴，只要搖響似乎就能召喚她。根據本人所說，那是『小仙子叮叮的搖鈴』。
總之笹良木搖響鈴聲。
「主人，您呼喚費尤莉嗎☆」
只見一道光柱出現，一個妖精如蝴蝶般拍打著翅膀出現。
「我有件事要拜託妳──」
「在那之前，有一件緊急的事要向主人報告☆」
「咦？什麼事？」
「公會『追尋星光』發現第一層的最終迷宮了☆」
笹良木聽過那個公會的名字。他們是認真攻略這個垃圾遊戲的公會，玩家對他們的評價也非常好。雖然沒有見過面，不過他們一定是群認真的玩家吧。他們的努力能夠得到回報，實在值得高興。
「他們似乎正在招募玩家，準備攻略迷宮☆」
費尤莉在主螢幕上映出街上的景況──一名穿著板甲的男人在噴水池廣場，對數十名玩家發表演說。看來他就是『追尋星光』的首領。
「哦……咦？亞茲拉爾也在。」
她正在聆聽募集成員的演說。
她子似乎有些坐立不安。
「我的等級比建議等級低……不，如果是現在，我一定可以。」
亞茲拉爾的語氣和平常不同，似乎缺乏自信。
她的手撫摸掛在腰上的《魔劍格拉墨》。
「笹、笹良木也是單獨學會特殊技能……」
不，我沒有學會──即使笹良木這麼說，她也聽不見。
「好，參加吧。我不過是沒去學，只要想學，一定學得會！」
亞茲拉爾握著拳頭，似乎下定了決心。
「我感覺到強烈的罪惡感……」
「這是GM的宿命喔。」
愛麗絲輕聲一笑。
「不、不過氣氛很熱鬧呢，這不是好事嗎？」
就聽見的演說內容，似乎有將近一百名玩家參加。雖說在一萬多名玩家中僅占一％，不過舉辦活動應該不是壞事──笹良木心想。
「那主人打算怎麼做☆」
「什麼怎麼做？有什麼事是我們要做的嗎？」
「您還沒睡醒嗎？主人☆我們要妨礙他們啊☆」
「……什麼？為什麼？」
「費尤莉建議把那位公會長炸得粉身碎骨☆」
「不不，不可以啦，人家又沒做壞事。」
「光是企圖攻略這座塔，就已經是罪過了☆」
「所以說為什麼啊！？」
「主人覺得是為什麼☆」
費尤莉反問。
笹良木完全想不出遊戲被攻略有什麼不對。
「唉呀！主人的心靈真是純白潔淨，不過☆」
費尤莉回頭望向愛麗絲。
「如果是黑心的愛麗絲小姐──應該知道塔被攻略代表什麼意思☆」
愛麗絲雙手盤胸，面無表情，似乎在思考什麼事情。
「愛麗絲，這是怎麼回事？塔被攻略有什麼不好嗎？」
「──笹良木。」
她的語氣非常認真。
「以前我跟你說過『我們一起創造VRMMO遊戲』吧？」
「咦……啊，對啊。雖然我覺得有點奇怪。」
「為什麼奇怪？」
「因為遊戲本身已經完成了吧？」
一段沉默的時間過去。
身旁的費尤莉拚命憋笑。
「很遺憾，我說『創造』並非說錯。」
終於，愛麗絲喃喃說道。
「因為遊戲並未完成。」
「咦──」
那是什麼意思──笹良木正要詢問，費尤莉搶先插嘴：
「初次公開☆這就是《劍與魔法Online》的真相☆」
費尤莉按下手裡捧著的按鈕。
主螢幕隨即映出高聳入雲的塔。
塔的石造外牆轉為透明，讓人能看見塔裡的情況。
空空如也。
「──咦？」
從塔的上方到下方，幾乎全部都是空洞。
最底下是貼有『第一層』標籤的草原大地，最上層是貼有『第二五六層』的正立方體。塔裡就只有這兩個地方，中間全部──從第二層到第二五五層連個影子都沒有。
颯颯──────
不知何故，GM房內吹起冷風。
雖然大概只是錯覺，不過那正代表笹良木的心情。
「等一下。」
「我會等到終止服務為止☆」
「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最喜歡頭腦遲鈍的主人了☆也就是說──」
費尤莉肩膀興奮地抖動，看起來非常愉快。
「根本就沒有第二層☆」
「不──不不不！？那是什麼意思啊！？」
笹良木忍不住叫道。
「這個遊戲是要攻略二五五層的塔吧！？」
「而第二層以上並未安裝喔，主人☆」
「為什麼！？」
「這沒什麼好奇怪的☆這個遊戲就難度平衡來說，攻略一層至少要一個月，所以沒有必要一開始就安裝全部樓層，一個月只要能開發出一個樓層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現在就出問題了吧！？」
這個遊戲的賣點，應該是高達二五五層的迷宮，充滿未知冒險的奇幻世界。然而其中的二五四層，也就是九十九％以上都尚未安裝，這簡直是詐欺。不，這就是詐欺。
個性認真的玩家如果知道實情，一定會暴動。
也難怪先前的GM會想要妨礙攻略。
