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濑川小鹰的人生谘询
羽濑川小鹰的人生谘询
我才刚刚站起来,理科却说:「对不起,我想再稍微休息一下。」然后又靠着栏杆坐下来。
我自己也站得很吃力,所以移到理科旁边,两人并肩坐在一起。
「接着举行第一次『接下来该怎么做』会议!」
理科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什么烂名称……」
「不然,叫『贤人会议』或『人类补完计划』之类的好了。」
听到我的吐槽,理科用莫名开心的表情提出新的建议。
「……真不知道该说你是爱把事情搞得很夸张,或者是爱装模作样,就像动画或漫画一样。」
「呜……」
理科像是很不好意思地涨红了脸。
「像是把自己的房间取名为『∑流派』之类的。」
「理科之前不是请学长忘了这件事吗?」
「还有什么『救世九星』之类的。」
「呜……反正理科像小孩一样就对了……」
闹别扭的理科看起来很可爱。
「像小孩子吗……应该说是中二病吧?」
「什么!」
理科像是很讶异似地睁大眼睛。
「……其实,你跟小鸠很合得来吧?」
「理、理科的确很喜欢『钢铁死灵术师』!也很想跟小鸠开心地讨论这部动画!」
话说到这里,她像是很尴尬地移开视线。
「……在彼此掏心掏肺的时候突然抛出这个话题,这样太卑鄙了吧,学长……」
「刚才被你狠狠痛扁一顿,我好歹要讨回一点公道。」
看到嘟着嘴巴抗议的理枓,我笑了起来。
「不过,小鹰学长自己刚刚也说了很老掉牙的话哟!」
「呜。」
被理科这么一说,我的表情顿时僵住。
想起刚才打架时的对话,我冒出一身冷汗,理科却噗哧一笑。
「哈哈……」
我跟着她露出苦笑。
拿出真正感情大吵一架,在旁人眼里看来一定很蠢又很丢脸吧。
如果是我,在河滨公园之类的地方看到不认识的人互殴,一定会用冷冷的眼神看着说:「喔,青春真好啊。」
我们豁出一切,做了在旁人眼里看来又蠢又丢脸的事。
以前没有朋友的我们,做着只有跟朋友才能做的蠢事。
我们终于能做这种蠢事。
不管被谁嘲笑都无所谓,这是只有我们两人才懂的骄傲。
把这份骄傲放在心里,一起向前迈进吧。
「……那么,就叫『人生谘詾』好了。」
我恢复认真的表情,直截了当地问道:
「……那要怎么办?」
「该怎么做才好呢……」
听到我说「帮我吧」,便用值得信赖的语气轻声答道「好啊」的理科,此刻却用令人意外的软弱语调回答我。
「……咦?」
看到我露出满腹疑惑的眼神,理科说:
「……请小鹰学长好好想一想,理科以前从来没有交过朋友耶。」
「喔。」
「之前,学长虽然说理科有『能跟大人们往来的沟通能力』,可是依理科的个人经验看来,那种不用面对面、工作上的往来,老实说就算没有沟通能力也办得到。」
「……喂、喂喂。」
「所谓的大人,就算理科的沟通能力有点那个,他们也常常装作没发现。像之前理事长来游说理科入学的时候,就让理科见识到他厉害的装傻功力。」
「是喔……」
依我个人的印象,完全不觉得理事长是能雷善道的人。不是「身为爸爸好友的怪怪大叔」,而是「众所周知、手腕高明的圣克罗尼卡学园理事长」——或许我只是不知道柏崎天马先生的这一面而已。
每个人一定都有很多面相,凭个人的主观意识,没有办法看到别人全部的面貌。
「还有,不只是理科会看场合……学长不也是一样吗?」
「……大概吧。」
不过,会看场合跟是否能在那种气氛下周旋于人群之间,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老实说,如果只是看场合的话,就连猫狗都能办到。
虽然会看场合,但如果无法采取适当的行动,那就没有任何意义。
至于我,到现在为止还是无法采取行动。
要么是随波逐流,要么是把自己当路人;再不然就是用「咦?什么」蒙混过去;或者喊着「不要说」,硬是把当下的气氛破坏殆尽。
这种事情一再发生。
我当然不是因为喜欢才一直做出这种不诚实的举动。
虽然知道这么做是不对的,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理科跟那样的我不同——我是这么想的。
「所以说……」
理科深深吸一口气。
「如果要深入探讨人际关系的问题,理科是完全帮不上忙的哟!」
「这种事有什么好骄傲的!」
理科挺起胸膛、直截了当地说道,我则使尽全力大声吐槽。
「你之前不是说过:『如果一个人实在办不到,可以拜托理科哟。就算是不可能的事,不管怎样,理科都能把它变成可能:这种听起来很可靠的台词,到底算什么啊!」
