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 章
終章
嚴寒野外求生宿營終於結束。
不過,在回去之前,必須解決幾個問題。
若無緊迫危機,人似乎能溫柔得毫不負責,之前拒葛摩諾亞師生於千里之萬的其他冰晶海岸巨蛋敞開了大門。
而國高中部學生於之前吃了閉門羹後,又於冰天雪地中與雖為假目標但仍是『威脅』的東西大戰一場,理所當然十分殺氣騰騰,儘管如此,任誰都無法抵擋維持舒適氣溫與濕度的衣食無虞安樂生活,也或許眾人恢復了正常的感覺,從兵器變回了人類。
此處為經人工調控的永夏環境,於大型飯店附設的出租用會議室中。
但實際上卻極少用於會議吧,作為召開記者會的地點還較為知名。
「那個……」
「什麼事?」
蜷縮著肩膀的是十二歲金髮少女娜塔蕾娜•普雷司特。
她甚至不敢與位於正面,坐在輪椅上的學生會長四目相交。
「……為什麼我手上沒有手銬呢?我明明想來殺你們。」
「嗯──但實際上妳有做了什麼嗎?如果是嚷嚷『去死』、『殺了你』,不會用水晶魔法的國高中生也都會的,妳打算把他們都以殺人未遂或共謀罪逮捕起訴嗎?」
「都、都死了三十人以上啊,那樣妳還要放過我嗎!?」
「妳以為……」
無論如何。
這名女子流暢地敘述出語句。
「在這種學生會空出了不自然的位置的狀態下,妳真的以為我都沒有任何感覺嗎?」
「!」
「算了,我知道責備妳也沒意義,所以別放在心上。」
表參道鏡華巧笑盈盈。
並告知了殘酷的真相:
「妳背後的幕後黑手對娜塔蕾娜•普雷司特本身不抱任何期待。」
「……」
「在我們贏了之後,會怎麼處置安娜塔西雅的妹妹,他們想從這一點引發我們起內鬨,再讓我們從內部瓦解。如果是這樣,妳不覺得要把妳定義為復仇者就是錯的嗎?因為原本設定方就沒有給妳這種屬性了。」
「但是……」
這名少女為何緊咬不放呢?
鏡華若反覆不定地改變自己的心意的話,便有真正的鐵窗生活在等著自己了。暗殺『世界最強』未遂,思及這件事對社會的影響,將懲處超越一般罪行的嚴重責罰吧,任憑鋃鐺入獄後才改口說「還是算了」也無濟於事。
儘管如此,這名少女還是忍耐不住的話,就表示她真的不適合。
致命性地缺乏為惡的才華。
表參道鏡華唯有此時並非經計算地淡淡莞爾一笑。
那是實際上走到最後一步的天才型惡女所無法抵達的正道領域,他們差點將這適合陽光的人染成一片漆黑。
歌貝歌琉多意圖守護的也是這一點。
因為是『世界最強』,所以能受到寬恕。
就算有人受到或多或少的悲劇與不幸所踐踏,也能納入容忍範圍之內。
若創造了這種時代,將就此一敗塗地。
將與安娜塔西雅等『排解難題』如出一轍,未來唯有冰冷的分歧等待著自己,無論自己怎麼掙扎,也僅剩下纏繞著死亡與悲嘆的無數選項了。
「妳不打算放棄水晶魔法吧?」
「……」
「正確來說,應該是妳不想放棄姊姊的搭檔兼遺物的審判之神•阿努比斯。」
聞言,娜塔蕾娜並無法回答。