「呃，這下子該怎麼辦啊！？」
「沒問題的，主人☆交給費尤莉吧☆」
「交給妳……妳想做什麼？」
費尤莉露出童話般的笑容。
這時，主螢幕又回到演說中的公會。
「那還用說嗎☆」
她按下手上捧著的骷髏標誌按鈕。
轟隆！
『唔喔喔喔！？悠坦革公會長爆炸了！？』
『又來了嗎！？』
『事隔三天，這已經是第五次了。』
廣場的觀眾開始騷動。
「喂！？費尤莉！妳在做什麼！？」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要用這個費尤莉專用的《沒天理開關》，把所有靠近最終迷宮的玩家──」
她彷彿要獻上開關，露出最完美的笑容。
「全部炸得粉身碎骨☆」
這個妖精太惡劣了！
「別說傻話了，快住手！費尤莉！」
愛麗絲中途插嘴，搶走了開關。
「沒錯！怎麼可以因為迷宮快被攻略就炸死玩家──」
「這麼重大的工作不能交給妳。」
「看吧，愛麗絲也這麼說──什麼？」
回過頭一看，愛麗絲露出得意的笑容。
「笹良木，你要記住。GM百訓第三條！」
她原地轉一圈，指著笹良木說：
「就算是死──也要讓玩家死得有樂趣！」
＊ ＊ ＊
冰霜山。
這是位於第一層邊陲地帶的雪原區域最北方的山，標高一千五百公尺。那座山悠然聳立，完全無視塔內為何有山的吐槽，這正是第一層的最終迷宮。
「……看到攻略組的人了。」
「數量不少呢。」
笹良木等三人來到山腰處，背後是雪龍巢。懸崖下是相當寬廣的廣場，廣場上聚集了許多玩家。廣場內側被雪覆蓋的岩壁上，看得見不自然的裂痕。
根據費尤莉所說，那個洞就是迷宮的入口。
剛才爆炸的公會長在入口前方。
『嗯，沒脫隊的有八十五人……能有這麼多人真不容易。』
笹良木聽見某人的聲音，他大概是公會『追尋星光』的成員，似乎在清點集合的玩家人數，進行分組。笹良木凝神傾聽，便聽到了玩家們的聲音。
『祕密通道竟然在毫無提示的岩壁裡，真虧他們能找到。』
『聽說是像古老的RPG，每一公尺「調查」一次。』
『真的假的！為什麼他們能對這種爛遊戲這麼認真！？』
『開發者的腦袋固然有問題，但他們也不正常。』
「我們被說頭腦有問題……」
「那是讚美啊☆」
費尤莉拍手鼓掌。
「不過大家好像沒什麼幹勁。就算放著不管，也會攻略失敗吧？」
「雖然他們大多是烏合之眾，可是其中也有充滿幹勁的人。」
費尤莉指給笹良木看。
有一名男人站在廣場中央的大石上。
將鏡頭拉近一看，男人背上揹著巨劍，臉上露出嚴峻的表情。
「各位！」
公會長氣勢十足的聲音，劃破群眾的聲音，談笑聲瞬間靜下來。
「跨越無數的BUG，我們終於來到這裡！我悠坦革感謝你們！藉由長達現實十天以上的調查，我們終於在這座岩山發現最終迷宮！同志緹歐莉絲費盡千辛萬苦，持續拍打岩石三萬次以上，終於找到暗門，在此我要向她致謝！」
眾人向站在他後方身穿輕甲、手持細劍的黑色短髮少女鼓掌。
緹歐莉絲害羞地頻頻鞠躬。
「難得費尤莉精心隱蔽入口。這傢伙真是多事☆」
對不起，悠坦革會長，隱藏入口的人就在這裡。
「好了，我們來討論攻略迷宮吧。根據偵察部隊的情報，玩家只要在迷宮內死亡，至少必須等待一星期才能再度進入。這恐怕是洞窟之主『褻瀆靈魂者』的詛咒！」
群眾開始交頭接耳。
「費尤莉，迷宮是這樣設計的嗎？」
「對，這是為了延遲玩家攻略，前主人命令我做的☆」
「唔哇……」
對不起，悠坦革會長，下詛咒的不是洞窟之主，而是邪惡的妖精。
「那麼緹歐莉絲，依照我們先前所說，由妳來發表起義宣言。」
被點到的少女•緹歐莉絲臉頰泛紅，爬到岩石上。
她祈禱似地在胸前交握雙手，用清澈的聲音說：
「我想說的只有一句話──相信這個世界吧。」
緹歐莉絲嚥下一口唾液，繼續說：
「不管怎麼找都找不到通往下一層的道路與最終迷宮時，許多人因此離開。他們都說一定是還沒有安裝，這爛遊戲就只有一層。不過如今我們知道，實情並非如此！」
緹歐莉絲笑中帶淚。笹良木也因為不同的理由想哭。
雖然不是自己的錯，可是笹良木想向她道歉──對不起，其實真的尚未安裝。
「只要通過最終迷宮《起始終點的洞窟》，等待我們的一定會是新世界。相信吧，這個世界並不是爛遊戲，就算有一點瑕疵──一定仍藏有許多夢想和浪漫！」
唔喔喔喔喔喔！群眾高聲歡呼。
笹良木感到頭痛。
緹歐莉絲張開雙臂，接受眾人的歡呼。
她的笑容中帶著淚水，頻頻向群眾致謝。
「──笹良木，你聽好了。」