「嘿嘿……只是顺着当时的气氛讲一下而已咩(·ω<)。」
「喂喂!」
看到理科装可爱地吐舌头,我不禁抱头惨叫。
「我、我们先来整理一下情况!」
理科像是要把话题蒙混过去似地说道。
「一个礼拜以前,星奈学姐向小鹰学长告白。」
「……嗯嗯。」
「然后,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小鹰学长从现场逃离,再也没出现在社办,而且为了逃避现实,学长躲到学生会里,直到现在。」
「……是、是的。」
之前的事被理科重新叙述一递。总觉得好丢脸、好惭隗。
「……为了痛扁那样的小鹰学长,理科这几天忙着开发『救世九星』,完全没有去参加社团活动。不过,理科曾跟幸村君询问社办的状况。据说那件事之后,幸村君还是照常去社办、做着平常会做的事,而星奈学姐也照常去社办打电动……两人完全没有动摇。」
理科感触良多地说着,我点点头。
「嗯……我刚刚也从幸村那边听说了。」
柏崎星奈和楠幸村。
她们两个人很坚强。
真的很坚强、很厉害,非常耀眼。
我还是不能相信,这么厉害的家伙,为什么会喜欢上我呢?
「因为小鹰学长没来,所以小鸠也没有出现;至于玛丽亚,她偶尔会去吃零食。」
我当然知道小鸠没去社办,至于玛丽亚的事,刚才上来顶楼之前,已经先听幸村说过了。
「至于夜空学姐……在小鹰学长逃走之后,星奈学姐把自己何时喜欢上小鹰学长的事通通告诉大家了。还有两位瞒着夜空学姐一起去游泳池约会、瞒着夜空学姐在星奈学姐家过夜、瞒着夜空学姐一起念书的事,也都说了。」
理科的语气虽然平淡,但眼神完全没有笑意,真是可怕。
「……星奈学姐说完之后,夜空学姐就回去了,后来再也没来过社办。」
「不过她都有来学校上课……」
我在班上本来就不会跟夜空交谈,从那一天以来,又因为很难面对夜空,所以我一直躲着她。
夜空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完全不知道。
「那一天离开社办的夜空学姐,该怎么说呢……她的背影看起来就是一只败犬……她没有对星奈学姐说任何一句话,没有哭也没有生气,就这样垂头丧气地离开。现在说不定已经没有任何挽救的余地吧。」
「怎么会这样……」
看到我一脸绝望,理科露出苦涩的笑容。
一顼在,说不定只能照自己的想法豁出去拚了,然后一切听天由命吧。」
「听天由命……怎么这么自暴自弃……」
要是事情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看穿了我的恐惧,理科像是单绳在陈违一件事实,用淡淡的口气说:
「如果真的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到时候再说吧。搞不好事情可以很顺利地解决,就像理科刚才痛扁学长那样。」
真是有说服力的话。
「像我们这种没……朋友很少的孤单家伙,如果想这么多的话,未免太自不量力。不想伤害任何人,不希望事情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到底以为自己是谁呀?要是能灵巧地处理这么复杂的状况,一开始根本不会加入邻人社嘛。」
这些事我都懂,可是……
「……你啊……实在少好几条筋……」
「竟然说理科少好几条筋!」
理科不知为何露出意外的表情。
「至少该说理科很果断才对吧……」
「抱歉抱歉。」
我没有笨到无法想像理科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觉悟来痛扁我一顿。
不是迟钝也不是少根筋,更不是胆大包天,本质比任何人都还要纤细的少女,最适合她的一句话是:
「——你很勇敢。」
「没有比这句话更动听的赞美了。」
理科红着脸害羞起来,接着又说:
「那么,回到一开始的话题。」
「嗯。」
理科直直看着我的眼睛问道:
「——小鹰学长对星奈学姐有什么感觉?」
她再次问了这个问题。
大概一个月之前——运动会那一天,在这个地方,曾被我躲掉的那个问题。
这一次我不再闪避,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喜欢星奈。」
说出这句话时,流畅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
「那么,」理科露出笑容,「学长该做什么不是已经很明白了吗?」
「……是啊。」
我慢慢点头,理科微微叹一口气。