她不可能那麼輕易地接受一切,但另一方面,強迫原本即不適合報復的嬌小少女持續運轉引擎也已經不可能了。無論好壞,娜塔蕾娜都與復仇對象相處太久了,明明可以不去思考對方的苦衷或隱情直接開戰即可,但她卻不幸地目睹了對方的苦惱、眼淚與憤怒。
因此,她做不到。
寥寥無幾的燃料已經無法再進入引擎之中了。
「如果就算這樣妳也還是會被『報復』二字所束縛,想被它束縛,我就建議妳直接來和我們會合唷,當然是以一名葛摩諾亞的學生的身分。」
那語氣聽起來宛如在邀人喝茶。
「直接殺死安娜塔西雅•普雷司特的人是我們,但另有人推她一把,讓她站上戰場,那是一個躲在安全地方讓兩種魔法對戰再貪婪地獲取不法利益的人。怎麼樣?妳想不想和我們一起揭露真相呢?」
鏡華的原則本就是如此。
能建立信賴關係也好,或者屈打成招亦無妨。
年幼的娜塔蕾娜無法獨自得知安娜塔西雅所用的仰神魔法細節,也無法偽造身分潛入第二代葛摩諾亞,因為擁有強大力量的幕後黑手另有他人,故千方百計也要問出真相。
「那個……」
歌貝歌琉多似乎遵守了約定。
因此,也不必用上表參道鏡華所準備的事後將留下心裡疙瘩的牌了。
開始反擊。
身為一切關鍵的娜塔蕾娜•普雷司特怯生生地這麼開口道:
「在我知道姊姊過世的時候,呃,來找我的是……」
歌琉多位於B界的醫務室之中。
綜合多個巨蛋可達一座正常城鎮的規模,故雖然說是醫務室,也相等於一座規模不小的綜合醫院。雖然大部分傷勢皆可以三十秒痊癒,卻無法恢復失去的血液或體溫,對歌琉多而言,若有溫暖床鋪與輸血的血包,當然就最好了。
「……妳有沒有什麼要說的?」
「對不起,我不會再那麼做了。」
雨腳舞梨香難得再三致歉。
此時。
坐在輪椅上的學生會長來到了這間個人病房中。
「歌琉多同學,還有舞梨香同學,你們都打包好行李了嗎?必須要趕快回葛摩諾亞囉,而且還要盡快,愛音妹妹在歌琉多同學的裡面嗎?」
「不,因為我放她自由行動了,所以應在附近閒逛吧?發生什麼事了?」
「新情報喔。」
聞言,歌琉多與舞梨香臉色一變。
兩人都知道表參道鏡華所追蹤的目標為何,娜塔蕾娜加入我方陣營即代表她問出了位於世界暗處的幕後黑手之重要情報了。
他倆原本這麼認為。
但這世界卻更加殘酷。
「『威脅』現身了,就在這節骨眼上,而且這次恐怕是『本尊』。」
「「……」」
消息種類截然不同。
而且,還無法置之不理,『幕後黑手』的根究竟有多麼既深且廣,對他們而言,『威脅』也是一種恐懼,抑或甚至也將之玩弄於股掌之中呢?雖然這一點尚未明朗化,但襲擊發生於此時,不禁令人心生那受人利用之感。
舞梨香也狀似謹慎地道:
「……仔細想想,當我們幹掉原本是防波堤的『排解難題』後,也很懷疑這些無拘無束的『本尊』到底又在哪裡做了些什麼呢。」
「然後,地點是哪裡呢?『本尊』擁有可以判斷我們人類的重要設施的智能嗎?像是戰備儲油基地或是核電廠……」
聞言,鏡華搖了搖頭。
她不是那麼說了嗎?必須盡快回去葛摩諾亞。
亦即──
「大阪灣,更正確來說就是神戶港港灣內的正下方。」
「……該不會……」
歌琉多啞然失聲。
若真是如此,那麼說什麼追蹤世界謎團豈非滑天下之大稽?受人吹捧為『世界最強』的自己究竟落後了多少圈!?