愛麗絲鄭重地說。
「我們接下來要把玩家全部殺光，一個也不能留！」
「妳的言詞太激進了吧！？」
「矯飾言辭也沒有用吧。」
愛麗絲雙手扠腰，擺出一副偉大的模樣。
「愛麗絲，難道就不能老實跟他們說嗎？」
「不行。」
愛麗絲用認真的語氣回答。
「GM百訓第四條，『不能讓人摸透遊戲的底』。」
她注視著笹良木繼續說：
「如果知道前方的第二層只是一片空虛，他們就會看到遊戲的底──虛擬世界的極限。遊戲本就低落的真實感將會崩毀，他們會真切感覺到自己站立的大地只是遊戲。這一點我們絕對要避免。」
「……確實可能真如妳說，可是……」
笹良木心中仍有些抵抗。
「你要怎麼做？要停手嗎？我不會勉強你的。」
雖然瞬間有所猶豫，不過笹良木想起莉斯娜說的話。
『我想我會登入遊戲──直到這個世界結束為止。』
笹良木早已決定，自己要為了她們兩人，讓這個遊戲存活下去。
「──不，沒關係。我會動手。」
「真的嗎？」
「男子漢一言九鼎……哇！？」
愛麗絲緊緊握住笹良木的手。
「謝謝，笹良木。你是非常好的夥伴。」
「啊，嗯，謝謝妳。」
被她當面真誠地感謝，笹良木不禁感到害臊。
「那麼我們來討論具體的作戰計畫吧。我們不能只是妨礙，而是要用妨礙的方式，讓他們感到樂趣。」
「用妨礙──讓他們感到樂趣？」
「我們要製造好玩的難關讓他們去闖，那必須是齊心合力擬訂戰略才能攻略的難關，還要足以令他們燃燒鬥志。這樣一來，就算結果是滅團，他們也能滿足吧。」
愛麗絲一臉得意地說。
「遊戲重要的不是結果，而是過程。」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沒錯！」
愛麗絲自信滿滿地斷言。
「GM百訓第五條！」
愛麗絲露出充滿自信的笑容，指著自己說：
「GM有義務使玩家玩得盡興，即便──」
「即便？」
「即便是再差勁的垃圾遊戲也一樣！」
＊ ＊ ＊
迷宮內部有著灼熱的熔岩海。《起始終點的洞窟》雖然擁有童話般的名稱，內部給人的印象卻完全相反，牆壁、地板和天花板都覆蓋著血一般的紅色岩石，簡直就像地獄。
笹良木與愛麗絲（還有費尤莉）從小房間內，眺望洞窟的風景。這個房間就像是伺服器的機房，裡面充滿螢幕和開關。螢幕被分割成多個畫面，映出挑戰迷宮的玩家身影。
據說這裡是迷宮的控制室。
至於這個房間的用途，根據費尤莉的說法『這是GM為了殺死可悲玩家取樂的房間☆』。在強迫眾人互相殘殺的死亡遊戲類型漫畫或小說中，確實經常出現這樣的房間。
「我們總有一天會被正義的玩家打倒吧。」
「希望會有那麼一天。」
愛麗絲笑著說。
「笹良木，你準備好了嗎？」
笹良木嚥下一口唾液。
果然還是會緊張。為了隱瞞第二層尚未安裝的真相，自己接下來將要殺死毫不知情的玩家。笹良木明白，為了讓這個遊戲存活下去，這是必要的行為。
即使明白，可是──這種惡魔一般的行為，自己做得來嗎？
話雖如此，他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笹良木你看，那裡有玩家在戰鬥。」
愛麗絲指著地圖中一個特別大的廣場，有六名玩家聚集在那裡。其中一個玩家的標示亮著紅光，紅色正代表處於戰鬥狀態。
笹良木操作《管理者畫面》，映出戰鬥情況。那是一處滾燙的熔岩池，面積大約跟稍具規模的公園差不多。熔岩上豎立著形狀扁平、高約五公尺的岩石。看來要渡過岩漿，必須踩著岩石才能到對岸。
一名少女手抓著岩石，掛在岩石邊緣。
笹良木見過她。她是在迷宮入口發表演說的緹歐莉絲。一隻持槍的歐克不斷踢她的手，是《豬臉戰士》。命名雖然極為隨便，卻是凶暴的魔物，笹良木也好幾次命喪其手。
『唔……我、我才不會輸……！』
緹歐莉絲表情痛苦，不過眼神中仍綻放希望之光。
該怎麼說呢──她的模樣充滿希望。
『撐著點，緹歐莉絲！我現在就過去救妳！』
『怎麼可以讓區區歐克傷害我們的緹歐莉絲！』
『妳再忍耐一下，小緹！我現在就收拾這些傢伙！』
笹良木不禁感到暈眩。
這些冒險者的靈魂多麼耀眼。
「這麼強韌的玩家才值得殺呢。」
「妳說的話實在太邪惡了……」
「呵呵呵，那就拜託你囉，大魔王笹良木。」
既然已經決定要做，就只能動手了。
笹良木半自暴自棄地操作《管理者畫面》。
踩踏緹歐莉絲的魔物，眼中猛然發出銀光。
『唔喔喔喔喔喔！把腳從緹歐莉絲的手挪開！』
一名青年縱身一躍，砍向緹歐莉絲身旁的魔物。