「虽然之前说要帮学长,不过理科一点忙也帮不上,真是对不起啊。」
「才没那种事呢,笨蛋,你帮了我很大的忙。」
听到理科略带自嘲的话,我斩钉截铁地否定她。
打算采取行动的时候,有朋友在背后推自己一把。
这样有多么鼓舞人心,我今天终于第一次体会到了。
残念系邻人社★★☆
把理科留在顶楼,我独自走在洒满夕阳余晖的校园里。
前进,往前走去。
在操场上从事社团活动的学生们,声音逐渐远去。
我走进教堂,走在弥漫着静谧空气的走廊上,来到「四号谈话室」——邻人社社办的门口。
等一下要回覆星奈的告白。
根据理科和幸村告诉我的情况,星奈在那一天之后,仍然持续来社办打电动,现在她一定也在社办里吧。
我不断深呼吸,想要把恐惧的软弱情绪压下去,可是,不管我怎么做,还是无法压下那份恐惧。
我用颤抖的手握住门把。
要是她今天没来的话,我现在的样子未免太好笑了。
我扭动门把,推开大门——柏崎星奈面对门口站着,像是正在等待我的到来。
「星、星奈……」
我本来以为她一定在打电动,没想到一走进社办,就对上她直直注视着我的视线,顿时动摇了起来,声音跟着沙哑。
「真的来啦……」
星奈小声地说。
「理科传简讯给我,说你会过来,叫我在社办等你。」
并非「像是在等待我的到来」,而是她根本就在等我。
我有点怨恨理科这番贴心的举动。
「……所以,你也知道我要来干什么?」
我诚惶诚恐地问道,星奈红着脸微微点头。
还是一样,真是可爱得犯规。
她的举手投足在在吸引我的心—光是站在这里,我就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人紧紧揪住;要是她拾眼看着我,我的脑袋就一阵天旋地转。
我之前拚命忽略心中的感受,假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然而,一旦停止对自己说谎,正面看着星奈、想着星奈的一切,情绪就好像要变成脱缰的野马。
为什么我之前能一脸淡然地跟这家伙相处,还跟她在游泳池、百货公司做出类似约会的举动呢?真觉得不可思议。
「小鹰?」
看我一直默默无语,星奈微微歪着头呼唤一声。
要集中意识才行。我紧紧握住拳头,用力到指甲都快陷进肉里。
「星奈,我——」
那一刻,两个简讯铃声同时响起。
从我包包传出的是「哔罗铃♪」,这是手机预设的简讯铃声。
星奈口袋传出的则是「有简讯哟,姐姐※」的动画人物声音,而且听起来有点像小鸠的声音。
……搞什么,为什么在这种时候……
再怎么不会看时间,也该有个限度吧?
可是,如果只是我们其中一人的手机响起,或许还可以假装没听到,但我跟星奈的手机会同时收到简讯,这就有点令人在意。
虽然也有可能是我们的手机同时收到来自不同电话的简讯,但事实上,我们平常是很少收到简讯的。
应该不是理科吧……我有预感大概是某人传来的,于是和星奈一起打开手机。
「夜空?」星奈睁大眼睛。
「……我的也是。」
寄件人一如我所预料的,是三日月夜空。
这封简讯没有标题,内容是:
『我去旅行了,不要找我。』
「「什么!」」
我跟星奈同时下意识地大叫。
「等一下!什么旅行?这是怎么回事!」
「我、我哪知道!赶快问一下她本人吧!」
我慌慌张张地打给夜空,
可是,电话响了十几声之后,转进语音信箱。
看样子她好样没有关机……
「我也打打看!」
说着,星奈立刻拨电话——
『您拨的号码没有回应,请稍后再拨。』
星奈的手机传出我陌生的讯息。
「为什么拒接我的电话!」
星奈大叫,我问她说:
「刚刚是拒接电话的讯息吗?我第一次听到……」
「没有错。我打电话给小鸠时,都是这样……」
「……」
你被小鸠列为拒绝往来户啊……
这时,社办的门被人推开。
走进社办的是理科。
「学长,那个……」
理科单手拿着手机,看来她也收到同一封简讯。
「嗯嗯,我跟星奈也收到了,而且我们打电话都找不到夜空。」
「那个人真是……」
理科讶异地叹一口气。
「如果电话打不通,那么发简讯试试看吧?」
「对、对喔。」
我传了简讯给夜空:「这是怎么回事?」
夜空立刻回传讯息给我。
标题:心。
本文:Pocky。
「……似乎是说她的心像Pocky饼干一样断了。」
「虽然有点俏皮,不过这种说法真讨人厌……」
总之,她好像很沮丧的样子。
我又传一封简讯:「怎么回事?」
经过三十秒左右,我收到她的回覆。
标题:Re:Re:心。
本文:我看到顶楼的事。
「什么……」
我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顶楼上的事……所以,夜空都看到了吗?