「該不會是!!」
輪椅上的學生會長•表參道鏡華並不否定這最糟糕的預測。
沒錯。
它們從一開始就在那裡了。
什麼人類反攻的象徵,唯有歌琉多等人並未察覺到異狀。
亦即──
「海上水晶魔法學園•第二代葛摩諾亞。名副其實的『真正威脅』,一直以來都無聲無息地祕密聚集在我們下面喔,那隱密的程度以港灣的聲納浮標也無法偵測到。」
後記
我是鎌池和馬。
恭喜這出了第二集!!然後感謝這成了系列書!!因為這是值得慶祝的第二集,所以我先鞏固了新葛摩諾亞的學校生活後,想說要來點大型學校活動,並逐步累積著舞台設定,在早期階段就陸續拿出體育服和學生泳衣也是其中一環。野外宿營則想擷取盛夏和隆冬雙方的優點!所以,就安排了『窩暖桌吃冰』的究極型態•人工沙灘這種設定。
乍見之下,前期的葛摩諾亞部分和正篇劇情沒有關係,但我得以四處埋下設定不可殺傷模式和從窗戶出入等重要伏筆,感到神清氣爽。
整個系列的主題為『復仇』,但這次矛頭一轉,歌琉多等人成為被捲入復仇劇中的一方,我想這或許能呈現出觀看角度和第一集不同的景色。
而這次為了彰顯復仇的扭曲,我多用血淋淋赤裸裸的『報復』一詞,而非自古受到美化的『復仇雪恨』一詞。
這或許是一種歌琉多等人也可能面臨的下場。
回想歌琉多的復仇劇內容『明明若能一心一意與目標交戰即可』,就某種意義而言,他或許較為幸運吧。第一集中各章必有的喜劇橋段(模仿歷史劇刻意反覆出現)也為戰勝『排解難題』絕對必要的構成因素,而至於沒有的話會變得怎麼樣呢?我想已經讀到這裡的各位讀者應該也能十分明白。
復仇需要的是信賴、友情和不變的心意。
一如歌琉多在正篇中啞口無言,我認為這相當諷刺,但我想這或許也能成為一種象徵,象徵那些假使並未走錯路即可躋身英雄之列的角色,卻踏上了為惡做歹的不歸路。人不一定都能把正確的力量用在正確的目的上,而我認為『她們』最大的敗因就是即使那條路方向不正確,卻也無法堅信自己所選的道路直到最後一刻吧。但是根據對『貫徹報復行為到最後一刻為幸或不幸?』這一點的看法,到底是堅持到底的歌琉多等人抑或中途挫敗的『她們』比較好的想法也會有所轉變。
娜塔蕾娜•普雷司特與其說是一名幼稚的復仇者,更像是勉強一個不適合復仇、活在陽光下的女孩空轉引擎的感覺。
同時之間,藉由安排這名不適合為惡的少女以安娜塔西雅的親屬身分登場,我認為或許可以呈現出昔日的世界最強的另外一面。安娜塔西雅就算成為最後一人並被逼上絕路,卻並未選擇『依賴家人』這個選項,她為什麼不那麼做,不對,是為什麼無法那麼做?娜塔蕾娜被放在遠離真相的位置,且無法觸及安娜塔西雅的末路,但她仍然愛著安娜塔西雅這自己最喜歡的姊姊,我想要透過這一點,一點一滴地傳遞出安娜塔西雅之所以那麼選擇的意義。
此外,歌琉多等人一旦決定便不會手下留情,但其實也對自己的復仇行為設下了幾項禁止規則,而藉由娜塔蕾娜的存在,那也浮現到檯面之上。
沒錯,就是綁架復仇對象的家人為人質這個選項。
既然必須以復仇雪恨四字美化言辭才能推進故事,我想這就是必須的了。在第一集,當他們去襲擊艾利希亞時,『因為會連累與復仇無關的直升機駕駛』,所以剔除了有效的作戰計劃,透過即使背負風險也選擇稍微繞遠路以遠離最快最短的捷徑這一點,或許就可以看出歌琉多頗有潔癖之處。
接著,我採取了歌琉多向審判之神•阿努比斯告解自己的罪狀並停止娜塔蕾娜的復仇行為這樣的安排,不知各位覺得這調味如何呢?那雖然並非縝密的儀式,但我想應該能讓『借用神明名諱行使魔法』一事具有額外意義,而這就交由各位去判斷了。
有關『威脅』的部分,若逐步推測『排解難題』那五人是如何倖存於戰鬥之中(當然也包含以水晶魔法作戰的歌琉多等人),腦中的意象就會愈擴愈廣,諸如恐龍、光槍、大劍、再生以及魔法,她們於期盼之下不禁成為了最強,而眾人到底期許她們呈現出怎樣的戰鬥……等等這一類。