「就是現在！」
笹良木大喝一聲，對魔物下達命令。
歐克展現出驚人的敏捷反應。牠轉過身，持槍應戰攻擊而來的戰士。鏗的一聲，青年戰士的劍被彈開，青年墜落熔岩，當腳觸碰到熔岩的瞬間，一道輕煙竄起，跳出1280的傷害。
一瞬之間，青年的身體化成煙霧，出現閃亮的死亡特效。
『亞爾斯────────！？』
緹歐莉絲悲痛地吶喊。
「呃，在此開啟台詞功能，發動類似兩光壞蛋的台詞。」
《管理者畫面》連這麼粗略的要求都可以反映出來。
據費尤莉所說，這似乎是系統妖精的力量。
『呼哈哈哈……我的人質作戰果然奏效了！』
『可、可惡！竟然殺了亞爾斯！我絕不饒你！』
緹歐莉絲憤怒地哭喊。
「喔喔！」
愛麗絲感動地大叫。
「你做得很好呢，笹良木！」
「我殺人了……」
「恭喜你初次體驗殺死玩家！」
愛麗絲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為笹良木鼓掌叫好。
「真好，我也想玩。」
「既然如此，我把管理者畫面借妳。」
「我不能使用。我說過我沒有除錯權限吧？」
愛麗絲的語氣略顯寂寞，不過她很快恢復笑容。
「所以──笹良木，你要連我的份一起努力！」
「……嗯，好，我會努力的。」
說是努力，其實也只是努力殲滅攻略的玩家。
「那麼，第一次的感想如何？」
操縱怪物打倒玩家。
若要用一句話來表達感想……
「……我覺得有點好玩。」
看到玩家驚慌失措的樣子，笹良木固然感到心痛。
不過──他的心情同時也像在操縱玩具公仔。
「呵呵呵，笹良木終於體驗到GM的樂趣了。」
「不，可是這樣的暴力行為真的好嗎……」
「沒問題。浪漫的死更勝於無聊的活，你看看剛才死掉的人。」
聽愛麗絲這麼一說，笹良木映出迷宮入口的復活點。剛才死亡的青年戰士正傳送訊息：『緹歐莉絲！請不要死！我相信妳！』數秒後，露出傻笑。
『好，這樣緹歐莉絲就會記住我了。希望之後可以跟她握個手。』
戰士露出好色的笑容說。
聽到不該聽的話了啊……
「你看，他很快樂吧？」
愛麗絲像個小孩似地興奮雀躍，她才是看起來最快樂的。
「啊～真羨慕，我也好想玩。」
「咦，那愛麗絲也玩就好了吧？」
不管怎麼看，她都比自己還要適合這個工作。
「不行，我說過我沒有除錯的權限了吧？」
愛麗絲將手伸向《管理者畫面》，但是她的手穿透了過去。
她有些遺憾地告訴自己『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所以笹良木，你要連同我的份一起努力，拜託你了！」
「嗯。」
「三十分鐘內虐殺全部玩家吧！」
「別說得那麼難聽好嗎！？」
＊ ＊ ＊
屠殺玩家的作業仍在持續。
「右上的隊伍似乎很有一殺的價值哦！」
笹良木依據愛麗絲的指示看向螢幕。
那裡有四隻牛頭怪物『牛頭王』。
有兩名女生被牛頭王包圍，笹良木聽見她們的談話。
『怎麼辦！賽西莉可，我們陷入危機了！』
『別慌張，莎拉比。我想到一個好主意。』
『真的嗎！？不愧是頭腦（INT）無謂聰明的賽西莉可！』
『由莎拉比拖住這四隻怪物，我逃之夭夭。』
『原來如此，真是好主意，不愧是頭腦聰明的賽西莉可！不對，我才不會上當──！？』
兩人吵鬧地爭執，她們的名字似乎是賽西莉可與莎拉比。
「呃……那麼四隻牛頭王集中攻擊莎拉比。」
笹良木一聲令下，怪物立刻將武器對準莎拉比。
『喔喔，不愧是莎拉比，請妳就這樣被牠們吃掉。我要逃走了。』
『叛徒──！等一下！救我啊！』
『我不會忘記妳高貴的犧牲，再見。』
賽西莉可轉身背對魔物，拔腿就跑。
「好，從賽西莉可的背後發動背後攻擊。」
其中一隻牛頭王以超快速度回頭，追上賽西莉可。
牠從對方背後砍了下去，背後攻擊的效果就是傷害加倍。
『嗚啊！』
賽西莉可倒落地面，成為一具屍體。
『哈哈哈！看到了吧！這就是叛徒的下場！』
『下一個輪到妳了。』
『……啊！』
莎拉比遭到集中攻擊，五秒後倒下。
「做得好，笹良木！」
愛麗絲露出爽朗的笑容，對笹良木豎起大拇指。
「GM百訓第六條！玩家的死亡必須賦予理由！」
「那個百訓有關玩家死亡的項目會不會太多了？」
兩人一邊交談，一邊不停浪漫地屠殺玩家。
過了三十分鐘──
「這樣就剩下十人了，差不多要打王了吧？」
「可是他們不進入最後的房間哦？」
往螢幕一看，八個人聚集在王的房間門前。
剩下的兩人似乎是和隊伍走散了。