我和理科打的那一架——简直像十年前小空和阿鹰打的那场架一样。
「顶楼?什么啊?」
星奈凑过来看着那封简讯,一头雾水地问道。
听到星奈的话,理科似乎猜到夜空的简讯内容。
「夜空学姐都看到了啊……」
「……好像是……」
「……所以心像Pocky饼干一样断了,于是出去旅行,是吗?唉……」
理科重重叹一口气,然后用自己的手机拨号。
夜空还是没有接。就像我之前打的时候那样,电话转进语音信箱。
「……真是没用。」
理科恨恨地低声说道。
「理科?」
没有理会一脸讶异的我,理科深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吼:
「你也给我差不多一点!这么做不是很蠢吗?你以为像这样一直逃一直逃,幸福就会自动跑到身边吗?只会躲避别人、憎恨现实,自己却什么都不做!理科懒得理你啦!你就像只败犬一样,爱去哪里旅行就去哪里、爱死在荒郊野外就去死一死吧!笨蛋笨蛋!」
啪!
劈里啪啦骂完之后,理科猛然挂断电话。
我跟星奈呆呆看着,理科虚弱地笑说:
「……都说出来了……」
「真的说了……」我回答。
「……之前的热血模式好像还关不掉。」
「好像是耶……」
理科用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喃喃说道:
「如果真的很懊悔,就不要逃啊……不要连理科都躲啊,夜空学姐……」
我轻轻把手放在理科头上,慢慢摸着她的头。
「嗯……虽然还是搞不懂状况……」
不太能理解状况的星奈一脸不满地开口。
「仔细想想,那只没用的小动物虽然说要出去旅行,但总不可能跑去国外吧?我看她最多只是在哪里过一夜便会回来。」
我跟理科互看一眼。
「……说、说的也是。」
「……星奈学姐说的对……既然夜空学姐刚刚也在顶楼,应该没有时间准备旅费之类的……」
在两手空空的情况下,实在很难想像她会一个人去我们追不到的远方旅行。
别说要在外过夜,说不定她后来只是像平常一样回家而已。
搞不好我们根本不用把事情想得这么严重……
「还有,说什么司不要找我。嘛,这根本是在说『请来找我』!」
星奈说着,把手机放回口袋。
「现在没空理那个吵着要糖吃的小孩啦。喂,小鹰!」
星奈直直看着我,干脆俐落地说道。
「嗯、啊?」
「继续!」
「继续?」
「刚才的话继续说下去!」
「!」
……对喔。
我得要回覆星奈的告白才行。
「……」
星奈一语不发,脸上微微泛红,直直盯着我。
我也回望着她,慢慢调整呼吸。
「……理科还是先离开比较好吧?」
「……不,你留下来。」我说。
星奈对此没有表示什么意见。
我紧紧握住拳头,再做了一次深呼吸,对星奈开口:
「星奈,我喜欢你。」
「!」
星奈蓝色的眼睛猛然睁大,露出开心的神情。
看着那样的星奈,我继续说下去。
「可是,我不能跟你交往。」
「咦?」
星奈愣住了。
她不断眨着眼睛,像是在咀嚼我的意思,然后露出惊讶的表情。
「等等……咦!这、这是怎么回事?」
星奈看起来很慌乱,我慢慢地继续说下去。
「我喜欢你,想要跟你一起做很多事,很多事就是……想跟你黏在一起。」
「黏在一起……」
星奈的脸涨得通红,我也觉得自己的脸热了起来。
「就像你一直在玩的那种电玩一样……我想跟你做很多限、限制级的事!超想做的!光是看着你,我就觉得很兴奋,从一开始遇到你就这样了。第一次在你家过夜、看到你的裸体时,情况真的很糟糕啊!幸好后来跟大叔睡在同一张床上,小弟弟才消下去,不然我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你你你你你在说什么啊,笨蛋!」
大概是想到那时候的事,星奈几乎快哭出来。
「大家一起去海边集训的时候也是,我看到你的胸部,那时候也觉得很兴奋。你的胸部……你的咪咪是最棒的!我好想一直看一直看!」
「去死吧!」
我不知道星奈是在害羞还是生气,但仍然继续说下去。
「我一直很想对你的咪咪为所欲为!现在也很想摸摸看、揉揉看、把自己的脸埋进去看看!不只是咪咪而已,我也很想摸你的脚和屁股!还想亲你!要是能跟你成为恋人,那些事就能随我高兴做到爽了对不对!超赞的!」
「我、我才不会随你做到爽!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星奈含糊不清地大喊。
哈哈,看样子她也很混乱……伹如果是恋人的话,只要想做,不是就可以摸对方的胸部摸到高兴为止吗?
