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請收我為龍王大人的弟子！

序章　請收我為龍王大人的弟子！

一見到那彷彿會輕易壞掉的纖細身影，心想：

我必須帶這孩子回去。

修吉將少女擁入懷中，整個人覆蓋在她身上。

「安靜……要是叫出聲音，我可沒辦法負責喔？」

他以輕柔的嗓音哄騙少女，用手捂住她的嘴。由於少女的臉蛋嬌小，修吉的手也連同小巧的瓊鼻和柔嫩的臉頰一起捂住了。

不僅臉蛋，少女連身體都很嬌小。她身材單薄纖細，可以完全收進大人的臂彎裡。綴滿荷葉邊的兒童連身裙無論長度或寬度都很適合她。

「呼咪……素滴。」

少女的回應如蝴蝶振翅般微弱，卻仍被霧笛的聲音掩蓋過去。

滿月之下，碼頭的貨櫃陰影處空無一人。

只有高大的成人與像小狗般發抖的小不點。

相較於服裝可愛的少女，修吉穿著灰色的工作服。他不覺得兩人相配，反而感到有些畏縮。

（即使如此，我還是要帶這孩子走。）

他輕輕抱起少女，開始在貨櫃間行走。

「嗯咪……！」

少女抖得更厲害了，身上飄出酸甜的氣味。大概是她緊張得流汗，與小孩子特有的香甜體味混在一起了吧。

「好、好香喔……甜甜的味道。」

修吉在可愛的耳朵旁低語，少女的肩膀抖了一下。

「好像棉花糖喔，摸、摸起來軟綿綿的。」

圓滾滾的大眼游移不定，明顯動搖了。

「別、別擔心，不用怕……我會輕、輕輕地，不會弄壞妳的。好可愛好可愛，棉花糖妹妹。」

呼、呼，溫熱的氣息撫過白皙的頸項，少女又害怕地顫抖起來。

（怎麼辦……網路上明明說只要誇獎女人，她們就會很開心啊。）

修吉原本是想讓少女安心才勉強擠出這番話，但一點效果也沒有。由於實在太不習慣說這種話，他緊張到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喂，找到了嗎！」