「他們是在準備嗎？」
笹良木操作螢幕，映出現場的情況。蠟燭的藍色火光照亮黑色磚牆，以悠坦革為中心的八人圍成一圈。悠坦革的背後有一扇刻有惡魔雕刻的門，那後面就是王的房間。
隔著螢幕，聽得見他們討論的聲音──
『悠坦革，你那邊如何？』
『不行。既沒有暗門，也沒有隱藏的開關。』
悠坦革面色凝重地用手甲敲打門。
『吶，這扇門打不開，該不會還是因為BUG？』
『……非常有可能。』
笹良木與愛麗絲望向費尤莉。
費尤莉雙手捧著臉頰，扭動身體，似乎感到很害羞。
「討厭啦☆那不是BUG，遊戲的設定本來就是這樣啊☆要開門需要暗語☆」
「怎樣的暗語？」
「前主人設定的暗語是『8•5•7』唷☆」
「那串數字有什麼意義？哪裡有給提示嗎？」
「是費尤莉曼妙身材的三圍唷☆」
「一點脈絡也沒有！？」
愛麗絲深深嘆一口氣，對笹良木說：
「我們傳送進去吧。這種暗語他們不可能會知道，我們必須打開門。」
「嗯……可是，難道不能放著他們不管嗎？」
王房間的門打不開，就代表他們不可能攻略迷宮。
笹良木他們的目的是妨害樓層的攻略，所以放著不管似乎也沒關係。
愛麗絲卻搖頭反對。
「不行，那樣不就跟費尤莉一樣嗎？對於攻略迷宮來到這裡的十個人，我們必須給予他們獎勵。」
愛麗絲豎起食指。
「身為GM，我們不能忽略玩家的努力。」
她露出充滿慈愛的眼神，看著畫面另一頭的悠坦革等人。
「他們認真地攻略迷宮，我們要好好讓他們見到迷宮的最終魔王。」
愛麗絲露出得意的笑容。
「再用壓倒性的力量，確實地把他們全部殲滅。」
「……妳好像很開心，愛麗絲。」
「GM不論何時都很開心啊。」
愛麗絲自信滿滿地宣告，似乎真的很開心。
＊ ＊ ＊
大約有體育館大小的禮堂發出熔岩的光輝，中央則站著一隻惡魔。
那隻惡魔與只有三十種不同顏色的泛用怪物不同，牠是第一層的最終魔王（或者該說是這個遊戲的最終魔王），自有與眾不同的風範。
牠非常巨大。
相較笹良木先前打倒的《巴洛格》，最終魔王巨大了三倍。牠就是《巴洛格改等級35的魔王版本HP10倍》。命名雖然很偷懶，不過紅色的牠非常巨大且強而有力。
魔王儘管強大──玩家們仍相當善戰。
『悠坦革！再過十秒，那一招又要來了！』
『我知道，大家散開！』
戰士們留下悠坦革，各自分頭散開。
數秒後，轟轟轟轟轟！魔王發出紅色衝擊波。
多虧散開的指示，直接被打中的只有悠坦革。
『好！集合！再五分鐘我們就能勝利了！』
正如悠坦革所說，惡魔的HP愈來愈少。
再這樣下去，惡魔可能會輸──至少站在魔王的視角是如此。
「愛麗絲，該怎麼辦？」
笹良木從剛才就為魔王追加特技（火焰吐息）、增加速度，或是在HP少於一半時增強攻擊力，已經強化許多。然而，那位悠坦革每次都能訂定戰略，對付增強的魔王。
他真的是非常厲害的高手。
不愧是認真攻略遊戲的公會會長。
「呵呵呵，相當厲害呢。」愛麗絲雙手盤胸笑道。
「要幫魔王回復HP嗎？」
「嗯……那樣的招數太廉價，會讓他們對魔王的形象幻滅。」
那樣確實無法達成當初的目標。
「我們的目的純粹是讓玩家『感到樂趣』，毫無根據的強化可是大忌。」
「可是，再這樣下去魔王會輸。」
《巴洛格改等級35的魔王版本HP10倍》的HP已低於三十％，再這樣下去，牠大概撐不過兩分鐘。
「你思考一下，對那群值得讚賞的玩家而言，怎樣的死法才適合他們。」
「死法……？」
笹良木注視著戰鬥。他們的動作十分熟練，配合得一絲不亂。
身為首領的他，能夠率領這群人確實厲害。他募集大批玩家的理由，就是要讓那群玩家攻略充滿陷阱的迷宮，好讓他們精心挑選的隊伍能毫髮無傷地挑戰魔王。
即使是這麼爛的遊戲，他仍擬定了團體戰術並執行。
什麼才是最適合他的死法？
『好──！還差一點！』
悠坦革的吶喊聲響起。
『為了陣亡的緹歐莉絲他們！我們絕對要勝利！』
同伴們高聲呼應。
瞬間，笹良木的腦中閃過一個想法。
為了陣亡的緹歐莉絲他們──這句話令笹良木覺得不對勁。
「愛麗絲，這樣做妳覺得如何？」
笹良木在愛麗絲的耳邊，小聲地告知想到的方案。
愛麗絲像隻小動物似地頻頻點頭，然後彈響手指。
「很不錯！就用這個方案殺死他們吧！」
笹良木臉上露出僵硬的笑容。
（我們果然是大魔王啊……）
但事到如今已不能回頭。笹良木操作《管理者畫面》，啟動《變更NPC資料》，替《巴洛格改等級35的魔王版本HP10倍》追加某個特技，接著在腦中下令，命令魔王說出盡可能招致怨恨的台詞──再發動技能。