「……我想跟你一直黏在一起,随心所欲地摸你的咪咪、做各种限制级的事,那根本像在作梦一样呀!光是想像自己能独占你一个人,我就觉得棒到快要哭出来!那真的像作梦一样!像奇迹一样!」
「呜呜~你到底有没有在听人家说话……」
微微发抖的星奈也好可爱。
面对这个可爱到不行的女孩——
「可是,我没办法跟你交往!」
我再次斩钉截铁地说道。
「要是跟你交往的话,邻人社就不能维持现在这个样子。对我来说,邻人社的存在,就跟遇见你、听你说喜欢我一样,是个很棒的奇迹,所以——」
我直直地——像是瞪人似地盯着星奈。
然后,双膝跪了下来,两手撑在地上,低下头来,直到额头抵住地板。
也就是所谓的下跪谢罪。
「我会忍耐,所以也请你忍耐好吗?」
我跪下来请求星奈。
日本男儿就算扭曲真理也要达到目的时,一定要演出下跪谢罪的戏码。
「为了守住邻人社、让这个社团维持之前的样子,我不能跟你交往!也不会跟邻人社的任何一个人交往!」
这就是我的回答。
邻人社和柏崎星奈,不管哪一边都很重要,我无法只选择任何一方。
所以,我两个都要。
这个希望,仅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实现的。
「星奈,跟我一起守护邻人社!跟我一起忍耐下去吧!」
如果是我单方面甩了星奈,那样也不行。
被我甩掉之后,星奈会受伤,我和其他社员之间会变得尴尬,说不定有人会因此退出邻人社。我一定要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我讨厌看到任何人不幸。
所以,我要说服星奈。
说服她跟我一起忍耐。
请她为了邻人社着想,跟我一起忍耐。
在接受彼此情感的情况下——画出界线。
面对自己的心情,正面接受这份情感——然后忍耐。
不再说谎、不再假装没听见,坦白自己的情感——然后强迫对方一起忍耐。
这么做或许很奇怪吧。
根本只是把做出结论的时间往后拖延而已。
我很清楚这一点。
「……你是认真的吗?」
星奈露出疑惑的表情低头看着我,
「嗯,我是认真的。」
我抬起头,直直地回望星奈。
我想,在这个世界上,一定会遇到非得从好几个重要的东西当中选择其中一个的状况。
一定会遇到非得舍弃什么的时候。
还有,一定会遇到不得不伤害某个人的时候。
即使如此,在沉醉于简单的英雄主义当中、凭一时气势下定决心做出选择之前,我还是想尽可能找出不伤害任何一个人的办法。
此刻是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候吗——我想把这个问题留在最后思考。
我不认为,每一件事都做出决定,这样一定是正确的。
已经做好可能会伤害某人的觉悟——就算是最后的最后,我都不想这么做。
我知道,自己忍耐,也强迫别人忍耐,这不是让所有人都得到完美幸福的方法。
可是,很遗憾的,现在的我想不到什么方法能让自己、星奈、理科、幸村、小鸠、玛丽亚、夜空等所有人都得到三颗星的满足。
如果某人得到最完美的幸福,其他人却会因此不幸的话,那么,我宁可选择这条比较不完美的路,让大家都只得到二点五颗星的幸福。
邻人社是一个谁也不用忍耐、能自由自在做自己的场所——这只是我的幻想而已。
跟理科打的那场架,击碎了那个幻想。
『不想破坏这个不需要忍耐、能自由自在做自己的地方?是是是,好伟大的想法!可是不对!』
『因为学长不是一直在忍耐吗?』
理科的叫喊让我清醒过来。
我的确一直在忍耐。
对我来说,邻人社不是一个不需要忍耐、能自由自在做自己的地方。
对我来说,邻人社是一个——就算忍耐,也想继续待在那里的地方。
能一直维持下去的平稳日常生活,只不过是幻想而已。所谓的日常生活,其实建立在一个不小心就会崩毁的危险平衡之上。
不仅我的日常生活是如此。