假使有能夠將既有戰力化為烏有,並殲滅束手無策的人類之物存在,我一直認為人們絕對會喜孜孜將那視作研發軍武的參考,況且若背景設定為可製造出蘇珊妮這種高精確度生化人的時代的話,這就是一個大好機會了。
最終決戰的大魔王為『那女孩』,當安排水晶魔法師彼此交戰時,一如正篇所提到的『因為有初始能力的「再生」,所以不給予另一方致命傷的話,就永遠不會結束』,有這樣的兩難存在。
這次我將力道放在打擊精神的方向上,考慮到如果在巨大共同生活區的葛摩諾亞之中,發生違反規範的狀況時應該怎麼處理,就能想出種種處理方式。
話說回來,歌琉多、愛音、舞梨香、鏡華,各位認為被稱為『天外四神』的最強陣容之中,誰最為扭曲呢?個人覺得愛音最為可愛,包含她在第四章最後說的『老實說很麻煩』這句話在內。真正恐怖的是在第一、二集中被捲入那麼多事件裡,卻仍未責罵過敵對者或無法溝通的人──高深莫測的鏡華了吧,所以我投她一票。
或許會有許多讀者認為舞梨香的友情(?)過於沉重!但她原本便與歌琉多是青梅竹馬,且為因為地緣關係從小就和他締結深厚情感的摯友。我認為如果她即使離鄉背井來到葛摩諾亞後依然能與歌琉多維持關係,那就並非自然發生,而是基於她自己強烈的執著才會產生這樣的結果吧,畢竟她不喜歡『要是搬家的話,關係就會愈來愈疏遠』這種結局。
就算與其他多數人為敵也無所謂,要守護自己的小小世界。
不想再度失去珍視之人,因此,無論多少次都可以讓這雙手沾滿鮮血。
我認為這也是一種正義和一種最強,會感到毛骨悚然是因為『這作品的世界之中並非「只有」純淨的正義會受到肯定』。『排解難題』五人組依不同見解,或許看起來也會像歷史劇中的武士一樣,雖然她們並不會以言語說服,所以對基於『總之事情就是這樣』這種理由而突然被砍殺的對象而言,可就難以忍受了。
在這一點上,歌貝歌琉多所努力的目標──『即使殺死自己也絕對要阻止眼前的爭鬥』,果然和『普通的最強』有些不同呢。他在水晶魔法師之中雖然算是特殊分子,但特別並不代表一定會很強,還請各位今後繼續關注這名隱藏著脆弱與可能性的少年的戰鬥。
非常感謝負責插畫的Mika Pikazo老師、三木編輯、阿南編輯、中島編輯與濱村編輯,書中有許多換裝事件,畫起來應該很辛苦,另外,那些『威脅』地獄『大軍』雖然只需要一句話來寫,但要畫起來應該很難。無論人類或『威脅』,都給各位添了許多麻煩,我真的由衷感謝。
然後,我也要感謝各位讀者,第二集為了象徵「並非孤軍作戰!」這個主題,所以安排全校學生一起面對大型事件,不知各位是否滿意呢?各位若見識過新年參拜或尖峰時刻的車站人潮就能知道,或許有人會覺得「人數高達一千人的人潮,哪有辦法那麼迅速地行動啊!?」,因為葛摩諾亞對全校學生施行以團體戰為前提的高級戰鬥教育,所以還請各位鞭小力一點。謝謝各位閱讀至此,真的是感激不盡!
那麼,這次就寫到這裡了。
因為異質所以成為最強,還是因為成為最強所以狀似異質呢?
鎌池和馬
於猛烈風雪之中。
零下十五度的雪白地獄,若為一般人類僅只佇立於此遂將確實削減性命,然而,對這名少女而言,卻毫無苦痛。
這是一名肌膚蒼白的水晶少女。
愛音獨自望著某物,那是某種漆黑團塊,為受到施展最新潮魔法的術者摧毀至無法保有原形的冒牌『威脅』殘骸。
「啊啊……」
愛音以手掌輕撫那片因為受烈風吹打來的霜雪而呈現粗糙觸感的裝甲,一不小心便可能因為掌心溫度融化的雪花隨即凍結,以致皮膚無法離開裝甲之上,但水晶少女毫不在乎。
她維持原狀。
悄聲低喃──
「真想早點對本尊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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