『明白了。』
魔王傳來親切的回答。
真的只是心中默唸就能溝通。這個技術雖然驚人，卻沒什麼用。
總之，《巴洛格改等級35的魔王版本HP10倍》拍打巨大翅膀飛上空中，與悠坦革等人拉開距離後降落。牠將擁有利爪的手高舉在頭上大喊：
『喀哈哈哈哈……你們犯了一個大錯！』
這句台詞正符合笹良木的心意，人工智慧的演技實在精湛。
『犯錯！？』
『我會吞食靈魂──其精髓就是《地獄的怨念》！』
黑色魔氛從惡魔高舉的利爪前端放出，不久後聚集於一處形成球體。那是直徑約一公尺，由黑色魔氛形成的球體，球內看得見閃亮的光輝。
『告訴你們，這個魔法的威力，會隨此地死亡的玩家數量增加！』
魔王格外親切地詳細說明。
『什麼！原來還藏著那樣的絕招！』
不，其實沒有隱藏，因為那是剛剛才設定的能力。笹良木想起先前的緹歐莉絲等人，於是設定了這樣的技能。悠坦革他們是藉由其他玩家的犧牲，才能抵達魔王戰──笹良木反過來利用了這一點。
看來他們似乎沒有感到不自然。
『糟糕！戰略適得其反──！？』
『納命來────────────！』
隨即發生大爆炸，寬廣的房間被黑色火焰燒盡。數秒後，房間內站著的只剩魔王，地面躺著玩家的屍體，全都發出閃亮的死亡特效，世界的處理變得沉重。
笹良木與愛麗絲降落在房間內。兩人靠著GM的能力處於《無敵》兼《不可視》的狀態，所以不會被《巴洛格改等級35的魔王版本HP10倍》當成攻擊目標。
環視周圍，愛麗絲露出甜美的笑容。
「嗯，看來是全滅了。任務完成！」
「太好了，愛麗絲！」
笹良木與愛麗絲擊掌慶祝。
「但讓玩家全滅還洋洋得意，我們究竟是……」
笹良木看著地上悠坦革等人的屍體低語。
他深切體認到，所謂的GM總歸是大壞蛋。
「沒關係，你很快就會接受那樣的快感。」
「所以妳的說法很奇怪啊……總之我們回去吧。」
「嗯！」
笹良木操作《管理者畫面》，準備轉移。
就在這個時候──
『呼～呼～終、終於追上……笹良木！？為什麼！？』
背後傳來聲音。
笹良木不自覺回頭，見到熟識的兩人站在通道內。
分別是魔劍散發魔氛的二刀流少女，以及粉紅色頭髮少女。
「咦──亞茲拉爾！？還有莉斯娜！？妳們不是中途退場了嗎！？」
「你才為什麼會在這裡──笹良木！小心背後！」
亞茲拉爾臉色大變，發足急奔。
魔王的斬擊襲向亞茲拉爾，她以魔劍接下攻擊。
「啊……我和愛麗絲不要緊，妳們兩人快離開這裡！」
現在的笹良木與愛麗絲設定成不會被魔王當成目標，所以只要她們兩人離開，魔王應該就會停止攻擊。然而──
「什麼！別、別瞧不起人！？」
亞茲拉爾不滿地大叫，眼眶微微泛淚。
「咦？」
亞茲拉爾一邊用《魔劍格拉墨》將魔王的劍推回，一邊大叫：
「愛麗絲可以的話，我也沒問題！」
……難道她是在鬧彆扭嗎？
「不，那個……我說的離開並不是那個意思。」
「不然是哪個意思！？」
如果能輕易說出口，他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夫妻吵架先到此為止，笹良木！」
莉斯娜也加入戰鬥。她揮動巨大戰棍，把魔王推了回去。
「現在我們應該四人合力打倒魔王！」
不，魔王被打倒就傷腦筋了。
「撤退吧！我們打不贏的！」
「魔王HP已經低於一成！如果是我們，一定可以打倒牠！」
「呃，啊，對、對了！這傢伙有一招吐息，很危險！」
「有愛麗絲在！她有抵擋吐息的技能！」
糟糕！先前是這樣設定的啊！
當他們在爭論的期間，莉斯娜與亞茲拉爾一同對魔王發動攻擊。然而，只有兩個人畢竟太過勉強，何況她們的攻擊不管用，魔王的血條動也不動，她們等級不足。再這樣下去，兩人很快就會被擊殺吧。
「笹良木，該怎麼辦呢？」
愛麗絲在他耳邊說悄悄話。笹良木有兩個選擇，出手相救或見死不救。不管選哪一個，他的內心都有所抵抗。如果她們兩人打倒魔王，第二層就會打開；但若見死不救，亞茲拉爾大概絕對不會原諒笹良木。
既然如此──
笹良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動腦思考，大聲吆喝。
「──喝啊！」
笹良木縱身一躍，氣勢十足地對魔王揮出一擊。
「亞茲拉爾！妳從正面攻擊！我和莉斯娜、愛麗絲會抵擋魔王的攻擊！」
「咦──」
「這傢伙的弱點在腹部！如果是《魔劍格拉墨》，應該可以貫穿牠的裝甲！」