跟葵或日向学姐聊天、帮学生会做事,虽然让人觉得很充实,可是被我们私下称为「现实充」、我们偷偷羡慕嫉妒的那些人,其实也怀着各式各样的问题度日。
为了守护看起来普普通通、随处可见的「平凡日常生活」之幻想,不管遇到多么不合理的事,大家还是一边叹气,一边默默努力、默默忍耐。
不把这些努力和忍耐说出来,或许可以称之为「欺瞒」——可是我认为,这样的欺瞒,别称又叫做「温柔」,是非常值得尊敬的。
我不是要把自己这种「以『邻人社』为藉口,放任自己用轻松愉快的方式过日子」的做法合理化。不过,理科即使察觉到我这种扭曲的心情,仍能默默忍耐、私底下继续支持我的温柔,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把它当成无意义的东西。
就算不对也无趼谓。
就算弄错也没关系。
——我想要温柔地活下去。
被志熊理科痛扁一顿之后,绕了好一大圈,我终于发现自己的愿望。
所以,我想把一切赌在星奈的温柔上头。
「如果我说不要呢?」
星奈用冰冷的眼神俯视我,淡淡地问道。
「我会努力说服你。」
「如果我还是说不要呢?」
「我会更努力说服你。」
「……小鹰,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星奈激动地大叫。
「明明彼此喜欢却不能交往,还叫我维持现状!你真的以为,这种瞧不起人的回答能被接受吗?」
「重点不在能不能被接受,而是你能不能接受!拜托你接受!求求你!」
我直直对上星奈充满杀意的愤怒视线,大声叫着。
「你、你……」
星奈的气势一瞬间弱下来,露出怯弱的神色。
「……你知道我超级讨厌忍耐吧?」
「嗯嗯,我知道。」
「我呀,想要的东西就会全部想要。我超级讨厌忍耐或妥协之类的事,讨厌到快吐了。那是无法贯彻自我的凡人才会有的举动,完美的我不可能做那种事。」
「嗯,因为你是这种人,我才喜欢你。你那种直率的生活方式,是我这种凡人学不来的。那种直率的样子好耀眼,我好喜欢。」
「……不、不要一直说喜欢喜欢的,很不好意思耶。」
星奈突然涨红了脸,这样的她也好可爱。
胸口扑通乱跳。
我跟星奈一言不发地看着彼此良久。
双颊绯红。
眼眶湿润。
胸口扑通跳动。
旁人看来,或许会以为我们是一对刚开始交往的情侣,但事实上,这是我跟星奈之间的战争。
然后,这场战争终于分出胜负。
星奈默默移开视线,低声说:
「……总之,照你的话做吧。」
「星奈!」
我闻言不禁睁大眼睛,星奈则竖起眉毛、一脸愤怒地说:
「不、不要搞错!」
她说出了傲娇的台词。
「我、我才没有被你的话说服呢!」
星奈涨红了脸大叫。
「小鹰,你不要搞错!本大小姐之所以愿意忍耐,是因为我喜欢你!」
这根本不是傲娇的台词,而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搞错的直率恋爱宣言,比我在轻小说或漫画里看过的任何一句傲娇美少女的台词都还要有杀伤力。
在不知不觉当中,我变得更加喜欢柏崎星奈。
「……不过老实说,看到你那么没用的样子,连本小姐都觉得要幻灭了……害人家一时以为,你真的是这么乏味的家伙……不过……看到你做出这么好玩的事,实在很难讨厌你……」
星奈一脸不满地喃喃碎念。
「咦?你说什——」
我反射性地说到一半,猛然打住。
「你说什么?」这句话已经被封印起来了。
我不再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谢谢你,星奈。」
而是坦率表达自己的感谢。
就这样,我让那位柏崎星奈大小姐妥协了。
无用主角的第一场战役——这样可以说是大获全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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