隔著貨櫃，另一側傳來焦急的聲音。

回應的聲音從更深處的貨櫃另一側傳來。

「不，沒找到！」

「仔細找！她那麼小隻，搞不好鑽到哪裡去了！」

「要是沒找到，德雷克先生會罵人啊！」

到處都傳來尋找少女的聲音。

糟糕，會被發現嗎？正當修吉這麼想時，一名男子出現在他面前。

兩人四目相交。

男子的瞳孔在月光下睜得老大。他體毛濃密，頭上長著尖耳，應該是貓科怪物的隔代遺傳。

「找到了！」

「被發現了嗎，可惡！」

修吉嘆了口氣，貓男則將黑亮的筒狀物對準他。

砰！爆竹般的聲響響起，子彈從修吉身旁穿過。

「笨蛋，別開槍！會打到女孩子！」

「抱歉，我一時衝動！總覺得不趕快開槍不行……！」

男人們陸續聚集到周圍。

加上貓男共有七人，隔代遺傳的怪物與純人類是三比四。長角的矮小男子與獨眼的高大男子特別顯眼。他們的服裝不知該說是危險還是粗野，散發出與犯罪集團相稱的危險氛圍。

「於是和田修吉被綁架犯發現了……」

修吉沮喪地垂下肩膀。

他下班回家時目擊了綁架小孩的現場，一時興起救了人，結果被罪犯包圍，還被槍口指著。

「那、那個，我不要緊的，請您快逃……」

少女說出值得嘉許的話，眼裡卻充滿淚水。她應該是個懂得體貼的好孩子吧。

「您不用為了我，遇到這種事……」

「可是啊，就算妳說要逃，我們可是被包圍了。」

「沒錯，你們無處可逃，快把那個JS交出來。」

看似首領的微胖純人類露出得意的笑容。他不像隔代怪物那樣擁有尖牙和利爪，但只要手上有槍，在生物上的差距就不大。

一般來說，化為人的怪物可以用鉛彈殺死。

修吉的耳朵和喉嚨上長著小鱗片，但要用來防禦子彈還太小了。

從四面八方被槍口對準的現狀，以常識來說是「絕望」。

「我姑且想和你們談談，不行嗎？」

修吉一邊提出交涉，一邊將少女抱在懷裡擋住槍口。

「你知道那個JS的價值嗎？」

「如果是似童象形者（Junior Shaper），街上隨處可見吧。」

停止在孩童時期成長的JS體質，並不是那麼稀奇的事。

只要環顧城鎮，兩百人裡就有一個是JS。

據說原因是太古時期與人類結合的人化怪物的基因，而似童象形（JS）就是隔代遺傳的性狀之一。

「她不是普通的JS，那傢伙是夢魔。」

「……啊，原來如此。」

「請、請不要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少女害羞地扭動身體，頭側部長出的黑色蝙蝠翅膀微微拍動，散發出香甜的體味，讓修吉的情緒變得有些亢奮。

夢魔是誘惑男人的淫魔。

其特性是魅惑的魔眼、催情的體味（費洛蒙）以及頂級的名器。再加上似童象形（JS）的附加價值，應該有很多願意砸下重金的變態吧。

「可是綁架不好吧？要是被警察發現就糟了。」

「是啊，目擊者很礙事。」

肥胖男子的眼神沒有動搖，其中蘊含純粹的殺意。

修吉再次嘆氣。

「啊啊，真討厭。結果又是這種骯髒的工作。」

他吐了口氣，然後吸氣。

修吉屏住呼吸，雙眼稍微用力，環視四周。

他無視純人類，與隔代遺傳怪物們對上眼。

剛才的貓男、長角的嬌小惡魔（Imp）、高大的獨眼巨人（Cyclops），修吉分別看了三人一眼，雙方目光隔空交火。

怒濤般的壓迫感席捲全場。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怒吼──不，是慘叫。

肥胖男還來不及制止，三人的槍就噴出火光。

（隔代遺傳怪物的本能果然比人類還強……警戒反應很明顯。）

修吉抱緊少女，替她擋下子彈。

一發沒中，一發打中右大腿，一發鑽進左側腹。

好燙，好痛。修吉的本能也自然地脈動。

槍傷湧出鮮血，腦中深處「咕嘟」一聲，溢出毒液。

毒液侵蝕腦、神經、全身。

腦中深處，開關啟動。

「喂，笨蛋，別開槍！那是商品啊！」

「可、可是，該怎麼說，這傢伙的氣勢……！」

「大概很不妙啊，老大！不殺掉的話……！」

「眼神，剛才的眼神……！」

當動搖在現場擴散時，修吉已經展開行動。

「啊……消失了。」

一名純人類，發出脫線的聲音。

綁架犯們找不到商品與獵物時，兩人已經在貨櫃上。

修吉輕拍啞然失聲的少女的小腦袋。

「馬上就會結束，妳躲在這裡。」

「可、可是，大哥哥被槍打中……」

「閉嘴，煩死了。」

修吉不耐煩的話語，讓少女縮起身子。

修吉毫不猶豫地躍入空中。

毒性的魔力舒暢地在全身流竄。槍傷已經癒合，子彈被體內生成的毒物溶解。

他以絕佳的狀態俯視犯罪集團，低聲呢喃：

「不論多骯髒的工作都交給我們！認明V字標誌，V清潔公司為您效勞！」

這是清掃業者常用的推銷臺詞。

（以招牌臺詞來說真是糟透了。）

他決定將這股不爽發洩在惡徒身上。

狩獵過程不到一分鐘。

他姑且在勉強不殺人的範圍內將敵人一掃而空。

難纏的敵人是晚一步趕到的警察。

更正確地說，或許是拚命說明事情經過的小不點。

「就是這個人抱了我……！他溫柔地抱緊我，有時候又抱得很用力，雖然有點痛，可是他的力氣很大，讓我心跳得好快……他說我很可愛，像棉花糖一樣，雖然讓人有點難為情，可是，那個，我，有點，心動……」（註：日文「抱く」有暗示發生關係的意思。）