亞茲拉爾瞬間僵住，不過又很快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哼、哼哼！笹良木，你總算明白了！」
亞茲拉爾雙手高舉《魔劍格拉墨》。
「格拉墨，回應我的呼喚！《魔劍覺醒》！」
紫色氣息從劍身噴出，魔劍的暴擊率增加50％。
「大家上！我們要打倒那傢伙！」
笹良木點頭答應，一馬當先跑在前方。
結局已經決定好了。所有人一起挑戰魔王，卻功虧一簣全滅，笹良木也會一起死。這樣的安排並非出於同情，而是為了隱瞞GM的身分──再說，這麼做『比較好玩』。
這時候愛麗絲叫道：
「啊，笹良木，等一下！」
「抱歉，愛麗絲！請妳配合我！」
「不是啦，我明白你的想法，但是首先──」
她好像在說什麼，然而笹良木沒時間聽。
「我在這裡！《巴洛格改等級35的魔王版本HP10倍》！」
由於笹良木採取攻擊，因此也成為魔王的攻擊對象。《巴洛格改等級35的魔王版本HP10倍》豪邁地揮劍攻擊，笹良木擋下，此擊非常沉重。
『吼喔喔喔喔喔！』
頭上傳來可怕的呼吸聲，是火焰吐息的準備動作。火焰吐息是連悠坦革那些高等玩家也會少掉一半HP的攻擊，笹良木他們被打中大概會立即死亡。他們將會被火焰吐息殺死，但在那之前──
「亞茲拉爾！就是現在！」
由於噴出吐息之際，魔王的身體將大幅後仰，腹部的弱點因而露出。
這是亞茲拉爾攻擊的絕佳機會。
「我知道──看招啊啊啊啊！」
背後傳來亞茲拉爾的吆喝聲。
很好，這樣就可以了。笹良木成為盾牌，亞茲拉爾對魔王揮出一擊。即使如此，魔王仍沒有倒下──牠吸收玩家的靈魂回復HP，結果四人全滅。這就是笹良木寫的劇本。
就在那瞬間──
「咦……這、這是怎麼回事！？」
亞茲拉爾的動作變成慢動作。
什麼？這是死前的預兆嗎？不對，這個遊戲沒有那種要素。然而──倒在亞茲拉爾對面的眾多玩家屍體，正上演著消滅的特效，看起來非常美麗。太過美麗導致發生系統延遲（LAG）。
然後造成位置偏移。
原本要揮向魔物的魔劍格拉墨偏移，朝旁邊的笹良木而去。當劍到達頭部的剎那，鏗！笹良木周圍出現黃金色護罩，魔劍被彈開。
「咦──喂，笹良木！？」
亞茲拉爾的語氣十分吃驚，目光注視著浮現的文字。
『完全無敵存在』
「「──什麼？」」
亞茲拉爾與莉斯娜同時發出震驚的聲音。
笹良木慌張地準備喊出解除的口令，這個瞬間魔王張開了嘴。
轟────！魔王吐出黑色吐息。
黑色火焰以扇形擴散，數秒便燒盡笹良木以外的一切，只剩下他獨自一人。往左一看，莉斯娜倒在地上；往右一看，亞茲拉爾倒在地上，開始出現死亡特效。
剩下笹良木一人，隊伍全滅。
魔王不斷揮劍。
每當劍揮下，就被笹良木的無敵護罩彈開。
「所以我說要解除無敵設定啊。」
愛麗絲說道。笹良木什麼也說不出口。
「該不會……糟糕了？」
「非常糟糕。」
經過十幾秒，系統聲音響起。
『玩家•亞茲拉爾＆莉斯娜傳來訊息。』
笹良木帶著沉重的心情，默默按下播放鈕。
『喂，笹良木！？你的無敵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亞茲拉爾，我有聽說過！』
『妳知道是怎麼回事嗎？莉斯娜！？』
『對，聽說GM在測試遊戲時，會張開無敵護罩。』
『GM──等、等一下！這是怎麼一回事！？』
「………………………………唔哇。」
笹良木忍不住叫出聲。
「抱歉，是我忠告提出得太晚了。」
不，這不是愛麗絲的錯。忘記無敵護罩的人是笹良木。
在一片沉默中，《巴洛格改等級35的魔王版本HP10倍》不斷用劍敲打笹良木的無敵護罩。笹良木默默打開自己的《不可視》屬性，魔王立刻停止攻擊。他回過頭，與魔王對上眼。
那對沒有瞳眸的眼睛似乎在說『喂，你打算怎麼辦？』。
真的──該怎麼辦才好？
＊ ＊ ＊
在風雪之中，位於《起始終點的洞窟》入口的復活點，有四個人站在那裡。
笹良木的心非常寒冷，或者該說某人的視線令他如坐針氈。
莉斯娜倒也罷了，亞茲拉爾的視線無比冰冷。
「呃，也就是說──」
莉斯娜指著笹良木。
「笹良木是GM。」
笹良木點頭承認。在兩人的追問下還是穿幫了。開發者逃光、遊戲預定終止服務、受愛麗絲之邀成為GM──以及，這次在迷宮殺死所有玩家的幕後黑手就是自己，全都敗露了。
笹良木環視三人。愛麗絲閉眼雙手盤胸。她剛才說『要如何做就交給笹良木決定』，大概是希望笹良木以GM的身分，自己思考該如何做。
話雖如此──自己能做的也只有一件事。
道歉吧。只要說明原因，她們兩人一定能夠諒解。
笹良木下定決心，此時──
「笹良木，對不起。」
「咦？」
低頭道歉的不是笹良木，而是莉斯娜。
「咦……不對，為什麼是莉斯娜向我道歉？」
「因為我誤會笹良木了。」
「誤會？」
「我以為你是無可救藥的蘿莉控兼花心男。」
「原來是那方面的誤會嗎！？」
莉斯娜神情嚴肅地點頭。
「不過──原來你不是。愛麗絲只是你的師父，在對女孩子的偏好上依然對亞茲拉爾專情如一。男孩子果然喜歡奶大的，我的作戰並沒有錯！」
「妳的作戰究竟是什麼！？不，現在的問題不是那種事吧！？」
「咦？不然是哪種事？」
莉斯娜側著頭感到疑惑。
「愛麗絲，有什麼問題嗎？」
「當然沒有任何問題。」
愛麗絲雙手盤胸笑著說。
「不不，我欺騙妳和亞茲拉爾，還殺了妳們哦？」
「所以呢？」
「所以……妳不生氣嗎？」
笹良木對莉斯娜說明，在VRMMO中，角色就是自己。如果角色被屠殺，正常來說應該會生氣。莉斯娜手指抵著下顎，思考了一下。
「嗯……原來如此……嗯，笹良木就是笹良木呢。」
莉斯娜拍了下手，開心地笑了。
「那麼笹良木，可以把剛才的護罩解開嗎？」
「為什麼？」
「會礙事。」
儘管不是很明白，不過莉斯娜笑而不語。
笹良木姑且先握住《永恆之墜》。
「關閉無敵護罩。」
說了這句話後，黃金色護罩瞬間出現在笹良木周圍，隨後響起機械聲，消失在空氣中。當護罩完全消滅的下一秒，莉斯娜高高舉起戰棍。
「咦？」
「喝啊！」
戰棍當頭揮下，正中笹良木的頭頂。他當然沒感覺到痛楚，取而代之的是彷彿青蛙被壓扁的聲音，眼前顯示出『傷害285』的字樣，頓時天地倒轉，世界變成灰色。
眼前大大地出現一行文字。
『你死了。死因：玩家•莉斯娜（武器：死亡復仇者）。』
思考停止後，眼前的景象切換。
笹良木已經站在復活點，也就是和剛才相同的地方，附近仍是和剛才相同的三人。莉斯娜笑容滿面，愛麗絲依然笑咪咪。
「這樣就扯平了！」
莉斯娜難為情地笑了。
鮮血從她手上的戰棍滴下，將雪染成一片紅。
這是殺死玩家的證明。
「而且笹良木，我覺得有一件事你誤會了。」
笹良木驚訝得說不出話，莉斯娜輕聲一笑。
「在這個遊戲裡，死亡是家常便飯──沒有人會因為被殺而生氣喔。」
莉斯娜忍不住笑了出來。
不，那應該只是莉斯娜太過特殊──
「你看，亞茲拉爾也一樣吧？」
「咦？」
笹良木回頭望向亞茲拉爾，她似乎在和愛麗絲商量什麼事。
「妳想看我的能力值？我現在就顯示出來。」
愛麗絲點點頭，彈響手指，個人資料的視窗隨即浮現空中。名字是愛麗絲，職業是《創世女神》，等級欄不知為何寫著『FFFFFFFF』一串神祕的記號。
「這是怎麼回事？」
「因為大約是四十三億，所以顯示上出現BUG。」
「四十三億！？」
亞茲拉爾嚥下一口唾液。
「GM……真是太厲害了……既是世界的創造主，也是絕對的支配者……！」
「不，那個……亞茲拉爾？」
笹良木向她搭話的瞬間，亞茲拉爾猛然轉身回頭。
「笹良木！」
「哇啊！對、對不起！」
「你、你應該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吧？」
亞茲拉爾身體斜站，雙手盤胸，眼神似乎在訴說什麼。
「呃、啊，是啊，我欺騙並殺死妳，真的很抱歉。」
「不是那件事！」
「咦？」
那是哪件事？
「你應該還有別的事該說吧！」
「呃……對不起，我對妳說謊了。」
亞茲拉爾欲言又止。
「雖然這沒錯……不過現在營運團隊全跑光，情況很危急對吧？」
「非常危急。」
「既然如此，那個、應該是需要人手的狀況吧？」
「的確需要。」
「尤其需要清楚遊戲的封測玩家幫忙吧？」
「我是很希望那樣的人來幫忙。」
接下來又是一段沉默的時間。
亞茲拉爾緊咬唇，眼睛瞪向笹良木。
「笹良木真是不懂女人心。」
「真可說是惡魔的行徑。」
「連莉斯娜和愛麗絲都怪我！？」
笹良木真的摸不著頭緒。
「也就是說，事情其實是這樣的……」
莉斯娜走上前一步，指著自己露出笑容。
「也讓我們──協助GM的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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