「請跟我們到局裡一趟。」

修吉跟著警察走，拚命主張自己不是性犯罪者。

在從偵訊室被釋放出來之前，他被罵了至少五十次「死蘿莉控混帳」。

還被說「你就那麼喜歡小孩子嗎？比畜牲還不如」。

真是屈辱，這是最糟糕的體驗。

不過真正糟糕的還在後頭。

──龍王瓦修吉拯救少女。

這樣的報道傳遍了電視與網路。

長期隱匿行蹤的「墜落龍王」與綁架犯對峙，上演了一場正義之戰。

「那些混帳警察怎麼洩漏情報的……」

他躺在沙發上看著電視，不悅地抓了抓側腹。

和田修吉只是隱姓埋名的假戶籍。

他的真名是龍王瓦修吉。

現在，他以最糟糕的方式在網路上爆紅。

『龍王瓦修吉，抱了JS。』

『對JS甜言蜜語的毒龍王。』

『被稱為龍王之恥，卻仍為JS挺身而出。』

『歷經百年回峰行覺醒的黏稠JS愛』。

『噴出來！對JS噴出滿滿的龍王毒液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果能鎖定身份，他真想對那些亂傳八卦的傢伙注入不至於致死的神經毒。

就算不這麼做，瓦修吉的評價已經是「不配龍王稱號的汙點」了。他打從心底希望惡評別再雪上加霜。

「就算是汙點龍王也想要隱私權啊……」

修吉一把抓起超辣零食猛吃。由於上面淋了超辣的進口醬汁，辣度倍增。刺痛的刺激感令人舒暢。

如果再含著鞭炮點火，就會好吃得不得了。不過他想起自己曾因此把房間燒掉，被趕了出去。他深深體會到世道的艱辛。

修吉和其他龍王不同，既沒有城堡，也沒有特權。

他隱瞞真實身份，以清潔業者的身份工作，默默賺取日薪。

結果還被當成蘿莉控。

「……啊啊啊啊啊啊，可惡！遵從社會倫理行善卻落得這種下場！毒龍王就該幹些毒辣的壞事嗎？混帳！」

他好羨慕掌管火和雷的傢伙。因為那聽起來既壯闊又帥氣。

和田修吉──瓦修吉掌管的是毒。

就印象來說，陰暗、邪惡又噁心。

「雖然我以前的確曾用毒汙染了陸地和海洋啦……」

對一般人來說，那或許是神話時代的事情，但附近的水龍王到現在還懷恨在心。大約三十年前，他一見面就被對方嘲諷。

「哎呀呀，我還想說怎麼有股像是蟑螂和蜈蚣的屎尿混在一起的味道，原來是毒龍王閣下啊，臭死了。」

他被趕走，還被對方的部下拿廁所刷丟他。

光是回想起來，毒液就差點從嘴裡滿溢而出。外洩的毒液想必會腐蝕房間、融化建築，將這一帶化為死寂的荒土吧。立於生物頂點的龍王之毒，自神話時代以來就是如此。

『噁爛龍王』。

修吉用手機上網時，這樣的文字列映入眼簾。

他覺得好想哭。

要不是門鈴叮咚響起，他大概真的會哭出來。

「來了，請問是哪位？」

修吉感謝著這位讓自己冷靜下來的訪客，打開了門。

眼前沒有任何人。他往下一看，人就在那裡。

在能夠俯視他人頭頂的低處，有個小不點。

「妳是……之前的？」

「是的……！我是承蒙您搭救的似童者（JS）！」

少女用圓滾滾的雙眸仰望修吉，臉上綻放著陽光般的光彩。

那天綁架犯們倒下後，她從貨櫃跳下來抱住修吉時，臉上也帶著這種毫無心機的笑容。

她毫不掩飾純真的好意，像竹筒添水般不斷鞠躬。

「龍王瓦修吉大人……請收小女子，收朔場莉莉為徒！」